第二十章 口吐白沫
客厅墙上,石英钟指针滴滴答答转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楼内各家相继关灯睡下。
裴家西侧靠窗的房间里,裴老二和裴小虎鼾声四起。
房门缓缓从里面推开,借助窗外洒进来的皎皎月光,胡美丽躲在门缝后,一瞬不瞬注视着对门房间。
死丫头进去后,就没了动静。
没发现水有问题吧?
那药喝进肚,身上会起疹子,奇痒无比,一抓,还会破皮流脓。
到时候,她出去逢人就说死丫头私生活混乱,染上脏病,是个千人骑万人睡的婊-子。
裴母再和死丫头一条心,也不可能同意让裴行屿娶‘染上脏病’的死丫头。
死丫头只能屁滚尿流,拎着她的破包袱,滚回乡下去。
这就是和她作对的下场!
三角眼掠过促狭的寒光,胡美丽关上门。
心里憋着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快天亮才睡着。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里,死丫头被她整的很惨。
裴行屿转头和市长的小女儿好上。
都知道,市长的小女儿早些年不慎落水,冻伤身子,不能生养。
她家大虎生的儿子,也就是她的宝贝大孙子,养在裴行屿夫妻俩名下。
等她孙子长大了,吃市长家绝户,坐拥丰厚身家,当人上人......
梦境过于美好。
胡美丽双腿夹着棉被,嘿嘿笑出声。
裴老二和裴小虎早就起来了,坐在饭桌前,等到日晒三杆,得知裴母一早就出门上班去了,根本没给他们做早饭。
父子俩饿的前胸贴后背。
趁胡美丽没醒,爷俩偷钱,出去吃好的。
三房一家,吃饭睡觉之外,几乎不在家属楼待。
没人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
三房嘴向来严。
有人问起,他们就说出去瞎溜达。
室外阳光明媚,又是个大晴天。
姜梨拎着她从姜家村带来的唢呐,轻手轻脚推开房门,看着床上做梦都能笑出声的胡美丽。
这么开心!
凭她俩的交情,她必须做点什么,让胡美丽乐极生悲。
脚尖踩过地板,姜梨弓着腰,做贼似的,走到床头。
吹唢呐,是姜梨和同村无儿无女的老头学的。
老头住在村子边上,孤僻,说话凶,不和人打交道。
村民见了他,都绕路走。
姜梨能和老头认识,得益于她和她爹姜老六分赃不均。
父女俩打赌,猜老头脸上拳头大的黑痣,长在左脸,还是右脸。
于是,姜梨爬上老头家的墙头,不等她辨认老头在不在家。
院子里的大黄狗扯着脖子,汪汪叫了起来。
听到狗叫,老头抄起拐棍,踉踉跄跄地从屋子里冲出来。
姜梨想跑,好死不死,腿抽筋了,挨了老头一顿毒打。
从那之后,他们就算认识了。
一来二去,处成忘年交。
俩人约定好,老头教姜梨吹唢呐。
老头身子骨不好,让姜梨隔三岔五去他家转转,他要是没气了,挖个坑,把他埋了。
不用立碑,清明忌日也不用给他上坟。
安安静静来到这个世上,安安静静的走。
也是今天这样的好天气,姜梨虎口夺食,拎着从亲爹姜老六嘴里抢走的半只烧鸡,一瓶黄酒,如常般走进老头的院子。
大黄狗吐着舌头跑过来,叼-住她裤腿,往屋里拽。
姜梨便知大事不好,忙不迭跑进屋,老头穿好寿衣,安详躺在炕上,身体凉透。
姜梨找来亲爹姜老六,在山里找了块清净的地界,把老头埋了。
大黄狗趴在坟前,不吃不喝。
姜梨把它牵回家养着。
除了这条狗,老头没留下任何活物。
收拾遗物时,姜梨把老头生前当作宝贝的唢呐带走,留个念想......
记忆飘远。
姜梨凝视手中的唢呐,她会吹的曲子不多。
老头炮仗似的脾气,她一吹错,就用拐棍打她手。
肥水不流外人田。
给胡美丽吹了个她最拿手的。
姜梨调整好气息,俯下身,唢呐对准胡美丽的耳朵。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
手指按着出气孔,在胡美丽浑然不知危险靠近之际,姜梨吹响唢呐。
“啊!”
出殡的哀乐,连同胡美丽撕心裂肺的惊叫,一同传遍家属楼内外。
街对面,电线杆上的麻雀,扑腾着翅膀飞走。
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胡美丽捂着剧痛的耳朵,龇牙咧嘴坐起。
“谁?”
胡美丽惊魂未定,头发根根立起,看到姜梨站在床头,拿着个旧唢呐,吹的不亦乐乎。
“妈的,死丫头,又是你!”
血液直冲天灵盖,胡美丽咬牙切齿,想杀姜梨的心都有了。
“没完了是吧,别吹了。”
收了主家的钱,送葬的哀乐至少要吹个三五天。
姜梨正在兴头上。
这才刚开始,胡美丽且等着吧。
“你!”
胡美丽火冒三丈,死丫头和她唱反调。
故意的。
死丫头就是故意的。
睡个觉都不得安生。
她还没活着,死丫头这是咒她早死早超生啊!
胡美丽抓心挠肝,掀开被子,扬手就要打姜梨。
“哎呦~”
疼。
胡美丽一动,牵扯到被姜梨震坏的那侧耳朵,疼的她直冒冷汗。
下意识摸了下耳朵,收回手,看着指尖的点点猩红。
血!
流血了!
错愕过后,想起来她有晕血的老-毛病。
然后,姜梨便看到,胡美丽上一秒还气焰嚣张。
见到血,秒变泄气的皮球,瘫软着,昏厥过去。
姜梨:“?”
这就昏过去了!
假的吧。
为验证猜想,姜梨动手给胡美丽翻了个面。
再次举起唢呐,对准胡美丽另一只耳朵。
深呼吸,手指按住出气孔。
“啊!!”
唢呐声响,比打针吃药都立竿见影。
胡美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猫,高喊着醒来,双耳嗡鸣,眼前眩晕,睁眼看到姜梨这个混世魔王阴魂不散,还站在床头,挑衅地和她对视。
死丫头这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今天,不是她死在姜梨手里,就是姜梨死在她手里。
胡美丽双手颤抖,喘着粗气,决心和姜梨拼命。
“等等!”
姜梨指向胡美丽举起的手,胡美丽敛眸,以为姜梨又要使什么损招。
沿着姜梨的视线看过去,指尖尚未干涸的血迹映入眼帘。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套路。
胡美丽眼珠一翻,又昏了过去。
姜梨摩挲着下巴,似乎找到规律。
唢呐贴近胡美丽的耳朵,用力一吹。
胡美丽又又醒了。
想打姜梨,看到血,昏过去。
姜梨再吹。
胡美丽又又又醒了。
想打姜梨,看到血,昏过去......
几个回合下来。
120 急救车停在家属楼门前。
裴老二和裴小虎吃饱喝足,从外面回来,眼见胡美丽双耳流血,口吐白沫,医护人员用担架,把胡美丽抬上急救车。
裴老二:“!”
裴小虎:“!!”
“媳妇,你这是咋了?你别吓我。”
裴老二拔腿迎上去,拍了拍胡美丽的脸。
他就出去一会儿,人咋变成这样了!
裴小虎:“......爸,妈是不是知道咱俩偷钱,气的?”
他妈气性这么大?
昨天赔给姜梨八十块,也没这样。
他们父子俩就偷了三块钱,去早点铺,吃了一笼包子,两碗豆腐脑。
裴小虎带着哭腔,掏出剩下的钢镚,捧到胡美丽面前,“妈,我和爸知道错了,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们。”
他以后再也不偷钱了。
裴小虎被吓坏了。
“你们就是患者家属吧,别说费话了,赶紧上来。”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催促。
患者都这样了,父子俩还有心情耍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