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努力挺直背脊,模仿记忆中武将该有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坚实。
好在原主的肌肉记忆似乎也延伸到了仪态上。
她越走越觉得这具身体本就该这样行走。
养心殿前,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宣——镇北将军林一觐见!”
林一深吸一口气,迈过高高的门槛。
“臣林一,叩见陛下。”
“平身。”
“林将军一路辛苦了。北疆三年,倒是愈发沉稳了。”
“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皇帝点点头,话锋一转:
“此次召你回京,除论功行赏外,还有一桩事。
你年已十八,也该成家了。朕有意将夏公主许配于你,你意下如何?”
来了,来啦。
林一心头一紧,斟酌着措辞:
“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常年驻守边关,刀剑无眼,恐耽误公主终身。”
“这有何妨?成了亲,你照样可回北疆。公主自有宫中照应。”
“臣……”
“陛下——”
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
“夏公主求见。”
“宣。”
林一背对着殿门,心跳骤然加快。
她能听见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那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冷香。
“儿臣参见父皇。”
是那个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情绪。
“怎么才来?”皇帝的语气淡了些,“让林将军好等。”
“是儿臣来迟了,请父皇恕罪。”
皇帝摆摆手:“罢了。来,见过林将军——
这便是朕与你提起过的镇北将军,林一。”
林一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四目相对。
晨光从殿门外斜射进来,恰好照亮了知夏的半张脸。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宫装,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面容比昨夜昏暗烛火下更清晰——眉眼如画,鼻梁秀挺,唇色是淡淡的粉。
最令人难忘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却深不见底,像秋日寒潭。
美得惊心,却也冷得彻骨。
林一赶紧低头行礼:“臣林一,见过公主殿下。”
“林将军不必多礼。”
知夏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
“今日在街上,还要多谢林将军出手相救。”
皇帝挑眉:“哦?你们已经见过了?”
“回父皇,今日来宫路上,儿臣的马车马匹受惊,多亏一位义士相助,及时制服惊马,才免了一场祸事。没想到这位义士就是林将军。”
林一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她确实把那晚的事当做一场梦了。
“臣分内之事,公主言重了。”她连忙应道,声音依旧刻意压低。
皇帝打量二人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看来你们二人,倒是有些缘分。”
他站起身,一旁太监连忙上前搀扶。
“朕还有些奏折要批阅。”
皇帝朝知夏摆了摆手,
“知夏,你替朕陪林将军在御花园走走。林爱卿戍边多年,怕是许久未见京中景致了。”
知夏垂下眼帘:“儿臣遵命。”
“臣……”林一还想推辞。
“去吧。”皇帝已转身走向御案,语气不容置疑。
林一只得躬身:“臣告退。”
退出养心殿,午后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那缕冷香再次飘来,比殿内更清晰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三步距离,朝御花园方向走去。
偶尔有宫女太监经过,都纷纷低头避让。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林一浑身不自在,脑子里全是昨夜混乱的画面——
温软的触感,交缠的呼吸,还有今晨床下听到的那句“梦里那个人……还是个女人”。
“林将军。”
清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林一脚步一顿,没敢回头:
“公主有何吩咐?”
“今日之事,再次谢过。”
知夏走到她身侧,目光平视前方,
“将军身手了得,不愧为我朝栋梁。”
“公主过奖。”林一硬着头皮答道。
又是一阵沉默。
知夏在一株海棠树下停步,伸手轻触垂下的花枝。
“父皇赐婚之事,”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海棠落瓣,“将军不必为难。”
林一愣住。
知夏转过身,那双寒潭般的眼睛直直看向她,仿佛要穿透那层英气的外表,看清内里的一切。
“你若不愿,我自有办法推掉这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