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接过那只紫檀木盒,入手沉甸甸的。
待送东西的人离去后,她这才捧着盒子快步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将木盒放在桌上。
林一盯着盒子看了片刻,心里有些疑惑——这公主,突然送东西来是什么意思?
犹豫了一下,她掀开盒盖。
里面端端正正放着一封信笺。
林一拿起信笺,展开信纸,一行清隽秀逸的小楷映入眼帘。
这字写得真漂亮。
笔画劲瘦却不失柔美,转折处自有风骨,一看便是常年练字养成的功底。
可当林一看清内容时,刚升起的那点欣赏瞬间烟消云散。
信上只有八个字:
“本公主不喜欠人情。”
林一盯着这八个字看了三遍,确认没看漏任何隐藏的墨点或暗号。
就这?
她眨眨眼,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白。
再抖抖信笺——没有夹层。
然后她伸手去翻盒子里那层丝绒,手指仔细摸索每个角落。
空的。
盒子里除了这封信,什么都没有。
林一又把盒子整个拿起来,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甚至敲了敲底板听声音——实心的,没有暗格。
“这……”她放下盒子,盯着那八个字,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不喜欢欠人情?
那你倒是放点黄金啊!放个玉佩啊!哪怕放支笔放块墨呢!
她想起在街上制服惊马,不过举手之劳。
这公主特意派人送个空盒子来,就为说这句话?
“人多的时候我不收是客气,但你特意派人送来,我还能当着人面打开不成?”
林一对着信纸小声嘀咕,“这人真是……”
她摇摇头,把信纸重新叠好,放回盒中。
正要合上盖子,动作却顿了顿。
烛光下,那八个字似乎又在眼前浮现。
清冷的笔迹,干脆的语气,倒真像知夏那个人——表面客气疏离,内里……
林一想起昨夜那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今日在御花园里,她说“你若不愿,我自有办法推掉这门亲事”时的平静神情。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宫中
知夏坐在寝殿窗边的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月儿轻手轻脚地端来一盏茶,放在榻边小几上,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知夏目光未动,声音平淡。
“公主……”月儿咬了咬唇。
“奴婢刚才去尚衣局取衣裳,听到些……闲话。”
知夏翻了一页书:“这宫中哪天没有闲话。”
“是关于……林将军的。”
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知夏抬眼看向月儿,那双寒潭般的眼睛平静无波:“说。”
月儿压低声音:“宫里都在传,说今日午后林将军在御花园,听见两个宫女议论公主,当场就出言维护。
还说……还说将军对宫女说,是自己配不上公主,……”
知夏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传话的人说,林将军说这话时语气诚恳,分明是心仪公主却又自惭形秽……”月儿声音越说越小,“现在好些人都在议论,说这次婚事说不定能成,因为林将军对公主……”
“好了。”知夏轻声打断。
她放下书卷,端起茶盏。
“流言罢了。”她抿了口茶,
“林将军今日在街上救我,是出于侠义;
在父皇面前推辞婚事,是明哲保身。至于那些话……”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不过是谦辞。”
月儿还想说什么,见知夏神色淡漠,便住了口,默默退到一旁。
知夏放下茶盏。
御花园里,那个少年将军转身行礼的模样在眼前闪过。
英挺的眉眼,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有那双握缰绳时骨节分明的手……
昨夜梦里,似乎也有这样一双手。
她微微蹙眉,将那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
梦终究是梦。
至于那位林将军……
知夏望向桌上那只空了的锦盒——
不清不楚的人情,她不喜欢欠。
尤其是,这个人或许即将成为她名义上的夫婿。
尤其是,这个人居然会让她想起那个荒唐的梦。
知夏起身走到书案前
有些事,越描越黑。
有些传言,置之不理便是最好的应对。
只是……
她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若那些流言,并非全是空穴来风呢?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毫不犹豫地掐灭了。
不可能。
林将军那样的人,年少成名,战功赫赫,怎会对她这个“不祥”的公主有意?
不过是场政治联姻,各取所需罢了。
知夏转身走向内室。
都会过去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