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
名字听着凄惨，实际风景不错。
悬崖凸出于云海之上，三面凌空，仅有一条铁索与主峰相连。崖顶有座简陋石屋，一张石床，一张石桌，没了。
灵力浓度只有主峰三成——宗门美其名曰“让弟子在清苦中反思”。
但对林小鱼来说……
“这是带薪休假啊！”
她张开双臂，深吸一口崖顶清冽的空气。
没有晨练钟声，没有执事巡查，没有贡献点压力。只有风、云、鸟鸣，和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
“系统，”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堆弟子们塞的东西，“盘点一下咱们的‘启动资金’。”
【正在清点……】
【下品灵石：47块】
【聚气丹：9瓶（每瓶10粒）】
【基础符箓：辟邪符3张、轻身符5张、传音符2张】
【杂物：空白玉简5枚、低阶留影石1块、雕花匕首1把、灵萝卜3根……灵萝卜？】
林小鱼拿起那根水灵灵的白色萝卜：“估计是哪个师弟在灵田偷摘的……不管了，先吃。”
她咔嚓咬了一口。
清甜多汁，还有微弱灵气。
舒服。
【宿主，】系统提醒，【按照禁闭条例，你需在此静思己过，不得修炼，不得与外界联络，为期一月。】
“静思己过？”林小鱼嚼着萝卜，“我思了啊——我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
“至于不得修炼……”她眼睛一亮，拿起那枚低阶留影石，“系统，这玩意儿你能改造吗？”
留影石，修仙界基础法器，功能类似摄像机+投影仪。低阶的只能录一刻钟，高阶的能录几个时辰，但都只能录，不能实时传。
【可尝试接入系统能量，实现实时传输功能。】系统分析，【但需要消耗宿主灵力，且传输范围有限。】
“有限是多有限？”
【以思过崖为中心，半径三十里。】
“够了！”林小鱼一拍大腿，“天衍宗外门弟子聚居区，正好在这个范围！”
她瞬间进入工作状态：“改造方案：第一，实时传输画面和声音；第二，接收端可以发送简讯反馈——类似弹幕；第三，打赏功能，观众可以消耗自身灵力，通过特定阵法‘打赏’给主播。”
系统沉默了三秒。
【宿主，你这是在……创造一种全新的信息交互模式。】
“对，”林小鱼咧嘴一笑，“就叫它——直播。”
改造花了整整一天。
林小鱼把47块灵石全砸进去了——系统需要能量构建传输通道。她还得小心翼翼控制灵力输出，避免触发思过崖的监控阵法。
夜幕降临时，改造完成。
原本灰扑扑的留影石，现在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光纹，核心处多了一个微小的系统接口。
【连接测试……】
【传输通道建立成功！】
【覆盖范围：半径三十二里（受宿主修为限制）】
【当前可连接终端：宗门制式身份玉简（外门弟子标配）】
林小鱼眼睛放光：“能强制推送吗？”
【可尝试向范围内所有身份玉简发送‘邀请链接’，对方接受后即可观看。但……这涉嫌侵犯隐私。】
“那就写个吸引人的标题。”林小鱼搓搓手，“让他们自愿点进来。”
她思考片刻，在系统界面输入：
【思过崖特别直播】带你直击禁闭真实生活——惩罚？还是带薪休假？
【主播：苏清瑶（刚举报完宗门那位）】
【看点：云海日出/灵鸟撸毛/萝卜雕刻大赛/在线解答修仙职场问题】
【标题设置完成。是否发送邀请？】
“发！”
嗡——
无形的波动以思过崖为中心扩散。
三十里范围内，所有外门弟子的身份玉简，同时震动了一下。
外门弟子聚居区，亥时三刻。
大部分弟子刚结束一天的修炼，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
李二狗（没错，这就是他的名字）正趴在床上，盯着玉简里刚扣掉的贡献点发呆——今天晨练迟到，扣了5点。
“唉……”
玉简忽然震动。
他下意识点开，跳出一行发光的文字：
“【思过崖特别直播】苏清瑶邀请你观看……”
李二狗瞪大眼睛。
苏清瑶？那个在事务殿当众举报宗门的猛人？她不是在思过崖禁闭吗？直播？什么东西？
他好奇地点了“接受”。
眼前一花。
玉简上方浮现出一片光幕——悬崖，云海，星空。一个少女的背影坐在崖边，双腿悬空晃悠。
“能看见吗？”少女回头，正是苏清瑶，“喂喂？有声音吗？”
李二狗差点把玉简扔出去。
真、真能看见？！
几乎同时，光幕角落开始飘过一行行小字：
“王铁柱进入直播间”
“赵小花进入直播间”
“陈阿牛进入直播间”
短短十息，观众数突破一百。
弹幕（虽然他们还不知道这叫弹幕）开始出现：
“苏师姐？！真是你？！”
“这是什么法术？为何能看见思过崖？”
“师姐你没事吧？长老有没有为难你？”
林小鱼看着系统转译的弹幕，笑了。
“欢迎各位道友。”她对着留影石挥手，“如你们所见，我很好。至于这是什么——我称之为‘直播’，实时影像传输。简单说，就是我能看见你们发的文字，你们能看见我这边的画面和声音。”
她顿了顿，补充道：
“放心，不耗你们灵力，纯粹技术分享。今天第一天开播，带大家看看思过崖的夜……”
那一晚，天衍宗外门弟子聚居区，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数百个弟子，各自窝在宿舍或角落，盯着玉简上的光幕，表情时而震惊，时而傻笑。
他们看见：
· 苏清瑶用那把雕花匕首，把灵萝卜雕成了一朵莲花（“这叫‘清心萝卜莲’，饿了能吃，烦了能看。”）
· 她给一只误入石屋的荧光灵鸟喂萝卜碎，鸟儿蹭她手心（“它叫小荧，今晚的临时嘉宾。”）
· 她甚至……在崖边打了一套奇奇怪怪的“养生拳”（“此乃‘摸鱼放松法’，专治修炼后肌肉酸痛。”）
弹幕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成欢乐：
“师姐萝卜雕得真好！能教吗？”
“那只鸟好可爱！它吃灵石吗？”
“养生拳第二步是什么？我肩膀好酸……”
林小鱼边打拳边回答：
“雕萝卜教程明天安排。小荧不吃灵石，但它喜欢听人念《基础灵气导引术》——我试过，它听着能睡着。”
“养生拳第三步，转腰，吸气——对，想象自己在摸鱼，很滑，抓不住……”
【观众数：387】
【实时弹幕：每秒5条】
【检测到情绪反馈：愉悦度持续上升】
系统默默记录数据。
它发现，那些弹幕里传递的微弱情绪能量，正在通过传输通道回流，反而在补充林小鱼的灵力损耗。
这模式……有点意思。
直播进行到半个时辰时，第一个“打赏”出现了。
不是灵石，而是一缕精纯的木属性灵力，通过玉简间的共鸣阵法传递过来，直接涌入林小鱼体内。
她浑身一暖。
【收到打赏：木灵之力×1缕（来自‘灵田种菜人’）】
【附言：谢谢师姐白天为我们说话。一点灵力，不成敬意。】
林小鱼愣住。
弹幕也愣住，然后炸了：
“还能送灵力？！”
“怎么送的？我也要送！”
“苏师姐值得！我今天把报告给我哥看了，他在内门都震惊了！”
“我也送！水灵之力行吗？”
系统紧急提示：【大量灵力涌入预警！请宿主准备接收！】
林小鱼来不及反应，十几缕不同属性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火灵的炽热，水灵的清凉，金灵的锐利，土灵的厚重……这些灵力虽然微弱，但胜在纯粹、友好，毫无攻击性。
它们在她经脉中流转，温和地滋养着干涸的灵根。
炼气三层的瓶颈，松动了。
【宿主，】系统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的修为……在自动增长。】
“这不是增长，”林小鱼感受着体内暖流，喃喃道，“这是……众筹修仙。”
第二天清晨，直播继续。
标题改成：【思过崖日出特别篇·云海炼丹教学（伪）】
内容：林小鱼用露水煮萝卜汤，美其名曰“云海清心汤”；对着日出吞吐紫气，边吐边讲解“如何科学吸收朝阳灵气（避免晒伤版）”。
观众数突破五百。
弹幕开始玩梗：
“师姐今天汤里加灵石了吗？”
“紫气东来，我吸——吸到邻居家的早饭油烟了！”
“有人一起晨练吗？边练边看直播那种。”
第三天，林小鱼搞了个“思过崖三日游vlog”。
从石屋起床（“这张石床硬度8.5，睡眠质量‘硌得慌’级”），到崖边刷牙（“无氟灵草牙膏，配方保密”），再到铁索桥晨运（“禁止模仿！主播有练过！”）。
观众数八百。
开始有内门弟子偷偷混进来。
第四天，出现专业提问：
“苏师姐，你之前报告里说‘弹性修炼制’，具体怎么弹？”
林小鱼正经回答：“比如，把一天分成四个修炼时段，弟子可自选两个时段集中修炼，其余时间自由安排。这样既保证修炼量，又尊重个人节奏。”
弹幕刷过一片“懂了！”“这就去建议！”
“那秘境保险呢？”
“设立宗门保险基金，每位弟子按月缴纳微量灵石或贡献点。一旦任务伤亡，基金按标准赔付。平时基金可投资灵田、丹房等稳健项目，实现增值。”
“监督会怎么运作？”
“弟子代表轮值，有权查阅执事工作记录，对不合理决策可提出质疑并要求重新表决。”
她越说越顺，弹幕越记越认真。
有人开始整理《苏师姐改革语录》。
第七天夜里，意外发生了。
林小鱼正在直播“星空悟道（其实就是躺着数星星）”，忽然收到一条特殊连线请求。
请求者ID：剑修路过。
弹幕瞬间沸腾：
“剑修？内门的吧？”
“这名字好直白……”
“师姐接吗？”
林小鱼挑眉：“接。”
光幕一分为二，右侧出现新的画面——一处寒潭边，月色下，一个背影正在练剑。
只能看见背影：玄青道袍，墨发高束，剑光冷冽如霜。
但林小鱼一眼认出来了。
萧绝。
弹幕也有人认出来了：
“这剑法……是萧绝师兄？！”
“真是他？！他不是在寒潭闭关吗？”
“剑修路过……这取名水平跟我有一拼。”
萧绝没露脸，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练剑。
一套基础剑法，反复十三遍。
每一遍都精准到毫厘，但每一遍……都透着一种紧绷的、压抑的意味。
林小鱼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手腕太僵了。”
剑光一顿。
“第七式转第八式时，你手腕发力过猛。”林小鱼坐起来，“剑不是棍子，是延伸的手臂。你那么紧张，剑怎么能活？”
萧绝的背影僵住。
弹幕窒息：
“师姐在指点萧绝师兄剑法？”
“炼气三层指点筑基剑修？！”
“重点是萧绝师兄居然听了？！”
萧绝沉默片刻，重新起式。
这一次，他刻意放松了手腕。
剑光忽然变了——从冰冷的精确，多了一丝流动的韵律。
第七式转第八式，行云流水。
他收剑，转身。
月光照亮半张脸：紧抿的唇，微颤的睫毛。
他看向林小鱼的方向（虽然只能看见留影石），极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
然后断开了连线。
弹幕炸成烟花：
“他谢了！！！”
“这是什么情节？！退婚夫妻深夜剑法交流？！”
“我磕到了不对劲的东西……”
林小鱼却笑了。
“看见没，”她对观众说，“再厉害的人，也会钻牛角尖。修炼不是把自己逼死，而是找到那个‘舒服又有效’的节奏。”
她顿了顿，轻声说：
“萧绝师兄，你欠我一次打赏哦。”
第十天，林小鱼的直播观众数，突破一千。
打赏的灵力，已经多到让她连续突破——炼气四层、五层，直奔六层。
思过崖的禁制，本质上是个灵力封锁阵。当内部灵力强度超过阈值时，阵法会自动削弱。
而此刻，林小鱼体内汇聚的、来自上千名观众的善意灵力，正在冲击那个阈值。
【警告：禁制即将被灵力潮冲垮！】
【建议宿主主动疏导，否则可能引发小范围灵气爆炸！】
林小鱼当机立断：“系统，把所有多余灵力，导向崖底那片荒地！”
【正在导向……】
轰——
夜色中，思过崖底爆开一团柔和的光晕。
荒芜的石地上，草木疯长，野花绽放，转眼形成一片小小的灵草园。
禁制阵法明灭几次，悄然消散。
林小鱼站起身，走到崖边。
月光下，她衣袂飘扬，体内灵力充盈欲溢——炼气六层，稳固。
她看向留影石，看向那一千多个“在线”的光点。
“各位。”
声音通过通道，传入每一个观众的玉简。
“思过崖的禁闭，结束了——不是宗门赦免的，是你们，用灵力帮我冲开的。”
她微笑：
“这证明了一件事：当足够多的人，往同一个方向轻轻推一把……再坚固的枷锁，也会松动。”
弹幕静了一瞬。
然后，铺天盖地：
“师姐下一步去哪？！”
“继续直播吗？！”
“带上我们！！”
林小鱼望向主峰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的宗门大殿，正在召开关于她那份报告的第三次长老会议。
“下一步？”
她收起留影石，纵身跃下悬崖——不是自杀，是踩着新长出的灵草叶片，几个起落，飘然落地。
“去领我的‘仲裁结果’。”
“顺便……”
她回头，对无形的镜头眨了眨眼：
“开个第二直播间：《直击长老会议——那些老头到底吵出什么结果了？》”
“今晚子时，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