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渐远,林洪生才慢悠悠凑到邻居堆里,装模作样打探林宝珠的下落。可话刚出口,周围人的眼神就变了,像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黏在他身上,让他后背发紧,连手脚都有些放不开。直到几位年长婶子围过来,七嘴八舌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他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黑得像积了雨的乌云。
半晌林洪生这才强压下心里的火气,板起脸,故意把声音提得严肃些:“宝珠这丫头也太不像话了,往后我一定好好管教她!”话落没多等一秒,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乱,鞋底蹭着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活像身后有什么在追,透着股明显的落荒而逃。
……
救护车里,消毒水的味道裹着紧张的气息,医护人员刚整理好器械,抬头就见孙美娟跟着上了车,不由得愣了愣:“孙医生,您这是?”
孙美娟的嘴角僵了僵,费了些劲才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声音压得偏低:“我是患者家属,受伤的是我二女儿。”
这话让医护人员更诧异了,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同体系的前辈,亲闺女伤成这样,居然还能稳住神色,刚才半点没看出来她是伤者家属。但诧异归诧异,本职工作半点不耽误,对着孙美娟,她也省了不少解释的功夫,直截了当问道:“孙医生,患者的情况您肯定清楚,到了医院大概率要输血,您女儿什么血型,您知道吧?”
孙美娟垂了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低声答:“O型血。”
“我记得您是A型血,那您爱人是O型还是A型啊?”医护人员接着问,语气里多了些认真,“要是O型血,最好通知他也来趟医院,万一血库里的O型血不够,还能让他紧急献血救急。”
“他的血型不合适!”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厉,像平地炸了声雷。同车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连躺在担架上、原本迷迷糊糊的林晚晚,都被这声喊惊得险些睁开了眼,脑袋还昏沉着,精神异能却是下意识锁定了孙美娟的神色。
刚才提议的护士被她这反应吓了个趔趄,说话都有些磕巴:“不……不合适就算了,孙医生您这……”
孙美娟这才回过神,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太反常,心里飞快转着圈,忽然想起前些天偶然看到的一篇报道,这才慢慢平复下情绪,语气放软了些,带着歉意解释:“抱歉,刚才反应大了点,让你们见笑了。主要是前阵子看了篇报纸,上面特意说过近亲输血的危害,我实在是怕了。”
顿了顿,她又详细说下去,语气里满是专业:“这里面最危险的,是可能引发输血相关性移植物抗宿主病,一旦得上,就会发热、出皮疹,还会恶心呕吐、腹泻便血,连黄疸、全血细胞减少都可能出现,而且病情进展特别快,多数人输血后一两周就没了,现在根本没法治,死亡率能到90%以上。除此之外,近亲输血还会提高遗传性疾病的传播风险,所以刚才一听见说让他来,我就下意识拒绝了,失礼的地方,还请你们多担待。”
这话一出,车里的医护人员都恍然大悟。最先和孙美娟打招呼的急诊科护士,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孙医生您真是见识广!原来近亲输血有这么多隐患,我们以前都不知道!之前急诊科遇到患者急需输血、血库不够的情况,都先找家属,觉得配型快,哪想到会给患者埋这么大的雷?回头我一定跟科室主任提一嘴,可别好不容易从手术台上把人救回来,最后因为近亲输血出了事,那也太可惜了!”
刚才被吓到的小护士也跟着附和,一边恭维孙美娟,一边追问她是从哪份报纸上看到的报道,车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只有林晚晚躺在担架上,心里满是疑惑。
孙美娟会因为担心近亲输血可能对她造成的危害,反应这么大?她根本不信。反而从那声急促的“不合适”里,察觉到了别的东西。
孙美娟好像很怕林洪生来医院,甚至……早就知道她的血型?不说这年头,就是后世,有几个父母会没事关注自家孩子遗传了哪种血型呢?她总觉得孙美娟在刻意隐瞒什么。
想到末世时看过的狗血小说,林晚晚不禁代入,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世,生出了怀疑。
到了医院,医护人员片刻没敢耽搁地将林晚晚推进了手术室。
孙美娟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屁股刚沾到椅子就又站起来,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连衣服都被浸湿了一小块。她最怕的,就是血库的O型血不够,到时候要紧急征集献血,林晚晚的血型就会闹得人尽皆知,要是被老林知道了……
越想越慌,孙美娟的心像被揪着,直到看见一个小护士从急诊跑出来,她立刻迎上去,一把拉住对方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O型血够吗?我女儿要输血,够不够啊?”
“孙医生您放心,够的!”小护士被她拉得愣了下,随即笑着安抚,“外科王主任在里面主刀呢,病人现在情况很稳定,您别太担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孙美娟这才松了口气,身体一软,靠在长椅上,连说话的力气都少了些。
小护士只当她是担心女儿,又劝了两句才走。可没人知道,孙美娟心里担心的根本不是林晚晚的安危。
只要林晚晚的血型不被老林发现,这丫头就算死在手术台上,她都不在乎,甚至还盼着这样,往后她的日子才能彻底安稳。
手术室里,麻药渐渐起了作用,林晚晚闭上眼,陷入了沉睡。后脑的伤口深得吓人,险些就伤到了要害,替她手术的医生一边小心翼翼地缝合,一边忍不住感慨:“这丫头真是命大,再偏一点,就没救了。”脑内的精细缝合记不清缝了多少针,单是头皮上能看见的缝合线,就数出了十几针。直到手术结束,林晚晚还没醒,直接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