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刚把弹弓塞进袖子。
房门被敲响了。
不是宫女轻柔的叩门声。
是那种带着不耐烦的、硬邦邦的“砰砰”声。
“林才人，陛下传召，即刻前往御书房。”
门外传来太监平板无波的声音。
林晚心头一跳。
来了。
御花园那场闹剧，皇帝果然要找她“聊聊”。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
衣服有些脏，头发有点乱，嘴角白沫洗干净了，但脸色肯定不好看。
腿上的伤还在疼。
物品栏里：止血散、清心丸、五两碎银、儿童弹弓。
积分：50。
技能点：1。
系统界面飘着一行小字：【限时雷达剩余时间：18小时32分。】
行吧。
至少不是空手去见BOSS。
她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面生的太监，表情严肃，眼神里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
头上弹幕倒是很活跃：
【赶紧的，陛下等着呢。】
【这差事真烦，御膳房今天有水晶肘子。】
林晚没说话，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一路穿宫过殿。
越靠近御书房，她心里越没底。
夏侯澹找她干什么？
兴师问罪？
还是觉得她这个“漏洞”有趣，想继续观察？
或者……发现了她绑定了系统？
她下意识摸了摸袖子里那个粗糙的弹弓。
弹弓能打暴君吗？
估计不能。
只会死得更快。
御书房到了。
门口侍卫像两尊门神，目不斜视。
头上弹幕却很诚实：
【站岗好累，想换班。】
【里面那位今天心情好像还行？】
林晚深吸一口气，踏入殿内。
夏侯澹坐在书案后，正在批奏折。
玄黑龙袍，玉冠束发，侧脸线条冷硬。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桌上摊开的奏折旁，放着一把镶满宝石的短刀，刀鞘半开，寒光微露。
林晚跪下：“妾身林晚，叩见陛下。”
声音尽量平稳。
夏侯澹没理她。
继续批奏折。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殿内安静得可怕。
只有林晚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
她偷偷抬眼，瞄向夏侯澹头顶。
弹幕飘过：
【这字写得真丑。】
【啧，又是要钱的折子，国库哪有银子。】
【中午吃点什么好？】
林晚：“……”
暴君的日常，也挺朴实无华。
“起来吧。”
夏侯澹终于放下笔，抬眼看向她。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
“御花园，”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很热闹。”
林晚心里一紧，低下头：“妾身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罪？”夏侯澹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有什么罪？”
林晚脑子飞速运转。
认罪？不行，那等于承认自己故意捣乱。
不认罪？可事实摆在那儿。
“妾身……”她斟酌着词句，“妾身身有旧疾，突发之时难以自控，惊扰陛下赏花，实非本意，还请陛下恕罪。”
把锅甩给“旧疾”。
反正她今天演了一出“羊癫疯”，坐实了这个病。
夏侯澹没说话。
他又拿起一份奏折，翻开。
看了几行，忽然开口，话题跳转得毫无预兆：
“户部奏请增设江南织造局，你以为如何？”
林晚一愣。
这什么问题？
她一个冷宫刚出来的才人，懂什么江南织造？
她硬着头皮：“妾身……妾身愚钝，不敢妄议朝政。”
“朕让你议。”夏侯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林晚头皮发麻。
她知道，这是试探。
试探她这个“漏洞”，到底有什么价值。
她飞快地搜刮着原主那点贫乏的记忆，再加上自己现代人的那点常识。
江南织造……不就是搞纺织业的国企吗？
增设……要么是产能过剩，要么是需求增加。
她小心翼翼道：“妾身以为……增设织造局，需先考量江南丝棉产量、匠户多寡，以及……以及历年贡缎销售情况。若供大于求，增设恐造成积压；若求大于供，则……则可酌情考量。”
她说得很虚，全是车轱辘话。
但好歹没出错。
夏侯澹听完，没什么表示。
又换了个问题：“兵部奏请增拨边军粮饷，你以为呢？”
林晚：“……”
没完了是吧？
她继续绞尽脑汁：“边军戍边辛苦，粮饷自当保障。然……然国库是否充盈，需统筹考量。或可……或可先核查边军实际员额，汰弱留强，杜绝空饷，再将省下之银钱用于……”
她说得磕磕绊绊，心里直打鼓。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夏侯澹依旧没表态。
他放下奏折，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林晚脸上。
“最后一个问题。”
林晚屏住呼吸。
“若朕让你协理六宫，你当如何？”
林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协理六宫？
那是皇后或高位妃嫔的权责！
她一个才人，协理哪门子六宫？
这问题比前两个更刁钻，更危险。
答好了，是僭越。
答不好，是无能。
她手心开始冒汗。
脑子里乱成一团。
协理六宫……不就是管理后宫吗？
后宫……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公司里当运营，天天做的那些破事：预算分配、人员调度、绩效考核、活动策划、处理撕逼……
好像……有点共通之处？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荒谬的念头，在她脑子里蹦了出来。
反正已经这样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夏侯澹：
“若陛下真让妾身协理六宫……”
“妾身会先做一份《后宫各部门职能与人员架构梳理表》。”
夏侯澹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头上弹幕：【？？？】
林晚豁出去了，语速加快：
“明确各司其职，定岗定编，杜绝推诿。”
“然后，推行《月度绩效考核KPI制度》。”
弹幕：【？？？？？】
“将妃嫔德行、宫务处理、上下和睦等指标量化，每月考评，结果与份例、晋升挂钩。”
“设立《项目经费申请与审批流程》，大额开支需提交预算明细，核准后方可拨付。”
“建立《宫女太监培训体系》，定期开展职业素养与技能培训，提升服务水准。”
“推行《5S宫苑管理法》，整理、整顿、清扫、清洁、素养，营造整洁有序的宫廷环境。”
“最后，定期召开《六宫联席会议》，汇总问题，协调资源，部署下阶段重点工作。”
林晚一口气说完。
殿内一片死寂。
夏侯澹看着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头顶的弹幕，已经炸了。
【KPI？？？】
【绩效考核？？？】
【5S管理法？？？】
【六宫联席会议？？？】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是从哪个现代公司穿过来的HR还是项目经理？！】
弹幕疯狂滚动，速度快到看不清。
林晚说完也有点后悔。
是不是太超前了？
会不会被当成妖怪拖出去烧了？
她忐忑地等着。
良久。
夏侯澹忽然轻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促。
但林晚听到了。
“有趣。”
他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从书案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纸是上好的宣纸，上面写满了字。
他指尖一弹，那张纸轻飘飘地飞过来，落在林晚面前的地上。
“看看。”
林晚迟疑地捡起来。
低头一看。
纸上写着：
【‘漏洞’观察记录（编号001）】
【日期：丙午年二月初三】
【观察对象：林晚（原王翠花）】
【观察项目：应对突发危机能力、逻辑思维能力、价值创造力】
【测试一：应对谢芷柔试探（玉肌膏）——结果：通过。应对方式：污染道具，反制标记。评价：C+（取巧，但有效）】
【测试二：应对太后/谢芷柔联合设计（御花园冲突）——结果：通过。应对方式：主动触发‘旧疾’，扰乱剧本。评价：B（有创意，但风险高）】
【测试三：应变与知识储备（御前问答）——结果：进行中。】
【当前问答表现：】
【问题一（织造局）：回答平庸，但框架正确。+1分。】
【问题二（边军粮饷）：回答浅显，但思路清晰。+1分。】
【问题三（协理六宫）：回答……超出预期。+10分。】
【额外加分项：提出‘KPI’、‘5S’、‘联席会议’等跨时代管理概念。+20分。】
【当前总分：32分。】
【评级：C+（有潜力，待观察）】
【备注：疑似携带非标准系统，功能未知，倾向性未知。建议：继续观察，必要时可提供有限度‘资源’。】
纸的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观察员：夏侯澹（内测ID：Admin）】
林晚拿着这张纸，手有点抖。
这算什么？
考核表？
KPI打分？
她刚才那些胡言乱语，居然拿了32分？
夏侯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32分。”
“勉强及格。”
他站起身，走到林晚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的系统，”他问，“叫什么名字？”
林晚心脏狂跳。
他知道！
他果然知道她有系统！
她不敢隐瞒，低声回答：“叫……‘天机’，基础体验版。”
“体验版。”夏侯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难怪这么……寒酸。”
林晚低头，没敢接话。
“体验期多久？”
“30天。”
“还剩几天？”
“一天半。”
夏侯澹点了点头。
“一天半后，若你的系统没有升级，或者没有展现出足够价值……”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林晚后背发凉。
“不过，”夏侯澹话锋一转，“你今天御前对答，还算有点意思。”
他走回书案，又拿出一张纸，这次是空白的。
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然后盖了印。
“拿着。”
他随手一抛。
那张纸飘到林晚面前。
她接住。
低头一看。
是一张……手谕？
【敕令：才人林氏，聪敏勤谨，着即暂领司苑局采办事宜，协理宫中部分用度，试用一月。钦此。】
司苑局采办？
协理宫中用度？
这……这算什么？
从冷宫弃妃，变成……采购专员？
“司苑局负责宫中一应物料采买、库房管理。”夏侯澹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奏折，语气平淡，“油水厚，是非也多。原来的管事太监贪墨，昨儿刚被打发去刷马桶了。”
“你既然懂什么KPI、预算审批，就去试试。”
“做得好，朕有赏。”
“做不好……”
他抬眼，看了林晚一眼。
“你就去刷马桶。”
林晚：“……”
她捏着那张手谕，心情复杂。
从才人到采购专员。
这晋升路径，是不是有点歪？
但好歹，算是个差事。
有个名分。
有了一点……微薄的权力。
“谢陛下隆恩。”她跪下磕头。
“退下吧。”夏侯澹挥挥手，“明日就去司苑局报到。”
“是。”
林晚起身，退后几步，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听到身后传来夏侯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KPI……”
“呵。”
“倒是新鲜。”
林晚脚步没停，走出御书房。
外面阳光刺眼。
她捏着那张手谕，手心有些汗湿。
32分。
及格。
试用期一个月。
司苑局采办。
新的战场。
她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紧闭的门。
然后，一瘸一拐地，朝着揽月轩走去。
袖子里，那个儿童弹弓硌得慌。
她把它拿出来，塞进怀里。
或许……
用得上。
回到揽月轩。
林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
系统提示音就炸了。
不是喜庆的锣鼓声。
是那种急促的、尖锐的警报声。
眼前界面瞬间变红！
巨大的红色弹窗跳出：
【警告！警告！警告！】
【检测到强制协议任务发布！】
【任务来源：皇宫总协议（皇帝权限）】
【任务名称：司苑局采办整顿】
【任务要求：一月内，厘清司苑局账目，杜绝贪墨，提升采办效率10%以上。】
【任务奖励：积分+500，系统经验+1000，解锁新功能（未知）。】
【失败惩罚：系统经验清零，积分清零，协议降级（体验版用户降级后将自动卸载）。】
【是否接受？】
【是 / 否 （十秒内未选择，默认接受）】
林晚看着那行“失败惩罚”，眼皮直跳。
系统经验清零？
积分清零？
协议降级，然后卸载？
卸载了会怎样？
变回“异常数据”，被“修正”抹杀？
倒计时已经开始：10，9，8……
她没得选。
咬牙，选择了【是】。
红色警报消失。
任务栏里多了一条：【司苑局采办整顿（进行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任务难度：中等。温馨提示：前任管事太监因贪墨被罚刷马桶，祝您好运。】
林晚：“……”
她揉了揉太阳穴。
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
一天半的倒计时，暂时解除。
但新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一个月。
司苑局。
她拿起那张手谕，又摸了摸怀里的弹弓。
采购专员？
也好。
至少，有了搞钱的机会。
有了搞钱的机会，才能买更好的道具，升级这破系统。
才能……活下去。
她打开系统商城。
积分还是50。
但商城界面旁边，多了一个闪烁的【限时折扣区】。
她点进去。
里面孤零零地挂着三样东西：
【算盘（精良）：15积分。备注：算账专用，自带初级纠错功能。】
【火眼金睛（体验装）：25积分。备注：使用后，可看穿简单伪装与低级谎言，持续10分钟。】
【搅屎棍（优质）：10积分。备注：物理意义上很好用的棍子，也可用于搅浑水。】
林晚看着这三样东西。
算盘，有用。
火眼金睛，有用。
搅屎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
【购买成功！消耗积分：50。余额：0。】
三样东西出现在物品栏。
林晚拿起那根黑乎乎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搅屎棍。
棍子入手沉甸甸。
说明浮现：【搅屎棍（优质）：坚固耐用，可长可短（意念控制），击中目标时附带轻微眩晕效果（对意志薄弱者效果更佳）。】
可长可短？
她意念一动。
手里的棍子“唰”地变长了一截。
再一动，又缩了回去。
林晚眼睛亮了。
好东西。
虽然名字难听，但实用。
她把棍子也塞进怀里。
算盘和火眼金睛（体验装）暂时用不上，先放着。
窗外天色渐暗。
林晚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的自己。
“司苑局……”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采办……”
油水厚，是非多。
贪墨。
刷马桶的前任。
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等着看她笑话的人。
以及，那个高高在上、给她打了32分的暴君观察员。
她扯了扯嘴角。
“KPI是吧？”
“那就让你们看看。”
“现代社畜的KPI，是怎么玩的。”
她吹熄了灯。
黑暗中。
怀里的弹弓和搅屎棍，硌得她生疼。
但也让她异常清醒。
明天。
新副本。
开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