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白鹭
翌日清早，天蒙蒙亮。
顾海攥着锄头立在院里，粗声朝着屋里喊：“大承！春耕时节地里活儿重，今儿你先别上山了，跟我一块儿下地！”
“来了。”
顾承一声应和从房内走出，眼神冷冽如霜，顾海的声音瞬间哑了。“大承，实在是地里活......”
话没说完，沈悠端着俩菜饼子从灶房出来，径直塞给顾承。
“地里的活重要，上山不急在这一时。”
“我知。”顾承低头望着沈悠，心中思绪繁杂。他只是有些忧心，怕大嫂又苛责她和小舅子。
良久，男人一句未言，拎着锄头出了门。
沈悠看着他离去，等人影消失不见，正要转身回屋，齐翠云手里攥着抹布从灶房探出头：“二弟走了？”
“走了。”
沈悠不想搭理她，说完就转身要回屋子。
齐翠云见状，撇撇嘴，愤愤不平起来：“弟媳妇，虽说你昨儿个给家里买米买盐的，可到底咱是农户人家，不是身娇肉贵的小姐们。”
沈川仰起脸，小声嘟囔：“姐，大嫂又要骂人了。”
“走吧。”沈悠没接沈川的话茬，牵起他的手，“咱们也该出门挖野菜了。”
齐翠云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嗓门拔高：“弟妹！这家里活儿还没干完呢，就想往外溜，你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啊？”
沈悠忍无可忍，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她：“大嫂说得不对，我可不是身娇肉贵的大小姐，我是能自己找饭吃的人。”
不像她，只会窝里横。
沈悠说完，拉着沈川绕过院子，脚步刚要踏出家门，谁承想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摔盆响，显然是齐翠云恼羞成怒，可沈悠只当没听见，带着沈川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两只云雀扑棱棱落在沈悠肩头，叽叽喳喳叫得急。
“说好每天给米的！昨儿个进城忘了就算了，今早怎么还空着手？饿得我们嗓子都哑了！”
沈悠笑着从荷包里抓出一小撮白米，摊在掌心。
“瞧，这不是带来了。特意多带了些，就怕你们闹脾气。”
云雀们顿时安静下来，争先恐后地啄食，吃饱后，小褐蹦跶到她发梢，得意道：“算你识相！告诉你个好消息，河边有只白鹭，捕鱼可厉害了，一叼一个准！你想去看看不。”
“真有这么神？”沈悠挑眉。
“不信你看！”
小褐翅膀一扬，指着不远处的河滩：“它就在那片浅滩下游站着呢，跟根白杆子似的，一动不动。”
沈悠感兴趣的牵着沈川沿河而行。
没多大会儿功夫，果然见一只修长水鸟立于水中，颈子弯成一道弧线，忽然俯身一啄，再抬头时，嘴里已多了一尾银鳞小鱼。
沈川瞪大眼，惊呼一声：“哇！它比猫抓老鼠还快！”
沈悠来了兴趣蹲下身，挽起裤腿：“咱们也试试。”
沈悠说着踩进水里，双手往石缝下一掏，泥鳅滑溜一窜，跑了。再来一次，脚底一滑，差点摔个屁股墩。
小灰和小褐在空中盘旋，咯咯直笑。
“啾啾啾！”笨哦！笨哦！石头都能抓三条鱼了！
沈悠甩了甩湿漉漉的手，也不恼，反倒眼睛亮亮的那么一转，脱口而出一句话：“你说它这么能抓，能不能换一条给我？”
“你想拿什么换？”小灰落在沈悠肩膀上歪着头问。
“粮食啊，咱们有的是米。”
小灰听完，竟扑腾两下飞走了。
不一会儿，那只白鹭竟缓缓踱步靠岸，羽翼微张，眼神清冷：“你能听懂我说话？”
它开口，声音清越如溪流击石。
沈悠点头：“听得真真切切。”
白鹭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你不是第一个来偷鱼的人，那些人要么撒网，要么砸石头，吵得整条河不得安宁。”
沈悠赶紧从荷包里倒出一小撮谷粒，捧在手心，以示诚意：“喏，我不是来抢的，我是来谈生意的，你给我一条鱼，这些粮食归你。”
白鹭低头看了看那点米，又抬眼打量她，很是不屑：“就这么点儿，够塞牙缝的？”
“今天只剩这些，你放心，等以后赚得多，自然给得多，我决不食言。”
沈悠坦然的对上白鹭的视线。
白鹭沉默片刻，忽然展翅跃回水中。
沈悠心头一紧，以为它要走，却没成想，片刻后它竟衔着一条半尺长的鲫鱼，轻轻放进她带来的竹篓里。
“这也是我的诚意，明日此时，若你还带粮来，我再给你两条。”
白鹭鸟目光直视她。
沈悠立刻点了点头，随即小心翼翼把谷子倒在岸边干净的石板上：“这谷子你先吃着，我们一言为定，明日我一定准时到。”
白鹭低头啄食，动作优雅从容。
沈川趴在竹篓边，伸手摸了摸凉丝丝的鱼尾巴，没成想还在跳动。
“姐姐，它真是神仙变的吗？”
“不是神仙，是讲道理的邻居。”
沈川一听这话，抱着鱼不肯撒手，嘴里念叨：“回去让姐夫看看，咱们也能捉到大鱼！”
沈悠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笑道：“行，回去姐姐就给这大鱼做了，给川川解馋。”
两人正说着，上游漂来一片菜叶，白鹭瞥了一眼冷哼着：“村里人又来倒泔水了，再这样下去，鱼都不愿来了。”
沈悠顺着它的视线望去，眉头微皱：“我看看能不能管管这事。”
“你管得了？”白鹭斜她一眼。
沈悠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试试看呗，总不能让好地方变成臭水沟。”
白鹭只是抖了抖翅膀，没再说话，像一尊静默的守望者，重新站回浅水处。
日头渐高，沈悠提起竹篓，带着沈川返回，走到半路，沈川忽然停下脚步：“姐，你说咱明天能不能换两条鱼？”
沈悠眼里闪着狡黠低头看他：“只要你肯帮我多捡一把米，我就敢跟白鹭谈更大的买卖。”
沈川立刻挺起小胸脯：“那我今晚就去碾盘那儿守着！”
“好，那姐姐就等川川的谷子了。”
姐弟两说笑着，竹篓里的鱼尾偶尔轻拍篓壁，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似是在回应她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