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敲打
慕擎靠在龙椅上，目光在慕白残废的双腿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语气里带着一丝假惺惺的惋惜。
“罢了，既是天意，也强求不得。”
“你身子不好，日后便在府中好生休养，莫要再为些许小事操劳奔波了。”
“听闻江南有大夫医术很好，朕已经派人去找了。”
“多谢父皇”慕白恭敬的拱手。
慕擎又看向一旁的太子慕原，眼神倏地变得意味深长。
“你们兄弟二人，一个为国分忧，一个为民请命，都是朕的好儿子。”
“只是，身为皇子，当知何为本分，何为逾越。”
“朕，不希望看到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明明是温和的语调，听不出丝毫起伏。
可这话里藏着的刀锋，在场的四人，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是敲打！
是警告！
帝王心术，恩威并施！
前一刻还夸赞你功高盖世，下一秒就能让你万劫不复！
慕原立刻跪了下去，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唯有姜岚岚，还傻愣愣地站着。
她非但没有听出皇帝话语中的雷霆之威，反而因为慕原方才得了夸赞，脸上还挂着一抹与有荣焉的骄傲。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寻常的家人谈话，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姜淑敛下眼睫，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诮。
今日这场面，正是她最好的机会。
一个既能彰显自身价值，又能不动声色地将姜岚岚这个蠢货推向深渊的机会！
计上心头。
她上前一步，朝着龙椅上的慕擎盈盈一拜，声音清婉柔和。
“父皇，今日初次觐见，儿臣也为父皇备了一份薄礼，聊表心意。”
慕擎哦了一声，似乎来了些兴趣，“呈上来看看。”
“是。”
姜淑应声，旋即吩咐随行的侍女将早已备好的画卷取来，这幅绣品，正是她进宫途中，临时让贴身丫鬟折返回王府取来的。
她早就料到，今日这趟皇宫之行，绝不会平静。
画卷在太监手中缓缓展开，一幅《百姓游春图》便栩栩如生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绣工精湛，针脚细腻，画中人物景致，无一不活灵活现，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姜淑垂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谦卑。
“儿臣愚钝，不善他物，唯有这女红还算拿得出手。”
“儿臣听闻，在父皇的圣明治理下，我大梁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就连这寻常的春日郊游，都满是欢声笑语。”
“儿臣心向往之，便将这盛世之景，绣于其上。”
“此画能成，非儿臣手巧，实乃父皇之德，感召天地。”
“愿父皇圣体安康，我大梁江山，万代千秋。”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帝，又全了谦卑。
慕擎看着那幅绣品，龙心大悦，脸上露出了今日以来第一抹真切的笑意。
“好，好啊！”
他连说两个好字，看向姜淑的眼神里，满是赞许。
“瑞王妃有心了。”
他抬手，示意身边的总管太监将绣品收下。
“来人，赏瑞王妃玉如意一对，东珠百颗！”
“谢父皇恩典。”姜淑不卑不亢地谢恩，缓缓退回原位。
一旁的姜岚岚，眼珠子都快嫉妒红了！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贱人一出手，就得了父皇如此夸赞和赏赐！
不过是一幅破刺绣，上不得台面的妇人玩意儿！
滔天的妒火，瞬间烧毁了她本就不多的理智。
她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姐姐只知这些琴棋书画，不过是妇人间的消遣罢了，又怎能体现对父皇的真心敬意？”
慕原心中警铃大作，察觉到不妙，立刻伸手想去拉她。
“岚岚，不可......”
“殿下！”
姜岚岚猛地向前一步，正巧错开了慕原伸过来的手。
她扬起下巴，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骄傲。
“父皇，儿臣也为您备了礼物！”
慕原的脸色，瞬间一片死灰！
只见姜岚岚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双手呈上。
“父皇请看！”
太监接过锦盒，在皇帝面前打开。
一瞬间，一道柔和却璀璨的光芒，从盒中散发出来，将整个御书房都映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
珠体圆润，光华内敛，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宝！
姜岚岚的下巴抬得更高了，兴致勃勃地介绍道。
“父皇，这可是真正的掌上明珠！儿臣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得来的！”
“只有这等宝物，才配得上父皇万乘之尊的身份！”
她得意洋洋，完全没有注意到，龙椅之上，皇帝那张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已经一寸一寸地，彻底黑了下来。
整个御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慕原浑身巨震，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向前一步，双膝重重跪地！
“父皇——”
他刚喊出两个字，就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无情截断。
“太子，”
慕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山雨欲来前的恐怖压迫感。
“你如今，倒是越发能干了。”
“连这西域小国年年上贡的夜明珠，都能弄到手了。”
轰——！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在慕原的脑中轰然炸响！
这夜明珠是西域小国特有的贡品，普天之下，唯有皇宫大内才有！
他早已出宫另设太子府，这本该存于内库的贡品，是如何到了他府上的？！
通敌叛国？
只一条，便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罪！
专属帝王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山，轰然压下！
慕原只觉得呼吸一窒，额角的冷汗，瞬间如雨水般滚落！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
直到此刻，姜岚岚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
她看着皇帝那张布满寒霜的脸，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夫君，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怎么会这样？
她只是想压过姜淑一头而已啊！
彻骨的恐惧，终于从脚底升起，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双腿一软，也跟着“扑通”一声，摇摇晃晃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