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治腿疾
许久。
慕白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底许久的问题。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越发幽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吴家与大将军府的关系，隐秘至此。”
“王妃......”
“你又是如何得知？”
姜淑握着轮椅推手的手指，一寸寸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总不能说，是前世的记忆。
这太骇人听闻了。
“王爷觉得，臣妾该如何得知？”
她不答反问，慕白墨眉微挑，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自然是......听来的。”
姜淑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王爷莫不是忘了，臣妾那位二妹妹，是个什么性子？”
“骄纵，狂妄，又爱炫耀。”
“去岁秋日家宴，她多饮了几杯，便在席间与她的母亲陈姨娘炫耀，说自己日后不仅是太子妃，身后还有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做靠山，谁也欺负不得。”
“当时席上人多口杂，许是无人留意。”
“偏偏，臣妾听见了。”
这番说辞，天衣无缝，既符合姜岚岚的性格，又解释了她情报的来源，合情合理，挑不出一丝错处。
慕白凝视着她，那双锐利的眸子仿佛要将她看穿。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意味不明。
“王妃当真是......心细如发。”
姜淑没有笑，她知道，这句夸赞的背后，藏着更深的试探与审度。
她推着轮椅，重新迈开步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走吧，王爷，夜深了。”
“我们该回房休息了。”
她的声音很淡，从今往后，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必须更加警惕，更加小心。
他太敏锐了，敏锐到哪怕有一个字的松懈，他都会抓住你的破绽，步步紧逼。
一路无话。
回到卧房，下人早已备好了热水。
两人各自洗漱完毕，熄了灯，一左一右地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
黑暗中，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慕白以为今夜会这样平静地过去时，身侧的姜淑，却毫无征兆地，猛地坐了起来！
床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声。
“明日是我们成婚第几天？”
慕白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成婚第四日。”他规矩地平躺着，声音听不出情绪。
“然后呢？”
黑暗中，姜淑似乎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他的方向。
“然后，臣妾要履行新婚夜的承诺，明日，带王爷去治腿。”
“你说什么？”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姜淑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
“王爷没听错。”
“明日带王爷去治疗腿疾。”
慕白的心，在死寂了多年之后，第一次，疯狂地鼓噪起来！
他早就对自己的腿不抱任何希望了。
可是......
可是姜淑说得太笃定了。
那种自信，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让他那颗早已冰封死寂的心，竟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奢望。
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呢？
“明日？会不会太匆忙了些？”他干涩地开口，“我......本王需要......准备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
姜淑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说完，又径直躺了回去，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明日一早，你对外便宣称，说王妃我身子不适，你要亲自陪我去城外的普陀寺上香，为陛下祈福。”
“记住，是为陛下祈福。”
她特意强调了一遍。
“我们此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去治腿。”
“好。”慕白几乎是立刻应了下来。
“还有，”姜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嘟嘟囔囔的睡意，“以后......你的腿好了，能站起来了，可别忘了好好报答我。”
说完，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竟是就这么......睡过去了。
慕白僵硬地躺在床上，耳边还回响着她最后那句近乎撒娇般的嘱咐。
报答她？
他缓缓转过头。
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姜淑恬静的睡颜上。
她的睫毛纤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剪影，鼻尖小巧，嘴唇是天然的菱花状。
卸下了一切防备与伪装的她，看上去温顺而无害。
可就是这样一张脸的主人，却在短短几日内，搅动了京城的风云，甚至......给了他一个天大的、几乎不敢想象的希望。
心口的位置，毫无征兆地，重重一跳。
比方才在小路上，跳得更加剧烈，更加滚烫。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立誓。
“本王，不会忘的。”
第二日，天还未亮。
瑞王府的马车便已悄无声息地准备妥当。
姜淑与慕白坐在宽敞的马车内，对外宣称，是王爷体恤王妃，要亲自陪同去普陀寺上香。
车队缓缓驶出王府，朝着城西的方向行去。
姜淑闭目养神，在脑海中规划着今日的每一个步骤。
就在马车即将驶出城门之际，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
【叮——】
【触发关键人物：城北世家古怪张。人物喜好提示：烧鸡。】
烧鸡？
姜淑猛地睁开了眼睛！
电光火石之间，她瞬间明白了！
这位医术通神的古怪张，竟是个喜好口腹之欲的！
这个烧鸡就是让他给慕白治腿的关键。
前世她与此人并无交集，对他的性情一无所知。
若非系统提醒，今日冒然前去，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停车！”
她一声清喝，急切地喊了出来。
车夫被吓了一跳，连忙勒紧缰绳，庞大的车队应声而停。
“怎么了？”慕白睁开眼，看向她，眸中带着询问。
“来不及解释了！”
姜淑掀开车帘，也顾不上什么王妃的仪态，匆匆忙忙地对外面跟随的陈一吩咐道。
“快！去全京城最有名的德顺斋，买一只烧鸡来！”
不，不行。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我自己去！”
说完，她竟是不等下人搬来脚凳，提着裙摆，自己从那高高的马车上，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