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门外景象让肖卉卉的脚步一顿，心中的疑惑和不安不断增大。
那是一条笔直的金属走廊，一眼望不到底，两侧都是是密密麻麻完全相同的门。此刻，许多门正在同步滑开，一个个穿着和自己相同灰色连体工装的人沉默地走出。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看向同伴。
每个人都低着头，快速汇入走廊中央那道单向流动的人潮，脚步声在金属地面上敲打出整齐划一的节奏。
肖卉卉被这景象震住了。这哪像是去上班？这分明是……某种纪律森严的集体行动。
肖卉卉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后背抵住了门框。但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自动关上了。
没有退路。
肖卉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步，汇入灰色的人流。
前后左右都是陌生的面孔，有男有女，年龄各异，但共同点是眼神——空洞、麻木，或者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一个肖卉卉的身边擦肩而过的中年女人，眼下浓浓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走路姿势规范又带着点…僵硬。
肖卉卉的心脏怦怦直跳，这里绝对不正常。看起来像工厂的地方，但氛围确实过于压抑了，即使是再严格管理的工厂，也该有睡眼惺忪的抱怨，有偷偷打哈欠的，有低声交流夜班趣闻的人。但这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被严格限制的沉默。
肖卉卉本来觉得虽然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凭着自己二十多年的察言观色，也能混过去，甚至从周围的人来暗暗打听这个身体的事情。唯一怕跟熟悉的人接触时，不同的行为习惯和言谈举止暴露自己。
现在，肖卉卉觉得更可怕了，四周没有任何的提示，全是沉默、行动统一的人，混在里面，总觉得每一步都有可能是错误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暴露自己。
更加不安的肖卉卉，只能模仿着周围的人，低着头，暗暗打量着四周，企图找到提醒。然而一路只有脚步声的行进，让肖卉卉一无所获。
而人流却在走廊尽头是分流。一道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拱门立在那里，两侧站着两名身穿黑色制服、面容冷肃的守卫。
人流在这里开始分开，而肖卉卉偷瞄着每一个人的背影，想从中找到规律，找到自己该去哪个门。
随着肖卉卉越来越靠近拱门，整个人都绷紧了，眼睛更快的扫视着周围，验证了越紧张越找不到的道理。虽然不知道出错了会如何，但出门后的一切都暗示着后果的严重，压迫感迎面而来。
在这种压迫感的驱使下，肖卉卉终于看到旁边人胸前的“L-11”“S-12”以及下面看着熟悉的光屏，顿时明白了过来，应该跟自己胸前的编号有关，而且自己出门前随手拿的那个光屏应该挂在编号下面。肖卉卉扫了四周一圈，悄咪咪的将手中的光屏挂了起来。
肖卉卉找到了关键后，便发现所有“K”带头的人都是进去左边第二、三个拱门，而且是单数左二，双数左三。
随着人流的不断前进，肖卉卉看到了蓝色拱门的真面目，是安检门。每个人走过时，蓝光都会从头顶扫到脚底。这样的设备，看着也知道，其技术是远远高于自己曾经的世界，自己又该如何蒙混过关呢…
肖卉卉皱了皱眉，看着一个个人穿过去，没有发现什么。不一会就轮到了，肖卉卉只能按照之前的方向，硬着头皮走过去。蓝光掠过身体时，肖卉卉感到皮肤微微发麻，像是被微弱的电流穿透。没有警报声，肖卉卉顺利通过。
此时，肖卉卉暗暗的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第一关总算是过了，希望不要再有了，太刺激了。
肖卉卉继续跟着人群向前走，而一个新的地方展现在眼前。
拱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高挑的穹顶，冷白色的灯光将每个角落照得毫发毕现。这里像是一个超大型的汇报大厅，但更加空旷冰冷。每一层的地面上，无数发光的编号标记整齐排列。
人流在阶梯口开始自动分散，每个人精准地走向属于自己的那个发光编号，站定。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混乱。
肖卉卉找到了“K-77”的光标，位于中后区域，学着旁人的样子站上去，感到脚下的金属板微微发热。抬头望去，正前方是一个半人高的讲台，上面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面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巨型屏幕，此刻屏幕是暗的。
讲台上面站着三个黑衣人，但中间那个男人，让肖卉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总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但肖卉卉隐隐感觉应该是原身曾经见过，而且不是在这里…但原身破碎的记忆不全，肖卉卉也想不明白，便模仿附近的“工友”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最特别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制服，肩章上有简洁的银色纹路，整个人给人一种严肃和自律的感觉。他面容冷峻，五官轮廓深刻，一双深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视着下方数百个灰色身影。
他的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所过之处，那些本就挺直的背脊似乎又绷紧了几分。
这气势……不太像工厂领导，倒像是……军官？
“晨间训话开始。”
男人的声音通过不知藏在何处的扩音设备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和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昨日生产数据：总播种面积达标率98.7%，超出基准0.2个百分点。能量消耗低于配额1.3%。违规事件：两起。”他顿了顿，深灰色的眼眸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某个方向，“K-44，私自留存作业区土壤样本；L-12，试图与其他单元进行非规定通讯。处罚已按规执行。”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天气报告，但“处罚已执行”几个字，让台下本就凝滞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度。
肖卉卉手心冒汗。留存土壤样本是什么？违规？非规定通讯？这管的也太厉害了吧！而且，处罚是什么？扣工资？她忽然想起床头屏幕上闪烁的“贡献点”，还来不及多想，男人的声音再次袭来。
“今日各作业区任务已分发至各小队终端。纪律重申：第一，绝对服从终端指令；第二，保持生产区域作业秩序与整洁；第三，禁止任何形式的式下交流、物品传递；第四，完成额定工作量是获取贡献点的唯一基础标准。”男人的话语简洁有力，“表现持续优异者，积累足够贡献点，可按规定申请改善居住条件或缩减服务期限。”
服务期限！
肖卉卉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是合同期吗？肖卉卉努力回忆，但这具身体的记忆依旧破碎模糊，无法提供任何关于签约的信息。
“现在，按终端引导顺序，前往各自作业区。”
男人说完，不再看台下，利落地转身，黑色制服的下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另外两名黑衣人上前一步，开始大声下达具体指令。
人群再次动了起来，像被无形程序驱动的齿轮，朝着不同的出口移动。依旧是只有脚步声的寂静环境，沉闷、有序的氛围，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以及一种诡异的感觉。
在这种环境中，人就像是流水线上高速运转的机器一样，只有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运行，才能正常的存在下去。一旦有不同的地方，一眼便能发现及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