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定会很漂亮的吧
可惜的是，兰婆仿佛掐着点般就回来了，在一楼大堂唤着我和余瑶。
余瑶不愧是大嫂角头，竟然摇着脑袋，不停深呼吸着，强行压下了脸儿上的红晕......
再瞪了我一眼后，也和我一起下了楼。
途中，有人给她打来了电话，似乎是她堂口的人。
她那漆黑的眸子瞬间冰冷了下去，仿佛变回了那个元朗四妹。
就这样，我和余瑶也没明说什么。
只是往后，余瑶时常在过来新街时，都会开着她的座驾，在我们梁记茶餐厅门口经过......
兰婆的村屋，也成为了我们“幽会”的地点。
无关身份，无关利益，无关风月。
她总是喜欢在那天台围栏边，缩在我胸口，用手指在我胸口绕着。
似乎只有靠在了我胸口，她才会卸下她们面具，成为一个单纯的小女人。
一个想要有人依靠，想要有人真的挂念着她，想要自己的情感有所寄托的小女人。
我也一直很尊重她，她不愿，我绝不会“过分”。
都说万事开头难，这都已经开了头了，那还急什么~
让她一点点地把她自己给我，这何尝不是一种享受？
至于我和阿俊，真的在这元朗新街安定了下来。
杰少也一有空就会来我们梁记光顾，有他的出入，梁记也再没出什么岔子。
除了阿妹的白眼......
为什么？
因为杰少每次来，都带着不同的漂亮妞......
也可能是因为他着实帅气，其肩膀上的狰狞狼头也“够拽够酷”。
反正那些漂亮妞看他那眼神......我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在我们茶餐厅里，那些漂亮妞早已把自己洗白白，送到他了嘴边了......
杰少也时常向我和阿俊灌输及时行乐的思想，说人活在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不是以前经历过什么，也不是以后会经历什么，而是当下。
他说生命，只有在当下，才有意义，其他都是虚妄。
“女人嘛~就像穿衣服~穿旧了就换~不听话就扔~
不过......还是要有点追求滴，不要什么货色都上，没意思。
诶~告诉你们啊，大圈公司那边有个大姐头，平日威威风风，结果还不是败在了我的双腿之下～那眼神，没得顶啊~”
“哦喔？”我笑着接话，“大姐头？比瑶姐如何？”
“靠......”杰少一下认真了脸，“陈家洛，你可别告诉我，你对瑶姐有意思啊？有些女人......可是不能惹的~
就前几年，元朗这片有个新立的山头，叫什么黑豹，那山头的把子看上了我们瑶姐，你猜，他最后什么下场？”
“什么下场？”我笑。
杰少则没回我，掏出他的手机翻了翻，给我和阿俊看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的半身照，虽模样凶神恶煞着，却用白布蒙着一只眼，显然是个独眼龙......
“陈家洛，你不会也想被瑶姐摘了眼睛泡酒吧？”杰少依旧认真着脸，似乎是在以朋友的角度敲打我。
我“嘿嘿～”一笑。
同时，来到我们餐桌擦着桌子的阿妹，朝着杰少便翻了翻白眼：“吹！牛！皮！！”
“嘿～”杰少挑眉，“你个小妮子啊！信不信把你舌头都给你扯下来！”
阿妹是一下躲在了我身后：“洛哥！你可是我阿爸请来的“关公”，他恐吓我！揍他！”
我：“......”
杰少则双眼一转：“陈家洛，之前阿龟的事，我可都听说了，你果然不普通啊~
怎么样？切磋切磋？”
说完，他起身轮着他那纹着狼头纹身的手臂活动了一下，眼神也多了一丝兴奋。
“那啥......阿俊，来客人了，翻桌翻桌~”
“好嘞洛哥！”
“诶诶诶！陈家洛！哪儿有什么客人？你别跑诶！
不是......你们去后厨干嘛？
靠！你们俩大老爷们钻一个厕所是要干什么？”
就这样，有了杰少的“坐镇”，达叔这茶餐厅确实没再出什么岔子。
至于杰少惦记的“切磋”。
还是那句话，如果那天不是色魔龟欺人太甚，我根本就不想出手，不想引起任何人注意。
我更宁愿色魔龟当时答应了我的提议，等我发工资后，拿五百块给他，平了他惦记着阿妹的事儿。
毕竟我和阿俊过来港城的原因是见不得光的。
深湾也就在河那边，真有人要查的，很快就能查到......
再接下来，我和阿俊除了在达叔这茶餐厅工作以外，空闲时，也会在杰少的招呼下，跟他去这元朗附近的地方“捞钱”。
都是些撑场面，打不起来的“好差事”。
这让我和阿俊很快就积攒了一些本钱，也没再于生活上打扰达叔和阿妹，就在达叔发了这个月的工资后，在他的介绍下，于新街街尾那边的一个筒子楼公寓中，租了一间屋子。
连客厅带两个卧室，一个卫生间，一共四十平，一个月租金八百。
也是这时我和阿俊才恍然，为什么之前兰婆听到达叔只给我们一千港钞一个月时，反应会那么强烈。
这港城的工资虽然高，但消费也真的是高，如果我和阿俊还是拿一千港钞一个月，这筒子楼公寓的租金，就会去掉几乎我们中一个人的工资。
当然，达叔已经给我们涨到了两千零五十港币，再加上杰少这边时不时的“好差事”。
反正除了租金以外，剩余的钱，我也托杰少帮我搞了一部二手的摩托罗拉手机。
无论在什么地方，通讯都是重中之重。
如果当初在深湾，我有这么一部手机，能随时和我父亲通话，那么或许我就能劝住父亲，或许我阿婆也不会郁郁而终......
就差那么半年啊，阿婆没能登上改革开放的巨轮，没能享到哪怕一天的福，这也是我心里永远的一个疙瘩......
拿到手机后，存了杰少和达叔座机的号码，我也给余瑶打去了电话。
我告诉她，我们在新街租了一间公寓，公寓有后门，她要是想来看看，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余瑶在电话那边笑个不停。
“陈家洛，你猜我知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过几天吧，我这边账目上出了些问题，要做事。
过几天，过几天......我穿旗袍过来~”
我自然狠狠的期待了~
兰婆的天台有围栏，我的筒子楼卧室则有床～
看余瑶还能往哪儿跑～
再说会达叔和阿妹这边......
我和阿俊都有在达叔这满是人间烟火气的茶餐厅，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归属感，一种家的感觉。
达叔也确实把我们当做了他梁记的人，有什么事儿都会找我们和阿雄一起商量。
甚至阿雄在告诉达叔，他喜欢了街上另一个杂货铺的姑娘后，达叔便一脸意味深长的笑着拍了拍胸脯，说他认识那杂货铺老板，一定会替阿雄牵线。
说完，达叔又问我和阿俊有没有看上这街上的姑娘，也同样拍着胸脯地说，只要是在这新街上，他都有把握帮我们撮合撮合。
我和阿俊一个劲摇头，一旁的阿妹则脸色一沉，拿着达叔还没喝完的柳橙汁，去了后厨，一把倒在了洗碗池里......
达叔一脸懵。
我则也看着阿妹的背影，实在是有些头疼。
这个月里，每天早上阿妹都会一口一个“俊哥”地、让阿俊留在餐厅，她则代替了阿俊，陪着我去棚街购置食材。
她还总是会买来街上新出的小吃让我和阿俊品尝。
我也总是有多的那一份......
我很多次都想过拒绝。
但每次看着阿妹眨着双眼，一脸期待的表情，我都会想到那晚阿妹在她卧室里单薄的孤影......
只希望，时间会冲淡一切吧......
也就除了阿妹这事儿，仿佛所有事儿都在向着好的方面发展，我和阿俊也都觉得，在这港城的生活似乎越来越有奔头。
一直到就在我买了手机，收到余瑶回应的第四天，我和阿俊再次跟着杰少外出“捞钱”回来时，没想，我是鬼使神差地撞破一个、让我目瞪口呆的、该死的秘密......
那晚是屯门那边的宏乐堂主搬马，同样没打起来，而我们回到新街时，时间已经很晚了，已是凌晨一点。
我和阿俊跟杰少打了招呼，我却在下车后有些憋不住，也就让阿俊先上了筒子楼，我则随便找了条小巷，钻进去开闸放水。
这一放水，我就听到了一阵，来自那小巷尽头的、男人的“呜咽”声......
那是一阵咬牙切齿般从喉咙中发出来的呜咽，就好像发出这声音的男人，正被人掐着脖子......
我好奇地靠了过去，又发现传出这声音的，是这小巷尽头左侧的一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
这小巷两边当然是这新街上的铺子，这窗户里的也就是这小巷左边的铺子的里屋。
我再探着脑袋去看，就见这铺子的里屋中，一盏昏黄的灯泡照射下，一个埋着脑袋、光着上身的男人，正躺在一张大木床上。
另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则就坐在床边，正往那男人的后背上扎着许多银针。
男人似乎很痛苦，埋头“呜呜呜”地低吼着。
女人则一个劲让他放松，也一边扎针，一边揉着他的肩膀，眼神中尽是心疼。
我有些不明白了。
这扎个针灸......有这么痛吗？
这银针看着......也不粗啊。
直到这男人抬起了头......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张、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是达叔那紧咬着嘴齿的脸......
我心中一动，反应过来，这铺子正是之前达叔半夜溜进的、“梅姨”的糖水铺！
这糖水铺就在街尾！就在我们筒子楼隔壁！
所以里面这正给达叔扎针的旗袍女人，自然也就必定是阿妹口中，达叔的老同学，梅姨。
达叔来梅姨的铺子，不是我和阿妹想的那样？
达叔......是来扎针的？
可这有什么得瞒着阿妹的吗？还非要三更半夜过来？
“阿达啊......”
不等我多想，里面那梅姨接下来的话，是让我浑身的血液，一下就冷了下去......
“你这情况......不能再拖了，还是告诉阿妹吧，如果去好的医院，说不定......”
“没用的......”达叔叹气摇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撑......撑不了多久了，只有你这手艺还能压得住......
其他药啊，吃了当白水，没用的......”
“哎......阿达啊，你…你应该很疼吧？都是老同学了，要不然......要不然我......
读书时，你就经常对我耍流氓，你应该......”
“不行不行！阿梅，我是钟意过你，但那都是陈年旧事，自从和阿妹她阿妈认识，我心里就只有她阿妈了。
再说......”达叔苦涩地笑了笑，“这都要......都要走到尽头了，我不想阿妹知道了伤心......
阿妹她阿妈走得早啊，阿妹从小跟着我，所以现在咋咋呼呼，跟个假小子一样，是我......是我亏欠了她......”
达叔说着，脸上的苦笑、又渐渐变为了会心的笑：“不过还好啦，茶餐厅的生意算是做起来了，就算我......我走了，阿妹至少能好好生活下去，就是......就是......”
达叔快速地抹了抹眼角：“就是以后......以后阿妹就是一个人了......她一个人......她一个人会很孤单吧？
我......我......
我还想陪着她啊......
我还想看着她穿上婚纱......
一定很漂亮......
阿梅......阿梅你说，一定会很漂亮的吧？
一定会很漂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