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后又试了走地毯十一次，用了十一种法子，从硬碰硬到耍小聪明，结果连走廊中间都没摸到。
阮述揉了揉后颈的隐痛，指尖还能摸到碎玻璃扎进去的幻痛。
第十一次的死亡像块冰坨子堵在喉咙里——镜子能镇住地毯里的黑气，却挡不住头顶掉下来的吊灯。这说明什么？
说明地毯根本不是“能不能走”的问题，而是“走上去就必死”的绝对禁区，就像规则里写的“护士没戴口罩要躲床底”一样，是没得商量的死线。
他盯着走廊的黑暗，那片被地毯覆盖的区域像一张沉默的嘴，等着把他嚼碎了咽下去。
一股烦躁劲涌上来，阮述猛地踹了脚病床栏杆，红绳上的缺角瓷碗晃了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操。”他低骂一声。
反复的死亡像台榨汁机，把他的神经榨得又干又脆。之前那点“诡异的激动”早被磨没了，剩下的只有麻木的疲惫。
他看了眼黑板上的守则，第二条写着“听到脚步声要躺回床上闭眼”，第四条是“晚上九点后灯自己熄灭，别抬头看天花板”。
现在是几点？窗外灰蒙蒙的，看不出来。但他突然不想动了。
他又关上门，绕过一旁的护士走到床边。
阮述脱了沾着冷汗的病号服，只剩件贴身的T恤，躺回硬邦邦的床上。床单的浆洗感蹭着皮肤，倒奇异地让人安心。
他把那面血镜抱在怀里防止护士突然袭击，镜面贴着后脑勺，冰凉的触感压下了些许烦躁。
“反正死了能回档，”他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歇会儿总没事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竟真的睡着了。没有做噩梦，也没有被脚步声吵醒，像在一片混沌的雾里漂了很久。
【...这？？就这么水灵灵的睡着了】
【算了楼上的先别管，万一他有什么节奏呢】
【这心态】
再次睁眼时，病房的灯亮着，窗外的天依旧灰蒙蒙的，但空气里的铁锈味淡了些，消毒水的气味却更浓了。
床头的玻璃瓶里，鹅卵石安安静静地躺着，水面刚好漫过石头——他猛地坐起来，这才想起守则第一条：“每天早上七点必须给床头的玻璃瓶换新鲜的自来水，水要漫过瓶底的鹅卵石。”
自己昨晚竟然忘了换？
可没换又怎么样？没有诡异闯进来，也没有突然死亡。
阮述盯着玻璃瓶看了半天，突然注意到瓶壁上凝着的水珠——不是自来水的潮气，倒像是……眼泪？
他皱着眉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瓶壁，走廊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比之前护士的脚步声更沉，更慢，一步一步，像是拖着铁链在走。
阮述的心瞬间提起来，手下意识摸向枕头底下的血镜。这次的脚步声，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那声音停在了病房门口，没有说话，也没有推门，就那么静静地停着。
过了约莫半分钟，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307床的病人，该换药了。”
不是护士的声音。
阮述攥紧了血镜，盯着门板上的木纹，突然想起黑板上的守则还有第六条——他之前一直没注意，那行字写在最底下，被粉笔灰盖着，像是后来才加上去的：
【6. 若听到苍老的声音叫你换药，务必说“我没生病”，否则……】
后面的字被擦掉了，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白痕。
门外的苍老声音又响了：“病人？睡着了吗？”
阮述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这一觉，好像睡过了某个关键的节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门外喊道：
“我没病！”
门外忽然没了动静，但是阮述没有因此而放心下来，他将视线移到病房门口挂的时钟上。
7:10
病房门突然震颤，合页吱呀作响，老人的脸贴在门缝处，双眼布满蛛网般的红丝，嘶哑的喊声撞出来：
“你没换水！没换水！”
话音未落，他佝偻的身子竟从半开的门缝里诡异挤入，原本干瘦的四肢突然扭曲变长，指节凸起如枯瘤，指甲泛着青黑的光，病号服被撑得绷起，整个人像脱了形的木偶，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没等阮述反应，老人枯瘦如爪的手已攥住他的脖颈，力气大得惊人，指尖扣进皮肉。
他挣扎的瞬间，只听颈间一声闷响，意识便彻底沉了下去。
老人松开手，任由阮述的尸体栽倒在病床边，他垂着沾了血的手，目光死死盯着床头柜上那瓶没换的水，嘴角歪扭着咧开，嘴里反复念：
“换水……该换水了……”
【...那些吹嘘的人呢？什么叫有自己的想法，作这下好了死了】
【这，没换个水都要死？？】
【但是...他晚上不出门确实是对的吧...规则只说9点必须上床...他只属于睡觉忘了时间】
再次睁眼，周遭仍是病房里化不开的沉暗，月光透过窗边的细缝，在床面投下几道冷硬的竖影。
阮述尚倚在床头，未曾深眠，可脖颈处那股窒息的灼痛却钻心的真实，指尖抚过喉间，仿佛还能触到老人枯爪扣下的凉硬力道，余悸顺着脊骨往上爬，哪怕不怕死，后背仍沁出一层薄汗。
呼——他低喘着平复气息，指尖死死揉着发僵的脖颈。
心里暗叹这副本偏揪着他这处折腾，方才濒死的窒息感还堵在喉头，闷得心口发紧。
不睡终究熬不住耗损，他必须逼着自己合眼浅眠，更要掐着时间，在明早七点前醒过来，把床头柜那瓶水彻彻底底换好——看似孱弱的老人，也是副本里索命的死关，半点疏忽，便是魂归黄泉的下场。
是的，他已经认识到在躲过护士的杀局睡觉是最优解，只不过他昨天好像睡得有点熟了。
还是得警惕记住规则啊，他苦笑。
不敢再迟疑，他扯过薄被裹紧发凉的身子，闭眼时紧紧抱住镜子，用这一点冷意逼着自己保持清醒，绝不敢睡死。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偶尔漏出几缕微弱的风声。
护士紧紧盯了他一会，确定他没有出门的意思，压下不甘，转身走出门，门大开，又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