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一个月后便是修真界玄天宗二十年一度的收徒大会,宁远侯府的主母许若这几日便开始张罗起来。府中有意参加测试的孩子们,都需要添置些新衣裳和必备物品。她吩咐下去,让小厮和丫鬟们分别带着几位公子小姐出门采买。
这日天气晴好,顾轻灵被母亲亲自带着,乘了侯府的马车往城中最大的布庄去。马车刚停稳,她掀开车帘,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踩着小凳子下车——
脚尖刚落地,脚下忽然一硌。
顾轻灵低头一看,只见一枚蝴蝶形状的玉坠正静静躺在青石板缝隙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心头猛地一跳,弯腰捡了起来。
这吊坠——
拿到手里的瞬间,顾轻灵只觉得掌心微微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她翻来覆去地看,这蝴蝶的样式,竟和她在现代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可又好像有哪里不同。
现代那枚,她拿到手就喘不过气来,然后就到了这里。而这枚——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个淡粉色的胎记,从穿越过来就有了。丫鬟说那是她打小就有的,可她明明记得,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东西。
真是奇了怪了。
她摇摇头,把这奇怪的念头甩开,又盯着手里的玉坠看了看。这触感温润,雕工精细,瞧着倒是个不错的物件。至于别的——
她感觉不出来。
反正就是个普通吊坠呗。
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另一件事——
就是你这东西,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一时间,在现代当牛做马的三千块月薪、虽然常被父母念叨但至少衣食无忧的日子、还有那天傍晚小区里莫名其妙的窒息感……所有情绪涌上心头。
越想越气。
她指尖不自觉地用力——
“啪。”
一声脆响。
蝴蝶吊坠在她掌心碎成了几瓣。
“大小姐!”身后传来丫鬟的惊呼。
顾轻灵自己也愣住了,低头看着掌心的碎片,脸刷地一下白了。
这、这可是原著里女主后期的作弊神器啊!一个能种灵药、能养灵兽、能装天材地宝的随身空间!她刚才还想着,既然穿书了,怎么也得想办法把这宝贝弄到手,好歹蹭点机缘也好啊……
怎么就……碎了?
她明明只是轻轻一用力啊!
“轻灵妹妹!”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顾轻灵抬头,就见许琴琴提着裙摆小跑过来,眼眶已经红了,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手里的碎片,嘴唇都在发抖。
“这、这是我的……”许琴琴声音发颤,“是我方才不小心掉的……”
话音刚落,顾淮凌也快步赶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顾轻灵手里的碎片,又看了看许琴琴泫然欲泣的模样,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轻灵,你怎么抢琴琴的东西?还弄坏了?”
顾轻灵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敢露怯。她攥紧手里的碎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凌哥哥,我没有抢!是我刚下车踢到的,捡起来就……”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碎玉,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委屈:“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碎了……”
许琴琴这时已经走上前来,伸手就要去拿她手里的碎片。顾轻灵却把手一缩,抬起头看向她:
“琴琴姐,你说这玉坠是你的,有什么证据吗?”
许琴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周围渐渐聚拢了些路人,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顾轻灵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母亲许若正站在马车旁,静静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要上前帮腔的意思。她心里了然:母亲这是在考验她呢。若她将来真能入仙门修行,日后要面对的明枪暗箭只会比这多得多。
想到这里,她挺直了腰杆。
“大小姐,”许琴琴收回手,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声音又轻又软,“我知道您是侯府嫡出的小姐,我不过是奶嬷嬷的女儿……可这玉坠真的是我祖母留给我的遗物,求您还给我吧……”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侯府的小姐怎么能这样……”
“就是,看着挺标致的小姑娘,怎么抢人家东西……”
顾轻灵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反倒冷静下来了。
做行政出身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以前背锅是因为解释没用,现在她可是侯府嫡出的大小姐,这里的人还讲道理,那她就讲给他们听。
“琴琴姐,”她不慌不忙地开口,“我没说不给你呀。只是这玉坠是我下车时在马车前面捡到的,你的马车在我后面呢。你说这是你的,那你只是‘觉得’是呀。我又没说不还,只要你证明一下这真是你的就行。你哭什么呀?”
许琴琴哭声一顿,抬起泪眼看向她,似乎没想到这个才五岁的小丫头说话这么有条理。她愣了一瞬,又垂下眼,期期艾艾道:“我、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会掉在那里……可这真的、真的是我的……”
“这位小娘子——”
人群里忽然挤进来一个中年汉子,穿着短褐,一副市井商贩的打扮。他搓着手,陪着笑走过来:“这个、这个玉坠……是小人的。”
顾轻灵挑眉。
那汉子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小人方才拉货去摆摊,许是路上颠掉了,正好走过来看看,没想到在这儿……嘿,巧了。”
“这玉坠我买了!”许琴琴突然开口,声音急切得有些失态,“多少钱?我买!”
那汉子一愣,看着顾轻灵手里碎成几瓣的玉坠,讪讪道:“这、这都碎了,还买啥呀……”
“我出一两银子。”顾轻灵忽然开口。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玉,又抬头看向那汉子,语气诚恳:“这位大叔,实在对不住,是我不小心把你的玉坠压坏了。这一两银子赔给你,你看成吗?”
那汉子眼睛都亮了,连连摆手:“这、这可使不得,碎都碎了,哪能要小娘子的钱……”
“应当的。”顾轻灵示意丫鬟拿银子。
汉子千恩万谢地接了银子,喜滋滋地钻出人群走了。
许琴琴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顾轻灵转身就往马车走。
“大小姐!”
许琴琴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袖子,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大小姐,您、您能把那玉坠给我吗?我真的很喜欢它……”
顾轻灵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眨眨眼:“你刚才不是说,是你祖母的遗物吗?”
许琴琴脸色一白。
“结果呢?那是人家商贩的东西。”顾轻灵的声音清脆,条理分明,“你还污蔑我抢你东西。现在又想要回去?这个玉坠,我坚决不给。”
“不是的……”许琴琴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只是、只是觉得长得很像……我以为是我的……”
“轻灵。”
顾淮凌不知何时走到近前,伸出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都坏了,你留着有什么用?给琴琴留个念想不行吗?你怎么这么霸道?”
顾轻灵看着他,又看看哭成泪人的许琴琴,忽然就笑了。
气笑的。
“她骗人,我就不给。”
话音落下,她也学着许琴琴的样子,眼圈一红,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都是小孩子,谁还不会哭了?
许若站在马车旁,看着自家闺女一边哭一边死死攥着碎玉不撒手,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