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米、10米……5米!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为首的哥布林已然能看清楚树叶间谢青的脸。
它下意识地咧开嘴笑起来,大声呼喝:“呜嗷——”
“嗦!”
刹那间,谢青的长枪便刺了出去,深深没入它口中,刀尖从它的后脑勺捅了出去。
与此同时,[白龙吟]也同时发动!
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从谢青额前松果体附近的位置被抽取出来。
仿佛水滴落入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白龙的吟啸没有声音,只是一阵清风般的波浪,以谢青为圆心向四周蔓延。
后者随之感受到了些许虚弱……
以及愤怒和无语!
“干!”
谢青狠狠地,在哥布林惊愕又嗜血的目光中,满含愤怒地将长枪从第一只哥布林的嘴里拔了出来。
梅开二度,将后者的身体当作盾牌架在身前,勉强挡住了三只弓箭手的第一波攻击。
“原来这技能不是狮吼功——真是一点儿伤害都没有啊!”
系统!
你在做什么啊系统!
哪家系统第一技能点辅助啊?
还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更加出乎意料的是,谢青身后正在读技能条的赵空山,按理说应该也被笼罩在技能范围内,也该被加强了才对。
可那玩意儿却如丧考妣地嗷嗷惨叫起来:“我去啊啊啊!”
不过一会儿功夫,谢青左臂便中了一箭。
但在[白龙吟]效果加持下,他的力量与敏捷、乃至自愈力似乎都被强化了。
这使得他在双手持矛架住精英哥布林的大木棍子的同时,还有闲心怒道:
“你这混蛋叫什么叫!技能呢?赶紧给我!”
赵空山几乎在尖叫:“没了!”
谢青咬牙,将拖把棍侧过身去,一脚蹬在要用弓抽他的弓箭手哥布林头上,再度争取到了些许挣扎的时间:
“什么叫没了?”
“你蓄力这么久只蓄了个寂寞?”
赵空山又是委屈又是生气:“还不都是因为你!”
谢青:“关我屁事!”
赵空山气急败坏得捶树道:“就关你的事!闲的没事儿放什么净化技能!”
他本打算用来保命的手段也一起被净化了个彻底。
该死的,这是真要翻车了……
——等等!
赵空山忽而感觉哪里似乎不太对。
他缓缓侧目望向自己的手。
目光触及那一点时,瞳孔便骤然紧缩,几乎有些难以置信。
——那只苍白的、瘦削得简直如同麻秆的骷髅一样的手,如今正深深插在树皮之内。
就好似他先前锤的不是树,而是一块柔软的豆腐。
净化……强化……
不,就是净化!
还是优先级极高的强净化!
意识到这一点后,赵空山几乎是迫切地低头去看自己的双腿。
在异于常人的视野中,他发觉犹如毒蛇般缠绕在他皮肉之下、白骨之上的诅咒……削弱……
是的!一点儿不错!
虽然仅仅只削弱了一缕,或许比赵空山的小指还要细上不少,对比他曾受过的伤更是九牛一毛、沧海一粟……
但赵空山的眼睛还是因此被点亮了。
他有一双幽深的黑眼睛,因为瘦得厉害,所以显得很大。
亮起来时,甚至有些渗人。
他大睁着眼睛,猛然抬起了头,瞳孔中倒映着谢青、哥布林和血。
……此时此刻,在灰暗的世界中,那个青年的脸颊是如此鲜明。
皮肤苍白又带着战斗的红晕,在血液飞溅中,就好像地狱中的一缕银线般璀璨夺目,美得像是太阳。
赵空山的呼吸逐渐缓慢。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
*
离赵空山几步远的位置,谢青正在失去理智。
哥布林的血溅了他一头一脸,赤红的液体从黑发间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搭配上因战斗而显得凌厉至极的凤眼,可怕得要死。
打着打着,他就仿佛进入了一种心流状态,只觉得那精锐哥布林的动作逐渐变慢了。
“唆!”
原本生涩的长矛,如今也能被挥舞得虎虎生风。
在勉强抵御住精英哥布林进攻的同时,还顺便戳死了一只弓箭手哥布林,划伤了一只战士哥布林。
……但这并不是一场绝对公平的战斗。
远处守在传送门旁边的其余四只哥布林都听到了动静,正在往这边飞奔。
并且,冥冥之中谢青也有一种感觉。
——对于他这个技能熟练度不够的家伙来说,[白龙吟]的持续时间并不会特别长。
如今他能一人抵御四只哥布林已经算得上奇迹。
倘若增援一到,估计立马玩完。
“你还没好吗?还不过来帮忙!”
在战斗的间隙,谢青咬牙,用余光去看赵空山的脸。
森白的犬齿从唇边探出个尖端,半警告半威胁道:“不然,我在被哥布林弄死前,肯定先要弄死你!”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看到赵空山并未对他的话做出反应。
后者只是抖着手,带着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就好似悬崖之下的人正拉着蛛丝向上爬的表情望着他——
抬手,简单地丢出了一枚硬币。
……时间仿佛再一次被拉长了。
精锐哥布林在谢青的身前咆哮着。
它的嘴张得很大,露出了腥黄的牙床,以及咽喉深处深邃的通道。
谢青能够感受得到它手中的那根木棍劈下的劲风,几乎刺激得他背后寒毛乍起。
几乎是与此同时,远处,还没来得及跑到战场的最后一只哥布林弓箭手也向他发射了木箭。
箭矢撕开空气,旋转着朝他飞来。
——谢青能想象到它穿透自己脑袋的样子。
自己或许会如同酒鬼老张一样,瞬间被死亡夺走意识,也或许会挣扎着在被打几下、射几箭,随后再痛苦地死去……
但他的视线却一直无法从那枚闪着光的硬币上挪开。
——那枚小小的、圆圆的不锈钢硬币,生活中最常见的东西之一。
正面是数值,背面是盛开的菊花,亮晶晶地在空中旋转。
升到最高点后,又转着圈儿落下。
在木棍、哥布林、木剑、尸体、长矛与血腥气的包围下,在硬币真正落于手心之前,赵空山喃喃地说:
“(被刻意含糊过去的几个字符)【赵空山】,以【此level.0副本内全部的魔物性命】为赌注——”
“赌【硬币将会以菊花面朝上的姿态落于赵空山左手】事件为真!”
谢青第二次感受到了玄之又玄的波动。
——这是……赵空山使用了技能?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大。
在下意识侧过脑袋避开战士哥布林长棍攻击的同时,紧盯着那枚硬币。
硬币落下了。
——数值面。
而赵空山赌的是菊花面!
谢青下意识地心头一紧。
但还没等他对此做出什么反应,便感觉自己的手忽而被一股巨大的力牵扯住了。
“怎么回事?!”
他一惊,下意识地要从这股不明力量中夺回自己的身体使用权。
却不想,他持矛的手却突然以一种古怪的角度,以匪夷所思的速度——
刹那间,便将矛头的水果刀捅进了精锐哥布林的眼窝!
哥布林的晶状体液和血一起从伤口里喷出来,浇了谢青一脸。
谢青:???
随后,手又自己动了起来,将长矛拔出,又刺进了另一只哥布林的眼……
没刺进去。
谢青的长矛毕竟是水果刀、鞋带和拖把棍的合成物,坚固程度有限。
在连续攻击了三只哥布林后,它终于到了强弩之末。
鞋带在血浆的润滑下失去了固定作用,和水果刀一起被留在了精英哥布林的脑袋里。
只有长棍还在继续战斗。
谢青的手跟疯了一样,在神秘力量的操纵下,优雅又不失力度地将剩下的几个哥布林当狗打。
甚至还抽空打飞了两支袭来的箭。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谢青咬牙,淋满哥布林血的脸颊阴沉又恐怖。
直到五分钟后,他将剩余哥布林的脑袋全部敲成了肉酱,这才真正恢复了自由。
望着这一地狼藉,他抬手,将身上脏的不成样子的厚棉衣扯下,用较为干净的内里擦了下脸。
随后,忍着恶心将水果刀从精锐哥布林脑袋里拔出来,同样擦了擦,反握在手里。
最后面色不善地看向因为失去了[白龙吟]技能效果而再度跌坐在树下,显得十分虚弱的赵空山。
在两双漆黑眼瞳再度对视的刹那!
没有丝毫犹豫,谢青便大步跨过去,一脚蹬在了赵空山耳朵旁边的树皮上!
随着一声沉闷的“咚”——
他俯下身体,将带着血的水果刀抵在后者脖子前。
“呵。”
谢青脸上未擦尽的血也滴在了赵空山脸上,依旧阴沉着表情,咬牙道:
“有这技能,干嘛不早点儿用?”
“是不是想等我被耗死了,你再坐收渔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