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疼但值得
江灼月拖着仿佛散了架的身体，一步步走回自己的住处。
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她脸上那份强撑的平静与淡漠瞬间消失不见。
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几乎要滑坐到地上。
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沈清辞不愧是修无情剑道的，动作里没有半分怜香惜玉，只有失控后的掠夺与征伐。
但......值得。
江灼月扶着墙，缓缓走进内室，心念一动，内视己身。
丹田之内，原本只是练气圆满的灵力气旋，此刻已经凝聚成了一片小小的、液态的湖泊。
湖泊之上，灵气氤氲，隐隐有结成金丹的趋势。
——筑基成功。
而且不是普通的筑基。
沈清辞的纯阳剑体元阳何其精纯，经过“欢灵”的转化，几乎没有一丝浪费，尽数化为了她自己的修为。
“啧啧，丫头，你可真是个天生的妖精。”
脑海里，欢灵的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响起：“那姓沈的小子，道心碎得跟饺子馅儿似的。我敢打赌，从今往后，他心里眼里，梦里梦外，都只有你了。”
“那不是我关心的事。”江灼月声音平淡，走到浴桶边，开始往里面放水。
“怎么不关心？你得让他念念不忘，爱而不得，求而不得，最后为你疯为你狂！”欢灵激动地嚷嚷。
“他会不会疯，是他的事。”江灼月解开身上那件破碎不堪的衣衫，露出遍布痕迹的身体，她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直接跨入了温热的水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酸痛的身体，让她舒服地叹息了一声。
“我现在关心的，是如何尽快提升实力。”她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沈清辞只是一个开始。凌霄剑宗这座伪善的牢笼里，还有很多养料在等着我。”
“有了！”欢灵忽然一拍手，“我给你推荐一个绝佳人选！”
“谁？”
“药庐的温师兄，温如玉啊！”欢灵的语气里满是激动，“你忘啦？那家伙对谁都一副温柔师兄的模样。一手炼丹术出神入化，常年跟草药打交道，身上的木系灵力温和醇厚，最适合你现在调养身体了！”
温如玉。
江灼月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总是穿着一身青色长衫，笑起来如春风拂面的温润男子。
前世，林晚晚“中毒”后，就是温如玉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她三天三夜。
“温柔？”江灼月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他的温柔，可不是给我的。”
“那不正好吗？”欢灵循循善诱，“越是这种看起来无懈可击的温柔君子，内心压抑的阴暗面就越多。沈清辞是座冰山，你把他融化了。这温如玉就是一潭温水，你就负责把他煮沸！”
江灼月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
林晚晚“中毒”的戏码，也该上演了。她不急，她有的是耐心。
她盘膝坐下，开始缓缓吸收消化沈清辞的元阳。那股力量在她经脉中游走，修复着她前世留下的暗伤，滋养着她枯竭的根骨。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江灼月推开房门，刺目的阳光让她眯了眯眼。一夜的调息，不但让她身体的酸痛尽数褪去，更让她有种脱胎换骨之感。
她走到院中的水缸边，只见水面倒映出的少女，肌肤莹润，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眉眼间的青涩与怯懦被洗涤一空，只剩下一双清凌凌的、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
这才是她本来的模样，甚至，比前世鼎盛时更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魅惑。
雨后的凌霄剑宗，空气清新，草木葱茏。她沿着青石板路，朝外门弟子的膳堂走去。
路上，她迎面遇到了一个穿着火红色劲装的青年。青年身形高大，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他背着一柄比寻常长剑更宽更重的阔剑，走路带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炽热气息。
正是二师兄，萧烈。
萧烈也看见了她，他脚步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又是你。”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火气，“怎么，不清早去缠着大师兄，改在这里堵我了？欲擒故纵的把戏省省吧。”
前世的江灼月，对这位脾气火爆的二师兄是有些畏惧的，但为了讨好沈清辞，也曾硬着头皮给他送过几次自己做的点心，无一例外都被他扔了。
江灼月停下脚步，朝他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清。
“萧师兄安好。”
说完，她便垂下眼，侧身让到路边，一副恭敬又疏离的姿态。
萧烈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他预想中，她会像以前一样，或羞怯、或讨好地看着他，试图说些什么。
可她没有。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那双总是追逐着大师兄身影，带着卑微爱恋的眼睛，此刻平静地看着地面，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萧烈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无名火。他盯着她低垂的头，看到了她白皙颈侧一根跳动的青色血管。
她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皮肤比以前白了，也......更瘦了？那身洗得发白的弟子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可偏偏，那股子总是萦绕在她身上的怯懦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甚至有些危险的沉静。
“哼。”萧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大步从她身边走过，带起的风吹起了她的一缕发丝。
装模作样。
他心里烦躁地想。
江灼月等他走远，才重新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拐过一片竹林，一股清雅的药香便飘了过来。
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青年正从药庐的方向缓缓走来。他身形清瘦，面容温润如玉，一双眼睛总是含着笑意。
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着几株还带着露水的灵草。
三师兄，温如玉。
他看见江灼月，脚步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温和的笑容。
“是灼月师妹。”他的声音像春日暖阳，能轻易卸下人的心防，“这么早，是去用早膳吗？”
“温师兄。”江灼月再次行礼，态度比对萧烈时，更多了一丝柔软，“是。师兄刚从药圃回来吗？”
“嗯，采几味晨露草。”温如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温和的视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鉴赏宝物般的审视和怜悯，“师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有些苍白。是最近修炼太辛苦了吗？”
他的关心，总是这么恰到好处，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仿佛她的一切挣扎和努力，在他眼中都只是惹人怜爱的小事。
江灼月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摇了摇头：“多谢师兄关心，我没事。”
她这副强撑的模样，在温如玉看来，更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测。这个小师妹，天资平平，却又要强，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
“修行之事，不可一蹴而就。”他温声劝道，像一个尽职尽责的长辈，“若是有什么难处，或是身体不适，可以来药庐找我。”
“是，灼月记下了。”
就在这时，一个外门弟子神色慌张地从远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喊：
“不好了！不好了！林师姐......林师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