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瑾觉得自己可能是史上最冤的上市公司老板。
没有之一。
深交所的敲钟仪式定在上午九点十八分,他八点五十就到了。西装是意大利定制,袖扣是助理上周刚从拍卖行拍回来的,头发是早上七点找相熟的发型师吹的,整个人收拾得人模狗样,就等着上台敲钟,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八年了。
他从出租屋里的一台电脑,到居民楼里的三个码农,到写字楼里的三十号人,再到CBD里的三百号人。熬过同行挖角,熬过资金链断裂,熬过合伙人卷款跑路,熬过三年疫情。最难的时候,他在公司打了三个月地铺,洗澡去隔壁健身房蹭,吃饭靠外卖平台的红包凑单——凑够了就点份黄焖鸡,凑不够就馒头就白水。
现在终于熬出头了。
公司上市,估值百亿,他手里的股份折算下来,三十三岁,身家二十个亿。
“沈总,该上台了。”助理小跑过来,脸上带着那种熬了三个通宵之后特有的亢奋和虚脱混合的表情,小姑娘眼圈发青,但笑得比谁都开心,“您的水我帮您拿着,放轻松,就当是平时开会。
沈澜瑾点点头,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助理,又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袖口,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台上走。
掌声。
闪光灯。
红色的绸布盖着那口青铜钟,旁边站着深交所的领导,还有几个笑得一脸褶子的投资人。主持人正在介绍公司的发展历程,大屏幕上播放着宣传片——那里面有一闪而过的镜头,是当年他在出租屋里写代码的背影。
镜头里的他瘦得跟竹竿似的,头发乱成鸡窝,穿着二十块钱的T恤衫,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是能穿透屏幕,看到八年后这一刻。
沈澜瑾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有点恍惚。
从那个出租屋到这张红毯,他用了一千三百行核心代码,三百八十七版商业计划书,九十六轮融资谈判,和无数次想要放弃但又咬牙撑下来的深夜。
值了。
“下面,有请云起科技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沈澜瑾先生,上台致辞!”
掌声更热烈了,几乎要掀翻屋顶。
沈澜瑾走到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脸——陪他熬过最难日子的合伙人,从大厂跳槽过来跟他赌一把的技术大牛,还有那些从一开始就跟着他的老员工。有人在抹眼泪,有人在用力鼓掌,有人举着手机拍他,手指都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八年前,我在出租屋里写第一行代码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
台下有人笑了。
“那时候想的是,下个月的房租能不能凑齐,外卖能不能多加个蛋,代码能不能不报错,后来想的是一轮融资能不能到账,客户能不能不跑单,竞品能不能慢点抄。再后来想的是……”
他顿了顿。
“算了,不说了,反正也过去了。”
台下哄笑,有人开始鼓掌。
沈澜瑾也笑了笑,继续往下说。感谢投资人,感谢团队,感谢国家,感谢这个时代。一套词背得滚瓜烂熟,是助理提前写好的,他改了七八版,最后定下来的版本。
说到最后,他看了一眼台下那些脸。
“最后,我想说——”
心脏忽然猛地一跳。
不是那种紧张的心跳,是那种——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捏了一把的感觉。
沈澜瑾下意识按住胸口。
话筒里传来一声闷响。
台下的人还在鼓掌,闪光灯还在闪,大屏幕上还在播放宣传片。只有前排几个人注意到他的异样,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沈总?”
沈澜瑾想说话,却发现胸口那口气怎么都提不上来。
眼前的灯光开始变暗,掌声变得遥远,那些脸像隔着一层水雾,越来越模糊。
——不是吧?
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今天上市啊。
——二十个亿啊。
——我才三十三啊。
然后——
黑了。
【叮——检测到优质宿主,符合绑定条件,正在锁定宿主身份……】
一个机械的电子音在沈澜瑾空荡荡的意识里响起,听起来还挺正规,像是某大厂出品的智能语音助手。
沈澜瑾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心里还在嘀咕:这死前幻觉都这么高科技吗?还带系统绑定的?
下一秒,电子音突然发出尖叫:
【啊——!宿主你怎么翘辫子了?不等我绑完再死吗?我的KPI啊!我的优秀员工评选!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沈澜瑾:“……”
合着他还耽误人KPI了?
双重冤种,实锤。
【等等等等!】电子音忽然又尖叫起来,【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刚刚归零,还在抢救时效内!紧急救援程序启动!目标锁定——平行世界投放!坐标校准——】
沈澜瑾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了一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那电子音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滋滋——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正在上报——】
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