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洪谢宝领了父命,悠哉游哉地离开了洪府大厅。临行前为壮胆,他叫上两位家丁一同驾马随行,出了镇中心,便踏上了一条随溪而依的乡间小道。小道两旁青山绿水、鸟语花香,景致倒是十分雅致。
“少爷,看!路边有只野兔子,快过来,快过来!”走在前头的家丁李汪高声叫喊着。
愣头宝即刻驾马上前,厉声吩咐:“逮住它!”
李汪连忙纵身跳下马,急步追了上去,可路边杂草丛生,根本无从下脚,终究没能追上。他垂头丧气地走到洪谢宝跟前,低声禀报道:“少爷,野兔子跑了。”
洪谢宝脸色一沉,抓起马鞭“啪”地一下就打在李汪头上。李汪疼得“哎哟”一声,连忙跪地求饶:“少爷别打了,小的有错,小的再也不敢了!”
“要你何用!这点小事都办不成!”洪谢宝怒喝一声,紧接着又厉声呵斥,“滚到一边去!”
没能抓到野兔子,洪谢宝一肚子火气没处撒,一路上闷闷不乐,心里很不是滋味。
另一边,蓝家湾的蓝鑫一大早便匆匆推着装菜的车子往镇上赶,想赶个早市卖个好价钱。谁知他早晨来不及做新菜,只吃了些头天的剩菜,一路上肚子咕噜咕噜直叫,隐隐作痛,已经拉了好几次稀。
没走几分钟,蓝鑫又忍不住了,只得将菜车顺势停在离洪谢宝一行人不远的路上,急忙钻进路边山边的草丛里,就地解手起来,嘴里还不停地自言自语:“好舒服,好舒服。”
就在这时,洪谢宝一行人赶到,他见路中间停着一辆菜车,顿时怒火中烧,大声骂道:“哪个狗日的、狗娘养的,敢把车子放在路中间,挡本大爷的去路!”
蓝鑫正忙着解手,压根没搭理他。家丁伍军能跳下马,走到菜车旁高声叫喊:“谁的车子?谁的车子?赶紧拉开,别挡路!”
躲在草丛里的蓝鑫探头张望,连忙应道:“是我的,是我的!马上就过来,马上就过来!”
本就一肚子火气的洪谢宝,等了两分钟还不见人来,更是怒火攻心。他跃身下马,走到菜车旁左瞧右看,骂道:“他奶奶的,敢挡老子的路!李汪、伍军能,给我把车子推倒!”
两人不敢怠慢,二话没说,上前一把将菜车推倒,“砰”的一声闷响,车上的菜散落一地。蓝鑫慌忙勒紧裤子,直奔菜车,嘴里不停地骂着。
洪谢宝走上前,恶狠狠地说:“你再骂一句试试!本洪大少爷就给你点颜色瞧瞧,让你知道粑粑是不是米冲的!”
蓝鑫气得浑身发抖,反驳道:“你们推倒我的车子,还有理了?”说罢,又忍不住骂了几句。
洪谢宝彻底被惹火了,冲上前就给了蓝鑫两记耳光,打得蓝鑫眼冒金星。蓝鑫知道对方人多势众,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只得把一肚子怨气埋在心底,暗下决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发泄完怒火,洪谢宝痛快地笑了两声:“哈哈,哈哈!”临走前,他还对着蓝鑫扬言道:“今天我洪谢宝就是打你了,你不服,尽管去告官!”说罢,跃上马背,鞭子一挥,带着家丁直奔华巷街而去。
蓝鑫叫苦不迭,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委屈自己,蹲在地上独自收拾散落一地的菜。
第七节
这边,华英、蓝彩虹和毛华玲正聊得投机,突然,屋外传来一阵不停的叫骂声。华英连忙走出门一看,原来是表姑父蓝鑫从镇上卖菜回来了,神色十分恼火,看样子是在路上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华英不敢上前,生怕表姑父看到自己,火气会更大。
毛华玲走上前,轻声问道:“回来了。”
蓝鑫憋了好一阵,才没好气地说:“今天碰到个倒霉鬼,真是晦气!”
毛华玲满脸不解:“什么倒霉鬼?让你这么不高兴。”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愣头宝洪谢宝!”蓝鑫骂道,“他奶奶的,不仅推倒了我的菜车,还打了我两耳光!菜都烂了,没法卖了,只能早点回来了。”
蓝鑫一解释,华英、蓝彩虹和毛华玲这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个个心里都恨透了那个蛮横无理的愣头宝。
毛华玲连忙安慰道:“原来是那个天杀的愣头宝!彩虹前些天也差点被他的马踩了,那种作恶多端的人,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孩子他爹,算了吧,别往心里去了。”
说着,毛华玲话锋一转:“哦,对了,华英说她家的春晖染坊今天下午开业,我们说好让彩虹跟着华英去祝贺,孩子他爹,你看行吗?”
蓝鑫点了点头:“可以,让彩虹去也好,反正我菜地那边也忙不过来,就是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蓝彩虹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华英,两人相视一笑,脸上满是欢喜。
第八节
操劳了一天的白玉光,晚上终于能躺在床上歇息,本想好好睡一觉,可白天搭救那位农家少女的一幕,却总在他眼前浮现。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那个深沉的拥抱、那个意外的热吻,细细品味着其中的丝丝情意与浓浓爱意。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光儿,还没睡吗?我见你房里的灯还亮着,就知道你还没歇息,在想什么呢?”唐时莲语重心长地走了进来。
白玉光连忙从床上起身,笑着说道:“娘,我没在想什么。您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累了一天,快过来坐。”
唐时莲坐下后,缓缓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昨天华巷街的华春林老爷送来了请柬,说他新开的春晖染坊明天开业。娘身子骨老了,走不动路,想让你代表白家前去祝贺,娘想听听你的意思。”
白玉光连忙应道:“娘,没问题,孩儿愿意替您前去祝贺。”
唐时莲走上前,拍了拍白玉光的手,欣慰地说:“娘就知道你懂事。去了以后,多向各位官绅商士学习学习,待人接物礼貌些。”
“娘,您放心,孩儿都记着。”白玉光说道。
沉默了片刻,白玉光又问道:“娘,咱镇上是不是有个凶神恶煞的人,总骑着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
唐时莲笑了笑,无奈地说:“还能有谁,就是镇东头洪府的愣头宝洪谢宝呗,也就他有那副臭德性。你这些年一直在外面读书,自然不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白玉光不好把白天救蓝彩虹的事说出来,只能敷衍道:“没什么,就是今天偶然听到有人提起,随口问问。”
唐时莲看了看天色,起身说道:“光儿,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华府祝贺呢。”
“娘,您也赶紧回去休息。”白玉光送走唐时莲,重新躺回床上,心里却越发想念那个素未谋面、只相遇过一次的少女。
第九节
第二天一早,华巷街就传来了阵阵鞭炮声,街坊邻里纷纷高声叫喊:“快去看,快去看,放鞭炮了!放鞭炮了!”
有人说道:“这是华春林老爷家办喜事呢,他新开的春晖染坊今天开业!”
旁边立刻有人搭腔:“真的吗?他家不是已经有纱厂、布行了吗?怎么这么快又开了一家染坊,真是厉害,太了不起了!”
各家各户的大人小孩,纷纷从错落有致、古朴雅致的街巷里涌了出来,有说有笑、有追有赶,都往华府赶去祝贺,唯恐落在别人后面。大家带来的贺礼五花八门,有送红包的、送大米的,有送蔬菜、猪肉的,还有送鸡、鸭、鱼的,整个华巷街热闹非凡。
这些年,邻里乡亲在华春林的荫护下,日子过得有滋有味,邻里和睦,大家对华春林也十分尊敬。整条华巷街住的都是华姓族人,平日里哪家办喜事,大家都会一同前去祝贺,更何况是华春林这样有声望的长辈办喜事,场面更是隆重。
祝贺的人群中,有两个人格外显眼——华巷街的族长华志为和保长华春宾。两人抬着一块大匾额,匾额上写着“生意兴隆达三江,财源广进通四海”,正中央还挂着一个大大的红包,快步走进华府。华春宾一边走,一边高声说道:“华老爷,恭喜恭喜!恭喜您又开新厂,造福乡里百姓啊!”说着,两人便将匾额赠予华春林。
华春林连忙吩咐管家王凡接过匾额,笑着说道:“同喜同喜,二位快请里屋坐!”随后,又示意王凡将匾额挂在大厅墙上最醒目的地方。
一时间,十里八乡的官绅商士,不管是与华春林有生意往来的,还是没有往来的,只要是相识的,都前来祝贺。华春林一一拱手作揖,热情招待。
忽然,华春林一眼就看到了远处走来的人影,兴奋地高声喊道:“哎哟,郭镇长来了!托福托福,姐夫受之有愧,实在不敢当,不敢当!”
郭田富镇长走上前,笑着说道:“恭喜恭喜!华老爷又为本镇的经济发展添砖加瓦,真是利国利民啊!我代表本镇的父老乡亲,也代表我郭家,向您表示最诚挚的祝贺!”
华春林连忙拱手道谢:“田富过奖了,承蒙你的关照,才有我今日的成就,快请里屋坐!”
第十节
“踢踏、踢踏、踢踏——”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正在华府外祝贺的乡亲们纷纷伸长脖子,探头张望。
“华老爷!华老爷!前面来了三匹马!”管家王凡连忙跑到里屋,高声禀报。
王凡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吁——吁——”两声,马停了下来。纵身从马背上跳下来的,领头的正是愣头宝洪谢宝。他和两个家丁顺势将马拴在路旁的树上,心里暗自嘀咕: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想必是华府办什么大喜之事,先进去再说。
王凡走上前,拱手作揖,恭敬地问道:“请问来者何人?”
洪谢宝愣着头,大声说道:“此处可是华巷街华春林老爷家?”
“正是正是,此处便是华府。”王凡连忙应道。
“本少爷是春江河镇东头街洪府少爷洪谢宝!”洪谢宝得意地说道。
王凡连忙躬身行礼:“哎哟,原来是洪府少爷,失敬失敬,待我通报我家老爷。”
“不必了,我自己进去便是。”洪谢宝说完,不等王凡阻拦,便带着两个家丁,跟着王凡径直走进了里屋大厅,一进门就大声嚷嚷:“好热闹,好热闹!请问哪位是华老爷?”
此时,华春林正和郭田富、白玉光等一众官绅商士叙谈饮茶,突然听到有人大声喧哗,脸色微微一惊,心里暗道:莫不是在大喜之日,来了踢馆的泼皮无赖?他连忙起身,沉声说道:“我乃华春林,不知洪少爷有何要事?”
洪谢宝愣着头,学着王凡的样子拱了拱手,说道:“小的是春江河镇东头街洪府少爷洪谢宝,特奉家父洪启文之命,前来感谢华老爷的救命之恩。”
华春林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势说道:“哪里哪里,举手之劳而已。”
洪谢宝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又提醒道:“就是上次,您在春江河救了家父一命。家父今日不得空,特意派我前来致谢。”
华春林拍了拍额头,这才恍然大悟,笑着说道:“哎哟,哎哟,我都忘了,都忘了!小事一桩,何足挂齿,何足挂齿!”心里却暗自嘀咕:洪家怎么养出这么一个不懂礼貌的浑球小子。
洪谢宝向身后的家丁挥了挥手,家丁们立刻将带来的礼物和礼金一一呈上。他笑着问道:“不知华老爷今日办何大事,竟有这么多高朋满座?”
“今日是我家春晖染坊开业之日。”华春林淡淡说道。
洪谢宝故作不满地说道:“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知我们一声?”
华春林心里想着,自己与洪府素来没有人情往来,自然不必特意告知,但嘴上还是连忙说道:“小事小事,何劳洪少爷特意跑一趟。既然来了,就快请坐,欢迎欢迎。”
就在这时,门口的王凡高声喊道:“小姐回来了!蓝小姐好,老爷正在里屋呢!”
华英没搭理王凡,快步走进大厅,高声喊道:“爹!爹!我回来了!”
华春林见女儿这个时候才回来,语气略带不快地说道:“回来得可真早,你不是明明知道今天工厂开业吗?怎么才到?”
华英低着头,不吭声。蓝彩虹连忙上前,对着华春林躬身请安:“表姑父好,祝表姑父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坐在大厅里的白玉光,一眼就认出了蓝彩虹——正是自己白天救下的那个少女。他心中一喜,想要起身打招呼,可大厅里人多眼杂,又不好太过明显,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欢喜,静静看着她。
华春林看着蓝彩虹,脸色缓和了许多,说道:“还是彩虹懂事。你表姑妈正在厢房忙碌,招待客人,你们快过去帮忙,开业剪彩后,马上就要开席了。”
“嗯。”蓝彩虹应了一声,拉着华英的手,快步向厢房走去。白玉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