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
阮糖没动。
又震了。
她懒洋洋地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私信。
陌生人发来的。
【妹妹你好，我是星辰传媒的星探，看了你的直播，觉得你条件很好，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团播？我们有保底工资，有流量扶持，有专业运营，比你一个人播效果好多了。】
阮糖盯着这条消息，慢慢坐起来。
星辰传媒？
星探？
保底工资？
她点开那个人的主页，头像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认证信息是“星辰传媒经纪人”。
她又点开那个人的历史动态，发现她确实发过很多招募信息，下面还有不少人回复“已私”、“求带”。
阮糖犹豫了三秒。
然后她回复了：【什么是团播？】
对方几乎是秒回：【就是几个人一起直播，互相带流量，共享大哥。我们有专门的直播间，有设备，有运营，你只需要出人就行。保底三千起，礼物提成另算。】
阮糖盯着“保底三千起”这几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三千起。
她现在一个月累死累活才三千。
而且这还是“保底”。
加上礼物提成，岂不是更多？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
她打字问：【为什么找我？我个播都没人看。】
对方回复：【因为你条件好。个播没人看很正常，平台不给推流，新人都这样。但团播不一样，我们有流量渠道，有人带你。】
阮糖想了想，又问：【有什么要求吗？】
【形象好，能说会道，肯努力。】对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最重要的一点——会来事。】
阮糖看着最后那四个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会来事。
不就是会撩吗？
这个她会。
她打字：【什么时候可以看看？】
【明天下午两点，来我们公司面试。地址发你。】
阮糖看着那个地址，是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
她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她，眼睛亮亮的。
“会来事？”阮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谁不会呢。”
第二天下午两点，阮糖准时出现在那栋写字楼楼下。
楼很高，玻璃幕墙反着光，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穿得都很正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特意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清清爽爽。
应该还行。
电梯上到十八楼，门一开，就是“星辰传媒”的前台。
前台小姑娘看了她一眼，眼睛亮了一下：“是阮糖吗？”
阮糖点点头。
“琳姐在等你，这边请。”
她跟着前台穿过一条走廊，经过几间开着门的办公室。里面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剪视频，还有几个穿着很潮的年轻人聚在一起讨论什么。
最后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口。
前台敲了敲门：“琳姐，人到了。”
“进来。”
阮糖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阮糖脸上。
那一瞬间，阮糖注意到她的眼神变了。
是那种——看货的眼神。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然后琳姐笑了：“坐吧。”
阮糖在她对面坐下。
“我看过你的直播。”琳姐开门见山，“三天，一共播了十个小时，收入六毛钱。”
阮糖：“……”
能不能不提这茬。
“你知道为什么没人看吗？”
阮糖摇头。
“平台不给推流。”琳姐说，“现在平台上的主播有几百万个，新人的流量早就被那些大主播和MCN机构瓜分完了。你自己播，除非运气好被推到热门，否则永远就那么几个人看。”
阮糖听着，没说话。
“但团播不一样。”琳姐继续说，“我们有几个固定的团播间，流量是共享的。你一个人没人看，但五个人一起播，总有人爱看其中一个。有人进来，就有机会留住。留住了，就有礼物。有礼物，就有收入。”
阮糖问：“那保底是真的吗？”
琳姐笑了：“真的。三千一个月，播满二十天，每天三小时。礼物提成另算，五五开。”
三千保底。
五五开。
阮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就算礼物一分钱没有，三千也够她活了。如果有礼物，那就是纯赚。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琳姐看着她，“我们有个团播间，五个女孩，正好缺一个。你条件好，来了不吃亏。”
阮糖想了想，问：“那个团播间，叫什么？”
“星光少女。”琳姐说，“晚上八点到十一点，跳舞的。”
跳舞？
阮糖愣了一下：“我不会跳舞。”
“会。”琳姐笑得很笃定，“你长得好看，站在那儿就是一道风景。舞蹈可以学，一周就能上手。关键是——你会来事。”
又是“会来事”。
阮糖看着琳姐那个笑，忽然明白这个“会来事”是什么意思了。
就是——会撩大哥。
她想了想，问：“那个团播间里，有大哥吗？”
琳姐笑得意味深长：“那得看你自己能不能留住了。”
阮糖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笑了。
“行，我试试。”
从写字楼出来，阮糖站在路边，抬头看着那栋高楼。
阳光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三千保底。
五五分成。
五个女孩一起播。
会来事的，能留住大哥。
她忽然想起那三天个播的日子。
两小时，对着镜头，一个人说话，没人回应。
那种感觉，像是一个人站在舞台上，灯光亮着，但观众席空空荡荡。
太难了。
但如果是五个人一起……
至少，有人陪着她尴尬。
阮糖笑了一下，往地铁站走去。
手机震了。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
阮糖打字回复：【换了个新的。】
【什么工作？】
【直播，有保底工资的，三千起。】
这次等得久了一点。
然后她妈回复：【你好好干，别被人骗了。】
阮糖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有点想笑。
别被人骗？
她想起琳姐最后说的那句话：“团播间里，什么人都有。你得学会看人，学会保护自己。但也得学会——怎么让人喜欢你。”
怎么让人喜欢你。
这个她会。
她从小就会。
阮糖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地铁站。
电梯下降的时候，她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十八岁，高中毕业，从小县城来。
长得还行，会来事。
三千保底，五五分成。
五个女孩一起播。
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总比一个人对着镜头，等那三毛钱强。
晚上八点。
阮糖坐在出租屋里，翻出琳姐发给她的资料。
“星光少女”团播间的介绍，五个女孩的照片，还有一段直播回放。
她点开回放。
画面里，五个女孩站成一排，跟着音乐跳舞。最中间的那个穿着亮片裙，笑得最甜，弹幕里全是刷她的。
旁边那个走可爱风的，扎着双马尾，动作奶萌奶萌的，也有不少人刷。
还有个高冷的，话少，但弹幕反而最多，一群人说“姐姐好飒”。
另外两个，站在边角，几乎没人看。
阮糖盯着那两个边角的人看了很久。
一个笑得有点僵。
一个笑得有点苦。
她忽然想起琳姐那句话：“五个人一起播，总有人爱看其中一个。”
那剩下的四个呢？
剩下的四个，就是背景板吗？
她关掉视频，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镜子里的姑娘也在看她。
“你能行吗？”阮糖问。
镜子里的姑娘没说话。
但她眼睛里那点亮光，已经替她回答了。
能行。
必须能行。
手机震了，是琳姐的消息：【明天晚上八点，来公司试播。地址你知道的。】
阮糖回复：【好。】
放下手机，她看了一眼窗外。
城市的灯光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没有一双，会落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
但她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