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死生之间
夏日的蝉鸣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孔悟道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漆黑。
鼻腔里全是腐臭味，浓得像要把人呛死，他用力推开压在身上冰凉、僵硬的尸体，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月光下，这是座小山般的尸堆，苍蝇成群，蛆虫蠕动。
“呕。”
孔悟道扶着膝盖干呕，胃里翻江倒海。
“喂喂喂一边去，可别吐我身上。”
林婉儿嫌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正从另一堆尸体里挣扎着爬出来，头发散乱，脸上沾着不知名的污渍，破烂的衣服上全是尸水的痕迹。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狼狈。
“活着可真好，我差点以为自己醒不来了。”孔悟道如释重负地说道。
“废话，我可不想死在这种破烂地方。”林婉儿啐了一口，“快走，天亮前必须离开这里。”
远处，临渊城的轮廓在夜空下显得格外朦胧，城墙上的灯火星星点点。
两人头也不回地往相反方向跑去。
临渊城附近的丛林很密。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孔悟道和林婉儿一路狂奔，树枝刮破衣服，荆棘划伤皮肤。
两人因为长时间的奔跑而气喘吁吁，但谁都没有停下逃亡的脚步。
......
三个时辰后，晨光初曦。
孔悟道他们终于停在一片空地上，背靠着树干坐下，大口喘气。
红紫相间的阳光穿透树冠，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孔悟道看了眼林婉儿。
她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污渍，头发乱得像鸡窝，破烂的衣服上全是泥土和血迹。
但她正仰着头，闭着眼，嘴角挂着笑，一副享受的样子。
“怎么这么开心？”孔悟道问。
“自由的感觉。”林婉儿睁开眼，美目里闪着动人的光彩：“真好。”
孔悟道也笑了。
“接下有什么打算？”
“朝月宗。”林婉儿说得很干脆：“那里专门接收凡尘女子修仙，女修多，规矩相对宽松。”
她好奇地看向孔悟道：“你呢？”
“我？”孔悟道想了想：“暂时没什么想法吧，估计是先找个新城市，买到伪灵根再说。”
“那可能就要分开走了，朝月宗处于临渊城的北方，那边比较的荒凉，四周基本没有大规模的城镇，很难买到伪灵根。”
“嗯。”
两人沉默了几秒。
“其实......”林婉儿突然开口。
她一直想给孔悟道个歉，本来他转世重生好好的，也没有暴露自己的行踪，就因为自己先前的一系列操作，这才连累了他。
“嗯？”
“算了，没什么。”她摇摇头，最终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她默默地在心底安慰自己：下次，下次遇见的时候再说吧，还有机会的，不用着急。
而孔悟道看着她，心理涌现出一股不舍。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两人也不出生于同一个世界，但这女人确实帮了他很多。
一日夫妻百日恩，更别说他们这对假冒了快一周的“亡命鸳鸯”。
“山高路远，一路珍重。”他认真地说道。
“你也是。”林婉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希望下次见面，我们都已经是个修士了，可以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一定。”
林婉儿冲他眨了下眼睛，正要转身离开。
“等等。”孔悟道叫住了她。
“怎么舍不得本姑娘是不是？咱俩是假夫妻你可别当真了。”林婉儿看着他严肃的表情，没忍住调笑了一嘴。
“那个替命宝物的事情”孔悟道犹豫了片刻：“谢谢。”
林婉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害，我当什么事呢，不客气。”
“离别别搞得这么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场诀别。”
她挥挥手，头也不回地往林间深处走去。
孔悟道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喂！”他大声喊。
林婉儿停下脚步，乌黑的秀发被风轻轻吹起。
“如果有一天我修成了，”孔悟道说：“我会去朝月宗找你。”
真是个呆子。
背对着他的林婉儿原本紧绷着嘴角，此时偷偷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好啊，我等你。”
就在这时，温馨的氛围被瞬间打破。
“嗤”
一声轻笑从空中传来。
孔悟道浑身一僵。
林婉儿猛地回头。
半空中，一道白色身影凭空出现。
白衣修士，李儒。
他悬浮在半空，双手负在身后，漆黑的眼睛俯视着两人。
“想得挺美”
李儒的声音明明很轻，却能清晰地传到两人的耳中。
“沈阿房，藏得够深啊。”他慢悠悠地说，“五岁跟家里人来临渊城定居，后来家人相继病故。要不是托林大小姐的福，还真发现不了你是个穿越者。”
一听这话，孔悟道脸色瞬间变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
林婉儿冲着李儒喊道：“别胡说八道，他就是我相公，如假包换！”
“哈哈哈哈哈哈。”
李儒夸张地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林大小姐，你可是亲手下药毒死他的。”他笑够了，假装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怎么，难不成你忘了？”
林婉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唯一的纰漏，暴露了。
仙盟怎么会查到我做的事情，真糟糕。
她故作强硬地继续喊道：“你要是敢动手，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狐假虎威倒是用的不错。”李儒继续说，“可惜了，林知府已经把你的婚约许给了我们仙盟。想必他一定很赞同我的决断。”
“你......你敢！”
林婉儿咬紧牙关，快步跑回了孔悟道的身边。
“放心。”她将孔悟道护在身后，眼神坚定，“我会保护你。”
孔悟道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很荒诞。
一个凡人，要保护另一个凡人，对抗一个修士。
“其实......”他想让林婉儿放心，毕竟自己拥有重生的能力。
话没说完。
“噗嗤”
空中的李儒瞬间消失，出现在了孔悟道的身后。
一只手从他背后穿透胸膛，从前面伸了出来。
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孔悟道低头，看着那只手。
白皙、修长、沾满鲜血。
“啊——”
林婉儿的尖叫声在耳边响起。
孔悟道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眼前惊慌失措的少女，但喉咙里涌上来的全是血沫。
又要死了。
明明马上就能自由了。
他不甘地看着林婉儿惊恐的脸，听着她焦急慌张的呐喊。
然后，视野一点点的暗了下去。
“砰——”
李儒抽回手，孔悟道的身体软软倒在了地上。
“现在，该带不听话的大小姐回家了。”
李儒笑着说。
......
林府。
闺房里，林婉儿被关了整整七天。
门外有人守着，窗户被封死，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第七天，有人来通知她。
“大小姐，明日午时，您会和仙盟许公子完婚。”
林婉儿坐在床上,完全没有理会，如同一具僵硬的木偶。
等人走了，她站起来，从床底下拖出一条彩绸。
“明明就差一点......”
她喃喃自语,把彩绸挂在房梁上。
“就差一点就自由了......”
她站上椅子，把头伸进绸圈。
“就差一点就能和同胞一起逃出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
“这该死的世界，要是死了就能回去该多好…”
林婉儿实际上也是一名穿越者，而她的金手指十分鸡肋，只有普普通通的寻宝功能：可以感受到方圆万里的所有宝物位置。
林婉儿一穿越就出现在临渊城内，她刚好看到路边的告示牌上，林府失踪半年的林大小姐几乎和自己长得一摸一样，于是胆大心细的她假扮林婉儿成功住进了林府。
这段时间里她一直深入浅出，从来没有主动出过林府，成功躲避了仙盟每月一例的金手指检查。
偶尔在自家诗会露面，也不会待太久以防止宴会场合的临时检查。
她来到这方世界已经整整三年，前两年一直相安无事。
直到一个月前，林知府突然通知她，在她及笄礼上安排了她和大理寺少卿谈婚论嫁。
对方家境显赫，父亲是当朝殿阁大学士。
有一个哥哥在仙盟掌管的玄冥宗修仙，据说已经到达了筑基境。
而他本人刚刚年满20就到了正三品的官位，前途无量。
可惜按照惯例，一定会在婚前进行金手指检查，她担心自己暴露，就假意对慕名而来的沈阿房一见钟情，留下一封不满家族决断的书信后，不告而别。
最终她假扮沈阿房的书童，在沈阿房的掩护下，成功离开了林府。
可林婉儿怎么都没想到，这个穷书生虽然看起来爱慕她，但是嗜酒如命，经常喝酒排解无法考上功名的不甘和苦闷。
对方酒后脾气喜怒无常，刚开始还好后来常常家暴她，并且沈阿房天生残疾不能行房事，这导致了他真正的性格极为扭曲。
她甚至有一次差点就死在了他的棍棒之下。
林婉儿忍无可忍，拿着自己私奔带出来的财物，在一间药房买了无色无味的毒药，自导自演了一出沈阿房死亡的深情戏码。
不料刚好孔悟道轮回重生到他的身上，沈阿房死而复生，这件事便成为了唯一的破绽。
唉，终究是我对不起你。
孔悟道，我们来生再见吧。
一念至此。
她一脚踢开椅子。
脖子被勒紧,呼吸瞬间停止。
窒息感涌上来,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互助会来接你回家了,蓝星的同胞。”
林婉儿模糊间看到，眼前站着一个黑衣劲装的少女,正对她伸出手。
少女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颗美人痣恰到好处的点在了她的杏瞳之下。
像极了传说中勾人心魄的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