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二十三年,沈丞相被他的学生举报与敌国存在书信来往,皇上大怒,下旨让人去沈府调查。
调查的人在沈府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沈丞相与外敌来往的证据。
皇上大怒,不给沈丞相解释的机会,直接下旨诛杀九族。
家族显赫的沈家一瞬间跌入泥潭,各世家避之不及,而举报沈丞相的学生原是是他预定的未来的女婿。
沈妤宁记得刀刃砍下的痛,铺天盖地的痛,和着热血喷涌而出的温热,将她的意识一寸寸吞没。
刑场上,她的头颅滚落。
最后一刻,她看见的是父亲挺直的脊背,和母亲散落的长发。父亲至死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朝着皇宫的方向,跪得笔直。
沈家满门,一百二十三口人,今日尽斩于西市。
她死不能瞑目。
突然,她的眼里又看到了光亮。
头痛欲裂。
沈妤宁下意识想抬手去揉,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完全使不上力。更奇怪的是,她躺的地方,不是牢狱,不是刑场,也不是她那张紫檀木雕花的床。
这地方很软了,像是躺在云里。
沈昭宁小心的审视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入目是一片陌生粉色,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滑而均匀的粉。房间里面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奇怪的物品。
她愣了一瞬。
然后,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刑场,刽子手,父亲的坚挺,母亲的绝望,幼弟的无措。
上课,老师,父亲,母亲,网暴,背叛。
不对。
她分明已经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为什么脑海里面会出现很多莫名奇妙的记忆。
沈妤宁头痛万分。
沈妤宁有点接收不了这些莫名奇妙的记忆,猛地坐起,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她本能地屏住呼吸,等待眩晕过去,同时飞快地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很温馨的屋子。
入目是满满的粉色,里面的东西很多都是她从前从未见过的新奇的东西。
她身下是一张极其柔软的榻,榻上铺着毛茸茸的粉色的褥子,褥子软得不可思议。
榻边立着一个高大的柜子,柜门是光滑的白色,上面没有任何雕花;窗上挂着粉色的布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外面的天。
榻旁边的梳妆台上放置着一个和铜镜有点像的东西,但是比铜镜大,比铜镜看的清楚。调动着自己的被迫吸收来的记忆,沈妤宁知道了这个东西叫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个女子。
那女子披散着头发,穿着一件她从未见过的、露出整条手臂的亵衣,正呆呆地看着她。
沈妤宁盯着那张脸。
那不是她的脸。
或者说,那不是沈妤宁的脸。
这女子的五官与她有三分相似,但是比她多了三分艳丽,眉眼间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舒展。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惶,眼下一片青黑,唇色也有些苍白。
沈妤宁慢慢抬起手。
对面的女子也抬起手。
她摸向自己的脸。
是陌生的触感。鼻梁比她原来的高一些,唇比她原来的薄一些,下颌比她原来的尖一些。
她一寸寸地摸过去,像在辨认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物品。
手指最后停在脖颈上。
那里光洁如玉,没有刀痕。
没有血。
什么都没有。
沈妤宁闭上眼睛,又睁开。
没有尖叫,没有颤抖,甚至没有眼泪。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手指慢慢收拢,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沈家嫡女,三岁起开始跟着父亲学习认字,六岁时跟着京城各名家学习琴棋书画,十五岁代病弱的母亲执掌中馈,十七岁在宫宴上,不失态的惩治了想要她当面出丑的仇敌家的夫人。
她见过太多的肮脏和斗争。
见过很多血,也见过很多死人。
她最后知道的是自己死了。
沈妤宁经历了自己死而复生,又到了一个莫名奇妙的世界。
虽然现在自己的内心十分的恐慌,但是父亲多年的教养让她极快的冷静下来,开始去细细思考自己当前的处境。
沈妤宁快速的吸收着自己接收的信息。
沈妤宁
不。
现在该叫她什么呢?
沈昭宁。
沈昭宁从小到大都是个性格很淡的孩子。
别的小孩摔倒了会哭着找妈妈,她摔倒了,坐在地上低头看一眼膝盖上的血,然后自己站起来,拍拍土,继续往前走。
不是坚强,是这件事在她心里并不能泛起涟漪。
沈昭宁生长在一个非常美满的家庭。
父亲开了一家公司,为人仗义,家里不算是大富大贵,但足够让一家人不为钱发愁。
母亲虽然没有出去上班,但是也有自己的爱好,平时画画,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和弟弟做好吃的甜点。
弟弟比她小三岁,从小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长大,哪怕她根本就不理这个弟弟。
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值得羡慕的人生。
但是在沈昭宁的记忆里,沈妤宁没有感觉到半分的幸福。
不是不幸福,而是沈昭宁好像缺少了对外界的感知能力。
母亲的甜品很好吃,她吃完会说“谢谢妈妈”,然后面无表情的走开,不会去亲昵的和妈妈贴贴。
弟弟跟着她玩,她好像只是看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小人在自娱自乐。
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她只是不停的在练琴,这是这19年里,沈昭宁唯一主动做的事情了。
她好像天生就没有感情,对什么都不在意。
沈爸爸沈妈妈去了很多的医院,答案是没有任何的问题,自闭症和抑郁症都没有。
沈昭宁的精神状态没有任何问题,她只是不喜欢说话,不喜欢表达自己。
沈爸爸和沈妈妈没有办法,最后只能选择去做很多的慈善,希望以此可以给自己的女儿积德求善。
而在沈妤宁的精神到沈昭宁的身体里面之前,沈昭宁就像一盏不需要关的灯,自己灭了。
没有任何的预兆。
沈妤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开始打量这具身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到沈昭宁的身上,但是多年的习惯让沈妤宁开始去打量自己现在所处的情况。
身上穿的亵衣布料轻薄柔软,是一块不错的料子,只是这料子是她从前没有见过的。
这具身体露出的手臂很白,手指纤长,指甲上还覆盖着和这间房间匹配的颜色,像是蔻丹。
“嗡嗡,嗡嗡”
莫名奇妙的声音突然从床边的枕头底下传出来。
沈昭宁浑身一僵。
下一瞬,她才反应过来,把那个发出声音的东西拿出来。
这个东西好像叫手机。
手机上面有着光在闪动。
“妈妈”。
沈昭宁盯着那两个字,眼眶发红她再也不能见到自己的母亲了。
她伸出手,凭借着原身给的记忆,在手机上轻轻一碰。
“喂,宁宁”一个熟悉的女声从手机里传出来,但是声音比记忆中的声音更加有力。
声音虽然嘹亮,但是沈昭宁可以听出声音里带着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