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唱一和
他离门还有五六米，其中一个中山装汉子就迎了上来，眼神不善地拦住了他。
这汉子三十来岁，太阳穴鼓鼓的，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李援朝立马换上了一副谦卑又带着些紧张的表情，冲着那汉子点头哈腰。
“这位大哥，您好，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
“我找昆叔。”
李援朝故意说得有些结巴：“我听说昆叔喜欢收一些老玩意儿，我家里头有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想请昆叔给长长眼。”
那汉子一听昆叔这两个字，眼神一变，上上下下地把李援朝打量了个遍。
“谁让你来的？”
“是我一个远房的表叔，他在南边做生意，跟昆叔有过一面之缘。他说昆叔是真正懂行的人，让我拿着东西来碰碰运气。”
李援朝早就把这套说辞在心里过了八百遍了，说得滴水不漏。
他把霍昆路的大名一说，又给自己瞎编了个熟人介绍的由头，这样总比没头苍蝇似的瞎闯强。
那汉子一句话不说，盯着李援朝的眼睛瞅了差不多半分钟。
李援朝心里头也怦怦直跳，可脸上还得撑住了，就那么让他瞅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老实人见了生人的实在劲儿。
这第一关比的就是谁心里更有底，谁胆子更大。
他但凡脸上露出来一点点害怕或者心虚，今天这门保准就进不去了。
“东西带来了？”
李援朝赶忙从怀里把那个粗布包给掏了出来，小心地掀开一个角。
露出来的那个角正好是没磕坏的地方，石头瞅着滑溜溜的还透着一层紫光。
“就这个，我表叔说这是个好物件儿。”
那汉子不懂啥古董，可光看那石头的料子也知道不是个一般东西。
他脸上那股子横劲儿稍微松了点儿。
“你在这儿等着，不许乱走动。”
说完，他转身进黑漆大门。
李援朝站在原地，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一关算是过了。
跟这些人打交道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
太软了，人家当你是个要饭的，直接就打发了。
太硬了，人家当你来砸场子的，更没你好果子吃。
就得像现在这样不卑不亢，显出自己的诚意，又得透出点手里有货的底气。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那扇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出来的还是那个汉子。
“我们老板让你进去，进去以后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别问，老实点。”
汉子说完，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李援朝点点头，整了整怀里的布包，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是个标准的老北京二进四合院。
院里种着几棵海棠树，拾掇得干干净净。
可是单看这脚底上的青石砖，那都是上个朝代有年头的了，滑而不尘。
再过个十几年，这脚上的一块砖能卖出去二万。
李援朝不敢想这霍昆路的家底到底有多厚。
汉子把他领到东厢房门口，敲了敲门。
“老板，人带来了。”
“让他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口音有些偏南方的声音。
汉子推开门，示意李援朝进去。
李援朝迈进屋子，屋子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一个穿着灰色对襟褂子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个盖碗，慢条斯理地撇着茶叶沫子
这人瞅着也就三十出头，面相和善，甚至还有点发福，看着就像个邻家爱喝茶的大叔。
霍昆路旁边还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时髦的喇叭裤和尖头皮鞋，正一脸不耐烦地打量着李援朝。
霍昆路连头都没抬，眼皮子都没掀一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吧，大老远跑来，喝口水。”
李援朝也没跟他假客气，拉开凳子就一屁股坐下了。
他知道这会儿你要是哆哆嗦嗦的，人家打心眼儿里就瞧不上你。
他把怀里那个粗布包往桌上一放，布包挨着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那个穿着喇叭裤的小年轻嗤地笑了一声，操着一口明显的广东腔说：“我说老表，你这包里是块砖头吧？拿这玩意儿就想来见我昆叔？你把这儿当收破烂的地方了？”
那小年轻说的难听话，李援朝全当是放屁，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下，自顾自慢悠悠地把布包一层一层地解开。
随着破布揭开，里头的东西露了出来。
“噗......”
那小年轻这回直接笑喷了，指着那东西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昆叔，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家伙真是个能人，拿块破烂就敢上门，我还当是什么宝贝呢！”
霍昆路看了一眼皱起眉头，一眼看过去，那玩意真的好像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张嘴就要喊人把人轰出去。
下一秒，李援朝抬起袖子把砚台角上的那层土给擦掉了底下透着紫光的石头肉一下子就亮了出来。
霍昆路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放，眼神儿一下就直了。
“阿广，闭上你的嘴！”
他吼了那个叫阿广的小年轻一句，然后戴上老花镜站起身走过来，两手小心翼翼地把那砚台给捧了起来。
阿广的笑声一下子就卡在了嗓子眼儿里，脸上的表情跟大白天见了鬼。
他跟了昆叔这么些年，就没见过他对哪个东西这么上心过。
霍昆路看得那叫一个仔细，一会儿用手指头肚儿来回地摸上头的花纹，一会儿又对着光，眯着眼看那鱼脑冻的样子。
“麻子坑的料，是好东西。”
他看了一阵子，点了点头，又指着砚台角上磕坏的地方说：“可惜了这儿磕了一下，样子算是破了，价钱可就差远了。”
说完，他把砚台放回桌上，两眼看着李援朝等着他自个儿说话。
这是行家买东西的老规矩，叫探探底。
卖东西的要是个棒槌，一听东西有毛病心里就慌了，自己就把价钱往下砍一大截。
那个叫阿广的一看昆叔这架势，立马明白了是咋回事，又在边上敲边鼓：“就是嘛，都磕成这样了，跟一块破石头有啥两样？”
“昆叔，我看这兄弟也不容易，咱们做个好事给他五十块钱，让他拿回去给家里买几斤肉吃就算了。”
李援朝听了这话，心里都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