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白搭
“他去找你的时候，没告诉你，他现在身无分文吗？”
沈清婉鄙夷的眼神和苏敏华紧张的神情，让一众排队看病的大婶子小媳妇儿们，立刻就三三两两的凑到了一起。
苏敏华急了，跺着脚反驳，“你胡说！明明是你生不出孩子，被张阿姨赶出家门的！”
“赶我出门？”
沈清婉忍不住笑了。
“苏敏华，你是不是不知道，李家康住的房子，是我沈清婉的嫁妆！”
“他全身上下穿着的，每天吃的喝的，甚至连给你租房子的钱，都是从我兜里抠出去的！”
沈清婉一边说，一边步步紧逼。
“一个靠女人养活的软骨头，吃软饭还嫌饭硬的废物。”
“也就只有你会把他当成宝，硬要凑上去舔。”
沈清婉顿了顿，语气里全是嘲讽。
“苏敏华同志，你喜欢捡破烂是你的自由，但麻烦你捡远一点，别把臭气熏到我跟前来。”
整个走廊里，一片安静。
随后，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喂，搞了半天，原来是个搞破鞋的啊！”
“看着穿得人模狗样的，竟然是个狐狸精。”
“就是，还跑到人家媳妇跟前耀武扬威，简直不要脸！”
一个坐在长椅上的胖大婶直接站了起来，冲着沈清婉竖起了一个大大的拇指。
“大妹子，骂得好！对付狐狸精和没出息的男人，就得这么干！”
苏敏华被众人指指点点，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沈清婉，竟然会变得这般犀利！
“你......你这个泼妇！我要去找家康哥评理！”
苏敏华心虚得连声音都在打飘，留下一句狠话后，捂着脸落荒而逃。
看着她狼狈离开的背影，沈清婉终于松了口气。
好久没有这么强硬，她差点忘记自己是个有仇当场就报的性格。
可就在她泄气的那一瞬间，一股淡淡的皂角气息，钻进了鼻腔。
完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刚自己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全被身边的男人看在了眼里。
孟屹川正安静地站在她身侧。
他没有出声打扰，握着她手腕的手也一直没松。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清婉被围巾遮挡的大半张脸。
就在刚才，沈清婉怼人的那一刻，孟屹川再次冒出了似曾相识的念头。
眼前这个处境糟糕的小媳妇儿，刚才这一番抗争，和他记忆里某个骄纵却又明辨是非的女孩，简直如出一辙。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心底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巨浪。
会是她吗？
他刚想开口问问她，他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可沈清婉却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一句话也没说，转头就跑去了楼梯口。
孟屹川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周遭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可他的耳边却出奇的安静。
他慢慢收回手，视线落在了自己另一只手拿着的病历本上。
深蓝色的封皮上，用钢笔端端正正地写着两个字，赵清。
他轻轻摩挲着那个“清”字，有了一个大胆却又不敢确认的猜测。
会是她吗？
沈清婉跑下楼的时候，险些摔倒。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跑。
耳边的风呼呼作响，盖过了医院里嘈杂的人声。
她一口气跑出八百多米远。
直到双腿发软，她才扶着一根电线杆停了下来。
沈清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回头张望。
确认孟屹川没有追出来，她才脱力般地靠在了墙上。
好险。
孟屹川有多聪明，她比谁都清楚。
他骨子里是个温柔到极点的人，如果自己跟他把这三年的遭遇解释清楚，他大概率是不会恨她的。
甚至，他可能还会心疼她。
可那又怎样呢？
沈清婉低头，看着自己粗糙、布满细小裂口的手背。
她......已经嫁过人了。
不仅嫁过人，还在一段烂透了的婚姻里被磋磨成了如今这副不修边幅的粗鄙模样。
而孟屹川呢？
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他是高高在上的主治医师，是天上洁白的云。
而她，只是个穷苦小县城里的卑微小媳妇儿。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她都绝对不能再跟他相认。
不能去弄脏他的人生。
沈清婉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现在没有时间在这里胡思乱想。
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情等着她去解决。
她太了解李家康和张春丽那对极品母子了。
昨天自己虽然图了一时爽快，把他们连人带东西全扔了出去，还让人换了锁。
可这两人怎么可能就这么乖乖认命？
等他们缓过神来，绝对会来找茬，甚至更过分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沈清婉沉了沉心思，眼神重新变得冷硬起来。
单凭她一个人，想要彻底摆脱这对吸血鬼，确实有些单薄。
她扯了扯衣服下摆，转身朝着县机械厂的方向走去。
她要去找她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周厂长。
沈清婉离开医院前，苏敏华哭着跑去了医院一楼的厕所。
她今天之所以偷偷跑来医院，其实就是想查查自己到底有没有怀孕。
李家康总跟她吹嘘，说他老婆不下蛋，而他手里的钱，足够他们将来搬到省城去买个楼房。
苏敏华做梦都想怀上李家康的儿子。
只要有了儿子，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赵清挤走，当上阔太太。
可刚才大夫的话，彻底打碎了她的美梦。
她没有怀孕。
快三年了，没有一次成功的。
她现在也开始怀疑李家康有点问题了。
再加上赵清那句“他现在身无分文”，让苏敏华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她是农村出来的，从小就被人夸长得漂亮，将来一定能嫁到好人家。
可她爹是个烂赌鬼，母亲又没本事，家里只有三亩高粱地，哪有钱供她念完书？
除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她什么都没有。
她也曾想过出去打拼，可是太累了。
思来想去，她觉得想要实现目标，只能依靠男人。
李家康是她精挑细选后做的决定。
如果赵清说的是真的，那她这三年陪着李家康睡觉，岂不是白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