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三年冬,沪上的风带着黄浦江的湿冷,钻进法租界每一道街巷。梧桐叶被寒气打透,垂在枝头瑟瑟发抖,远处码头的汽笛声断断续续,在雾气里飘得遥远而模糊。沈府坐落在租界腹地,三进三出的青砖宅院,飞檐覆着薄雪,回廊曲折幽深,一砖一瓦都沉淀着百年世家的沉稳气度。沈家自晚清起便是江南实业之首,丝绸茶叶钱庄纱厂绵延数省,到沈敬之这一代,更手握航运与百货大楼,是沪上公认根基最深口碑最稳的老牌望族。沈家世代经商却不逐浮利,待人宽厚处事稳健,在动荡不安的年岁里始终守着一份难得的平和,也正因如此,沈家在沪上各界都拥有极高的声望,上至名流政商下至市井百姓,提起沈家二字无不带着几分敬重。沈敬之接手家业之后更是步步稳妥,既不贸然扩张也不固守陈旧,在新旧交替的时代浪潮中稳稳护住了家族根基,让沈府这座深宅大院始终保持着安宁与温暖,成为乱世里一方难得的安稳之地。
沈敬之性情温和宽厚,待人真诚处事有度,从无世家子弟的骄矜与傲气,在商界之中素来有君子之称。妻子苏婉出身苏州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知书达理,眉眼温婉气质娴静,一颦一笑都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柔婉雅致。夫妻二人成婚数十载相敬如宾,平日里言语温和相处和睦,府中上下从未有过争执与嫌隙,是沪上世家圈子里人人艳羡的一对璧人。二人育有一子一女,长子沈念辰长沈念晚五岁,自幼便展现出异于常人的聪慧与果决,小小年纪便心思缜密行事沉稳,对数字与商事有着天生的敏锐,十五岁那年便在沈敬之与顾鸿远的共同安排下远赴英国留学,专修实业与金融管理,一心学成之后归国承继家业,用自己的能力守护家人守护沈家的安稳。沈念辰自小便知道妹妹身体孱弱,自离家之日起便屡屡书信叮嘱家人务必细心照料妹妹,自己在外也时刻挂念着家中的一切,每一封家书的末尾都不忘询问妹妹的身体状况,字里行间满是兄长的牵挂与疼爱。
唯有小女沈念晚,是沈家上下最疼惜也最揪心的存在。沈念晚是七月早产生下的孩子,落地时不足三斤,气息微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连啼哭都轻得像羽毛,弱不禁风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都揪紧了心。接生的产婆经验丰富,却也从未见过如此孱弱的婴孩,只能手足无措地守在一旁,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伤了这脆弱的小生命。沈敬之与苏婉心急如焚,第一时间请来了沪上三位最负盛名的名医,三位名医轮番诊脉神色凝重,商议许久之后最终齐齐摇头,留下一句让沈家人心头发沉的论断。此女先天心肺大亏,脏腑极弱经脉未固,此生需以百年人参冬虫草雪燕雪莲等名贵药材常年吊养,一生禁风禁寒禁惊禁劳禁悲,半步不得恣意妄为,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咳喘心悸乃至晕厥,重则危及性命。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沈家人心头,让本该充满欢喜的小女儿降生,变成了全家人一生的牵挂与担忧。
苏婉自女儿出生之日起便寸步不离守在身边,亲自照料饮食起居,不敢有半分疏忽。沈敬之更是不惜耗费重金,遍寻天下名贵药材,只为能让女儿的身体稍稍强健一些。府中上下也都将这位小姐捧在掌心,事事小心处处留意,暖阁常年烧着地龙,门窗密封严实,四季温度始终保持在最适宜的状态,生怕一丝一毫的寒凉与惊扰伤到这位脆弱的小姐。沈念晚自记事起便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她不能像其他孩童一样在庭院里奔跑嬉闹,不能触碰寒风不能沾染凉意,不能情绪起伏过大,连大声说话都要小心翼翼。她的世界被牢牢限定在一方温暖精致的暖阁之内,窗外的四季流转人间繁华,都只能远远观望,无法亲身触碰。
春日柳絮纷飞,她必须紧闭门窗,否则微风一吹便会咳喘不止,胸口闷痛难忍;夏日雷雨交加,她必须静卧安神,否则雷声一响便会心悸晕厥,浑身发软无力;秋日风高气爽,庭院中丹桂飘香落叶翩跹,她却不能踏出院门一步,只敢隔着雕花玻璃窗望一眼那片绚烂的秋景,心中满是无声的向往;冬日霜雪漫天,寒风呼啸而过,她身上永远裹着层层绒毯与狐裘,连呼吸都要轻轻放缓,生怕一丝寒气侵入体内,引发连绵不绝的病痛。她没有奔跑的畅快,没有嬉闹的欢乐,没有寻常孩童应有的玩伴与肆意,她的童年被一碗接一碗苦涩难咽的药汤填满,被一卷接一卷描绘着世间风光的画册陪伴,被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暖炉包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萦绕在她身边的始终是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药香。
她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安静,习惯了约束,习惯了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地呵护,也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眼底,不闹不吵不悲不喜,安安静静地做一个被藏在暖阁里的小姐。她性子本就柔软,加之常年体弱,整个人更显得怯生生软乎乎,连说话都轻得像风,生怕稍一用力便会惊扰了身边的一切,更怕自己的不适让爹娘与下人忧心。她常常抱着画册坐在窗边,一看便是一整天,画册里画着江南的水乡塞北的飞雪,画着热闹的街巷辽阔的原野,那些她从未踏足过的世界,只能在笔墨之间悄悄向往。她从不抱怨自己的身体,也从不向家人提出过分的要求,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属于自己的方寸天地里,用最温顺的模样,回报着所有人对她的疼爱与守护。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夜色还未完全褪去,整个沈府都还沉浸在静谧之中。暖阁内地龙烧得温热均匀,地面铺着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墙角的鎏金熏炉内缓缓飘出麦冬百合与陈皮调制的清香,清润的气息在屋内弥漫开来,却依旧压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药气。屋内陈设雅致简约,梨花木打造的桌椅温润光滑,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处处透着温婉大气的格调,软榻上铺着雪白的狐裘,触感柔软温暖,是沈敬之特意命人寻来的上等狐裘,只为让女儿能睡得更安稳舒适。沈念晚蜷在软榻中央,身上裹着三层厚实柔软的羊绒毯,毯子轻柔贴身,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温暖之中。她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一支温润的羊脂白玉簪轻轻固定,没有多余的珠翠点缀,素净的装扮更衬得她眉眼清丽,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烟,眼似秋水凝露,鼻梁小巧挺翘,唇瓣是淡淡的樱粉色,即便常年带着几分病气,也丝毫不减那份易碎又诗意的美感。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总是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柔软,像一只受不得半点惊扰的小鹿,看人时目光轻轻软软,让人一见便忍不住心生怜惜,舍不得对她有半分重语。她微微闭着眼睛,呼吸轻浅平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安静得仿佛与这暖阁融为一体,成为这方小小天地里最温柔的一道风景。
贴身大丫鬟青禾端着一碗黑褐色药汁轻轻走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的小姐。瓷碗是上等白瓷质地,触感温润细腻,碗中熬煮得浓郁的药汁散发着苦冽的气息,刚一靠近软榻,沈念晚便轻轻蹙起眉尖,缓缓睁开了眼睛。她不是不听话,更不是任性娇纵,而是这药实在太苦,每一次吞咽都让她喉间发紧心口发闷,那股浓烈的苦味久久散不去,连带着呼吸都觉得滞涩。她微微抬眸看向青禾,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委屈,声音轻得像风,细细软软地飘在空气里。
青禾心中满是心疼,看着小姐这副柔弱委屈的模样,恨不得替她喝下这碗苦药,可先生昨夜反复叮嘱,今日这碗药特意添加了川贝与雪燕,药性温和却必须在寅时趁热服下,才能稳稳压住冬日最易引发的寒咳,若是耽误了时辰失了药效,小姐夜里便会咳喘难眠,受尽折磨。青禾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忍,轻轻蹲在软榻旁,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坚定,不敢有半分马虎松懈。她轻声劝慰着小姐,告诉小姐喝完药便可以吃蜜饯,告诉小姐喝了药身体便能安稳,一字一句都满是小心翼翼的呵护。
沈念晚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向来懂事,知道下人们都是为了自己好,知道这碗药是维系自己身体安稳的必需之物。她细白的手指微微蜷缩,轻轻掀开一点羊绒毯,正要伸手接过那碗药汁,暖阁的木门便被人从外轻轻推开。一道挺拔冷冽的少年身影,携着门外淡淡的寒气,缓步走入屋内。
来人一身深灰色西式西装,剪裁合体做工精良,肩宽腰窄身姿笔直如松,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与凌厉。他面容俊朗深邃,轮廓分明线条利落,鼻梁高挺利落,薄唇线条分明,一双墨黑眼眸冷冽如寒潭,目光扫过之处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严足以让周遭的人不自觉屏住呼吸。他周身的气息冷硬淡漠,仿佛历经世事杀伐,早已练就了不动声色的沉稳与果决,可当他的目光越过屋内的陈设,稳稳落在软榻上的少女身上时,所有的冷硬与凌厉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如同冰雪遇见暖阳,尽数融化成刻入骨血的温柔与珍视。
他是顾星辞。
顾家是沪上唯一能与沈家并肩而立的顶级世家,与沈家稳扎实业的路线不同,顾家三代深耕权势与人脉,根基深厚势力庞大。顾星辞的祖父顾晏清曾是前清军机大臣,手握军政重权,在朝野之中声望极高;父亲顾鸿远在北洋时期便执掌海关航运与矿产开发,与各国领事军阀头目交情深厚,人脉遍布军政商三界,是沪上真正举足轻重的人物。顾家三代单传,顾星辞是家中唯一的嫡子,自小便接受最严苛的精英教育,四岁习四书五经,六岁通英法双语,十岁便能熟练进行商业推演,十六岁进入顾家洋行实操历练,十八岁便独掌英美烟草与棉纱贸易大权,二十岁便以狠绝精准的手腕与独到犀利的眼光,稳稳坐上沪上商界第一把交椅,成为整个沪上人人敬畏的顾三少。
世人眼中的顾星辞冷硬寡言不近人情,行事果断杀伐决绝,从无半分软肋,在商场之上从不让步,在人情往来之中也素来淡漠,仿佛没有任何事物能牵动他的情绪。可整个沪上真正知情的人都清楚,这位看似冷漠无情的顾三少,心尖之上自始至终只住着一个人,那就是沈家从小体弱多病的小女儿沈念晚。这份牵挂与守护,始于七岁那年的初见,一守便是十余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
顾星辞走进暖阁,随手脱下身上沾染了寒气的西装外套,递给身后跟随的管家,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分多余的姿态。他几步走到软榻旁坐下,位置不远不近刚刚好,既不会惊扰到沈念晚,又能时刻守在她身边。他先伸出手背轻轻探了探沈念晚的额头,温度平稳温和,没有丝毫发热的迹象,随即又轻轻握住她露在毯外的指尖,只觉一片微凉,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责备,轻声问她是不是又踢了毯子,是不是又不小心受了凉。他对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知道她睡觉不安稳常常踢开毯子,知道她畏寒怕冷一丝凉意都受不住,知道她即便难受也从不愿多说,只能自己默默忍着。
沈念晚抬眸看向他,眼尾轻轻弯起,像一弯浅浅的新月,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柔软地辩解,说自己没有踢毯子,只是清晨的风从缝隙里钻了进来,才让指尖有些凉。她在他面前从来不用刻意伪装,不用强撑懂事,可以放心地露出一点点小委屈,也可以安心地享受他无微不至的呵护。在她十几年的岁月里,顾星辞早已不是简单的世交兄长,而是融入她生命的依靠,是她在所有脆弱不安的时刻,最想依靠的人。
顾星辞无奈轻笑,看着她这副软软糯糯的模样,心中所有的凌厉都化作绕指柔。他伸手轻轻将她连人带毯拢进自己怀里,让她稳稳靠在自己温热的胸膛,让她能感受到自己平稳的心跳与温暖的体温。他的西装内衬带着干净清冽的雪松气息,常年随身携带药盒与巧克力,又让他身上混着一丝淡淡的药香与甜香,那是沈念晚此生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味道,只要闻到这股气息,她便会觉得所有的不安与不适都烟消云散,整个人都能彻底放松下来。
沈念晚乖乖靠在他怀里,心头一片温暖,却又忍不住过意不去。她知道顾星辞身负顾家重任,每日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大大小小的商事与应酬数不胜数,今日更是有一场至关重要的商会需要出席,关乎顾家诸多产业的布局与发展,这样重要的事情,他却为了自己轻易推掉,留在这方小小的暖阁里陪着她。她轻轻靠在他的胸膛,小声劝说他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告诉他自己有青禾细心照料,不会有任何问题,让他不必为自己担心。
顾星辞低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苍白精致的小脸上,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他告诉她,在他的世界里,世间所有的权势财富商事纷争,加起来都不及她一根发丝重要。她平安她安稳她舒心,便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事情,其余一切都不值一提,都可以为她退让。这句话他从七岁那年说起,一说便是十二年,从懵懂孩童说到意气风发的少年,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每一句都坚守如初。
七岁那年,他随父亲前往沈府赴宴,在庭院盛放的玉兰树下,初见那个被丫鬟抱在怀里的小小姑娘。一阵微风拂过,她便轻轻咳嗽,脸色瞬间发白,柔弱得让人心头一颤,转眼便被匆匆抱进暖阁。那一眼,那个脆弱安静的小小身影,便牢牢刻在了他的心底,再也没有抹去。回到家中,他认认真真地告诉父亲,沈家妹妹,他要护一辈子。一句孩童口中看似戏言的话语,却被他奉若天命,用此后所有的岁月去践行,去守护。
顾星辞抱着沈念晚,指尖习惯性地摸向西装内侧的口袋,触到那只掌心大小的银质雕花药盒时,一直微微紧绷的心才彻底放松下来。这只药盒是他十三岁那年亲自找到沪上手艺最好的银匠打造,盒面雕刻着精致缠枝莲纹,内里分为六格,整整齐齐摆放着润肺丸心悸舒缓丸安神散补气丸止咳含片与应急救心丸。每一粒药材都是他亲自盯着名医调配,每一格摆放顺序都是他亲手整理,这么多年来无论开会谈判远行赴险,这只药盒从未离开过他的身侧,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成为他守护沈念晚最坚定的信物。
他轻轻倒出一粒白色小圆药,接过青禾递来的温水,稳稳托着沈念晚的下巴,耐心细致地喂她咽下。药味在口中散开的一瞬间,沈念晚便轻轻蹙起眉,眼眶微微泛红,那是本能的不适与委屈。顾星辞看在眼里,心疼得无以复加,另一只手立刻摸出锡纸包裹的法国黑巧克力,纯度七十微苦回甘,是她吃药过后唯一能接受的甜味。他细心剥开锡纸,掰下一小块轻轻送到她唇边,看着她乖乖含在嘴里,看着那抹苦涩被甜意慢慢取代,才稍稍放下心来。
沈念晚小口含着巧克力,醇厚的甜香在舌尖缓缓融化,压去了药的苦涩。她小声问他,总是随身带着这些东西,会不会被旁人笑话。她知道整个沪上都在议论,那位冷硬狠绝从无软肋的顾三少,西装口袋里永远装着小姑娘的药和糖,与他的身份气场格格不入。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他被旁人议论纷纷,不想成为他的牵绊。
顾星辞低头,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的细碎残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告诉她,她不需要坚强不需要懂事不需要顾及旁人眼光,只需要安安稳稳健健康康地待在他身边,其余一切风雨一切非议一切纷扰,都由他来挡,都由他来扛。他的姑娘,他宠一辈子护一辈子,是天经地义,无人可以置喙,无人可以打扰。
沈念晚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渐渐湿润。她这一生被爹娘捧在掌心,被下人悉心照料,被整个沈家护在身后,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顾星辞这样,把她的病痛喜好委屈皱眉咳嗽,全都一丝不落刻进心底记在心上。他记得她怕黑记得她怕雷雨记得她不能吃过于甜腻的东西记得她吹风就会咳喘,记得她所有不能做不敢做受不了的事情,记得她所有细微的情绪与需求。从少年到青年,从初见至如今,他从未有过一丝懈怠,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始终如一守在她身边,做她最坚实的依靠。
沈顾两家乃是世交,沈敬之与顾鸿远自幼同窗交好,沈夫人与顾夫人更是情同姐妹,两家心中早已心照不宣,只要顾星辞心意不变,沈念晚便是未来名正言顺的顾家少夫人。只是念晚身体太过虚弱,谁也不敢轻易提及婚事,只盼着她能在精心照料下慢慢好转,能有一日真正拥有安稳康健的人生,能以最好的模样,站在他的身边。
清晨的光线渐渐明亮,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暖阁,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屋外寒风依旧凛冽,屋内却温暖如春,药香与甜香轻轻交织,构成了沈念晚岁月里最安稳最安心的画面。顾星辞就这样抱着她静静陪着她,不说多余的话不做多余的事,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便让她觉得满心欢喜满心安稳。
对沈念晚而言,顾星辞不是旁人眼中那个高高在上冷硬凌厉的顾三少,他是自小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会为她带药为她备糖为她挡风为她挡雨的人,是她灰暗脆弱岁月里最亮的光,是她一生唯一的依靠与心安。
对顾星辞而言,沈念晚不是旁人眼中那个体弱多病不堪一握的沈家小姐,她是他七岁那年便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愿意舍弃一切倾尽一生去守护的人,是他所有温柔的来源,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与归宿。
暖阁内安静无声,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时光缓缓流淌,仿佛在这一刻停驻,将这份温柔与守护,牢牢刻进岁月深处。
这一年,沈念晚十九岁,顾星辞二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