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倒霉的人了。
不，或许应该说，是全天下最倒霉的狗。
意识回笼的第一感觉，不是熟悉的枕头和被褥的柔软触感，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整个身体都缩成了一团，脊背贴着冰凉的地面，四肢蜷在胸前，脖子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歪着，后脑勺枕着的不是枕头，而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不对。
苏然迷迷糊糊地想，自己昨天晚上明明是在出租屋里熬夜追剧来着，追到凌晨三点，实在撑不住了才倒在床上睡的。那间月租八百块的隔断间里，床垫都塌了个坑，枕头也早就扁得跟张饼似的，但好歹也是个人睡的床啊。怎么现在这感觉，像是直接睡在了大街上？
头疼得厉害，不是宿醉那种昏昏沉沉的疼，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酸胀感，伴随着全身上下说不出的别扭。苏然下意识地想翻个身，换个舒服的姿势再赖一会儿床，结果这一动，整个人——不，整只“人”都不好了。
四肢着地的触感让苏然瞬间清醒了三分。
手……不对，前爪？这毛茸茸的、带着小肉垫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儿？！
苏然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爪子。
毛茸茸的、黄白相间的、指甲微微有些长的——狗爪子。
苏然盯着那双爪子看了整整五秒钟，大脑一片空白。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旁长着翠绿的竹子，竹叶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是连绵的山峦，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几座飞檐翘角的楼阁掩映在山林之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甜气息，像是雨后青草混合着檀香的味道，沁人心脾。
风景如画，仙气缭绕。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风景的视角，离地面大约只有三十厘米。
苏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爪子还在。
他又尝试着抬了抬“手”——前肢抬起来了，一只毛茸茸的狗腿悬在半空，肉垫朝着天，粉嫩嫩的，看起来还挺可爱。
苏然：“…………”
苏然觉得自己的大脑可能需要重启一下。
他用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再眨了眨。爪子还在，毛茸茸的身体还在，离地面三十厘米的视角也还在。他甚至尝试着用“手”去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如果那条毛茸茸的后腿算是大腿的话。
疼。
真的疼。
不是做梦。
苏然深吸一口气——不对，吸了一鼻子的狗毛。
“汪汪！”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想喊一句“卧槽”，结果从喉咙里出来的就是这么两个清脆响亮的音节。
苏然彻底沉默了。
他蹲坐在青石板路上，尾巴不自觉地垂在地上，整只狗像一座小型雕塑，一动不动。晨风吹过来，他身上的毛微微飘动，几片竹叶打着旋儿落在他的鼻子上，他也懒得吹开。
穿越了。
他苏然，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五岁打工人，月薪三千五，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唯一的爱好就是追剧看小说，昨天晚上刚看完一本修仙小说，还吐槽了一句“这主角运气也太好了吧，要是我穿越了肯定活不过三章”——结果今天就穿越了。
而且穿越成了一只狗。
一只狗。
苏然觉得自己可能被什么冥冥之中的力量针对了。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一些。前爪不算大，大概也就成年男性拳头大小，肉垫是嫩粉色的，爪缝里干干净净，毛色黄白相间，在脖颈处有一圈白色的毛，像围了一条围巾。尾巴不算长，毛茸茸的，末端有一点白。
如果忽略掉“自己现在是一只狗”这个事实的话，苏然不得不承认——这狗长得还挺好看的。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倒像是一只中华田园犬，但胜在毛色匀称，眼睛又圆又亮，黑葡萄似的，鼻头湿润润的，整体看起来就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土狗。
“汪。”苏然又试着叫了一声，这次是试探性的，声音小了很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从人变狗”的巨大落差中无法自拔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绑定“茶系修仙系统”，本系统致力于通过茶言茶语帮助宿主积累经验值，走上修仙巅峰。请宿主注意：本系统的一切解释权归天道所有，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诉、退换或售后服务。】
苏然：“？？？”
【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种族——中华田园犬；等级——凡犬零阶；经验值——0/100；茶艺值——0；修为——无。请宿主尽快开始茶言茶语，积累经验值，早日化形为人。】
苏然整只狗都僵住了。
系统？茶系修仙？茶言茶语？
这几个词分开来他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就这么让人难以理解呢？
“等等，”苏然在心里疯狂呐喊，“什么叫茶言茶语？你让我一只狗去说茶言茶语？我连人话都说不出来，你让我怎么茶？”
【系统提示：茶言茶语并非局限于语言表达，宿主可以通过肢体动作、眼神、神态等方式传达“茶系”情绪，包括但不限于——无辜、委屈、柔弱、善解人意、欲言又止、默默付出等。系统会自动判定宿主的行为是否达标，并给予相应经验值奖励。】
苏然：“…………”
所以他要做一只茶里茶气的狗？
这是什么奇葩设定？！
苏然又沉默了很久。山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天色渐渐亮了，东边的山峦背后透出一抹橘红色的霞光，把云彩染成了淡淡的金色。这风景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要掏出手机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大概是“早起的人有美景看”之类的话——虽然实际上他从来不会早起。
但现在他没这个心情。
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问题：怎么才能变回人？
【系统提示：宿主积累足够经验值后，可逐步解锁化形能力。第一阶段化形需经验值10000点，届时宿主可短暂化为人形。完全化形为人需经验值100000点。请宿主不要气馁，天道酬勤，茶道酬心。】
十万点经验值。
苏然现在零阶，经验值零。
而他刚才大概了解了一下，对着一个弟子卖一次萌，大概能拿5到10点经验值。也就是说，他至少要卖萌一万次才能化形。
一万次。
苏然觉得自己的狗生一片灰暗。
但他又转念一想——不化形的话，就要当一辈子狗。当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在地上打滚，要吃狗粮——不对，修仙门派里大概没有狗粮，可能要啃骨头，要被人在脑袋上摸来摸去，最重要的是——不能说话，不能玩手机，不能追剧，不能吃火锅，不能喝奶茶。
想到这里，苏然打了个寒噤。
不行，必须修仙，必须化形。
不就是茶言茶语吗？他虽然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那些年看过的电视剧、小说里的绿茶角色，这时候不就派上用场了？
苏然深吸一口气，从青石板上站了起来。四条腿着地的感觉还是很不习惯，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狗崽子。他试着迈了一步，前腿和后腿的配合不太协调，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又试了几步，慢慢找到了节奏——左前腿和右后腿一起迈，右前腿和左后腿一起迈，身体重心随着步伐微微移动。
好在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大概本来就具备行走的本能，苏然适应了几分钟后，就能走得比较稳当了。他甚至试着小跑了两步，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耳朵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
还挺……可爱的。
苏然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不可爱，不可爱，他是人，不是狗。
他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这条路蜿蜒曲折，两旁种满了翠竹，竹竿笔直挺拔，竹叶青翠欲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灵气——虽然苏然现在还没有任何修为，但他能感觉到这地方的空气格外清新，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喝冰镇矿泉水，从喉咙一直凉快到肺里。
走了大概五分钟，小路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开阔的山间平地，正中央是一座青石铺就的广场，广场四周矗立着几尊高大的石像，雕刻的似乎是历代祖师的模样，每尊石像都有三四丈高，神态威严，栩栩如生。广场北面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殿内隐约可见香烟缭绕。大殿两侧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偏殿和厢房，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屋檐下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响声。
广场上已经有一些人了。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长袍，颜色各不相同——有靛蓝色的、月白色的、青灰色的、墨绿色的，腰间系着布带或玉带，有的人背着一把长剑，有的人手里拿着拂尘，还有的人腰间挂着一个葫芦，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这些人年纪看起来都不大，大多在十五六岁到二十出头之间，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练剑，有的盘腿坐在地上打坐。偶尔有年长一些的修士走过，年轻弟子们就会恭敬地行礼问好。
苏然躲在广场边缘的一丛灌木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一切。
这就是修仙门派啊……
他在小说里看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但真正置身其中，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那些修士身上的长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剑鞘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就连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越之感，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灵气的洗涤。
苏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身体，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先想办法搞经验值吧。
【系统提示：检测到附近有可交互目标——清虚剑宗外门弟子若干。建议宿主主动出击，施展茶系行为，积累初始经验值。】
清虚剑宗？原来这个门派叫清虚剑宗。苏然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探头探脑地从灌木后面伸出脑袋，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寻找合适的“目标”。
首先排除那些看起来就很厉害的——一个穿着深紫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正从大殿里走出来，周身隐约有灵光流转，眼神锐利得像鹰，一看就是修为高深的长老级别。去他面前卖萌？怕不是一脚就被踢飞了。
其次排除那些看起来就很冷淡的——广场西北角有个穿白衣的少年，独自一人坐在石台上打坐，周身三尺之内无人敢靠近，那张脸冷得像冰山，连眉毛都不动一下。这种人大概对小狗没什么兴趣。
最后排除那些聚在一起聊天的——人太多了，苏然一只小狗贸然跑过去，万一被人群踩到怎么办？而且人多眼杂，他需要的是精准投放茶艺，而不是大杂烩式的乱撒网。
苏然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靛蓝色的外门弟子袍，腰间系着一条灰色的布带，背上背着一把普通的铁剑。他一个人坐在广场东侧的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本破旧的书册，但显然没有在看——他的肩膀微微耷拉着，脑袋低垂，嘴角向下撇着，眼眶还有点红，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沮丧气息。
在他脚边不远处，散落着几块碎裂的灵石和一张揉皱的符纸。苏然猜测，这少年大概是修炼失败了——可能是突破某个小境界的时候没成功，也可能是画符的时候出了岔子，总之现在心情非常不好。
就是他了。
苏然深吸一口气——不对，吸了一嘴狗毛，呸呸——然后迈着小碎步从灌木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刻意放得很慢，四条小短腿交替迈动的时候，身体微微左右摇晃，尾巴没有翘起来，而是软塌塌地垂在身后，耳朵也耷拉下来，整个姿态看起来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可怜巴巴的。
这是他前世在网上看过的“狗狗委屈巴巴”表情包学来的。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亲自用上，还是用在自己身上。
苏然心里五味杂陈，但戏已经开场了，硬着头皮也要演下去。
他一步一步地朝那个少年走过去，走到离他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他缓缓坐下，后腿蜷在身下，前腿支撑着身体，歪着脑袋，用那双又圆又亮的黑眼睛望着少年。
眼神是重点——不能太热切，也不能太冷漠，要带着一点点好奇，一点点小心翼翼，还有一点点感同身受的忧伤。仿佛在说：“我看到你不开心了，我来陪陪你，好吗？”
这是苏然对着镜子——不对，对着水坑——练习了三遍才找到的感觉。
少年没有注意到他。
苏然也不着急，他继续维持着那个姿势，安安静静地坐着，尾巴尖轻轻地在地上扫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过了大概半分钟，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目光正好对上了苏然的眼睛。
四目相对。
苏然立刻加码——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往前竖了一点点，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但身体依然没有动，保持着那种“我想靠近但又不敢”的矜持感。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眼眶里似乎有水光在打转——这倒不是演的，实在是这具狗身体的眼睛太湿润了，眨一下就水汪汪的，看起来就像要哭了一样。
少年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他的眉头先是微微皱起，似乎在辨认这只小狗是从哪里来的；然后他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因为苏然的样子实在太无辜了，让人生不起防备心。
苏然抓住这个机会，发出了今天最关键的“表演”。
他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呜”声，很轻很轻，像是小孩子的呢喃，又像是风吹过窗缝的声音。这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哀嚎，不是乞求，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安慰，仿佛在说：“没关系的，我理解你的难过。”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朝少年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试探对方的反应。走到少年腿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仰起头，用水汪汪的眼睛看了少年一眼——这一眼里包含了询问的意味：“我可以靠近你吗？”
少年没有拒绝。
于是苏然轻轻地、轻轻地把脑袋靠在了少年的膝盖上。
毛茸茸的小脑袋贴着粗布裤子的布料，温热的感觉透过布料传过来。苏然又发出了一声“呜呜”声，这次比刚才稍微长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安慰。
然后他抬起脑袋，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少年的手背。
湿漉漉的、凉凉的鼻子碰到手背的瞬间，少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苏然心里咯噔一声——完了，是不是太过了？
但他没有退缩。他继续用脑袋蹭着少年的手背，从手背蹭到手腕，又从手腕蹭到袖口，动作轻柔而缓慢，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朋友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关心。
蹭了几下之后，他又抬起头来，看着少年的眼睛，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自己的鼻子，然后歪了歪脑袋，发出了一声软绵绵的“汪”。
这一声“汪”跟之前的“呜呜”声完全不同，又短又脆，像是小猫的爪子在心里挠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少年的眼眶红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沮丧和难过，而是因为——他被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狗感动了。
“你……”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是来安慰我的吗？”
苏然适时机地又“呜呜”了一声，这次声音比之前大了那么一点点，但依然轻柔得像一片羽毛。他用脑袋在少年膝盖上蹭了蹭，然后整个身体都靠了过去，小小的、温热的身子贴着少年的腿，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摇。
少年的手终于动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轻轻地覆上了苏然的脑袋。
那只手有些凉，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苏然似的，指尖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苏然的耳朵尖，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滑下来，抚过苏然的额头、后脑勺、脖颈，最后停在肩胛骨的位置，轻轻地揉了揉。
苏然舒服得差点眯起眼睛——不得不承认，被摸头的感觉确实很爽，这具狗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好舒服好舒服”。他使劲克制住想要翻肚皮的冲动，提醒自己是一只“茶狗”，不是一只“傻狗”，不能太放飞自我。
但尾巴出卖了他——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开始不受控制地摇了起来，从慢到快，从小幅度的摆动变成了欢快的画圈。
苏然：“…………”
行吧，摇就摇吧，反正狗摇尾巴也很正常。
少年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这是苏然第一次看到他笑。虽然只是很浅很淡的一个弧度，但那种从阴霾中透出来的一丝光亮，让少年整张脸都柔和了许多。
“谢谢你，小家伙。”少年的声音还是有点沙哑，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低沉了。他双手捧起苏然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苏然耳后的毛，“你是从哪里来的？我以前没见过你。”
苏然当然不能回答，他只是歪了歪脑袋，用无辜的眼神望着少年，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少年的指尖。
少年的笑容又大了一些。
他把苏然抱了起来，放在膝盖上。苏然顺势蜷缩在他的腿上，小身子窝成一个毛茸茸的团子，下巴搁在少年的手腕上，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慵懒又惬意。
“我今天的突破失败了。”少年低声说道，像是在对苏然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引气入体的时候，灵气走到膻中穴就堵住了，怎么都冲不过去。师父说我的资质只是中下等，想要突破到练气期，至少还需要三年。三年啊……”
他苦笑了一下，“同期入门的师兄弟们，最快的已经练气三层了。只有我，还在引气入体的门槛上徘徊。今天好不容易攒够了灵石，想借助灵石的灵力强行突破，结果还是失败了。灵石也碎了，符纸也烧了，什么都没剩下。”
苏然静静地听着，一动不动。他的眼睛始终望着少年，偶尔眨一下，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安静的陪伴。
这种“安静的力量”，正是苏然精心设计的。
很多人在安慰别人的时候，总是急于说话，急于给出建议，急于告诉对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真正高明的安慰，往往是沉默的——不是冷漠的沉默，而是一种“我在这里陪着你”的沉默。
苏然前世虽然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打工人，但他在人际交往中有一个特长——他特别会倾听。朋友们有了烦心事，都喜欢找他聊天，不是因为他能给出什么高明的建议，而是因为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打断，不评判，只是偶尔点点头，表示“我在听”。
现在他把这个特长用在了狗身上——不对，是用在了当狗的时候。
少年说完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的苏然，发现这只小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就在少年以为苏然睡着的时候，苏然忽然又睁开了眼睛，抬起头来，用湿润的鼻子碰了碰少年的下巴，然后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像是在说：“我还在呢，没走。”
少年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紧紧地把苏然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苏然的头顶上，声音闷闷的：“你叫什么名字？……算了，你也不会说话。那我就叫你……小黄吧？不对，你脖子上有一圈白毛……叫小白？也不对，你身上是黄的……”
少年自言自语了半天，最后说：“算了，等以后再说吧。反正你一只小狗，也不需要名字。”
苏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小狗不需要名字？他现在虽然不能说话，但好歹也是有个系统的主角好吗？怎么能连个名字都没有？
不过他现在也没法抗议，只能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就叫苏然，穿越前叫苏然，穿越后还叫苏然。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重要的是人——不对，重要的是灵魂。
【叮——系统判定：宿主成功施展茶系行为“无声的安慰”，目标对象情绪由低落转为温暖，茶艺值+8，经验值+8。当前经验值：8/100。请宿主再接再厉！】
脑海中响起的提示音让苏然精神一振。
8点经验值！开门红！
虽然距离10000点还差了整整9992点，但万事开头难，这第一步迈出去了，后面就好说了。
苏然窝在少年的怀里，感受着少年手掌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一只狗要修仙，首先要在这个门派里站稳脚跟。他现在是一只没有主人的流浪狗，如果没有人收留他，他很可能会被赶出门派——修仙门派可不是宠物收容所，不会养一只白吃饭的狗。
所以，他需要找到一个“宿主”——一个愿意收留他、照顾他的人。这个少年看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心软、善良、而且在外门中没什么存在感，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但苏然也不想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他需要在整个门派里建立“人设”——一只善解人意、乖巧可爱、会安慰人的小狗。这样一来，就算有人不喜欢狗，也不会有人忍心把他赶走。
茶系修仙，核心就在于“润物细无声”——不张扬、不刻意、不让人反感，在不知不觉中让人产生好感和依赖。
苏然前世虽然是个直男，但他看过无数宫斗剧和宅斗文，那些绿茶角色的一举一动他都烂熟于心。现在虽然要以狗的身份来施展这些手段，但万变不离其宗——核心是情绪价值的提供。
人在什么时候最容易被攻破心防？答案是：在情绪波动的时候。
高兴的时候，需要有人分享喜悦；难过的时候，需要有人给予安慰；孤独的时候，需要有人陪伴；愤怒的时候，需要有人倾听。
苏然的策略就是——在这些关键时刻出现，用恰到好处的方式提供情绪价值，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对他产生好感和依赖。
这不是欺骗，这是……嗯……行为艺术。
苏然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咕噜噜——”
一阵奇怪的声音打断了苏然的思绪。
他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这声音是从自己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他饿了。
也是，穿越过来这么久，他还没吃过任何东西呢。这具狗身体虽然小，但也是需要能量来维持运转的。而且他现在是一只正在长身体的小狗——从体型来看，大概也就两三个月大，正是能吃能长的时候。
少年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低头看着苏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饿了？”他轻声问道。
苏然不好意思地“呜”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少年的手心。
这个动作一半是表演，一半是真心的——他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少年把苏然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狗毛——苏然看到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那些毛拍掉，最后只是象征性地拍了两下，留了不少在袍子上。
苏然心想：这是不是说明少年已经对他产生了好感，不舍得把他的毛完全弄掉？
嗯，有戏。
“走吧，我带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少年弯腰把苏然抱了起来，这次没有放在膝盖上，而是直接揣进了怀里。苏然的小脑袋从少年臂弯里探出来，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少年的怀里很暖和，隔着粗布的袍子，能感觉到他偏瘦的身形和微微加速的心跳。苏然安静地窝着，尾巴从少年的臂弯里垂下来，随着少年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们穿过广场，绕过正殿，沿着一条石板路往后面走去。路上遇到了几个弟子，看到少年怀里抱着一只小狗，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林知远，这狗哪来的？”一个穿着青色袍子的少年问道。
原来这个少年叫林知远。苏然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在广场上捡的，不知道是谁家的。”林知远答道，声音有些局促，大概是不太习惯被人关注。
“看着像只土狗，应该是山下的野狗跑上来的吧。”另一个弟子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想摸苏然的头，“挺可爱的，让我摸摸。”
苏然不动声色地把脑袋往林知远怀里缩了缩，避开了那只手。
不是他高冷，而是他现在的人设是“只对林知远亲近的小狗”——这种“专属感”是茶系攻略的重要一环。让人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特殊的，这种心理暗示会让对方更快地产生情感连接。
那个弟子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
林知远低头看了看苏然，嘴角微微翘起——显然，苏然对他的“偏爱”让他感到了一丝愉悦。
“他好像不太喜欢生人。”林知远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点点……骄傲？
苏然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效果拔群。
他们继续往前走，拐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厨房所在的后院。清虚剑宗的厨房很大，是一栋独立的建筑，青砖灰瓦，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苏然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这具狗身体的嗅觉比人类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他能清晰地分辨出空气里的各种味道：米粥的清香、馒头的面香、腌菜的咸香、还有一点点……肉香？
他的口水瞬间就流了下来。
林知远低头看到他嘴角挂着的口水，忍不住笑了出来。
“馋成这样？”他笑着摇了摇头，抱着苏然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正在忙碌的是几个负责膳食的杂役弟子，看到林知远进来，一个胖乎乎的少年迎了上来。
“林师兄，你怎么来了？还没到饭点呢。”
“没事，我就是……”林知远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然，“想讨点吃的，给这只小狗。”
胖少年凑过来看了一眼苏然，眼睛亮了亮：“好可爱的小狗！从哪来的？”
“捡的。”
“行，你等等，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吃的。”胖少年转身钻进厨房里面，过了一会儿端了一个小碗出来，碗里装着半碗温热的米粥和一小块馒头。
“今天早上剩的，还温着呢。肉没有了，只有这个。”胖少年把碗递过来，又好奇地看了苏然一眼，“这小狗真乖，不叫不闹的。”
林知远把苏然放在地上，把碗放在他面前。苏然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食物——米粥熬得很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馒头掰成了小块，泡在粥里。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对于一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狗来说，这已经是人间美味了。
苏然犹豫了一秒钟——吃还是不吃？吃了就真的像一只狗了。
但肚子又咕噜噜地叫了一声，饿意汹涌袭来。
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狗在屋檐下，该吃就得吃。
苏然低下头，开始吃碗里的食物。
他尽量吃得斯文一些——小口小口地舔粥，慢慢地咀嚼馒头，不像一般的狗那样狼吞虎咽。这种“斯文”的吃相放在一只小狗身上，就显得格外乖巧可爱。
胖少年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啧啧称奇：“这狗吃东西真斯文，比我师弟吃饭都文雅。”
林知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苏然吃东西，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苏然把碗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了一遍，不是他想舔，实在是这具狗身体的本能太强大了，舌头不由自主地就把碗底舔了个锃光瓦亮。
吃完之后，他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林知远的脚踝，然后坐好，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仰着小脑袋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感激。
“汪。”他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像一颗棉花糖。
【叮——系统判定：宿主成功施展茶系行为“感恩的回馈”，目标对象好感度上升，茶艺值+5，经验值+5。当前经验值：13/100。】
林知远弯腰把他抱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他嘴角沾着的粥渍。
“走吧，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今天先在那儿待着，明天我去问问师兄弟们，看有没有人知道你是从哪来的。”
苏然窝在他怀里，心想：不用问了，我就是一只没有来历的野狗，无父无母无主人，正好让你收养。
林知远住的地方在外门弟子宿舍区的东侧，一间不大的厢房，门口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房间里面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角放着一个蒲团，大概是用来打坐修炼的。桌上摞着几本旧书，砚台里的墨汁还没有干，毛笔搁在笔架上，纸上写了一半的字。
苏然瞄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写的是一篇修炼心得，字迹工整但略显稚嫩，有几个地方涂改过，看得出来写的人很认真，但水平有限。
林知远把苏然放在床上，自己坐在椅子上，拿起毛笔继续写那篇心得。苏然趴在床上，下巴搁在爪子上，安静地看着他写字的背影。
少年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袍子清晰可见。他写字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但偶尔会停下来，揉揉太阳穴，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每当这个时候，苏然就会轻轻“呜”一声，像是在给他加油打气。
林知远听到声音，会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然后继续低头写字。
这样的场景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苏然趴在床上，渐渐地感到眼皮越来越重——这具小狗身体毕竟还小，精力有限，折腾了一早上已经累得不行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今天收获还不错，13点经验值，认识了一个心软的少年，找到了一个临时的落脚点。明天开始要扩大“业务范围”，多接触一些弟子，争取每天都能刷个几十点经验值……
这样想着想着，苏然的意识就沉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那间月租八百块的隔断间，躺在床上刷手机，外卖员在门外喊“您的麻辣烫到了”。他翻身下床去开门，结果一低头，发现自己的手又变成了爪子。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
入目的不是出租屋发霉的天花板，而是一间陌生的厢房的房梁。阳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木头的味道。
苏然愣了几秒钟，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爪。
毛茸茸的，黄白相间的，带着粉色肉垫的——狗爪子。
不是梦。
他真的穿越成了一只狗。
苏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把脑袋埋进了爪子里。
“汪。”他闷闷地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像是在嘲笑他的处境。
苏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甩了甩脑袋。不抱怨了，抱怨没有用，他现在要做的是一步一步地积累经验值，早日化形为人。
茶系修仙，始于足下。
今天13点经验值，明天争取到30点，后天到50点……按照这个速度，大概需要……算了，不算了，算出来更绝望。
苏然从床上跳下来，四条小短腿落地的时候有些不稳，他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他对这具狗身体的掌控又熟练了一些，走起路来不再像昨天那样摇摇晃晃了。
他环顾了一下房间——林知远不在，桌上放着一个小碗，碗里装着半碗清水和一小块馒头。碗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小狗，我去早课了，碗里有吃的。”
苏然看着那张纸条，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林知远这个少年，心地是真的善良。自己都过得紧紧巴巴的，还要分一口吃的给一只流浪狗。这种善良在修仙界里显得格外珍贵——毕竟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心软的人往往活不长。
但苏然不是真正的狗，他不会心安理得地白吃白喝。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回报林知远——比如，在他修炼的时候给他加油打气，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陪伴他，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嗯，以他现在的体型和战斗力，大概也只能做到陪伴了。
苏然走到碗边，低头喝了口水，然后把那块馒头吃掉了。吃完之后他用爪子擦了擦嘴——这个动作是他刻意做的，显得他很爱干净。一只爱干净的小狗，总是比一只邋遢的小狗更讨人喜欢。
吃完早饭，苏然推开虚掩的门，走到了院子里。
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他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带着露水、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这个修仙世界的灵气浓度远高于前世的地球，即使是一只普通的狗，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中，也会比一般的狗更聪明、更强壮。而苏然的目标不是做一只聪明的狗，他要做一只修仙的狗。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等级——凡犬零阶。建议宿主每日进行灵气吐纳，可缓慢提升体质，为后续修仙打下基础。每日吐纳可获得少量固定经验值。】
哦？还有每日任务？
苏然来了精神。他找了院子角落里一个安静的地方，面朝东方——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面朝东方，但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修炼要面朝东方，吸收朝阳紫气。
他盘腿坐下——不对，狗没法盘腿，他改成蹲坐的姿势，前腿撑地，脊背挺直，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吐纳。
吸气——缓缓地、深深地吸入一口气，感受空气中的灵气随着呼吸进入身体。苏然没有修为，感觉不到灵气的具体流动，但他能感觉到这口气吸进去之后，胸腔里有一种清凉的感觉，像是喝了一口薄荷水。
呼气——慢慢地、均匀地把气吐出来，把体内的浊气排空。
一吸一呼，一吸一呼。
苏然重复着这个简单的动作，渐渐地进入了一种类似冥想的状态。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心跳也慢了下来，周围的噪音——鸟鸣、风声、远处的钟声——都渐渐地淡去了，只剩下呼吸的节奏在脑海中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然感到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微弱，像是水面上泛起的一圈涟漪，转瞬即逝。但他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在他的丹田位置，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像是冬天里喝了一口热茶，从腹部向四肢蔓延开来。
【叮——系统判定：宿主首次完成灵气吐纳，体质微量提升，经验值+10。每日吐纳任务已开启，每日完成吐纳可获得10点经验值。当前经验值：23/100。】
苏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10点经验值！而且每天都有！也就是说，光是靠吐纳，他十天就能攒够100点经验值，突破到凡犬一阶。
虽然距离化形的十万点还很遥远，但至少有了一个稳定的经验值来源。这就像前世的工资一样——虽然不多，但每个月按时到账，让人心里踏实。
苏然心情大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腿往前伸，屁股撅起来，脊椎一节一节地舒展开来，舒服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个动作做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狗的经典伸懒腰姿势吗？他居然做得如此自然……
算了，不想了，再想就emo了。
苏然甩了甩脑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院子，准备开始今天的“茶艺巡演”。
清虚剑宗的早晨是忙碌而有序的。外门弟子们有的在广场上练剑，有的在教室里听长老讲道，有的在藏经阁里翻阅典籍，有的在炼丹房里鼓捣草药。苏然像一个小间谍似的，在门派里四处游荡，观察着每一个弟子的状态，寻找“出手”的机会。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一个正在练剑的女弟子。
这个女弟子看起来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手持一把三尺青锋，在广场的一角练习一套剑法。她的剑法已经练得很熟练了，剑光流转间带着呼呼的风声，但她的表情并不轻松——眉头微蹙，嘴唇紧抿，每一次收剑之后都会微微摇头，似乎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
苏然蹲坐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大概看明白了：这个女弟子应该是在冲击某个剑法境界的时候遇到了瓶颈。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但缺少一种“势”——一种剑与人合为一体的感觉。就像一个学生把课本上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但考试的时候就是拿不到高分，因为缺少了“理解”这个环节。
苏然当然不能直接告诉她问题在哪里——他又不会说话。但他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缓解她的焦虑。
他等到女弟子又一次收剑、皱眉叹气的时候，迈着小碎步走了过去。
这次他没有像对待林知远那样小心翼翼，而是换了一种策略——他走到女弟子脚边，没有蹭她，也没有呜呜叫，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仰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黑眼睛看着她，然后……慢慢地摇起了尾巴。
不是那种疯狂的、兴奋的摇法，而是一种很慢的、很温柔的摇摆——尾巴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每一次摆动都带着一种悠闲的节奏感，像是在说：“别着急呀，慢慢来，你看我多悠闲。”
女弟子注意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微微愣了一下。
“哪来的小狗？”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排斥，反而带着一丝好奇。
苏然没有凑上去，继续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尾巴依然慢慢地摇着。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讨好，没有乞求，只是一种单纯的、安静的陪伴。
这种“不主动靠近但又不离开”的姿态，给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它不是来讨食的，也不是来捣乱的，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像一朵长在路边的野花，不打扰任何人，但看到的人会觉得心情好了一些。
女弟子蹲下身子，平视着苏然的眼睛。苏然迎着她的目光，眼睛眨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样子憨态可掬。
“你是谁的狗？”女弟子伸手轻轻摸了摸苏然的脑袋。苏然没有躲闪，但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亲热——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尾巴依然保持着那种悠闲的节奏。
女弟子摸了几下之后，收回手，站起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吧，不练了。今天状态不好，再练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她收剑入鞘，低头又看了苏然一眼，嘴角微微翘起，“谢谢你，小家伙。看到你，心情好多了。”
苏然“汪”了一声，声音清脆响亮，像是在说“不客气”。然后他站起来，摇了摇尾巴，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叮——系统判定：宿主成功施展茶系行为“安静的陪伴”，目标对象焦虑情绪得到缓解，茶艺值+6，经验值+6。当前经验值：29/100。】
苏然跑出几步之后，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完美。
针对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策略。对林知远那种内心脆弱、渴望关注的人，要用“专属感”和“小心翼翼”的亲近来打动他；对刚才那个女弟子那种对自己要求严格、容易焦虑的人，则要用“轻松悠闲”的氛围来感染她，让她暂时忘记压力。
这就是茶艺的精髓——因人而异，因地制宜。
苏然继续在门派里转悠。他经过了练功房，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经过了藏经阁，门口有个打瞌睡的老修士，鼾声如雷；经过了炼丹房，窗户里飘出一股焦糊味，紧接着传来一声哀嚎：“又炸炉了！”
苏然忍住笑，继续往前走。
走到门派的后山附近时，他看到了一个有趣的场景。
一棵大树下，两个弟子正在比试剑法。一个是高个子，一个是矮个子，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交错，打得难解难分。旁边围着几个看热闹的弟子，时不时发出叫好声。
苏然蹲坐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
高个子的剑法凌厉凶猛，每一招都带着呼呼的风声，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矮个子的剑法则灵巧多变，以守为攻，总能巧妙地化解高个子的攻势，然后抓住空隙反击。
两人打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高个子终于露出了一个破绽——他的剑劈得太猛，收势不及，露出了右侧的空档。矮个子眼睛一亮，身形一闪，剑尖直指高个子的右肋。
高个子脸色一变，急忙侧身闪避，但已经来不及了——矮个子的剑尖在离他身体半寸的地方稳稳停住。
“承让。”矮个子收剑抱拳，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
高个子愣了一秒，然后也笑了，抱拳回礼：“师弟好剑法，我输得心服口服。”
围观的弟子们纷纷鼓掌叫好。
苏然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主意。
在高个子转身离开比试场地的时候，苏然小跑着跟了上去。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在高个子身后跟着。
高个子走了一段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一看——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正跟在他身后，见他回头，立刻停住脚步，歪着脑袋看他，尾巴在身后快速摇摆，像一个螺旋桨。
“嗯？”高个子有些疑惑地转过身来。
苏然抓住这个机会，欢快地跑了上去。他跑到高个子脚边，没有蹭他，而是围着他转了两圈，尾巴摇得飞快，嘴里发出“呜呜哇哇”的欢快叫声，整个身体都在扭动，活像一个在给偶像应援的粉丝。
然后他停下来，蹲坐在高个子面前，仰起头，用一种崇拜的眼神望着他，嘴里发出一声又长又响亮的“汪——！”
那眼神、那叫声、那摇摆的尾巴，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意思：“你好厉害！我好崇拜你！”
高个子被他的样子逗笑了。
“这小狗……是在给我加油吗？”他弯腰摸了摸苏然的头，苏然趁机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又欢快地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旁边的几个弟子也凑了过来，看着苏然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这狗成精了吧？还知道给人加油？”
“哈哈哈，你看它那个小眼神，跟看偶像似的。”
“师兄，你收了这只小狗当迷弟吧！”
高个子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抱起苏然，在怀里掂了掂，笑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苏然当然不能回答，他只是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高个子的下巴，然后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呜”。
【叮——系统判定：宿主成功施展茶系行为“崇拜的欢呼”，目标对象自尊心得到满足，情绪显著提升，茶艺值+7，经验值+7。当前经验值：36/100。】
苏然在心里美滋滋地计算着：36点经验值了，距离100点只差64点。按照今天的节奏，说不定晚上之前就能突破到凡犬一阶。
但好景不长。
苏然正在享受高个子的摸头服务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哪来的野狗？清虚剑宗是修仙圣地，怎么让一只畜生跑进来了？”
苏然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深紫色内门弟子袍的青年正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眉头紧皱，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这个青年的年纪大约在二十三四岁，面容俊朗但眼神刻薄，腰间挂着一把装饰华丽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灵石，一看就不是凡品。他的修为显然比周围的外门弟子高出不少，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气势逼人。
高个子连忙把苏然放下来，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赵师兄，这只小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但它很乖的，不咬人也不捣乱……”
“不捣乱？”那个被叫做赵师兄的青年冷笑一声，“一只野狗在门派里到处乱跑，弄脏了地方怎么办？咬了人怎么办？你们外门弟子不好好修炼，整天跟一只狗玩，难怪修为上不去。”
这话说得很难听，高个子和周围的几个外门弟子都变了脸色，但没有人敢反驳——这个赵师兄名叫赵元启，是内门弟子，修为已经达到了筑基期，在外门弟子面前确实有摆架子的资本。
苏然蹲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赵元启，心里有些紧张。
这个人不好对付。他不是那种心软、容易被感动的类型，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和刻薄。对这种人的策略不能是卖萌和讨好——那只会让他更看不起你。
那该怎么办？
苏然的大脑飞速运转。
赵元启低头看着苏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抬起脚，作势要踢——
“赵师兄！”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苏然听出来了，是林知远的声音。
林知远小跑着赶过来，挡在苏然面前，微微喘着气：“赵师兄，这只小狗是我的。它很听话，不会给门派添麻烦的。”
赵元启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林知远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你的？林知远，你连自己的修炼都搞不定，还有闲心养狗？难怪你入门三年了还在引气期徘徊。”
林知远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倔强地站在原地，没有让开。
苏然看着林知远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少年，明明自己都那么害怕了，却还是站出来保护他。
赵元启似乎觉得跟一个外门弟子计较没什么意思，冷哼一声，收回脚，转身离开了。临走前丢下一句话：“看好你的狗，别让它到处乱跑。下次让我看到，直接扔下山去。”
等赵元启走远了，林知远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来蹲下，把苏然抱进怀里。
“你没事吧？”他轻声问道，声音还有些发抖。
苏然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发出一声轻柔的“呜呜”声，像是在说：“我没事，谢谢你。”
林知远抱紧了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以后不要乱跑了，”他低声说，“就在我身边待着，好不好？”
苏然“汪”了一声，乖乖地窝在他怀里不动了。
【叮——系统判定：宿主成功激发目标对象的保护欲，茶系羁绊加深，茶艺值+10，经验值+10。当前经验值：46/100。】
苏然靠在林知远的怀里，心想：这个赵元启虽然讨厌，但倒是帮了他一个忙——让林知远对他的情感连接更加深了一层。
在茶系攻略中，“共同的敌人”或“外部的威胁”往往能加速两个人——或者一个人和一只狗——之间的情感连接。因为在面对威胁的时候，保护与被保护的关系会激发深层次的情感反应。
当然，这种策略不能滥用。但如果利用得当，效果会比单纯的卖萌好得多。
苏然在心里默默地给赵元启记了一笔——不是因为被踢的危机，而是因为他欺负林知远。
等以后他化形成人、修为高了，一定要帮林知远出一口气。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他只是一只连一百点经验值都没攒够的小狗。
苏然叹了口气，在林知远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革命尚未成功，小狗仍需努力。
下午的时候，林知远去上课了，苏然一个人留在厢房里。他趁着这个时间，又进行了一次灵气吐纳——果然又获得了10点经验值，总经验值来到了56/100。
距离突破只差44点了。
苏然算了一下，如果按照今天的效率，明天之内就能突破到凡犬一阶。突破之后应该会解锁一些新的能力，说不定能让他更好地施展茶艺。
他正盘算着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几个年轻男女的说笑声。
苏然竖起耳朵，走到门口探头一看——是几个外门弟子，大概刚下课，结伴往回走。其中一个就是早上练剑的那个女弟子，她手里拿着剑，正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心情比早上好多了。
苏然犹豫了一下，决定再刷一波经验值。
他从门缝里钻出去，小跑着来到那群弟子面前，然后——他做了一件非常“茶”的事。
他没有冲向那个女弟子——那样太刻意了。他也没有冲进人群中间——那样太冒失了。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路边，尾巴轻轻摇着，用一种温柔的目光看着那群人从自己面前走过。当那个女弟子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像是在打招呼。
女弟子低头看到了他，眼睛一亮：“是你呀，早上的小狗！”
她蹲下来，摸了摸苏然的头。苏然眯起眼睛，尾巴摇得更欢了一些，但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兴奋——这种“见到你我很开心但我不会扑上来”的矜持感，让人觉得这只小狗既亲近又有教养。
“这就是你说的那只小狗？”旁边一个圆脸的女弟子也凑了过来，“真的好可爱啊！”
“它会安慰人呢，”早上那个女弟子笑着说，“我早上练剑心情不好，它就坐在旁边陪我，特别乖。”
苏然适时地“汪”了一声，表示“没错就是我”。
几个弟子都被他逗笑了，纷纷伸手来摸他。苏然来者不拒，但每被一个人摸的时候，他都会抬头看一眼那个人，然后轻轻地舔一下对方的手指——这种“一对一”的互动方式，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受到了特别的对待。
【叮——宿主与多名目标对象互动，茶系行为“乖巧的社交”触发，经验值+4、+3、+5……当前经验值：72/100。】
苏然在心里欢呼了一声——72了！还差28点！
照这个速度，今天说不定真的能突破！
然而，就在苏然沉浸在经验值快速增长的喜悦中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咦？这是谁家的小狗？”
苏然抬头一看，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站在人群外围的是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绾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的小脸越发白皙精致。她的眼睛很大，像两颗黑葡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妩媚。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美。
真的很美。
但苏然注意到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身上散发的那种气息——一种天然的、毫不做作的茶系气息。
这个少女，是一个天生的绿茶。
苏然作为一个“后天茶艺师”，对同行的气息格外敏感。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少女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语气，都带着精心设计的痕迹，但她设计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连大多数女生都看不出破绽。
高手。
苏然在心里拉响了警报。
少女蹲下来，伸出纤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苏然的鼻尖。她的动作很轻很柔，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触感像是花瓣拂过皮肤。
“好可爱的小狗呀，”她软声说道，声音像是掺了蜜糖，“你叫什么名字呀？”
苏然没有像对待其他弟子那样热情地摇尾巴，而是微微后退了半步，歪着脑袋打量着她。
这个反应让少女微微一愣——大概她习惯了所有人都对她热情似火，突然遇到一只不买账的小狗，反而引起了她的兴趣。
“哎呀，它好像怕生呢。”少女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糕点，掰了一小块递到苏然面前，“来，吃吧，很好吃的。”
苏然看了看那块糕点——是桂花糕，闻起来很香，应该是厨房特供的，外门弟子吃不到这种好东西。
但他没有立刻去吃。他先抬头看了少女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和审视，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那块糕点，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依然很斯文，但这次他刻意少了一些“可爱”的元素——没有歪头，没有摇尾巴，没有用水汪汪的眼睛看人。他只是安静地吃东西，像一个在陌生人面前保持礼貌的孩子。
少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有意思，”她轻声说道，“你这只小狗……好像跟别的狗不太一样。”
苏然心里一紧——不会吧，这么快就被看穿了？
但少女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裙摆，对周围的弟子们笑了笑：“我先走啦，你们玩。”
她转身离去，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留下一缕淡淡的桂花香。
苏然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少女，以后可能会是他的“对手”——在茶艺的层面上。
但他现在顾不上想那么多，因为——
【叮——恭喜宿主！经验值已达到100/100，满足升级条件！是否现在升级？】
苏然整只狗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终于！
他在心里大喊：升级！现在！立刻！
【叮——宿主升级成功！当前等级：凡犬一阶。体质、敏捷、感知全面提升。解锁新技能：灵气感知（被动）、茶系低语（主动）。】
【灵气感知（被动）：宿主可感知周围生物的情绪波动和灵气浓度，范围：方圆十丈。】
【茶系低语（主动）：宿主可发出一种特殊的“呜呜”声，能轻微影响目标对象的情绪，使其更容易产生好感。每日限用三次。】
苏然感受着身体里涌动的暖流——那是升级带来的体质提升。他觉得自己更强壮了一些，四肢更有力了，五感也更加敏锐。他能听到远处林知远走路的脚步声，能闻到空气中每一种植物的气味，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弟子们身上的灵气波动——虽然还很模糊，但确实能感觉到了。
而最让他兴奋的是“茶系低语”这个技能。
影响情绪？让人更容易产生好感？这不就是茶艺的神技吗？！
虽然每天只能用三次，但用好了，效果绝对炸裂。
苏然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三圈，尾巴摇得像一台风扇。
终于，他终于在修仙的道路上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这一步是以一只狗的身份迈出的。
但没关系，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从凡犬零阶到凡犬一阶，他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按照这个速度，也许用不了太久，他就能化形为人。
到那时候……
苏然抬头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到那时候，他一定要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这个世界——
他苏然，不是一只普通的狗。
他是一只修仙的狗。
不，他曾经是一个人，现在是一只狗，但将来，他会重新成为一个——不对，是成为一个修仙者。一个真正的、强大的修仙者。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今天。
苏然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缓缓流动的灵气，嘴角——如果狗有嘴角的话——微微翘起。
茶系修仙，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