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林家该早日团聚。”阮傅川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神情冷漠地像个陌生人,仿佛梁上吊死的不是他女儿,而是一块肉。
阮怡箖抓着勒着脖子的麻绳,眼泪已经流尽,整张脸充血一般红着,她在断气之际,诅咒着梁下众人:“你们不得好死。”
她就这么被栓死在房梁上,他们还算有点良心,在她将要咽气时,告诉了她一切真相,残忍的让她没有任何机会地去面对自己的惨死。
她一遍一遍在心里朝老天爷控诉,她积德行善,布善施粥,帮助了那么多那么多人,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下场,为什么会得到被至亲之人、所爱之人,背叛杀死的下场。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
她一定要让梁下这几人,受到更加惨痛的代价。
………
闭气之时,睁眼之际她便重生了。
她重生在母亲被杀死的前一个月。
如今亲眼目睹母亲死亡的真相,还有他们那恶人嘴脸,再想到她亲身经历过的死亡,心里怎么会不痛?
哪怕已经是新的一世,那些背叛那些惨痛的虐杀,都让她恨得牙根发痒。
她已经忘了,有几个午夜梦回她是在噩梦中被惊醒的。
而这一个月里,面对着周遭虚情假意的一切人,她愈发醒悟,更愈发明白自己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等阮怡箖再回到母亲的房外时,身后跟着一个模样清秀的丫鬟,她脸上残留着曾经鼻青脸肿的痕迹,头是微压着的,眉眼里总带着些瑟缩的惧色。
丫鬟手里拎着一桶东西,跟着阮怡箖站在了林琴音的房外。
思绪万千……
阮怡箖脸上露出一抹阴翳的笑容,随着手扬起道:“小茵,倒吧。”
丫鬟小茵利索地将桶里的东西沿着林琴音房外浇灌着,褐色的液体从桶内汩汩流出,味道向外散发出来。
周围很安静,静得只有水流灌溉而出的声音,还有一股子刺鼻的桐油味。
阮怡箖将门推开,小茵又将床榻,房内的地板、木柜、多宝阁都零零散散浇了个均匀。
出了房门,小茵便从粉色的里衣里掏出一盒火柴递给了阮怡箖:“小姐,真要这么做吗?”
阮怡箖目不斜视地紧盯手中的火柴盒,鼻头轻嗯了一声。
一根火柴在手中被点燃,扔出时,房外的火星子一下窜大起来。
不过须臾时间。
阮府内便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呼喊:“走水了!”
“夫人房里走水了!”
………
阮怡箖不是没想过让她娘避免经历这样一场施暴,她原想他们只是会看着她死,可如何也想不到,阮傅川和陈雪芳会对一个将死之人施暴。
那一脚又一脚何尝不是摩擦在她的心里。
纵火之后,她连夜赶往苏镇,她外祖父最爱度假的一个小镇,这座小镇有着外祖父和她娘的很多生活回忆。
外祖父正是从苏镇发家的。
如今她也就将林琴音藏在了苏镇。
这座宅子也是她一个月前就开始暗地里采办购买的,冬暖夏凉,宅子内鲜花绿草,宅子外有座拱桥,桥下流淌着苏镇的母亲河苏河。
非常适合休养生息。
看着躺在床上微弱喘息的林琴音时,阮怡箖难以克制地抽泣起来,她一遍一遍看着林琴音那一只被磨得不成样子的手掌,一遍一遍自责懊恼。
应该会有更好的办法的。
阮怡箖抓着林琴音的手,身子一直在抽动着,同样的结局,她娘经历了,她也经历了。
可她没有其他办法了。
一个月前她找了各种机会暗示林琴音,可林琴音就是听不懂她各种隐晦的暗示,她深知如果直白告诉她,她可能转头就会告诉阮傅川和陈雪芳,说不准会提早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
因为林琴音是个情爱脑子,他爱阮傅川入根走心了,这么多年操持整个阮府,明面上风光无限,背地里替阮傅川摆平了一笔又一笔的赌债。
正是因为这样,正是因为她娘对阮傅川深刻的爱,所以她屡次的暗示,直到最后一次明示,她娘也无法接受,最后那次怒斥她不要再说这些无厘头的话。
那日阮傅川又借口带着陈雪芳、陈婉儿和陈世恒回了南镇探亲,一如既往不让林琴音去的借口便是,穷乡恶水出刁民,怕那些穷亲戚缠上了阮府,毕竟林琴音是个心软好说话的主儿。
又考虑林琴音一贯不喜欢和太多人社交往来,所以便从来不让林琴音陪同自己风光返乡。
明面的话说得如此动听,林琴音更因此对阮傅川一直心存感激,她既成了阮家的媳妇,理应该陪同阮傅川回去他的出生地,替他尽尽她的本分的。
奈何阮傅川太过为她着想,才让她这么多年避免和阮家那边的亲戚来往,避免多生事端,落得清净。
这是阮傅川带着表妹陈雪芳返乡的不知道多少个年头,每次他们回去,每次林琴音总会拉着阮怡箖和阮知楷两姐弟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讲诉阮傅川如何如何待她好,她操持阮府这么久,为阮家付出的一切值得了。
“你爹真是个好男人。”
从前阮怡箖总会听得心里发暖,眼里发酸,跟着感叹,爹对娘的珍重情谊,她全部记在心里,也总会跟着说句心里话。
“娘,怡箖希望将来可以嫁个和爹一样好的男子。”
这句话就像许愿成真一样,23岁那年他终于嫁给了陆云琛。她确实嫁了个和她爹一样的男人,一样薄情寡义,一样是只凤凰男。
而这一世她万万说不出这样令她反胃的话来,她只觉得她和她娘她们这么多年在阮府活着就是个笑话,她们活在阮傅川为她们亲手建造的乌托邦里。
她本以为里面是糖果砌成的,却没想到深挖进入,刀刀见血,刀刀见肉。
崩塌之时,她们完全没有退出生还的机会。
阮怡箖望着红木桌一端捧着补汤不断夸赞阮傅川的林琴音,她眼里充满了对阮傅川的依恋。
这样的神情在她眼里就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