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桑北垂眸抚及发梢的指尖,骤然僵住。
镜中映出的少女眉眼,依旧是熟悉的轮廓,可这头渐变的发色,却让她心头狠狠一震。
那颗流光溢彩的种子从食指尖没入了她身体里,瞬间就让她仿佛重生一般。
虽说不知道种子的来历,但子桑北心里已经断定是三十年前超现代灵力席卷过后的产物。
惊悸未散,耳畔忽然窜入一缕极细微的响动。
起初是风掠过房门的轻响,转瞬便化作了急促的、密集的足音。
不是寻常路人的缓踏,是一群人匆忙赶路的声响,杂乱却带着股迫人的节奏,正从那间小房子的房门外,由远及近,步步逼近。
子桑北的听力不知何时已变得异常敏锐,许是也与那神奇种子有关,她现在来不及细想,也没空去深究。
清晰辨出那脚步声里的参差,有人脚步声参差不齐,还有粗矿的呼吸声,一股熟悉感从心底油然而生——昨晚的社会人大哥光头。
心头骤紧,方才的惊艳瞬间被惊惶取代。
心里惦念着外婆再三嘱咐的房产证,她目光飞快扫过屋内,视线定格在墙面那处暗格,房产证同小铁盒依旧静静的躺在里面。
子桑北眼疾手快,迅速捞起,冰凉的纸质触感触到掌心的瞬间,她已将房产证紧紧攥在手心。
目光再度扫过屋内,瞥见坍塌一方的床底空隙,恰好能容下她的身形,又不易被察觉。
几乎是转瞬之间,她弯腰俯身,悄无声息地钻入床底。坍塌的一边刚好立在地板上,留出了一个狭小的三角形空间。
房产证被护在胸口,染血白色体桖衣角扫过地面的尘埃,惊起几缕细絮,却未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
她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压得极轻。
外头的脚步声愈发逼近,杂乱的足音敲在耳畔,像重锤般敲得人心发紧。
房门被厚重的皮鞋一脚踹开,“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尘土飞扬。
光头大哥浑身戾气地立在门口,左臂纹着的黑龙张牙舞爪,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大哥心里也是暗自嘀咕这差事真磨叽。
他身后,表舅的身影从阴影里缓缓探出来,阴鸷的眉眼死死盯住屋内,视线骤然被墙面那处暗格吸引。
那是在墙上凿开的一方小暗格,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表舅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清清楚楚记得,昨天夜里,他亲手将子桑北那丫头按在地上,一拳头打在心脏的闷响还犹在耳畔。
那丫头当时就没了气息,才叫人抬去后面荒山埋了。
可现在,这死丫头不仅活了,竟还敢溜回来把房产证偷走!
脑海里翻涌着惊涛骇浪,阴狠的恨意里硬生生掺进了一丝匪夷所思的疑惑。
母亲这么多年来从未委托事情给自己,这一次拿个房产证还搞砸,那就再也没法得到母亲的偏爱!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缠上他的心脏,让他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他抬眼望向屋内空荡的角落,视线扫过床底那处被压得微陷的尘埃,又猛地落回光头大哥身上,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变得沙哑:“人呢?!她肯定没跑远!那死丫头还活着!”
光头大哥被他吼得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暗格,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踹开房门的瞬间没看到人影,可这暗格的痕迹,分明是刚被人动过的样子。
不久前,霓虹灯下的巷口,风裹着潮湿的气息掠过。
林婳倚在斑驳的墙根,她借着给子桑北买药的借口从家中出来转头找到了表舅。
红唇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抬手理了理鬓边微乱的鬓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般的重量
“表舅,子桑北那丫头根本没死,她从荒山上下来,来我家养伤来了。”
“没死?”表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戾气,“她居然还敢回来?一定是回来取房产证!”
林婳轻笑一声,眼波流转间满是媚色,:“现在回去定能把那丫头抓个正着,房产证不也是囊中之物了。”
表舅猛地抬眼,阴鸷的目光扫过林婳,又迅速沉向远处。
给表舅报完信,林婳扭着腰肢,消失在巷尾的夜色里。
表舅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底阴鸷翻涌,林婳这女人是突然找上自己,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表舅走在最前,阴鸷的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几名壮汉立刻跟上,脚步急促地朝小房子走去。
原本寂静的小巷子,瞬间被急促的足音和粗重的呼吸填满。
这边小房子里,表舅沉下心思忽然灵光一闪,受了重伤的子桑北怎么可能往外逃!一定是还躲在这狼藉的小房子的某个角落。
光头大哥像是秒懂,立刻给小弟使眼色,轻手轻脚的搜索起来。
尘絮在幽闭的暗隙里沉沉浮浮,子桑北蜷在床底三角形空隙里,指节紧紧攥着房产证。
空气静得能听见床板外拖沓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重锤砸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屏住呼吸,将自己缩成一团冷寂的影子,妄图藏住这最后一丝生机。
可那道熟悉又阴鸷的身影终究停在了床前,皮鞋尖碾过地面的灰尘,下一秒,一道凌厉的目光穿透床底的昏暗,直直钉在子桑北身上。
表舅骤然俯身,视线撞进床底的刹那,瞳孔猛地骤缩——
他看见的不是预想中狼狈逃窜的子桑北,而是一头浅蓝浅绿渐变的流光发色,在昏暗里格外扎眼。
惊得他呼吸一滞,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难以置信的闷哼。
而更让他眼底爆发出贪婪与狠戾的,是子桑北死死护在胸前的暗红封皮,那烫金的边角在微光里一闪,房产证三个字如利刃刺破他的震惊。
“是房产证!光头!给我抢!”
表舅的低吼撕破寂静,他猛地直起身,抬脚狠狠踹向床沿,实木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巨响,尘絮瞬间漫天飞扬。
社会人光头应声扑上,粗壮的手臂径直往床底横扫,带起一阵腥浊的风。
子桑北心头一紧,她猛地从床底一个侧翻躲闪,后背擦过冰冷的地面,尘灰粘满发丝与衣摆。
床底空间逼仄,拳脚与躲闪的动作搅得方寸之地乱作一团,灰尘弥漫,混乱中,子桑北护着房产证的手腕被狠狠撞了一下,剧痛顺着骨缝蔓延。
她指尖一松,那本承载着外婆全部的爱的暗红房产证脱手而出,像一片失重的蝶,在漫天尘絮里划开一道仓促的弧线,朝着混乱的光亮处飞了出去。
瞬间子桑北心里一颤,身体像断线的纸鸢朝房产证飞落的方向跃去。
指尖堪堪接住那页凌空飞坠的暗红房产证,子桑北力道一偏,房产证薄硬的封皮猝然弹开。
下一秒,一道无法直视的炽白金光自纸页间轰然炸开,直冲云霄,像一柄通天彻地的光矛刺破阴翳,将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表舅与光头这些社会人被这骤然而至的强光刺得双目剧痛,本能地捂眼。
强光未散,子桑北身后的虚空骤然扭曲,一座恢弘肃穆的金色光阵大门缓缓现世,符文流转,金光漫溢,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光门涡旋翻涌,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降临,子桑北身形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跌坠,径直落入那片浩瀚的金色光澜之中。
她消失的刹那,冲天光柱骤然敛去,光阵大门如泡影般消散无踪,屋内光线瞬间回落,恢复成原本昏暗逼仄的模样,仿佛方才那惊天异象,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