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嘉良,是正房独子,兄弟姊妹四个。
爷爷佟魁英,身下有三个儿子,正房留有一子佟庆祥,取一正房,两房妾室,育有三子一女,正房育有一子,名叫佟嘉良,二房育一子,三房育一子、一女,庆祥老爷更喜欢三子佟嘉荣,常在三房的屋子留宿。但正房太太陪嫁丰厚,而且佟嘉良好学上进,是难得的管理人才,所以在庆祥老爷走后,佟嘉良名正言顺的成了当家人。
佟嘉良左腿有残疾,听说是接生婆接生时候落下的,从小就吃药治腿,所以身体一直就不太好。
早年佟魁英是和孟洛川,也就是姚兰芝娘家嫂子孟美兰的爷爷,一起合伙做棉纱生意的,当年孟洛川仗义救过佟家,所以两家一直有来往。
姚兴贵,姚兰芝的爷爷,早年是经营绸缎生意的,组织零散织户开家庭纺织,后来发展越来越大,姚家,孟家,佟家生意上相互照应,慢慢就成了儿女亲家。
佟府正房一楼小客厅里挤满了香艳的女人和油头粉面的先生们,宛如花园里各色盛开着鲜花一般。
大家都知道,佟嘉良的身体支撑不了太久,自从兰芝怀孕后,家族内就起了波澜,佟嘉良的后代就变成了整个家族关注的焦点。
最想让姚兰芝怀孕的,就数她的婆母佟杨氏了,这是这个正房太太的唯一指望了。
闷热的产房里,不时的传来兰芝疼痛的喊声,兰芝浑身都湿透了,精疲力竭了,产婆和丫鬟不时的进进出出,吴妈拿出一块方巾放到兰芝的嘴里。
“少奶奶咬着点,别伤着自己”
兰芝睁开眼睛看了眼吴妈,豆粒大的汗珠子不停的滚落,吴妈拿了件干的衣服给兰芝换上,
“吴妈,我觉得我没力气了,感觉要死了”
“别瞎说,生孩子都是这样的,咬牙挺着,会过去的,孩子一定会平安生下来的”
吴妈紧紧的抓住兰芝的手,给她喂了几口参汤,兰芝感觉自己有了点力气,
“听产婆的话,让你用力的时候再使劲”
兰芝点点头
“再给少奶奶喝点参汤,攒点力气”
产婆擦了把汗说道,
“少奶奶,我们开始,听我的,吸气.....使劲....,丫头过去握住少奶奶的手,给她点力气”
小丫头来到兰芝跟前,不知道如何是好,产婆擦掉额头上的汗,大声呵斥道,
“就像吴妈那样”
她的性格很泼辣,今天也幸亏有她。
姚兰芝经过一夜的疼痛挣扎,一早上生下了个女孩儿,母女都好,接生婆把洗干净了的小婴孩抱给兰芝看,
“恭喜少奶奶,喜添千金,小姐生的可好了,福气大着唻!”
吴妈高兴的看着精疲力尽的兰芝,尽管这不是太太所期待的,但是少爷能留下个后代也是好的,多么不容易呀,无论怎样,吴妈都高兴,兰芝很想睡,她太累了,微弱的声音说道,
“谢谢,您辛苦了,吴妈,打点送送!”
吴妈将包好的孩子放在兰芝的枕头边上,盖好被子,打点了产婆,给兰芝换下来产衣送产婆出了房门,兰芝出太多汗了,衣服都是湿透了,吴妈打算进里屋再拿一件,
“少奶奶,你也累了,休息一下,我给你拿汤水去,”
姚兰芝躺在床上,把孩子放在怀里,亲吻着孩子的脸颊,失声痛哭起来,想到十月怀胎的辛苦,想到连夜的挣扎,(生产中,兰芝一度怀疑自己就要死掉了,那份锥心的疼,弥留之际,她看到了嘉良来到了她的床前,握着她的手,给她加油),兰芝没办法止住眼泪。
“吴妈,嘉良怎样了?”
吴妈愣了一下,她知道嘉良已经不行了,就等着这边的消息呢,她不敢有任何表情,怕影响兰芝,兰芝差点搭上性命生下这个孩子,实在是不容易,她实在是不忍心。
“我还没过去,一会我就回去看看,别哭了,会落下毛病的。”
吴妈边收拾边回答兰芝的问话,吴妈的眼眶湿润了,嘉良是吃她的奶水长大的,他比谁都心疼。
佟嘉良已经几天没有下床了,衰弱正侵蚀着他,枯黄的身体,勉强支撑着,微睁的双眼,不时的在屋顶找寻着什么,偶尔听到有人提兰芝的名字,就会打起精神认真听一下。书房里很热,微微泛着松香的味道。
吴妈走进书房,在佟杨氏耳边轻声说道:
“女孩”
佟杨氏的泪立即崩落下来,颤抖的手,向前挥挥手,示意告诉嘉良吧,这许多年的经营,为嘉良争取保留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这可怎么好,嘉良的心血就这么白白的送给了别人”
佟杨氏没敢大声哭,用手帕轻轻掩面低吟,她坐在书房的会客椅子上,不时的拿着手帕擦拭眼睛,此刻没有人比她更知道未来将面临着什么?不是当家人了,一切都将物是人非了,她年龄大了,怎么都好办,这个刚出生就没了父亲的孩子该怎么生活呀?兰芝又该怎么办?想到这里佟杨氏心里悲苦的很,抽泣声更大了,三太太在旁边也跟着哭泣,一边擦眼泪一边给扇着扇子安慰着她!
吴妈走到嘉良床前,轻声说道:“少爷,少奶奶生了,母女平安”
嘉良的眼睛微微的睁开了些,眼神有点光亮,马上又暗淡下来,但他是听清楚了,心里也是明白的。
嘉良已处于弥留之际,在他仅存的那点意识里,像过电影般的浮现出与兰芝相处的每一个瞬间,兰芝的美丽,温柔,他怎么舍得了,还有这个刚出生的孩子,他是那么的期待和祝福过的心肝宝贝,而今还没来得及看上,他就已经看不清了。
嘉良知道,没有他这个当家人的存在,兰芝母女的生活将会怎样?还有他的母亲.......
这一切都让他放不下,嘉良多么期待这个小婴孩是个男孩,可事与愿违,哀叹也于事无补!
随着小婴孩的诞生,楼下变得喧闹起来,年轻人交头接耳的讨论着什么,年老的也能看得出来在各打各的小算盘。
小婴孩的诞生,大家表面上道喜,但是客厅里笼罩着一层阴霾,乌云也越来越大,仿佛一场暴雨即将来到一般!哪里还有人盼着楼上嘉良能够好转,心里都在期待着嘉良尽快死去,因为这么大的机会谁都不想错过,人心的贪婪此刻已经到了极致,骨肉血亲,都来不及掩饰他们内心的喜悦,摩拳擦掌的准备在嘉良的产业中多分一杯羹。
剩下只有可怜的兰芝母女俩,她们的命运没有任何血亲想去考虑,兰芝母女的命运又将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