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畸形工厂
缓冲舱的气密门完全开启,白色的光芒从走廊倾泻而入,照亮了潜航器沾满黏液和冰晶的黑色外壳。
五个人从紧急出口爬出,落在冰冷潮湿的金属地面上。每个人都穿着基地特制的深潜防护服,外层是黑色哑光材料,内衬温度调节和维生系统,关节部位有灵活的金属护板,背上是微型供氧和通讯单元。林墨、叶泠、石猛、影子的防护服还集成了他们异能增幅或传导的特殊模块。
“空气成分:氮气78%,氧气21%,氩气0.93%,二氧化碳含量偏高,有微量惰性气体和…未知有机化合物挥发物,浓度在安全阈值内。”影子看着手臂上的微型探测器读数,低声道,“重力正常,温度18摄氏度,湿度45%。无辐射超标。但…生物气溶胶检测显示,有大量皮肤碎屑、微生物和…神经递质分解产物悬浮,浓度异常高。”
神经递质分解产物,通常意味着这里有大量生物体,且处于持续的情绪应激或痛苦状态。
“绿语,建筑内部感知?”林墨问,同时拔出腰侧一把枪管粗短的能量手枪。这是用基地现有技术和系统兑换的部分图纸制造的“脉冲震荡枪”,对付有机体和能量护盾有奇效。
绿语闭着眼,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汗。她的异能是沟通与催化植物,但在这金属建筑的深处,植物反应微弱到近乎于无,反而是那些弥漫的、混乱的、充满痛苦的生命信号,如同嘈杂的无线电噪音,不断冲击着她的感知。
“很多…很多…生命信号。混乱,虚弱,痛苦…交织在一起。有的像是完整的‘人’,但意识很模糊,像是在沉睡,又像在噩梦里。有的…很破碎,像是好几个人被强行揉碎了又拼起来。还有的…不像人,像野兽,像…植物和机械的混合体。它们大部分是静止的,但有少量在移动,很慢,很机械。”
她指向走廊深处:“痛苦信号最强的方向…在那边。还有…一些更‘清醒’,但充满警惕和敌意的信号,数量不多,分散在不同位置,像是…守卫或者管理者。”
“能分辨那些清醒信号的具体位置吗?”林墨追问。
绿语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信号太杂乱了,而且这里的墙壁和门似乎有屏蔽效果。我只能感知到大致的区域和强度。”
“明白了。节省你的精力,重点预警移动的威胁和强烈痛苦源的方向。”林墨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看向其他人,“检查装备,保持警戒。石猛,随时准备操控建筑结构制造障碍或防御。叶泠,控制温度和制造冰障。影子,你开路侦察,注意隐蔽和陷阱。我们先向痛苦信号最强的方向移动,那里可能有关键信息,或者…离开的通道。”
五人组成标准的战术队形。影子深吸一口气,身体轮廓迅速变淡、模糊,最终几乎融入周围的光线和空气中,只有极细微的空间扭曲表明他的存在。他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走廊,在前方五十米处探路、设下简易的动静感应标记。
林墨、叶泠、石猛、绿语则保持十米距离,沿着宽敞、洁白、却空无一人的走廊稳步推进。走廊两侧是光滑的合金墙壁,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暗金色的、如同电路板的细密纹路,纹路中流淌着微弱的幽蓝光芒,与外面主信标的能量波动同步。头顶是柔和的、无影的冷白色照明,地面一尘不染。
一切都整洁、高效、冰冷,透着一种非人的秩序感。但这种秩序,与绿语感知中那无数痛苦扭曲的生命信号形成强烈反差,更让人心底发毛。
走了大约五分钟,穿过三道自动滑开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气密门,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活物。只有墙壁上偶尔闪过的、意义不明的指示灯,和通风系统恒定的低鸣。
“前方左侧,有岔路。岔路尽头有强烈的生物信号,相对静止,但很…密集。”影子飘忽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林墨打了个手势,队伍转向左侧岔路。这条走廊更窄一些,两侧开始出现一些透明的观察窗。窗户很厚,似乎是某种高强度复合材料,内壁凝结着淡淡的水雾。
他们凑近第一个观察窗。
窗后是一个大约篮球场大小的房间。房间内,排列着上百个两米多高、直径一米的圆柱形透明培养罐。每个罐子里都注满了淡绿色的、微微发光的营养液。罐子底部和顶部连接着粗细不一的管线,有透明的营养液和药物输送管,也有闪烁着电火花的神经信号电极。
而浸泡在营养液里的,是一个个赤身裸体的人。
有男有女,年龄看起来从二十岁到五十岁不等。他们全都闭着眼,表情或麻木,或痛苦地扭曲着,口鼻上覆盖着呼吸面罩。他们的身体大多完好,但皮肤下的肌肉和血管不正常地贲张、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游走。少数几个身体发生了明显的畸变:一个男人的背部隆起,长出了一排骨刺般的角质物;一个女人手臂皮肤透明化,能看到里面发光的、如同光纤般的神经网络;还有一个少年,头顶竟长出了一簇不断摇曳的、散发微光的菌丝。
他们胸口、额头、太阳穴等位置,贴着电极片,旁边的小型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心电图、脑波图和能量读数。
“这是…异能诱导实验?”叶泠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她自己的异能觉醒过程虽然痛苦,但至少是自然发生的。而眼前这些,是被强行催化、扭曲,如同在流水线上被加工的…产品。
“不止。”林墨的目光落在房间另一头,那里有几个打开的、空着的培养罐,罐子旁的操作台上,摆放着各种精细的手术器械和几个盛放着不同颜色、或蠕动或结晶的“组织样本”的透明容器,“他们在尝试移植、嫁接…甚至可能是在合成异能器官。”
“畜生!”石猛低吼一声,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他们没有停留,压抑着怒火继续向前。下一个观察窗后的房间更大,场景也更令人作呕。
这里不再是整齐的培养罐,而是一个个类似手术台或实验台的金属平台。平台被半透明的能量帷幕隔开,每个平台上都固定着一个活体。有些平台上的人还算完整,只是身上插满了管子和探头,身体某些部位被切开,露出里面被改造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骨骼或发光的生物组织。有些平台上的,则已经是难以名状的“缝合怪”——人的躯干上连接着兽类的肢体,或者机械义肢与血肉生长在一起,甚至有一个实验体,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分化的肉瘤,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类似眼睛的感光器官。
房间一角,有几个穿着全覆盖式白色防护服、戴着呼吸面罩的身影,正围在一个平台前操作着什么。平台上的实验体剧烈抽搐着,发出被面罩闷住的、非人的惨嚎。
“他们在进行活体拼接实验。”林墨的声音冰冷刺骨。前世在实验室的最后记忆,与眼前景象重叠,让他胃部一阵翻搅,杀意在胸中沸腾。
影子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那个房间的气密门外,尝试破解门禁。但门禁系统是独立的,且似乎需要生物识别或更高权限。
“强攻吗?”影子低声问。以他们的能力,破坏这扇门并不难。
林墨摇了摇头,指向走廊更深处:“不,打草惊蛇。绿语,更强烈的痛苦信号在哪里?”
绿语脸色惨白,指向斜前方另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坡道:“下面…很深。那里…信号多得像海洋,痛苦…也深得像地狱。而且…有更‘清醒’的信号在移动,向我们的方向过来了!速度不快,但很…稳定。”
“隐蔽!”林墨立刻下令。
五人迅速退回到上一个岔路口,影子激活了身上的光学迷彩,与墙壁融为一体。林墨拉着叶泠和绿语紧贴墙根,石猛则半蹲下,手按地面,随时准备升起石墙或改变地形。
大约一分钟后,螺旋坡道的方向,传来了规律的、金属靴踩踏地面的声音。
四个身影,从坡道下方走了上来。
它们不是“摇篮守卫”那种能量几何体,也不是裁决者那样的机械改造人。它们看起来更像是…某种“成品”。
它们穿着与建筑风格一致的银灰色紧身制服,勾勒出强健但比例略有异常的身材。身高都在两米左右,四肢修长,关节处有明显的机械强化结构。头部被光滑的、没有任何开孔的全覆式银灰色头盔包裹,头盔正面只有一条横贯的暗红色光学感应条。
它们的双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但手臂外侧镶嵌着可伸缩的、闪着寒光的合金刀刃。背部微微隆起,似乎隐藏着某种装备。它们的行动步伐完全一致,如同精密校准过的机器,冰冷,高效,不带丝毫人气。
“是‘清道夫’。”林墨在通讯频道里低语,这是他从归一之主提供资料里看到的名称,“基础的战斗和维护单位,智能低下,但忠诚,数量多,擅长近战和清理杂务。弱点在头盔与颈部的连接处,以及膝关节的能量传导节点。”
四个“清道夫”走到岔路口,略一停顿。暗红色的感应条扫过空荡荡的走廊。没有发现异常,它们便转向了刚才那个活体拼接实验室的方向,推门走了进去。
看来是去“处理”实验废弃物,或者补充“材料”了。
“走,下去。”林墨示意,趁着清道夫离开,队伍迅速而安静地进入螺旋坡道,向下层潜去。
坡道很长,螺旋下降了至少十层楼的高度。越是向下,空气中那股消毒水、血腥和某种甜腻腐烂气味混合的味道就越浓。绿语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她几乎要扶着墙壁才能行走,那些海啸般涌来的痛苦信号让她精神承受着巨大压力。
终于,坡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暗金色的合金大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央一个复杂的、不断流动着幽蓝光芒的能量纹路图案。
“就是这里…”绿语虚弱地说,指着大门,“最强烈的信号…就在里面。还有…那个‘清醒’的信号,也在里面,很近了。”
林墨看着大门上的能量纹路。这显然不是普通门禁。他尝试将腕表靠近,腕表中的方舟碎片发出微光,与门上的纹路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但大门纹丝不动。
“需要特定权限,或者…能量密钥。”林墨皱眉。归一之主给的临时密钥似乎只对外面公共区域和接近主信标有效,对这种内部核心区域不起作用。
强行破门动静太大,而且不知道门后有什么。
“让我试试。”叶泠忽然上前一步,她伸出手,没有去碰大门,而是将手掌悬停在能量纹路前方。她闭上眼,冰蓝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渗出,没有释放寒气,而是化为极其细微的、如同冰晶尘埃般的能量颗粒,缓缓飘向大门上的纹路。
她在用自己对能量的精细感知,去“阅读”纹路的能量流动规律,寻找可能的漏洞或后门。这是她这几个月在基地训练出的、对自身异能控制达到极高精度后才能尝试的技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死寂一片,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层层隔音削弱后的惨叫声和机械运转声。
叶泠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大门上的能量纹路等级很高,强行“阅读”对她消耗极大。
突然,她身体一震,睁开了眼睛,指向能量纹路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仿佛装饰性的螺旋节点:“这里!能量流在这里有一个极其短暂的、规律性的衰减间歇!间歇期只有0.03秒,周期大约每17秒一次!如果能在间歇的瞬间,注入一道同频但相位相反的能量脉冲,可能造成局部能量回路过载,短暂瘫痪门禁系统零点几秒!”
零点几秒,对于他们来说,够了。
“石猛,准备在门开的瞬间,制造一个静音屏障,隔绝声响。影子,门开后立刻侦查内部情况。绿语,坚持住,随时报告内部生命信号动态。叶泠,你计算时间,我来注入脉冲。”林墨迅速安排。
叶泠点头,再次闭眼,专注感知。林墨将腕表对准那个螺旋节点,调整能量输出模式。
十七秒周期,很短。
“三、二、一…就是现在!”
叶泠低喝的同时,林墨腕表射出一道纤细的、精准的银色能量束,命中节点。
嗡——!
大门上的幽蓝纹路剧烈闪烁了几下,光芒瞬间黯淡。厚重的合金大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向内侧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进!”
影子第一个闪身而入,身形消失。石猛双手虚按,一股无形的震动波扩散,将门轴摩擦和空气流动的声音压制到最低。林墨、叶泠、绿语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门在身后迅速无声关闭,纹路光芒恢复。
而门后的景象,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的四人,也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空间,仿佛将整座山腹掏空。高度超过百米,长宽难以目测,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令人灵魂战栗的景象。
空间被纵横交错的金属走廊和平台分割成无数层。每一层,都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不清的透明圆柱形容器,和上面看到的培养罐类似,但更大,更复杂。容器里浸泡着的,不再是相对“完整”的人体,而是各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介于生物、机械、能量体之间的畸形造物。
有的像是将人类、节肢动物、植物和发光菌类粗暴缝合在一起的肉团,在营养液中无意识地蠕动、伸出触须。有的像是将机械骨架包裹在增生血肉中,机械关节处还探出蠕动的神经索。有的甚至没有固定形态,像是一团半透明的、内部闪烁着电光的胶质,不断变化着轮廓。
成千上万。不,可能是数以十万计。
它们像是流水线上未完工的、被废弃的、或者干脆就是“设计如此”的残次品,被静置在这巨大的仓库里,如同陈列在标本馆中最猎奇、最亵渎生命的展品。幽绿的营养液光芒,映照着这无边无际的畸形之海,投下光怪陆离、令人作呕的影子。
而在这片“海洋”的上方,数十条机械臂在轨道上无声滑行,不时伸出探针或工具,对某个容器内的造物进行检测、采样、或调整。更远处,还有一些小型飞行器在容器丛林间穿梭。
“这里…是工厂。”林墨的声音干涩,“生产‘摇篮守卫’、‘清道夫’,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的…工厂。用人类作为原材料。”
“他们…怎么敢…”叶泠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和恶心。她冰蓝色的瞳孔周围,血丝弥漫。
绿语已经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这里的痛苦信号不是海洋,是炼狱。无数被扭曲、被剥夺了人形、甚至可能被剥夺了完整意识的灵魂,在无声地嚎叫。她的异能让她成为了这炼狱最直接的感受者。
石猛脸色铁青,死死咬着牙,拳头捏得骨节发白,脚下的金属地面被他无意识散发的异能压出细密的裂纹。
只有影子,还勉强保持着冷静,他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城主…前方三百米,中央控制塔。那里有生命信号,很少,但很强,也很…‘清醒’。其中一个…能量读数,和叶泠副官有点…类似。”
林墨顺着影子指示的方向看去。在这畸形工厂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的、如同巨型烟囱般的银白色金属塔楼。塔楼表面布满了更大、更复杂的暗金色纹路,顶端似乎有观察窗,闪烁着稳定的灯光。有数条空中走廊从不同方向连接着塔楼。
“过去。”林墨扶起几乎虚脱的绿语,给她注射了一针随身携带的镇静剂和精力补充剂,“石猛,背着绿语。叶泠,控制情绪,节省异能。我们需要知道这里到底在干什么,以及…怎么离开。”
他们沿着边缘的金属走廊,借助巨大的容器阴影和机械结构的掩护,小心地向中央控制塔靠近。途中避开了几队巡逻的清道夫和空中飞过的检测无人机。
越是靠近控制塔,周围的容器里的“产品”似乎“完成度”越高。他们看到了更多类似裁决者那样覆盖装甲的个体,也看到了一些形态更接近外面“原生守卫”能量几何体的、但似乎结合了生物组织的混合体。甚至在一个格外巨大的容器里,看到一个如同小山般的、表面覆盖着厚重生物甲壳、伸出数十条机械触手的庞然大物,它胸腔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个被囚禁在透明腔体里的、痛苦挣扎的人形。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人体实验的范畴,这是…生物兵器的量产。
终于,他们抵达了连接控制塔的一条悬空走廊入口。入口有门禁,但似乎因为处于工厂内部,防御等级不高,叶泠用老办法,很快找到了能量间歇,林墨配合着打开了门。
走廊尽头,是控制塔的入口。一扇相对普通的合金门,门口站着两个“清道夫”。
“解决它们,无声。”林墨下令。
影子从阴影中浮现,如同鬼魅般贴近一个清道夫身后,手中一把不起眼的、涂着吸光材料的合金短刃,精准地从其头盔与颈部的缝隙刺入,搅碎了里面的控制核心和能量管线。清道夫身体一僵,眼中红光熄灭,无声倒下。
几乎同时,叶泠抬手,一道细如发丝的冰蓝色寒气掠过另一个清道夫的膝关节。极寒瞬间破坏了关节的能量传导和机械结构,让其失去平衡。在它倒地发出声响前,石猛操控金属地面隆起一小块,精准地垫在它身下,吸收了撞击力,然后地面软化,将清道夫和它同伴的尸体一起“吞”了进去,掩盖了所有痕迹。
林墨上前,破解了这扇门的简单电子锁(比起外面的大门,这扇门更像是内部人员的日常通道)。
门滑开。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控制大厅。大厅呈环形,墙壁上是超过一百块巨大的显示屏,显示着工厂各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生产数据、能量读数、以及各种不断滚动的、意义不明的符号和图表。大厅中央是一个环形的控制台,十几把悬浮座椅,但此刻,只有三个人坐在那里。
听到开门声,那三个人同时转过头。
坐在主控位上的,是一个穿着银灰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他看起来有七八十岁,脸上布满皱纹和老人斑,双手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但手指异常修长灵活,正快速在面前的全息键盘上操作着。他的太阳穴位置,嵌入了两片很小的、闪着微光的金属片,有细微的电弧在皮肤下跳跃。
他左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类似研究员白大褂、但剪裁合体、面容冷艳的年轻女人。她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冰蓝色的瞳孔——颜色比叶泠略浅,但那种冰冷的质感如出一辙。她手中拿着一块数据板,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右边,则是一个被束缚在一张特制金属椅上的…人。那是一个瘦得皮包骨头、衣衫褴褛、头发胡须纠缠在一起的老男人。他低垂着头,似乎昏迷着,但身体不时会剧烈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他的手腕、脚踝和脖颈都被金属环锁住,环上连接着导线,通往旁边一台闪烁着警示灯的小型设备。
当林墨四人持枪闯入的瞬间,控制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冷艳女研究员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扫过四人,在林墨和叶泠身上略微停顿,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反而像是…早有预料?
而那主位上的枯槁老者,停下了手中的操作,缓缓转过身,用那双锐利的鹰眼上下打量着林墨,尤其是他手腕上那块镶嵌着碎片的腕表,干裂的嘴唇缓缓咧开,露出一个令人极度不适的、混合了狂热、贪婪和…一丝怜悯的古怪笑容。
“终于来了。”老者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异常变量’林墨。还有…我亲爱的‘零号’作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浑身紧绷、如临大敌的叶泠身上。
“欢迎回家,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