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生拒婚
大梁朝堂之上,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空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镇国公之女赵清禾,和亲北燕,三日后启程。钦此!”
赵清禾跪在金砖上,脑中轰的一声炸开。
无数画面涌入:红嫁衣、塞外风沙、北燕老王耶律雄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后宫冰冷的石砖、被掌掴到吐血的夜晚……最后一幕是她被拖进地牢,铁门关上之前,狱卒随口说了句:“大梁早把公主忘了,没人会来救你。”
她死了。活活折磨至死。
然后她睁开了眼。
眼前的朝堂金碧辉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龙椅上的皇帝还年轻。这是三年前。她回到了被送去和亲的那一天。
赵清禾缓缓抬头,眼神从茫然变为锋利。
“臣女,不接旨。”
满朝哗然。
太监捧着圣旨愣在原地,旁边的大臣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她生父、镇国公赵崇远第一个反应过来,脸当场就黑了。
“混账!你可知抗旨是什么罪?”赵崇远冲出来,指着她鼻子骂道。
赵清禾看着这个前世亲手把她送上花轿的父亲,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她站起身,膝盖上沾的金粉都没拍,就那么直直地站着,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向龙椅。
“陛下,臣女有话要说。”
皇帝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这个素来温顺的国公府嫡女会突然抗旨。他抬手示意:“讲。”
赵清禾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展开挂在殿中。
“这是臣女亲手绘制的《列国局势图》。”
文武百官凑过去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图上标注了九国兵力、粮草、地势,连各国朝堂派系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不是一个深闺女子能画出来的东西。
“陛下可知,北燕为何突然要求和亲?”赵清禾声音清亮,压住了殿中窃窃私语,“因为北燕老王耶律雄病重,太子与二皇子正在夺嫡。他这时候打大梁,是虚张声势——他想用一场胜仗稳住王位,压住太子。”
“和亲能换来什么?三年苟安。三年后耶律雄要么死了,要么坐稳了王位,到时候他第一个吞的就是大梁。因为他会觉得——咱们只会送女人换平安,好欺负。”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赵崇远怒斥:“一派胡言!你一个女子,懂什么军国大事?”
“那父亲大人懂?”赵清禾转身,直面他,“您懂的话,怎么三年前把女儿送去和亲,三年后被北燕撕毁条约、割地赔款的还是您?”
赵崇远脸色铁青。这件事还没发生,但她说得太笃定了,像亲眼见过一样。
保守派大臣纷纷跳出来:“女子干政,祸国殃民!”“国公府嫡女抗旨,该当何罪!”
赵清禾一一扫过这些人的脸。她前世在朝堂上跪着听完这些骂声,然后乖乖上了花轿。这辈子,她不跪了。
“诸位大人送我去和亲,是送我去死。”她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而我,想活。也想让大梁活。”
她转向皇帝,抱拳行礼:“臣女愿为使臣,出使列国。不费一兵一卒,为大梁合纵连横,联弱抗强。十年之内,臣女让北燕不敢南下牧马。”
殿中再次安静。
皇帝沉默地看着她,似乎在掂量这个女子的分量。
这时,文官队列中走出一个人。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穿着青色官袍。
“臣,户部侍郎沈清辞,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赵姑娘之计可行。”
赵清禾看了他一眼。这是前世没有过的情节。
皇帝沉吟片刻,终于开口:“赵清禾,你想要的,不是和亲,而是使臣?”
“是。”
“朕若给你使臣之位,你第一站去哪?”
“北燕。”
朝堂再次哗然。刚拒绝和亲,转头就要去敌国?
赵清禾平静地说:“臣女要当着耶律雄的面,让他签下三年不犯边的条约。”
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准。”
散朝后,赵清禾走出宫门。阳光刺眼,她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秋风卷着落叶从她身边掠过,像在催促她上路。
她低声说了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
“耶律雄,我回来了。”
身后,沈清辞追上来,笑得露出两个酒窝:“赵姑娘,你真敢啊。我刚才替你捏了把汗。”
赵清禾回头看他,想起前世这个人因弹劾赵崇远而被贬出京城,最终客死他乡。她轻声说:“沈大人,以后跟紧我。别掉队。”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远处宫墙上,一面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赵清禾看了一眼,转身走向出使的路。
这一世,她的命运要握在自己手里。
2 出使立威
三日后,赵清禾带着沈清辞踏上了北上的路。
随行的只有一辆马车、两个仆从,外加顾三娘派来暗中护送的三个镖师。沈清辞骑马跟在车旁,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京城城门,小声嘀咕:“好歹是个使臣,这也太寒酸了。”
“寒酸才好。”赵清禾掀开车帘,“排场大了,对方会觉得你有求于他。什么都没有,他才猜不透你想干什么。”
沈清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问:“那咱们到了北燕,第一件事干什么?”
“等。”
“等什么?”
“等他们晾咱们。”
赵清禾说完放下车帘,闭目养神。沈清辞挠挠头,没再追问。
七天后,车队抵达北燕王庭。
和赵清禾预料的一模一样——北燕根本没有派人迎接。守门士兵扫了一眼他们的使臣文牒,懒洋洋地说:“王上这几日忙,你们先在驿馆候着吧。”
沈清辞当场就要发作,被赵清禾一把按住。
“好,我们等。”她笑着说,转身进了驿馆。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没人来送饭,没人来传话,驿馆门口还多了两个“帮忙看门”的北燕士兵,说白了就是软禁。沈清辞急得团团转:“他们这是故意耗咱们!”
赵清禾坐在窗前,手里翻着一叠纸——那是出发前顾三娘托人送来的情报。她看得仔细,嘴角慢慢翘起来。
“急什么。”她把情报收好,“晾咱们三天,说明耶律雄心里也没底。他要是真稳坐钓鱼台,第一天就会来见我。”
沈清辞凑过来:“那你看出什么了?”
赵清禾压低声音:“北燕太子萧景行和二皇子正在夺嫡,就差撕破脸了。耶律雄身体不行了,他想用一场对外的硬气来压住内乱。所以才急着召咱们来谈判——他比咱们急。”
“那他为什么还晾咱们?”
“因为他想让我以为他不急。”赵清禾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走吧,明天该有消息了。”
果然,第四天一早,驿馆门外来了个北燕内侍,不情不愿地说:“王上召见。”
北燕朝堂比大梁的更加粗犷,两边站满了披甲的武将。耶律雄坐在虎皮大椅上,六十来岁,虎背熊腰,左眼一道刀疤,笑起来满脸横肉都在抖。
赵清禾走进去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在打量她,眼神里全是轻蔑。
耶律雄先开口,声音像破风箱:“大梁没人了吗?派个娘们儿来谈判?”
朝堂上哄堂大笑。
赵清禾不恼,微微欠身,笑着说:“王上连个娘们儿都怕,看来是真的老了。”
笑声戛然而止。
耶律雄脸色一沉,拍案而起:“放肆!信不信本王现在就砍了你?”
“信。”赵清禾面不改色,“砍了我,大梁和北燕就彻底撕破脸。王上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跟南边开战?”
耶律雄眯起眼,没接话。他身边一个文官连忙打圆场:“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王上息怒。还是谈正事吧。”
耶律雄哼了一声,重新坐下,大手一挥:“条件很简单——大梁割让南方三城,每年岁贡十万两。签了字,本王就不打你们。”
沈清辞脸色发白。这条件比和亲还狠。
赵清禾却笑了:“王上,您这是在欺负我不懂行情?”
她从袖中取出那叠情报,不紧不慢地说:“贵国今年大旱,粮价涨了三倍。二皇子萧桓带着三万精兵在边境‘演习’,说是防着大梁,可我听说他那三万人的粮草,走的是太子殿下的账。”
朝堂上几个武将脸色变了。
赵清禾继续说:“王上若真南下,粮草谁出?二皇子出了,他就掌了兵权。太子殿下出了,他的嫡系就得调离京城。王上您是打大梁呢,还是帮儿子们打内战?”
耶律雄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
站在武将队列最前面的一人缓缓开口:“赵使臣,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说话的人二十五六岁,剑眉星目,气度矜贵,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赵清禾认出他来——北燕太子,萧景行。
她直视他的眼睛:“殿下,消息灵不灵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不是真的。您说呢?”
萧景行没回答,但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
耶律雄不耐烦地挥挥手:“少废话!三城加十万两,一个字都不能少!”
赵清禾收起笑容,声音冷下来:“王上,三城没有,十万两也没有。我只有一个方案——开通互市,大梁每年给北燕三万两的互市补贴。另外,北燕三年内不得主动犯边。这是底线。”
“你做梦!”耶律雄又要拍桌子。
赵清禾抢先一步,提高了声音:“王上,您拍一下桌子,我就减一万两。再拍一下,我再减一万两。您拍完了,咱们就各回各家,战场上见。”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从来没见过这种谈判的。
耶律雄的手悬在半空,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
萧景行忽然开口:“父王,儿臣以为,互市对大梁和北燕都有好处。不如先签三年试试。”
耶律雄转头瞪他,但太子开了口,满朝有一半人跟着点头。二皇子那边的人倒是想反对,可他们确实拿了太子的粮草,这时候跳出来等于不打自招。
耶律雄脸色铁青,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签。”
条约签完,赵清禾走出北燕王庭,沈清辞跟在后面,手都在抖:“你刚才吓死我了!万一他真的拍桌子怎么办?”
“他不会。”赵清禾说,“他比我更怕谈崩。他那个身体,撑不过两年了。”
沈清辞佩服得五体投地,正想说点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赵使臣,留步。”
赵清禾回头,萧景行站在王庭门口,日光落在他的玄色锦袍上。
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你知道的太多了。”
赵清禾抬头看他,笑了一下:“殿下,敌人和盟友,您选一个。”
萧景行沉默了片刻,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有趣。”
赵清禾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内,转身对沈清辞说:“走吧,回大梁。”
沈清辞小跑着跟上:“那个太子,是敌是友?”
“现在还不是。”赵清禾翻身上车,掀开车帘看了最后一眼北燕王庭,“以后,说不定。”
马车驶出城门,北风卷起黄沙,把身后的王庭渐渐吞没。
3 暗杀逆转
车队驶出北燕地界的第三天,出事了。
那天傍晚,车队经过一片枯树林,赵清禾正在马车里翻看顾三娘新送来的密信。信上说,赵崇远在京城动作频频,似乎不想让她活着回去。
她刚把信烧掉,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有刺客!”
顾三娘派来的镖师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刀挡在马车前。沈清辞一把掀开车帘,把赵清禾往里推:“别出来!”
第一波箭雨来得又急又密,三个镖师伤了两个。赵清禾从车帘缝隙看出去,刺客穿的是北燕边军的破旧皮甲,人数大约十来个,出手狠辣,目标明确——直取马车。
“是耶律雄的人。”她立刻判断出来,“他签了约又反悔,想在路上灭口,回头栽赃给土匪。”
沈清辞拔出佩剑挡在车门前,脸色发白但没后退。刺客冲上来,他咬牙迎上去,一剑刺倒一个,背后却被另一个一刀划开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官袍。
“沈大人!”赵清禾顾不上危险,跳下车扶住他。
沈清辞疼得直冒冷汗,嘴上还在逞强:“没事,皮外伤……”
话音未落,第二波人到了。
这一波和前一波截然不同——穿的是黑衣蒙面,身手更利落,但他们没有直接冲杀,而是绕到马车后面,一把火点着了车上的行礼和文书。
赵清禾瞳孔一缩。这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毁证据的。她签的条约还在车上。
“快救火!”她冲过去,但黑衣人的目标就是她。领头的一刀劈来,她侧身躲过,胳膊被刀锋划出一道口子。
就在此时,树林外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顾三娘带着十来个人杀到了。她骑在马上,一身胡服,腰间别着算盘和匕首,远远就骂开了:“老娘的人也敢动?活腻了!”
黑衣人见势不妙,丢下几具尸体撤了。第一波北燕刺客也被顾三娘的人砍翻了七八个,剩下的四散而逃。
赵清禾顾不上自己胳膊上的伤,先去看沈清辞。他的后背伤口很深,血止不住地流,脸色白得像纸。
“三娘,帮我把他抬上车,必须马上止血。”她一边说一边撕下自己的衣摆当绷带。
顾三娘利落地帮她把沈清辞安置好,压低声音说:“清禾,第二波黑衣人不是北燕的。”
“我知道。”赵清禾手上的动作没停,“他们的刀是镇国公府暗卫的制式。我父亲等不及了。”
顾三娘骂了一句脏话:“那你还回京城?这不是送死吗?”
赵清禾替沈清辞包扎完,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冰:“回。但不是直接回。”
她看着地上那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忽然笑了。
“三娘,帮我个忙。你认不认识北境军营的人?”
顾三娘一愣:“你想干什么?”
“借兵。”
三天后,赵清禾出现在北境军营门口。
萧景行在帅帐里接见了她。他看到她胳膊上缠着绷带,沈清辞被人搀着站都站不稳,皱了皱眉:“谁干的?”
“第一波是您父王的人,想灭口。”赵清禾开门见山,“第二波是我父亲的人,想毁约。”
萧景行沉默了一瞬:“你来我这里,想要什么?”
“帮我一个忙。”赵清禾直视他的眼睛,“借我三百骑兵,护送我回大梁京城。作为交换——”
她顿了顿:“我帮你坐上北燕王位。”
萧景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二皇子萧桓的粮草是你出的,但再过两个月,秋收之后他就有自己的粮源了。到时候他必然动手。”赵清禾不紧不慢地说,“我能给你情报、给你时间、给你一个外部盟友。你缺的,不就是这些吗?”
帅帐里安静了很久。
萧景行忽然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
“三百骑兵,够吗?”
“够了。我不需要打仗,只需要排场。”
萧景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赵清禾,你这个人,很危险。”
“殿下,危险的人才有用。”
他看了她三秒,转身下令:“点兵。”
五天后,赵清禾的马车重新出现在大梁京城门口。
不同的是,她身后跟着三百北燕铁骑,铠甲鲜明,旗帜猎猎。京城百姓挤在路边看热闹,指指点点:“这不是和亲的那个赵家姑娘吗?”“怎么带着北燕兵回来了?”“听说她出使北燕,签了条约!”
消息比马车跑得还快。等赵清禾到达宫门口时,皇帝已经在大殿上等着了。
她进殿时,满朝文武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有惊讶的,有好奇的,有慌张的——赵崇远站在文臣队列最前面,脸黑得像锅底。
赵清禾跪下,双手呈上条约:“陛下,臣女不辱使命。北燕已签三年互市之约,三年内不犯大梁边境。”
太监接过条约递给皇帝。皇帝看了一遍,脸上露出笑意:“好!好!赵清禾,你立了大功。”
“陛下且慢。”赵清禾没有起身,声音忽然沉下来,“臣女在归途中,两次遇刺。”
朝堂上顿时安静了。
“第一次,是北燕老王耶律雄派来的灭口队,已被臣女随从击退。”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刻着北燕军徽的断刀,“这是证物。”
皇帝脸色微变。
“第二次——”赵清禾抬起头,目光扫过赵崇远的脸,“刺客是黑衣人,用的是镇国公府暗卫的制式刀。臣女想问,大梁朝中,有人不想让这份条约活着回来。”
她话音一落,满朝哗然。
赵崇远猛地站出来:“陛下!此女血口喷人!臣是她亲生父亲,岂会害自己的女儿?”
“父亲大人,”赵清禾站起身,直视他,“您派出的刺客里,有一个没跑掉,被我的人活捉了。他已经招了。要不要他现在上殿,跟您对质?”
赵崇远脸色瞬间铁青。
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静。皇帝的目光在父女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赵崇远身上,意味深长。
“赵爱卿,你最近身子不好,先回府歇三个月吧。”皇帝语气平淡,但谁都能听出这不是关心,是冷处理。
赵崇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跪下去磕了个头:“臣……领旨。”
他退下的时候经过赵清禾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赵清禾没看他,声音也压得很低:“我已经后悔了三年。这辈子,轮到你了。”
散朝后,赵清禾走出大殿,阳光照在她脸上,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沈清辞被人扶着在宫门外等她,见她出来,咧嘴笑了:“成了?”
“成了。”赵清禾走过去,“但只是第一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城,低声说:“接下来,还有八国。”
4 会盟巅峰
赵清禾没有在京城多留一天。
赵崇远被禁足后,她趁着皇帝心情好,连夜写了一份《九国互市策》,第二天一早递上去。皇帝看完,沉默了很久,问她:“你真能说服八国来盟?”
她答:“陛下给臣一年时间,臣让您看到结果。”
皇帝给了她使臣节杖和一道空白圣旨,盖好了玉玺,随她填。
沈清辞后背的伤还没好全,硬要跟着走。赵清禾把他按在马车里养伤,自己骑了匹马,开始了长达半年的游说之路。
第一站是西边的小国苍梧。苍梧王是个精明的老头,上来就狮子大开口:“大梁要拉拢我,总得给点好处吧?”
赵清禾笑着递上一份清单:“互市开通后,苍梧的药材可以免税进入大梁市场。您一年能多赚这个数。”她在桌上写了个数字。
苍梧王眼睛一亮,当场拍板。
第二站是南边的百越。百越缺铁,赵清禾答应每年低价供应三百车铁器,换百越的珍珠和香料。
第三站、第四站……她一家一家谈,软硬兼施。遇到软的就给甜头,遇到硬的就说“你不签,隔壁那家可签了”,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顾三娘的情报网帮了大忙。每到一国,赵清禾手里已经握住了该国国君最怕什么、最缺什么。缺粮的给粮,缺铁的给铁,缺盟友的给承诺。半年下来,七个小国全部签了互市意向书。
只剩北燕。
这时候,北燕的局势已经绷到了极限。耶律雄病入膏肓,躺在床上起不来身。二皇子萧桓在边境磨刀霍霍,随时准备逼宫。
赵清禾收到萧景行的一封密信,只有四个字:“该你了。”
她连夜赶往北燕。
萧景行在太子府见她,神色比半年前更冷,眼底压着杀意。“萧桓三天后动手。他调了五千亲兵,打着‘清君侧’的旗号。”
“你的兵呢?”赵清禾问。
“八千,在城外待命。但没有合适的理由进城。”
赵清禾想了想,笑了:“理由我来给。”
第二天,赵清禾以“大梁使臣”的身份求见耶律雄。老王已经神志不清,她等了一个时辰,没见着人,却在宫门口“巧遇”了萧桓。
萧桓上下打量她,眼神不善:“你就是那个舌战父王的大梁女人?”
赵清禾微微一笑:“二殿下,我有个消息要告诉您——太子殿下已经和大梁签了密约,大梁出兵三万,帮他对付您。您不知道吗?”
萧桓脸色大变。赵清禾转身就走,留下他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这当然是假消息。但萧桓信了。
当晚,萧桓提前动手,带兵冲进太子府。结果扑了个空——萧景行早就带着八千精兵埋伏在城外,听到动静立刻进城“平叛”。
一夜之间,萧桓被擒,余党尽数伏诛。
三天后,耶律雄驾崩。萧景行即位,成为北燕新王。
赵清禾去贺喜的时候,萧景行正坐在王座上处理善后。见她进来,屏退左右,开口第一句话是:“你说的帮忙,就是造我的谣?”
赵清禾坐下,不紧不慢地说:“谣言有用就行。你现在是北燕王了,欠我的也该还了。”
萧景行盯着她看了几秒,从案上拿起一卷帛书,扔给她。
赵清禾展开一看——是《九国互市盟约》的北燕签字版,条款比她预想的还要宽松。北燕开放五座边城作为互市口岸,大梁商队免关税,北燕承诺永不侵犯大梁及盟国。
“你这就签了?”她有些意外。
“我答应过的事,从不反悔。”萧景行靠在王座上,语气淡淡的,“而且,你说得对。互市对北燕也有好处。”
赵清禾把帛书收好,站起身:“那九国会盟,定在下月初一,大梁京城。殿下记得准时到。”
萧景行没答话,在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开口:“赵清禾,你有没有想过留在北燕?”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她笑着说,“我的棋局还没下完。”
九国会盟那天,大梁京城从未如此热闹过。
八国使臣齐聚一堂,加上大梁自己,正好九国。皇帝特意把会盟大典设在太庙前的广场上,九面大旗一字排开,旌旗蔽日。
赵清禾站在广场中央,穿着一身素白襌衣,头戴玉簪,身后站着沈清辞和顾三娘。她的手里捧着盟约正本,等八国使臣依次上前签字。
前七个都很顺利,轮到北燕时出了岔子。
北燕前朝的几个遗臣跟着萧景行来的,其中有一个姓韩的老臣,出了名的嘴硬。他当着八国使臣的面,阴阳怪气地说:“大梁让一个女子主持会盟,是九国没人了吗?这盟约签了,传出去不怕天下人笑话?”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清禾身上。
她不急不怒,微笑着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使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在场的各位,哪个没在我手里签过约?”
苍梧使臣第一个笑了,拱手道:“赵使臣,苍梧的约,我签的。”
百越使臣跟着说:“百越也是。”
其他小国使臣纷纷点头。韩老头脸色涨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萧景行站起来,拿起笔,走到盟约前,回头看了一眼韩老头:“韩大人,你若觉得丢人,可以现在回北燕。本王不拦着。”
韩老头噗通跪下,不敢再说了。
萧景行在盟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放下笔,对赵清禾说:“签完了。”
赵清禾捧着盟约,转身走向皇帝,跪下呈上。
皇帝接过盟约,手都在抖。九国盟约,大梁为盟主,这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荣耀。
“赵清禾,你要什么封赏?”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万亩良田?金银珠宝?你尽管说。”
赵清禾跪在地上,抬起头,声音清亮:“臣女不要封地,也不要金银。”
皇帝一愣:“那你要什么?”
“臣女只求陛下一件事——开设女子外交学堂。让大梁的女子,可以读书、学律法、学交涉,将来凭本事吃饭,不用被送去和亲,不用一辈子困在后院。”
朝堂上再次安静了。
皇帝看着她,目光从惊讶变成了敬意。半晌,他大笑起来,声音在太庙前回荡。
“准!”
会盟大典结束后,赵清禾站在太庙前的台阶上,看着广场上渐渐散去的人群。沈清辞跑过来,笑得露出两个酒窝:“学堂的选址我帮你看了,城东有个好地方,三进三出,够大!”
顾三娘骑在马上,冲她喊:“清禾,你那学堂收不收我这种粗人?我也想学学怎么跟人讲道理,省得老被人说只会骂人。”
赵清禾笑着点头:“收,都收。”
远处,萧景行骑着马,带着北燕的仪仗队缓缓出城。路过她身边时,他勒住马,低头看着她。
“我回北燕了。”
“一路顺风。”
他犹豫了一下,说:“下次互市的事,我亲自来谈。你别派别人。”
赵清禾抬头看他,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那双一向冷冽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就等殿下来。”她说。
萧景行没再说话,策马而去。
赵清禾转过身,看着沈清辞和顾三娘,看着远处正在筹备的学堂工地,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前世的我,你看到了吗?这辈子,没人能再牺牲我了。”
秋风起,旌旗猎猎。
九国来朝的新时代,从她脚下这片土地开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