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朝堂之上,女子不得入仕,违者欺君之罪,诛连九族。
而我,沈昭宁,将军府嫡女,此刻正穿着七品翰林编修的官服,战战兢兢地站在金銮殿的角落里。
原因无他——我的兄长沈昭远,本该是新科状元,却在殿试前夕被人打断双腿。父亲战死沙场,母亲病逝,偌大的将军府只剩我和幼妹。为了保住沈家最后的荣耀,更为了查清兄长被害的真相,我顶替兄长的名字,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本想着在翰林院安安稳稳混日子,暗中调查仇家,谁曾想——
当朝天子萧衍,那个杀伐果断、喜怒无常的暴君,竟然点名要我做他的侍读学士。
贴身侍读。
朝夕相处。
我完了。
第一章 天威难测
大梁皇宫,御书房。
沈昭宁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殿内焚着龙涎香,袅袅青烟从博山炉中升起,熏得人头晕目眩。她垂着眼,视线里只有面前那双绣着五爪金龙的黑色皂靴。
“抬起头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清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
龙案后坐着一个人。
二十三岁的年轻帝王,身着玄色常服,墨发以金冠束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剑眉入鬓,凤眸微挑,薄唇轻抿,周身气势如渊如岳,让人不敢直视。
这就是大梁的天子,萧衍。
登基三年来,他以铁血手段清洗朝堂,杀得人头滚滚,朝野上下无人不惧。
沈昭宁只看了他一眼,便迅速垂下目光,做出恭敬温顺的姿态。
“沈昭远。”皇帝念出她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味。
“臣在。”
“朕听说,你是今科状元,策论写得极好,一手馆阁体也颇有风骨。”萧衍拿起案上一份奏折,随意翻了翻,“正好朕身边缺个侍读,从今日起,你便留在御书房当值。”
沈昭宁心中一惊。
侍读学士,正六品,比她现在高了两级。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侍读要日夜跟在皇帝身边,这意味着她的身份暴露风险将成倍增加。
“怎么,不愿意?”萧衍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臣不敢!臣叩谢陛下隆恩!”沈昭宁连忙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行了,起来吧。”萧衍似乎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摆了摆手,“朕听说你身子骨弱,别动不动就跪,朕又不会吃了你。”
沈昭宁站起身,垂手立在案侧,眼观鼻鼻观心。
她身高五尺有余,在同龄女子中算高挑的,但骨架纤细,穿上宽大的官服后勉强能掩住身形。为了更像男子,她特意将眉毛画粗,喉结处用特制的小道具伪装,声音也刻意压得低沉。
入仕三个月来,还从未有人识破过。
但不知为何,站在萧衍身边,她总觉得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像一把刀,随时要剖开她的伪装。
“沈昭远。”皇帝忽然开口。
“臣在。”
“你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如何?”
沈昭宁心头一凛。这种问题,怎么答都是送命题。
“陛下圣明仁德,天下归心。”她拣了句万金油的奉承话。
萧衍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圣明仁德?外头的人都叫朕暴君,你不知道?”
沈昭宁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当然知道。这位皇帝登基后杀了好几个大臣,抄了好几个世家,手段之狠辣令人胆寒。但她也隐约听说,那些被杀的官员大多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并非无辜。
“臣以为,”她斟酌着措辞,“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行事自有深意,非臣等所能妄议。”
萧衍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竟然带了几分真意,连那双冷厉的凤眸都柔和了些许。
“有意思。”他靠在龙椅上,漫不经心地说,“满朝文武都在朕面前装孙子,你是第一个让朕觉得……装得还算顺眼的。”
沈昭宁:“……”
这是夸她还是骂她?
“行了,去把案上那堆折子批了。”萧衍指了指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朕看得头疼,你先替朕筛一遍,紧要的留下,废话连篇的直接扔了。”
沈昭宁瞪大眼睛:“陛下,臣、臣只是侍读,批阅奏折是内阁……”
“朕让你做,你就做。”萧衍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怎么,状元的本事连几本折子都看不了?”
沈昭宁咬了咬牙,走到龙案前坐下。
这一坐,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皇帝坐在她旁边,单手撑着下巴,那双凤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那目光太过灼热,让她如芒在背。
“陛下……”她忍不住开口。
“嗯?”
“您不处理政务吗?”
“朕在看你处理政务。”萧衍理直气壮地说。
沈昭宁:“……”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道视线,翻开奏折。
第一本,户部请求拨款修缮河堤。她快速扫了一遍,在末尾批注:“银两数目合理,建议准奏。另,可令工部派员核查,以防贪墨。”
第二本,刑部呈报的一桩命案,案情复杂,疑点重重。她仔细分析后批注:“此案证据不足,疑有冤情,建议发回重审。”
第三本,礼部弹劾某地方官员贪腐,措辞激烈却缺乏实证。她批注:“弹劾需有实据,请礼部补充证据后再议。”
萧衍看着她在奏折上写下的批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些批注条理清晰、切中要害,既有大局观又不失细节,比内阁那帮老油条强了不知道多少。
“沈昭远。”皇帝忽然叫她的名字。
“臣在。”沈昭宁放下笔,转身面对他。
萧衍微微倾身,离她近了一些。龙涎香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男子身上温热的气息,让沈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昭宁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只是个普通的读书人。”
“普通的读书人?”萧衍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喉结,又落到她握笔的手指上,“普通的读书人,会有这么白嫩的手?”
沈昭宁的心跳几乎停了。
她的手确实不像男子的手——骨节分明却不粗粝,皮肤白净细腻,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
“臣……自小体弱,不曾习武,故而手部保养得宜。”她强作镇定地解释。
萧衍“哦”了一声,也不知信了没有。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朕记得你是沈老将军的独子?”
“是。”
“沈老将军一世英名,他的儿子应该也差不到哪去。”萧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打算让你参加三日后的朝会,届时会有一场关于北疆军务的廷议,你准备一下,替朕拟个方略。”
沈昭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北疆军务——那正是她兄长沈昭远被派去历练的地方,也是他双腿被折断的地方。她之所以冒死入仕,为的就是接近权力中心,查清真相。
“臣遵旨。”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恭声应道。
萧衍转身走向内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昭远。”
“臣在。”
“你身上有股香味。”皇帝微微眯起眼睛,“不是熏香的味道,是……女儿香。”
沈昭宁浑身僵硬,血液几乎凝固。
好在萧衍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挥了挥手:“下去吧,明日一早再来当值。”
“臣告退。”
沈昭宁几乎是逃出了御书房。
直到走出宫门,她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第二章 步步惊心
回到将军府,沈昭宁卸下伪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姐姐!”一道娇俏的身影扑过来,是她十五岁的胞妹沈若兰,“今天怎么样?那个暴君没有为难你吧?”
沈昭宁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别叫他暴君,小心隔墙有耳。”
沈若兰吐了吐舌头,拉着她坐下:“姐姐,我真的好担心你。要不咱们别查了,带着银子跑路吧?”
“跑?”沈昭宁苦笑,“欺君之罪,跑到天涯海角都会被追回来。况且,兄长的仇还没报,我不能走。”
说到兄长沈昭远,姐妹俩都沉默下来。
三个月前,沈昭远被派往北疆军中历练,途中遭遇山匪,双腿被打断,至今卧床不起。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就这样成了废人。
沈昭宁不相信这是意外。她暗中调查,发现那些“山匪”留下的线索都指向京城某个权贵。
“我一定要查清楚。”沈昭宁握紧拳头,“不管是谁害了兄长,我都要他血债血偿。”
沈若兰看着她坚毅的侧脸,眼眶红了:“可是姐姐,你今天差点被皇帝发现……”
“他只是在试探。”沈昭宁冷静地分析,“如果真发现我是女子,他当场就会把我抓起来。他没有证据,只是怀疑而已。”
“那怎么办?”
“继续演。”沈昭宁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眉目英气的“少年”,“演到他相信为止。”
次日一早,沈昭宁再次踏入御书房。
萧衍已经坐在龙案后了,面前的奏折堆成了小山。
“来了?”皇帝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昨晚没睡好?”
沈昭宁眼下确实有淡淡的青黑——她熬夜研究北疆军务,几乎没合眼。
“臣为陛下拟写方略,废寝忘食。”她面不改色地拍马屁。
萧衍嘴角微勾:“油嘴滑舌。过来,帮朕磨墨。”
沈昭宁走到龙案旁,拿起墨锭开始研墨。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手腕转动间露出纤细的腕骨。萧衍的目光落在那截手腕上,微微皱眉。
“你的手……”
沈昭宁心中一紧,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臣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萧衍收回目光,拿起一本奏折,“只是觉得,你长得未免太秀气了些。翰林院那帮人背地里叫你‘玉面书生’,你可知道?”
沈昭宁谦逊道:“臣愧不敢当。”
“朕觉得挺合适。”萧衍忽然说,“玉面书生,温润如玉,朕喜欢。”
沈昭宁的手抖了一下,墨汁溅出几滴。
萧衍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接下来几日,沈昭宁渐渐习惯了御书房的生活。萧衍虽然喜怒无常,但对她的态度还算温和,偶尔还会赏她一些点心茶水。
只是有一点让她十分困扰——皇帝似乎总喜欢盯着她看。
批奏折时看她,喝茶时看她,就连她低头磨墨时,那道灼热的视线也如影随形。
“陛下。”沈昭宁终于忍不住了,“臣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萧衍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朕就是觉得你好看。”
沈昭宁:“……臣是男子。”
“朕知道。”萧衍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男子就不能好看了?”
沈昭宁无言以对。
她隐约觉得不对劲——皇帝看她的眼神,不像君主看臣子,更像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好看的人。
不,不可能。她在心里摇头。皇帝是天子,后宫佳丽三千,怎么可能会对一个“男子”产生那种心思?
一定是她想多了。
朝会那日,沈昭宁第一次站上了金銮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她一个小小的六品侍读,只能站在最末尾。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出列:“陛下,北疆战事吃紧,北狄大军压境,边关告急!”
朝堂上一片哗然。
萧衍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诸位爱卿有何良策?”
护国公沈巍率先出列:“老臣愿领兵出征,一举荡平北狄!”
沈昭宁看向这个满头白发的老将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沈巍是她父亲的旧部,名义上是她的世伯,但兄长遇害后,她对这个人的信任已经大打折扣。
“护国公年事已高,不宜亲征。”内阁首辅张明远站出来反对,“臣建议派一员年轻将领前往,再拨付粮草军饷,固守待援。”
两派人马顿时吵成一团。
萧衍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吵什么吵?朕养你们是让你们吵架的?”
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沈昭远。”皇帝忽然点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角落里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出列行礼:“臣在。”
“朕让你拟的方略,带来了吗?”
“带来了。”沈昭宁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小太监接过去,递到萧衍手中。
皇帝翻开折子,一页一页地看下去。起初只是随意浏览,渐渐地,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最后甚至微微坐直了身子。
“好。”萧衍合上折子,看向沈昭宁的目光中带着赞赏,“不愧是状元,这份方略条分缕析,既有对北疆局势的精准判断,又有切实可行的应对之策。”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一个六品小官,能写出什么了不得的方略?
“沈昭远,你当众说说你的方略。”萧衍道。
沈昭宁定了定神,朗声道:“臣以为,北疆之患不在外敌,而在内忧。”
此言一出,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
“北疆军镇拥兵自重,将不识兵、兵不识将,军饷被层层克扣,士兵饿着肚子打仗,如何能胜?”沈昭宁的声音清晰而有力,“臣建议,第一,整肃军纪,严查贪腐;第二,推行轮换制,防止将领长期把持军权;第三,开中纳粟,以商养军,减轻朝廷负担。”
她说完,朝堂上鸦雀无声。
护国公沈巍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北疆军镇正是他的势力范围,沈昭宁提出的每一条建议,都是在挖他的根基。
“一派胡言!”沈巍怒喝,“黄口小儿,懂什么军国大事?”
“护国公息怒。”萧衍不紧不慢地开口,“朕倒是觉得,沈侍读说的有几分道理。”
沈巍一滞,不敢再反驳。
“传朕旨意,”萧衍站起身,“沈昭远进言有功,擢升为正五品御史,协理北疆军务。”
沈昭宁愣住了。
御史——正五品——她这是连升两级?
“臣……叩谢陛下隆恩!”她回过神来,连忙磕头。
散朝后,沈昭宁刚走出金銮殿,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沈大人少年英才,前途无量啊!”
“沈大人,下官在醉仙楼订了位子,今晚务必赏光!”
沈昭宁应付了几句,正要脱身,忽然感觉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身上。她转头看去,护国公沈巍正站在不远处,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怨毒。
她心中一沉——从今天起,她正式和这个权倾朝野的老狐狸对上了。
第三章 暗潮汹涌
成为御史之后,沈昭宁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了。
御史台是言官机构,专司弹劾百官。她刚一上任,就收到了厚厚一摞弹劾护国公一党的材料。
她知道这是有人在借刀杀人,但那些材料里的罪行太过触目惊心——克扣军饷、买卖官职、草菅人命……每一条都够杀头的。
更让她在意的是,其中有一条线索,隐隐指向兄长沈昭远遇害的真相。
“北疆军中,护国公心腹赵虎,曾于三个月前带人‘剿匪’,地点就在兄长遇袭之处……”
沈昭宁看着密报,手指微微发抖。
赵虎,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但仅凭一封密报还扳不倒护国公,她需要更多的证据。
这日傍晚,沈昭宁从御史台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她正要上马车,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沈大人,陛下召您入宫。”
来人是皇帝身边的太监福安,笑眯眯的样子像只狐狸。
“现在?”沈昭宁看了看天色,“已经入夜了……”
“陛下说了,不管多晚都要见您。”福安压低声音,“沈大人,您自求多福吧。”
沈昭宁怀着忐忑的心情进了宫。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萧衍坐在龙案后,面前摆着一壶酒和几碟小菜。
“来了?”皇帝抬头看她,“坐。”
沈昭宁在侧方坐下,心里直打鼓。这么晚了召她入宫,还摆了酒菜,这是要做什么?
“陪朕喝两杯。”萧衍给她倒了一杯酒。
“陛下,臣不胜酒力……”沈昭宁连忙推辞。她酒量极差,一杯倒,要是喝醉了露出马脚怎么办?
“不胜酒力?”萧衍挑眉,“男子汉大丈夫,连酒都不会喝?”
沈昭宁咬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入喉,呛得她差点咳出来。
萧衍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脸红的样子,倒是比平时好看。”
沈昭宁:“……”
皇帝最近说话越来越奇怪了。
“陛下召臣来,可是有要事?”她转移话题。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萧衍反问。
沈昭宁语塞。
萧衍喝了口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色:“朕今天心情不好。”
沈昭宁一愣。堂堂天子,跟她说心情不好?
“那些人,”萧衍的声音很轻,“满嘴的忠君爱国,心里全是自己的利益。朕想推行新政,他们百般阻挠;朕想整顿军务,他们暗中使绊子。朕这个皇帝,当得真没意思。”
沈昭宁沉默了。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传闻中那个冷酷无情的暴君。他只是一个被架空的年轻皇帝,身边全是各怀鬼胎的臣子,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陛下,”她斟酌着开口,“臣以为,治大国如烹小鲜,急不得。只要徐徐图之,总有一日能扫清寰宇。”
萧衍转头看她,目光深邃:“你倒是会安慰人。”
“臣说的是实话。”
“朕知道。”萧衍又给她倒了杯酒,“来,再喝一杯。”
几杯酒下肚,沈昭宁已经头晕目眩了。她的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原本刻意压低的声线也忘了维持。
“陛下……臣真的不行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软糯,全然不像男子。
萧衍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沈昭宁看了许久,忽然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沈昭宁吓得酒醒了一半,猛地后退。
“陛、陛下?!”
萧衍收回手,神色如常:“你头发乱了。”
沈昭宁慌忙整理发髻,心跳如擂鼓。刚才那个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暴露了。
“天色不早了,”萧衍站起身,“朕让人送你回去。”
“臣告退。”
沈昭宁逃也似的离开了御书房。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之后,萧衍站在窗前,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福安。”皇帝忽然开口。
“奴才在。”
“去查查沈昭远的底细。”萧衍的声音低沉,“越详细越好。”
福安一愣:“陛下是怀疑……”
“朕什么都不怀疑。”萧衍转过身,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朕只是想知道,他到底在瞒着朕什么。”
第四章 露馅危机
接下来半个月,沈昭宁忙得脚不沾地。
她一边在御史台搜集护国公的罪证,一边还要应付皇帝越来越频繁的“召见”。萧衍似乎把她当成了倾诉对象,隔三差五就拉她喝酒聊天,有时甚至留她到深夜。
更让她头疼的是,皇帝对她的“关注”越来越过分了。
比如今天,她正在批阅奏折,萧衍忽然从背后靠近,几乎贴上了她的后背。
“沈昭远。”皇帝的气息喷在她耳畔,温热而暧昧。
沈昭宁浑身僵硬:“陛、陛下有何吩咐?”
“你的字写得不错。”萧衍伸手,指尖划过她刚写下的字迹,“但这‘之’字的写法,跟朕之前见过的不同。”
“臣……自创的写法。”沈昭宁努力保持镇定,但耳朵已经红透了。
萧衍的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耳尖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你的耳朵红了。”皇帝说。
“臣……热的。”
“热?”萧衍看了看窗外飘雪的天气,“大冬天的,热?”
沈昭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类似的尴尬几乎每天都在上演。萧衍似乎特别喜欢看她窘迫的样子,每次都要逗到她面红耳赤才罢休。
更糟糕的是,沈昭宁发现自己对皇帝的靠近……并不讨厌。
这个认知让她惊恐万分。
她怎么能对一个男人动心?她是女子,他是皇帝,而且他还以为她是男子!这太荒唐了!
“姐姐,你最近总走神。”沈若兰看不下去了,“是不是那个暴君欺负你了?”
“没有。”沈昭宁揉了揉太阳穴,“若兰,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女子对一个男子动了心,但这个男子以为她是男人,你说她该怎么办?”
沈若兰瞪大眼睛:“姐姐,你该不会对皇帝……”
“我没有!”沈昭宁矢口否认,但泛红的脸颊出卖了她。
沈若兰倒吸一口凉气:“天哪,你真的喜欢上那个暴君了?姐姐你疯了吗?他是皇帝!而且他还以为你是男人!万一他发现了你的身份,是要杀头的!”
“我知道。”沈昭宁苦笑,“所以我在想办法把这颗心安回去。”
“按得回去吗?”
“……好像按不回去了。”
姐妹俩相对无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管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宫里来人了,说陛下今晚设宴,点名要您出席!”
沈昭宁心头一跳。
宫中设宴,意味着人多眼杂,意味着她暴露的风险大大增加。
但她不能不去。
换上朝服,沈昭宁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入宫的路。
第五章 宫宴惊魂
皇宫大殿,灯火辉煌。
今晚是冬至宫宴,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均可出席。沈昭宁虽然只有五品,但因为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也被破例邀请。
她坐在末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事与愿违。
“沈侍读——不,沈御史!”萧衍坐在最高处的龙椅上,端着酒杯看向她,“坐到朕身边来。”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沈昭宁硬着头皮站起身,走到皇帝身旁的席位坐下。
“陛下,这不合礼制……”她小声说。
“朕就是礼制。”萧衍霸道地说,给她倒了一杯酒,“今日高兴,陪朕多喝几杯。”
沈昭宁看着杯中晶莹的酒液,心中叫苦。上次喝酒就差点露馅,这次再来,怕是要出大事。
“陛下,臣今日身体不适……”
“不喝就是抗旨。”萧衍笑眯眯地说。
沈昭宁:“……”
她咬牙喝下一杯,辛辣的液体烧得她喉咙发烫。
第二杯,第三杯……
酒过三巡,沈昭宁已经有些迷糊了。她的脸颊绯红,眼神迷离,身子也坐不稳,歪歪斜斜地靠在桌案上。
“沈大人醉了。”有人说道。
“没……没醉……”沈昭宁含糊不清地摆手,“我还能喝……”
萧衍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来人,送沈御史到偏殿休息。”皇帝吩咐。
“陛下,臣没醉……臣还要查案……护国公那个老匹夫……”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这沈昭远真是喝大了,连“老匹夫”都敢骂?
护国公沈巍的脸色铁青。
萧衍却笑了,亲自起身扶起摇摇晃晃的沈昭宁:“行了,别说话了,朕送你去休息。”
皇帝亲自搀扶一个五品小官?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偏殿里,沈昭宁被放在软榻上,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
“热……”她扯了扯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截白色绷带——那是用来束胸的。
萧衍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那截绷带上,瞳孔猛地收缩。
“福安。”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出去,把门关上。”
“是。”
殿门关闭,偏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萧衍在榻边坐下,伸手轻轻解开沈昭宁的领扣。
绷带缠得很紧,一圈又一圈,将胸前裹得平平整整。
但再紧的绷带,也掩盖不了那微微隆起的弧度。
萧衍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早就有所怀疑,但当猜测被证实的那一刻,他还是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震撼。
沈昭远——不,应该叫她沈姑娘——竟然是个女子。
一个女子,女扮男装,考中状元,入朝为官,甚至成了他的侍读。
这是欺君之罪,株连九族的大罪。
他应该立刻将她抓起来,交给刑部严惩。
但萧衍看着榻上那张绯红的、毫无防备的脸,心中涌起的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奇异的……庆幸。
庆幸她是女子。
庆幸自己不是“断袖”。
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沈昭宁。”他低声念出她的真名——他已经让福安查清楚了,“你瞒得朕好苦。”
榻上的人儿毫无反应,睡得正沉。
萧衍直起身,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坐在榻边,守了她整整一夜。
第六章 惊天之秘
沈昭宁是被刺眼的阳光照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件绣着金龙的玄色外袍。
那是……皇帝的衣服。
她猛地坐起来,低头一看——
领口大敞,绷带露了出来!
沈昭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完了。
全完了。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萧衍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不紧不慢地喝着。
“陛、陛下……”沈昭宁的声音在发抖。
“朕应该叫你沈昭远,还是……”萧衍放下茶杯,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沈昭宁?”
最后的三个字,像一把刀扎进她的心脏。
沈昭宁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但看到皇帝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谎言都说不出口了。
“臣……罪该万死。”她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萧衍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欺君之罪,诛连九族。”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沈昭宁,你可知罪?”
“臣知罪。”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颤抖,“但臣所做的一切,与家人无关。求陛下降罪于臣一人,放过臣的幼妹。”
萧衍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四目相对。
沈昭宁的眼眶红了,却倔强地没有流泪。
萧衍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沈昭宁,”他的声音忽然放柔了,“你有没有想过,朕可能……不想杀你?”
沈昭宁愣住了。
“你女扮男装,替兄入仕,为的是查清你兄长遇害的真相,对吗?”萧衍松开手,站起身,“朕早就知道了。”
“什么?”
“你以为朕让你做侍读,是心血来潮?”萧衍背着手,在殿内踱步,“朕第一眼见你,就看出你是女子。你的伪装确实高明,但瞒不过朕的眼睛。”
沈昭宁彻底呆住了。
“那陛下为什么……”
“为什么不拆穿你?”萧衍转过身,凤眸中闪着复杂的光,“因为朕想看看,一个弱女子,能为家人做到什么地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朕登基三年,见过太多阿谀奉承的小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像你这样为了家人甘冒奇险的,朕还是第一次见。”
沈昭宁沉默了。
“而且,”萧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朕发现,朕好像……喜欢上你了。”
沈昭宁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朕知道自己有病。”萧衍自嘲地笑了笑,“喜欢上一个女扮男装的小骗子,还帮她瞒着满朝文武。但朕就是控制不住。”
“陛下……”
“你别急着拒绝。”萧衍打断她,“朕不会强迫你。朕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做朕的女人,还是做朕的阶下囚。”
沈昭宁的脑子一片空白。
“来人,送沈大人回府。”萧衍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了,你兄长的案子,朕会帮你查。不管是谁害了他,朕都让他血债血偿。”
殿门打开,福安恭恭敬敬地走进来。
“沈大人,请。”
沈昭宁浑浑噩噩地站起身,走出偏殿。
阳光刺眼,她抬手遮住眼睛,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第七章 进退两难
回到将军府,沈昭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没有出来。
“姐姐,你怎么了?”沈若兰在门外急得团团转,“你别吓我啊!”
门开了,沈昭宁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
“若兰,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沈若兰进屋,听完姐姐的讲述后,整个人都傻了。
“皇帝知道了?他、他没有杀你?”沈若兰结结巴巴地说,“他还说喜欢你?”
“嗯。”
“那你怎么想的?”
沈昭宁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若兰,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是这样一个……人。”
在传闻中,萧衍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但这两个月的相处,她看到的是一个孤独的、渴望真心的年轻帝王。他会因为她的一个小举动而微笑,会在她熬夜批折子时悄悄给她送夜宵,会在大雪天把自己唯一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而且,”沈昭宁的声音更低了,“我好像……也喜欢他。”
沈若兰瞪大了眼睛。
“但我不确定他是真心的,还是只是一时兴起。”沈昭宁握紧拳头,“帝王之心深不可测,我赌不起。”
“那姐姐你打算怎么办?”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我要查清兄长的案子。在那之前,我不会做任何决定。”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大人,宫里送来了帖子!”
沈昭宁接过帖子一看,是皇帝的私宴邀请,地点在御花园,时间就在今晚。
帖子的末尾,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
“不来,朕就亲自去府上请你。”
沈昭宁:“……”
这个无赖。
第八章 御花园定情
夜幕降临,御花园里灯火阑珊。
萧衍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月白色常服,墨发半束半散,少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温润。
沈昭宁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年轻的帝王站在梅树下,花瓣飘落在他的肩头,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来了?”萧衍转身,嘴角含笑,“朕还以为你会逃跑。”
“臣不敢。”沈昭宁行礼。
“这里没有君臣。”萧衍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今晚,只有我和你。”
沈昭宁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动。”萧衍的声音低低的,“让朕牵一会儿。”
沈昭宁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耳尖又红了。
萧衍牵着她穿过梅林,来到一处亭子里。亭中备好了酒菜,还有一盆炭火,暖意融融。
“坐。”萧衍让她坐下,亲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你酒量不好,今晚不喝酒,喝茶。”
沈昭宁接过茶杯,心中五味杂陈。
“陛下……”
“叫我的名字。”萧衍打断她,“萧衍。”
沈昭宁张了张嘴,叫不出口。
“算了,不勉强你。”萧衍笑了笑,“朕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昭宁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陛下,臣想知道,您为何会喜欢臣?臣女扮男装,欺君罔上,论罪当诛。您不杀臣,反而说喜欢臣,臣……不明白。”
萧衍沉默了片刻。
“朕也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大概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怕朕的人。”
沈昭宁一愣。
“满朝文武,见了朕就像老鼠见了猫,战战兢兢,唯唯诺诺。”萧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只有你,敢跟朕顶嘴,敢在朕面前说真话,敢骂护国公是老匹夫。”
沈昭宁想起自己喝醉时说的话,脸一下子红了。
“而且,”萧衍的眼神变得柔软,“你对家人的那份心,让朕羡慕。朕从小在冷宫中长大,母亲早逝,父亲不慈,兄弟姐妹都恨不得朕死。朕从来不知道,被人真心对待是什么感觉。”
沈昭宁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直到遇见你。”萧衍握住她的手,“你给朕煮姜汤、替朕挡刺客、陪朕熬夜批折子……朕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关心是这种感觉。”
“陛下……”
“所以朕喜欢你。”萧衍认真地看着她,“不是因为你是男是女,而是因为你是你。是那个为了家人甘冒奇险的沈昭宁,是那个明明怕得要死还敢怼朕的沈昭宁,是那个喝醉了酒还会骂人的沈昭宁。”
沈昭宁的眼眶红了。
“朕知道你不信。”萧衍笑了笑,“没关系,朕可以用一辈子来证明。”
“一辈子?”沈昭宁哽咽着问,“陛下是皇帝,后宫佳丽三千……”
“朕的后宫,只有你一个。”萧衍斩钉截铁地说,“朕可以向你发誓,此生只娶你一人。如果违背誓言,天打雷劈——”
“别说了!”沈昭宁捂住他的嘴,泪水终于落下来,“我信……我信你。”
萧衍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那你是答应了?”
沈昭宁哭着点头。
萧衍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开心。他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沈昭宁,”他低声说,“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等查清你兄长的案子,朕就恢复你的女儿身,八抬大轿娶你入宫。”
沈昭宁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第一次觉得,这条不归路,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第九章 联手布局
确定了关系之后,萧衍和沈昭宁开始联手布局。
表面上,他们依然是君臣关系。但私下里,萧衍将手中掌握的情报全部交给了沈昭宁,助她查案。
“你兄长的案子,朕已经查清楚了。”这日,萧衍将一份密卷递给她,“动手的是护国公的心腹赵虎,幕后主使是护国公本人。”
沈昭宁翻开密卷,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映入眼帘。
原来,沈昭远在北疆军中发现了护国公克扣军饷、私通北狄的证据。护国公怕事情败露,便派人将沈昭远打成重伤,制造了“山匪袭击”的假象。
“护国公……”沈昭宁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我要他血债血偿!”
“别急。”萧衍按住她的手,“护国公树大根深,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朕需要你帮朕做一件事。”
“什么事?”
“拿到他的账本。”萧衍沉声道,“护国公贪墨军饷、买卖官职的所有证据,都记在一个账本里。那个账本藏在他府中密室,朕派人找过几次,都没找到。”
“我能做什么?”
“你现在的身份是御史,可以光明正大地查他。”萧衍说,“朕会给你一道密旨,授权你全权调查护国公一案。你找个借口,带人查抄护国公府,找到账本。”
沈昭宁点头:“好。”
“但你要小心。”萧衍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担忧,“护国公老奸巨猾,手里还养着一批死士。朕会派暗卫暗中保护你,但你千万不要以身犯险。”
“放心,我有分寸。”沈昭宁笑了笑,“我还要留着这条命,等你八抬大轿娶我呢。”
萧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学会贫嘴了?”
沈昭宁吐了吐舌头,难得露出小女儿的情态。
第十章 查抄护国公府
三日后,沈昭宁带着圣旨和官兵,包围了护国公府。
“沈昭远!”护国公沈巍站在府门口,脸色铁青,“你好大的胆子!老夫是三朝元老,你一个小小的御史,敢动老夫?”
沈昭宁展开圣旨,朗声道:“奉陛下旨意,护国公沈巍涉嫌克扣军饷、私通外敌,着即查抄府邸,押入天牢候审!抗旨者,格杀勿论!”
“你敢!”沈巍暴喝一声,“来人!”
护国公府的侍卫冲了出来,与官兵对峙。
沈昭宁面不改色:“护国公,抗旨不遵是诛九族的大罪。您想清楚了,是要全家陪葬,还是乖乖束手就擒?”
沈巍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怎么,朕的旨意不管用了?”
萧衍骑在马上,身着明黄色龙袍,身后跟着数百御林军。
沈巍的脸色彻底变了。
“陛、陛下……”
“拿下。”萧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御林军如潮水般涌入护国公府,很快将沈巍及其党羽全部控制。
沈昭宁带人搜查密室,最终在佛堂的暗格里找到了那个账本。
翻开账本,密密麻麻的记录触目惊心——克扣军饷数百万两,买卖官职上百起,甚至还有与北狄往来的密信。
“证据确凿。”沈昭宁合上账本,看向被押解而过的沈巍,“护国公,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巍死死地盯着她,忽然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沈昭远……不,你根本不是沈昭远!”他嘶声道,“你是沈昭宁!你是女子!你女扮男装,欺君罔上!”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沉。
萧衍却面色如常,淡淡地说:“护国公为了脱罪,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
“我没有编!”沈巍挣扎着喊道,“她胸前缠着绷带,她——”
“够了。”萧衍打断他,“堵上他的嘴,押入天牢。”
沈巍被拖走了,但他的话已经在在场的人心中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回宫的路上,萧衍握住沈昭宁的手:“别怕,有朕在。”
沈昭宁勉强笑了笑:“我不怕。只是,身份的事,恐怕瞒不了多久了。”
“那就不要瞒了。”萧衍认真地看着她,“等案子了结,朕就昭告天下,恢复你的女儿身。”
“可是欺君之罪……”
“朕说你不是欺君,你就不是欺君。”萧衍霸道地说,“谁敢多嘴,朕砍谁的脑袋。”
沈昭宁哭笑不得:“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砍人脑袋?”
“那……罚他们抄书?”
沈昭宁终于笑了出来。
第十一章 尘埃落定
护国公一案震动朝野。
账本上的证据被一一核实,护国公一党数十人被连根拔起。赵虎等直接动手的凶手被判处斩立决,护国公沈巍被判满门抄斩。
行刑那日,沈昭宁站在刑场边上,看着赵虎的人头落地,心中积压了数月的郁气终于散尽。
“兄长,我给你报仇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案子了结后,萧衍兑现了承诺,开始着手为沈昭宁恢复女儿身。
这日在朝堂上,萧衍忽然开口:“诸位爱卿,朕有一件事要宣布。”
文武百官竖起耳朵。
“沈昭远——不,应该叫她沈昭宁。”萧衍的目光扫过众人,“她是女子。”
朝堂上炸开了锅。
“什么?女子?”
“女扮男装?欺君之罪!”
“陛下,此女罪该万死!”
萧衍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
“她女扮男装,是为了替兄复仇、为国除奸。”萧衍的声音沉稳有力,“如果没有她,护国公一案不知何时才能真相大白。她有功于社稷,朕不但不罚,还要赏。”
“可是陛下,祖宗之法——”
“祖宗之法,是祖宗定的,朕可以改。”萧衍斩钉截铁地说,“从今日起,大梁废除女子不得入仕的禁令。凡有才学者,不论男女,皆可参加科举。”
满朝哗然。
但没有人敢反驳——护国公刚倒台,皇帝正是威望最高的时候,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另外,”萧衍站起身,走到沈昭宁身边,牵起她的手,“朕要娶她为后。”
这一次,连沈昭宁都愣住了。
“陛下!”她小声说,“不是说好了先恢复身份,以后再……”
“朕等不及了。”萧衍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柔情,“朕要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朕的女人。”
沈昭宁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朝堂上,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最终齐刷刷地跪下:“陛下圣明!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
尾声
三个月后,大梁皇宫,大婚之礼。
沈昭宁凤冠霞帔,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明艳动人的女子,恍如隔世。
一年前,她还是女扮男装、战战兢兢的小小翰林。如今,她即将成为大梁的皇后。
“姐姐,你好美啊。”沈若兰在一旁抹眼泪。
沈昭宁握住妹妹的手:“若兰,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我才要谢谢姐姐。”沈若兰破涕为笑,“要不是姐姐,我可能早就被仇家害死了。”
“说什么傻话。”沈昭宁笑了笑。
门外传来脚步声,萧衍推门而入。
他今日身着大红色喜袍,墨发以金冠束起,眉目间满是笑意,与平日那个冷厉的帝王判若两人。
“都下去。”皇帝挥手。
众人退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萧衍走到沈昭宁面前,执起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
“沈昭宁,”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沈昭宁的眼眶红了:“嗯。”
“我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萧衍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查清了兄长的案子,恢复了你的女儿身,八抬大轿娶你入宫。”
“我都记得。”沈昭宁哽咽着说。
“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萧衍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道:“这辈子,不许再女扮男装了。”
沈昭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为什么?”
“因为你穿男装的样子太好看了,”萧衍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朕怕别人也看上你。”
沈昭宁笑倒在他怀里。
窗外,烟花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
年轻的帝王拥着他心爱的姑娘,在漫天烟火中,许下了一生的誓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