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渡劫险,了解一下?
我,苏锦年,穿成修仙界最废的散修。
灵根是废的,丹田是漏的,系统是嫌弃我的。
“宿主,检测到您的修仙潜力为零。灵根品级:无。丹田完整度:23%。建议您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体面的度过余生。”
“闭嘴。”
我站在山脚下,看着天上飞过的修士,有的踩着剑,有的骑着鹤,有的直接被雷劈成渣渣.......
“系统,修仙界死亡率多少?”
“综合死亡率57”,渡劫期更高,接近70%。”
“够了。”
我笑了。
穿之前,我是保险销冠,这辈子,我要把二次创业,把保险卖给修仙界!
系统沉默了三秒,“宿主,本系统不支持该业务。”
“没关系啊。”我掏出一块空白玉简,开始刻字,“我自己开,修仙界的命也该有个价。”
“修仙界人身意外险——渡劫险。渡劫失败,全额赔付一万灵石。”
我把玉简往地上一插,扯开嗓子:“修友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渡劫险,一百灵石一份,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万一渡劫失败,赔您一万灵石嘞!”
路过的修士纷纷侧目,然后加快脚步走开。
系统:“宿主,目前成交概率0.3%。”
“没事,宣传期嘛,正常。再说他们还没意识到自己多怕死。”
我继续吆喝。一个时辰过去了,零成交。两个时辰过去了,还是零成交。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头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玉简上的字。
“姑娘,”他声音沙哑,“渡劫失败,真赔?”
我看着他,衣服洗得发白,鞋底磨穿了,但腰板挺得笔直。手指上又常年握剑的茧子,指节粗大。
是个苦修。修炼了几百年,把所有家当都砸在渡劫上了。这种人,要么成功飞升,要么死无全尸。
系统:“目标修为:渡劫期。渡劫成功率32%......”
“不用,”我在心里打断它,“我知道。”
老头犹豫了很久,“我只有一百二十灵石......”
“够了。”
系统:“宿主,您的总资产也只有一百二十灵石......”
“我知道。”
系统:“本系统不理解您的决策逻辑。”
“你不用理解。”
我把灵石收下,在玉简上刻下他的名字,陈守信。
旁边路过的一个修士冷笑一声,“哼,还真有人买这玩意?要能赔,我把这把剑吃啰!”
我没理他。把合同递给老陈,“按个手印,注入灵力就行。”
老陈照做了。合同亮了一下,然后化成两道光,一道费劲他眉心,一道飞进我眉心。
系统提示:“契约成立。契约双方:苏锦年、陈守信。标的:渡劫失败赔付一万灵石。保费:一百灵石。契约效力:天道见证,不可违约。”
我愣了一下:“啥子意思?天道见证?”
系统:“修仙界的基础规则。任何以灵力签订的契约,都受天道约束。违约者,罚天劫。”
我看向天空,万里无云,天气晴朗......
“额,行吧。”
老陈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道,“姑娘,我三日后渡劫。”
“我知道。”
“如果我失败了......”
“你指定的人会拿到一万灵石的赔款!”
老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背影略显佝偻,但每一步都很稳。
系统:“宿主,如果他失败,你需要赔付一万灵石,否则天劫会劈你。”
“嗯。”
系统没在说话。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
“那个疯女人真卖出去了?”
“卖给了老陈,那个修炼了八百年还没死的散修。”
“额,老陈渡劫成功率多少?三成?”
“最多三成,啧啧啧,那女人要赔死啰。”
“赔?她拿什么赔?呵,一个废灵根,一百灵石估计都是借的吧。”
我坐在铺面里,听着外面的议论,面不改色。
系统:“宿主,您的声誉正在下降。目前周边修士对您的信任度为7%。”
“够了。”
“本系统可以测算信任度变化趋势,需要吗?”
“不用。”
第三天。
渡劫峰顶,乌云密布。雷声从千里外就能听见。
整个修仙界来了大半,不是来看老陈,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峰顶。
轰——
第一道雷劈下来,整座山在抖。
“第二道!”
轰——
碎石从山顶滚下来。
“第三道”
“宿主,老陈的灵力在下降。他的防御法器已经碎了。”
我的手握紧了。
轰——第四道。
“宿主,老陈受了重伤。”
第五道,过后,老陈失败了。
四周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哄笑声。
“我就说嘛!一个废灵根的女人,也敢卖什么渡劫险?哼!”
“赔?哼,她拿命赔啊?哈哈哈哈哈”
系统:“宿主,契约触发,您需要在一日内赔付一万灵石。您目前总资产为一百二十灵石,差额九千八百八十块。”
我不为所动,站起身。
“宿主,您要去哪?”
“去收尸。”
人群听到我半碴子话,笑声停了。
我一步步走上渡劫峰。碎石遍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老陈躺在一个大坑里,浑身是血,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他没死。
但也差不多了。
我蹲下来,看着他。他睁开眼,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姑娘......赔不起了吧......”
“赔。”我莞尔看向他。“砸锅卖铁也赔。”
老陈笑了,嘴角流血,“别,别赔了......我老头子一条命......不值当......”
“值!”
我站起来,转身面对山下看热闹的人群,用那破碎的丹田之力大声宣布:“老陈的合同,我赔!”
人群炸了。
“她疯啦?”
“一万灵石!她上哪弄去?”
我没理他们,走回铺面,问:“系统,你那里有什么值钱的?”
“本系统收录三百七十二种功法,其中十七种为失传功法......”
“估值多少?”
“两万灵石。”
“卖了。”
“宿主,那些功法的价值......”
“卖了。”
系统沉默了。
然后交易面板亮了。三秒后,有人买了。一万灵石到账。
我转身,在所有人面前,把一万灵石灌入合同。合同两期金光,化成一道光飞向天际——天道见证,赔付完成。
老陈躺在地上,眼泪流下来。
人群彻底安静了。
系统:“宿主,赔付完成。天劫风险解除。您的当前资产为一百二十灵石。”
“够了。”
“本系统不理解。您这样不亏吗?”
我看着老陈被人抬走疗伤,看着他脸上那种“我这条命有人认”得表情。
“不亏。”
系统沉默了很久。
“本系统好像有点理解您了。”
“理解什么?”
“您不是在卖保险,您是在卖'安心'。”
我笑了。
“所以,你是系统,我是销冠。”
第二天,渡劫峰桥下的铺面门口,排了三条街。
玉简上的广告词改成了:渡劫险已成功赔付一例。天道见证,信誉保证!
天剑宗掌门亲自来了。
他站在队首,目光灼灼的看向我,眼神复杂。
“苏姑娘,本座想和你谈谈。”
系统:“目标修为:金丹巅峰。年收入估算:十万灵石。信用评级:优。”
“够了。”我在心里回复。
我看着掌门,露出标准的销冠微笑:“掌门您想买什么险啊?”
02 本座算不过你
天剑宗掌门站在铺面门口。
身后八个弟子,白袍长剑,站成两排。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写满了“我们是名门正派,我们是来砸场子的”。
门口排队的散修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系统在苏锦年脑海里小声说:“宿主,目标修为金丹巅峰。随从八人,修为均在筑基以上。综合战力评估——您打不过。”
苏锦年在心里回:“我又不跟他打。”
她站起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上下打量了掌门一眼。
掌门是个中年人模样,国字脸,眉毛很浓,眉心有一道竖纹—,那是常年皱眉皱出来的,啧,这得多瞅啊。 他穿着件织金道袍,料子一看就很贵,腰上挂着一块巴掌大的玉佩。
苏锦年盯着那块玉佩看了两秒。
系统:“宿主,那块玉佩的估值约为五千灵石。”
苏锦年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掌门,里面请。”她侧身让路,面挂职业微笑,语气热络,“外面风大,里面坐,我给您泡杯茶。”
掌门没动,环顾四周,看了一眼她的铺面。地上还残留着昨天老陈的血迹,没擦干净。角落里堆着几块碎灵石,桌上摊着十几块玉简,上面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字。
“就在这里谈。”掌门的声音很冷。
“行。”苏锦年也不勉强,态度转变,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掌门想买什么险?”
掌门盯着她,眼神像在看一只蟑螂。
“本座不买保险。”
“哦?那您来干什么?”
“来看看,什么人能在三天之内,把修仙界搞得乌烟瘴气。”
苏锦年笑了:“又是‘乌烟瘴气’?你们修仙界的人词汇量都这么贫乏吗?”
掌门身后的弟子们脸色一变,手按上了剑柄。
系统:“宿主,敌意指数上升。建议缓和语气。”
苏锦年没理系统,继续说:“掌门,我卖保险,让散修死了有人埋,残了有人养。这叫乌烟瘴气?”
“你扰乱的是天机。”掌门的声音沉下来,“强者生,弱者死,这是天道。你让那些本该死在渡劫期的废物活下来,就是在逆天而行。”
苏锦年盯着他看了三秒。
“掌门,您宗门去年收了多少弟子?”
掌门一愣:“……与你何干?”
“我猜猜啊,”苏锦年掰着手指头算,“天剑宗是修仙界第一大派,每年招弟子少说也有三五十人。但真正能活过历练期的,不到一半。对吧?”
掌门没说话。
他身后那个弟子忍不住开口了:“你胡说什么?我们天剑宗——”
“禁声。”掌门喝止了他。
但苏锦年勾唇一笑,已经听到了她想听的。
她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块玉简,铺在桌上,开始刻字。
“掌门,我给您算笔账。”
“本座没说要买。”
“算完再拒绝也不迟。”苏锦年头也不抬,手上的刻刀飞快,“贵宗现有弟子多少人?”
掌门沉默了一会儿:“……三百二十人。”
“去年外出历练多少人?”
“三十七人。”
“回来多少人?”
掌门没回答。
他身后那个弟子小声说:“二十三人。”
苏锦年抬起头,看着掌门:“十四个没回来。伤亡率38%。哦,那抚恤金多少?”
掌门沉着脸:“五千灵石一人。”
“十四个人,七万灵石。”苏锦年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拨起来,“贵宗一年的总开销多少?”
“这与你有何——”
“我猜大概十五万灵石。”苏锦年打断他,“抚恤金占了一半。”
她把算盘推到掌门面前:“自己看。”
掌门低头看着算盘上的数字,眉头皱得更紧了。苏锦年瞅了一眼他那能夹死苍蝇的川字纹继续说:“我的方案:弟子意外险。每个弟子每年交五十灵石保费,外出历练死了伤了,我赔。伤残赔五千,阵亡赔两万。”
“两万?”掌门皱眉,“本座给弟子的抚恤金才五千。”
“所以您招不到好弟子。”苏锦年笑了,“好苗子都去了赔偿高的宗门。您算过这笔账吗?”
掌门沉默了。
系统在苏锦年脑海里小声说:“宿主,他心动了。灵力在波动,眼神焦距停留在合同上超过三秒。成交概率从12%上升到了......”
“闭嘴。”
苏锦年又把算盘拨了一遍:“三百二十个弟子,每人五十灵石,一年保费一万六。去年您死了十四个弟子,抚恤金花了七万。若买我的险,按照去年的数据,您能省五万四。”
她把算盘往掌门面前一推,算盘珠子哗啦啦响。
“掌门,五万四灵石,够您再养一支精英弟子班了。”
掌门盯着算盘,半天没说话。
他身后那个弟子又忍不住了,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掌门,好像……真能省。”
掌门回头瞪了他一眼。
那弟子缩回去了,但嘴里还在嘟囔:“是真的嘛……”
苏锦年忍着笑。
“苏姑娘,”掌门转过头来,声音还是冷的,但比刚才软了一点,“你的算法没错。但本座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收了保费就跑?”
“跑?”苏锦年抬眼,指了指天上,“合同天道见证。我违约,天劫劈我,不是劈您。”
掌门抬头看了一眼天——万里无云。
“而且,”苏锦年补了一句,“我刚赔了老陈一万灵石。您觉得一个跑路的人,会先赔钱再跑吗?”
掌门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
系统:“宿主,他在权衡。本系统建议......”
“闭嘴。”
苏锦年没等系统说完。她看着掌门的眼睛,换了个语气,不那么像销售了,更像一个普通人。
“掌门,您当了多少年掌门?”
掌门一愣:“一百三十年。”
“一百三十年,您送了多少弟子去历练?”
“记不清了。”
“又送了多少弟子回家?”
掌门的手握紧了。
苏锦年没等他回答,继续说:“您不是心疼钱。您是心疼人。但您没办法,规矩是老祖宗定的,抚恤金就那么多。您想多给,宗门账上没钱。”
掌门的手指微微发抖。
苏锦年把玉简推过去:“我的方案,不是帮您省钱。是帮您多给。”
掌门拿起玉简,看了很久。
铺面门口排队的人探头探脑往里看,交头接耳。
“掌门真会买?”
“不会吧?天剑宗掌门买一个散修的保险?”
“那女人疯,掌门又不疯!”
“可她赔了老陈啊……一万灵石,真金白银!”
“那是运气好。万一再来一个,她赔得起吗?”
掌门把玉简放下。
“苏姑娘,”他说,“本座需要回去跟长老们商量。”
“行。”苏锦年点头,“但——”
她突然停住了,眼睛越过掌门的肩膀,看向对面街角。
那里多了一个摊子。
一个穿着花花绿绿道袍的中年男人,正扯着嗓子吆喝:
“渡劫险!渡劫险!渡劫无忧,历练无忧!一百灵石一份,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他面前的玉简上刻着:“渡劫失败,赔一万灵石!”
跟苏锦年的广告一模一样。
苏锦年眯起眼睛。
系统:“宿主,发现竞争对手。信用评估中……无天道见证,无合同约束。评估结果:骗子。”
“我知道。”
掌门也看到了那个摊子,脸色变了:“那是什么?”
“卖保险的。”苏锦年耸耸肩,“假的。”
“假的?”
“没有天道见证,就是个幌子。骗一个算一个。”苏锦年看着掌门,“但普通修士分不清谁真谁假。等他们被骗光了,我的名声也臭了。”
掌门盯着她:“所以你是在帮他们?”
“我在帮我这些修士们。”苏锦年说,“所以掌门,您买不买,对我影响不大。但您买了,就是给全修仙界一个信号——保险这东西,保真,靠谱。”
掌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
“一万六灵石,一年的保费。”
门口炸了。
“真买了?!”
“天剑宗掌门买保险了!”
“那女人不是骗子?!”
签完合同,掌门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苏锦年一眼。
“苏姑娘,本座有个问题。”
“您问。”
“你前世是做什么的?”
苏锦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卖保险的。”
掌门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走了。
苏锦年目送他离开,然后低头打开储物袋——灵石,整整齐齐,码了满满一袋。
系统:“宿主,保费到账。当前资产:一万六千一百二十灵石。信用评级从‘可疑’提升至‘一般’。恭喜宿主。”
“够了。”
“本系统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对面那个摊子,您打算怎么办?”
苏锦年看着街对面的“渡劫险”,笑了笑。
“不急。”
“为什么?”
“等他们骗够了,自然会有人来找我。”
“谁?”
“被骗的人。”
三天后。
苏锦年正在给一个筑基期修士算账,外面突然吵起来。
“骗子!还我灵石!”
“说好渡劫失败赔一万,人呢?人呢?!”
“跑啦!那孙子跑啦!”
苏锦年走出去,看见对面“渡劫险”的摊子已经空了。玉简碎了一地,地上坐着一个散修,哭得像个孩子。
“一百灵石……我攒了三年啊……”
人群围了一圈。有人骂,有人叹气,有人默默走开。
苏锦年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系统:“宿主,这会影响您的声誉。目前周边修士对您的信任度为34%,正在下降。”
“我知道。”
“您打算怎么办?”
苏锦年没回答。她走过去,蹲在那个散修面前。
散修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涕都出来了。
“你……你是那个……”
“卖真保险的。”苏锦年说,“他卖你什么了?”
“渡劫险……说好失败赔一万……”
“你什么时候渡劫?”
“明天……”
苏锦年看着他——衣服比老陈还破,鞋底都烂了,脚趾头露在外面。手指头冻得发紫,指甲缝里全是泥。
系统:“目标修为筑基后期。渡劫成功率系统测算为……11%。”
苏锦年没理系统。
她看着散修的眼睛,问:“你叫什么?”
“王……王石头。”
“王石头,”苏锦年从怀里掏出一百灵石,放在他手里,“我赔你。”
王石头愣住了。
人群也愣住了。
“你……你赔?”
“对。”
“为……为什么?”
苏锦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因为你明天要渡劫了。我不想你带着被骗的遗憾去死。”
王石头握着灵石,眼泪掉下来,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买,我买,我以后只买你的!”
苏锦年笑了:“行。但你得先活着回来。”
王石头拼命点头,站起来,抹了一把脸,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姑娘,你叫什么?”
“苏锦年。”
“苏姑娘!我记住你了!”
他跑了。
人群安静了。
然后有人开口了。
“苏姑娘,我……我也被骗了,你能赔我吗?”
苏锦年看着那个人——也是个散修,衣服比王石头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
“你的合同呢?”
“没……没合同……”
“那赔不了。”
那人的脸垮了。
“但我可以给你打个折,”苏锦年说,“别人一百灵石,你五十。”
“真的?!”
“真的。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别买别人的保险了。只买我的。”
“好好好!我买!”
人群一下子涌了过来。
“我也要!”
“我!我!”
苏锦年被围在中间,不慌不忙地喊:“排队!都给我排队!谁挤谁涨价!”
系统:“宿主,您的声誉正在回升。目前信任度为……67%。”
“够了。”
“本系统还有一个观察。”
“什么?”
“您刚才赔那个散修,不是因为他能给您带来多少客户。”
苏锦年没说话。
系统:“是因为他快渡劫了,成功率只有11%,您不想他带着被骗的遗憾去死。”
苏锦年还是没说话。
系统:“本系统说得对吗?”
“你话太多了。”
系统闭嘴了。
但苏锦年知道,系统说得对。
傍晚。
苏锦年正在整理合同。
她把天剑宗的合同翻出来,准备归档。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合同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字体比其他字小了一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凑近了看。
“最高管理者连带责任条款:如遇不可抗力(天灾、天劫、天道降罪等),保险赔付后,有权向修仙界最高管理者追偿。”
苏锦年愣住了。
“系统,这条是你加的?”
“不是。本系统没有修改合同的权限。”
“那是谁加的?”
“合同生成时自动附加。修仙世界的基础规则:任何以灵力签订的契约,都会自动附加‘最高管理者连带责任’条款。因为天道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契约的最终担保。”
苏锦年盯着那行小字,半天没说话。
“所以,”她慢慢说,“如果天道降罪,劈了我的客户,我赔了钱,可以向天道追偿?”
“理论上是的。”
“天道知道这条吗?”
“天道是规则的制定者。规则是他定的,他当然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要让这条存在?”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从来没人敢向天道追偿。”
苏锦年笑了。
她把合同放下,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块空白的玉简,开始刻字。
系统:“宿主,您在写什么?”
“天道责任险。”
系统沉默了五秒。
“……宿主,您要给天道卖保险?”
“对。”
“您疯了。”
“也许。”苏锦年继续刻字,“但万一他需要呢?”
她刻完最后一个字,把玉简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天空看了看。
天上,一颗星星闪了一下。
苏锦年眯起眼睛。
“系统,那颗星星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系统沉默了三秒。
“本系统检测到,天道对您的关注度在过去三天内上升了47%。”
苏锦年看着那颗星星,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
“那就让他看着吧。”
她把玉简收好,关了铺面的门。
门外,排队的队伍已经散了。
远处,渡劫峰脚下,有人放了一盏天灯。灯飘起来,慢慢升上天空。
那是老陈放的。
灯上写着一行字:“苏姑娘,谢谢你记得我。”
苏锦年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灯,很久没动。
系统没说话。
这一次,它很识趣。
03 名声越大,麻烦越大
天剑宗掌门买保险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
三天之内,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苏锦年的铺面门口,从三条队变成了五条队。再从五条队变成了七条队。排队的人从渡劫峰脚下一直排到了山腰,远远看去像一条歪歪扭扭的长蛇。
有人凌晨三点就来占位置。
有人从隔壁州府御剑飞来,落地时鞋底都磨穿了。
还有灵兽来的,那灵兽大概是听说了“灵兽暴走医疗险”,自己来的。
苏锦年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外黑压压的人头,深吸一口气。
系统:“宿主,当前排队人数为一百三十七人。预计等待时间为……十四个时辰。”
“够了。”
“本系统建议您增加人手。”
“我有钱雇人吗?”
“没有。您的资产目前为一万六千二百二十灵石。其中一万六是掌门保费,一百二十是您自己的。”
“那你说什么?”
系统闭嘴了。
苏锦年撸起袖子,对着门口喊:“下一个!”
第一个进来的是青云宗的长老。
老头儿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但腰上挂着的令牌是纯金的——青云宗,修仙界第二大宗门。
“苏姑娘,”老头儿笑眯眯的,“老夫想买一份宗门险。”
“行。”苏锦年掏出玉简,“贵宗有多少弟子?”
“两百八十人。”
“去年伤亡多少?”
老头儿的笑容僵了一下:“……十一人。”
苏锦年噼里啪啦拨算盘:“两百八十人,每人五十灵石,一年保费一万四。去年抚恤金花了多少?”
“六万。”
“买我的险,去年您能省四万六。”
老头儿眼睛亮了:“这么划算?”
“划算是有原因的。”苏锦年把合同推过去,“您签了合同,以后弟子出事儿,我赔。但您得保证,您给的抚恤金不能少。”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不能因为我赔了钱,就把原来的抚恤金砍了。该给多少,还得给多少。”
老头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姑娘,你这是在帮弟子说话?”
“我是在帮我自己说话。”苏锦年说,“您砍了抚恤金,弟子不干了,没人来买我的保险。我亏。”
老头儿哈哈大笑,在合同上按了手印。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走了。
苏锦年把灵石收好,继续喊:“下一个!”
第二个进来的是碧落宫的宫主。
一个女人,三十来岁模样,冷若冰霜,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手里捧着几盒点心。
“苏姑娘,”宫主的声音很冷,“本宫想买一份灵兽险。”
“灵兽险?”
“碧落宫养了三十七只灵兽。去年有三只暴走,伤了五个弟子。医药费花了八千灵石。”
苏锦年拨算盘:“三十七只灵兽,每只每年三十灵石,一年保费一千一百一十灵石。暴走伤人,医疗费我全包。去年您花了八千,买我的险,去年您能省六千八。”
宫主点了点头,签了合同。
走之前,她把点心放在柜台上:“这是碧落宫的特产,桂花糕。本宫亲手做的。”
苏锦年看着那几盒点心,愣了一下:“谢谢?”
宫主没回头,冷冰冰地说:“不用谢。本宫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忙成这样,怕是连饭都顾不上吃。”
她走了。
苏锦年看着那几盒桂花糕,有些心塞,半天没说话。
系统:“宿主,检测到桂花糕中含有微量灵力。食用后可恢复体力。估值约为……五十灵石。”
“够了。”
“本系统只是想说,那位宫主似乎很关心您。”
“她只是客气。”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客气的人不会亲手做桂花糕。”
“闭嘴。”
系统闭嘴了。
苏锦年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的。
她笑了笑,继续喊:“下一个!”
一整天下来,苏锦年签了十二份合同。
青云宗、碧落宫、万剑门、药王谷、符箓宗……修仙界排得上号的宗门,来了大半。
她嗓子哑了,手指头磨破了,算盘珠子拨断了两颗。
但她笑了。
系统:“宿主,今日成交额:十二份合同,总保费八万四千灵石。扣除各项成本,净利润约为七万灵石。恭喜宿主。”
“够了。”
“本系统还有一个观察。”
“什么?”
“您今天签的十二份合同里,有十一份包含了‘弟子额外保障条款’。您主动要求宗门不得削减抚恤金。”
苏锦年没说话。
“这不符合商业逻辑。从纯利润角度,您应该鼓励宗门削减抚恤金,这样他们更依赖您的保险。”
苏锦年把算盘收好,抬起头。
“系统,你知道保险是干什么的吗?”
“风险管理工具。”
“不。”苏锦年说,“保险是让活着的人,能安心地活。”
系统沉默了。
苏锦年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排队的人——他们还在等,有的席地而坐,有的靠着树打盹,有的在低声交谈。
“那些人,”苏锦年说,“他们来买保险,是因为怕死,更是因为他们有牵挂的人。道侣、徒弟、朋友……他们怕自己死了,那些人没人管。”
“我的合同多写一条‘不得削减抚恤金’,赚得少一点。但那些弟子,能多拿一份钱。他们的家人,能多活几年。”
她转过身,看着虚空——那是系统所在的方向。
“这笔账,你算得过来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
“本系统算不过来。”
“所以你是系统,我是人。”
系统没再说话。
苏锦年把门关上,准备收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苏姑娘?苏姑娘!”
她打开门,看见老陈站在门口。
老陈的伤还没好利索,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还有几道疤。但他的眼睛亮了,比渡劫之前亮了十倍。
“老陈?你怎么来了?”
“我来帮忙!”老陈咧嘴笑,“姑娘,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帮你招呼客人!”
苏锦年看着他:“你的伤还没好。”
“不碍事!皮外伤!”老陈拍了拍胸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强撑着笑,“姑娘,你救了我的命,还赔了我一万灵石。我这辈子没欠过这么大的人情。你让我帮你干点活,我心里好受些。”
苏锦年看着他,看了很久。
“行。”她说,“明天来上班。”
“上班?”
“就是来干活的意思。”
“好好好!”老陈高兴得直搓手,“姑娘,你放心,我老陈别的不行,招呼人还是会的!”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姑娘,明天几点?”
“天亮就来。”
“好嘞!”
老陈走了,脚步轻快得像换了个人。
苏锦年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笑了。
系统:“宿主,您笑了。”
“我知道。”
“您今天笑了很多次。”
“闭嘴。”
系统闭嘴了。
但苏锦年知道,系统说得对。
她今天笑了很多次。
比在现实世界一年笑得都多。
第二天。
苏锦年开门的时候,老陈已经到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虽然不是新的,但洗得很干净,领口还特意熨平了。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子别着。
“姑娘!”老陈站得笔直,“我来了!”
苏锦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站那么直干嘛?”
“我……我紧张。”老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好几百年没给人打过工了。”
“放松。就是招呼客人,收灵石,发合同。”
“行!我记住了!”
苏锦年把门打开。
门外,排队的人比昨天还多。
老陈深吸一口气,走到队伍最前面,扯开嗓子喊:
“来来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谁挤谁最后!”
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苏锦年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老陈忙前忙后,忽然觉得,这铺面好像没那么小了。
系统:“宿主,老陈的加入提升了接待效率。预计今日可处理客户数量为……三十人。”
“够了。”
“本系统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您打算怎么感谢老陈?”
苏锦年愣了一下。
“给他发工钱。”
“根据本系统的测算,老陈更需要的是……”
“是什么?”
“是被人需要。”
苏锦年没说话,心想,这破系统要升级了?
她看着老陈——他正蹲在一个散修面前,耐心地解释合同条款。那个散修听得直点头,眼眶红红的。
“姑娘,”老陈回过头来喊,“这位道友想问,能不能分期付款?”
苏锦年笑了:“能!一期五十灵石,分两期!”
散修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像个孩子。
老陈也笑了。
苏锦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也许就是她留下来的理由。
不是因为赚了多少钱。
是因为有人需要她。
好日子没过三天。
第四天,麻烦来了。
苏锦年正在给一个散修算账,门口突然暗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见三个人站在门口。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胖得像一座肉山,穿着一件金线绣的道袍,十个手指头戴了八个戒指。身后跟着两个壮汉,膀大腰圆,一看就是打手。
系统:“宿主,目标修为金丹中期。身后两人筑基巅峰。身份识别中……修仙界最大的灵石矿主之一,宋万财。靠出售灵石矿发家,同时经营‘收尸’生意,专门为渡劫失败的散修处理后事,收费极高。”
苏锦年眯起眼睛。
宋万财走进来,笑眯眯的,但眼睛没在笑。
“苏姑娘,”他的声音油腻得像抹了猪油,“久仰大名。”
“您是?”
“宋万财,做点小生意。”
苏锦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八个戒指,心想这“小生意”可真不小。
“宋老板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宋万财在柜台对面坐下,两个壮汉站在他身后,像两堵墙,“就是想跟苏姑娘谈谈合作。”
“合作?”
“对。”宋万财掏出一块玉简,推过来,“苏姑娘的保险,卖得不错。但我发现,你只卖‘活人险’,不卖‘死人险’。”
“死人险?”
“渡劫失败的散修,后事总要有人处理吧?棺材、墓地、法事……这些都是要花钱的。”宋万财笑了,“我做这行做了三百年,价格公道。苏姑娘可以把我的服务打包进你的保险里,咱们五五分成。”
苏锦年看着他,没说话。
系统:“宿主,他的利润率约为80%。也就是说,他收一千灵石的服务费,成本只有两百。”
苏锦年在心里回:“黑心商人。”
系统:“根据修仙界的标准,他的价格确实偏高。但由于没有竞争对手,散修们只能接受。”
宋万财见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苏姑娘,你放心,我宋万财做生意,最讲信誉。你介绍客户给我,我给你分成,双赢。”
苏锦年把玉简推回去。
“不用了。”
宋万财的笑容僵了一下:“苏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的保险只卖活人险。死人的事,我不掺和。”
“苏姑娘,你——”
“而且,”苏锦年打断他,“你的价格太高了。一个渡劫失败的散修,棺材加墓地加法事,成本不到两百灵石。你收一千。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发死人财。”
宋万财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往前走了一步。
铺面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系统:“宿主,敌意指数急剧上升。建议......”
苏锦年没理系统。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柜台上,盯着宋万财的眼睛。
“宋老板,我不跟你合作。不是因为你的价格高。是因为那些散修,本来就穷。你让他们把最后一点灵石花在棺材上,不如让他们活着的时候多吃几顿饭。”
宋万财盯着她,眼神像条毒蛇。
“苏姑娘,”他的声音冷下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宋万财,修仙界最大的灵石矿主,垄断了三分之一的‘收尸’生意。”
“那你还敢拒绝我?”
“敢。”
宋万财站起来,肉山一样的身体压过来,影子把苏锦年整个人罩住了。
“苏姑娘,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你要么跟我合作,要么,”
“要么什么?”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所有人都转过头。
老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棍子。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但他站得很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头护崽的老牛。
“你要对我家姑娘做什么?!”
宋万财看了一眼老陈,笑了:“一个渡劫失败的废物,也敢跟我叫板?”
老陈的脸涨得通红,握着棍子的手在发抖,但他没退。
“我老陈是废物,但我知道谁对我好!你敢动苏姑娘,我跟你拼命!”
宋万财收敛了笑容。
“苏姑娘,”他说,“三天。”
他转身走了。两个壮汉跟在他身后,经过老陈身边时,故意撞了他一下。老陈踉跄了一步,但没倒。
铺面里安静了。
苏锦年看着老陈,他的手还在抖,棍子上全是汗。
“老陈,”她说,“你不怕吗?”
老陈把棍子放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怕。”
“那你还——”
“姑娘,”老陈打断她,“你救了我的命。我的命是你的。谁来动你,我跟他拼了。”
苏锦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老陈,你以后别拿棍子了。”
“那拿什么?”
“拿合同。”苏锦年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块玉简,“我教你卖保险。”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好!”
晚上。
苏锦年坐在柜台后面,把今天的合同整理好。
老陈已经回去了。走之前,他还在念叨:“姑娘,那个宋胖子不是好人,你小心点。”
苏锦年说知道了。
铺面里很安静。只有算盘珠子偶尔响一声。
系统:“宿主,宋万财的威胁不容忽视。他在修仙界经营了三百年,势力庞大。根据本系统的测算,他有72%的概率会在三天后采取行动。”
“我知道。”
“您打算怎么办?”
苏锦年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上没有星星。
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块黑色的幕布。
系统:“宿主,检测到异常灵力波动。来源……天上。”
苏锦年抬起头。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但没有雷声。
闪电照亮了云层,她看见云层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雷龙,不是灵兽。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存在。
无形的,庞大的,古老的。
系统:“宿主,那是天道。”
苏锦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天道在看着您。”
她没说话。
闪电又亮了一下。这次她看清了——云层裂开一道缝,缝隙里有一只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不是动物的眼睛。是一团光,一团没有形状、没有温度的光。
那团光在看着她。
苏锦年没有退。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只眼睛,一动不动。
系统:“宿主,本系统建议您,”
“闭嘴。”
苏锦年盯着那只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
“天道大人,”她说,“您也是来买保险的吗?”
那只眼睛没动。
但云层里的裂缝,似乎变大了一点。
然后,一道声音从天上传来——不是雷声,不是风声。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来的声音,低沉,古老,像大山在说话。
“凡人,你在扰乱天机。”
苏锦年没退。
“天道大人,我在让该活的人活得更久,让该死的人死得安心。这叫扰乱天机?”
那道声音沉默了。
然后,一道雷劈了下来。
不是劈在苏锦年身上。是劈在她铺面门口的地上。
轰 !
地上被劈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苏锦年被气浪推得后退了两步,但她没倒。
她稳住身体,看着那个大坑,然后抬起头。
“天道大人,您这是……威胁?”
那道声音又响了。
“朕在警告你。”
苏锦年盯着天空,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蹲下来,从坑边捡起一块碎石,握在手里。
“系统,我的合同还在吗?”
系统:“在的。宿主。”
“天道责任险那份。”
“在。”
苏锦年站起来,把碎石扔进坑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天道大人,”她说,“三天之内,我会给您送一份合同。您签不签,是您的事。但送不送,是我的事。”
那道声音没再响起。
乌云慢慢散了。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苏锦年站在门口,看着天空,很久没动。
系统:“宿主,天道对您的关注度已经上升到……无法测算。”
“够了。”
“本系统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您真的要在三天之内,给天道送合同?”
“对。”
“您疯了吗?”
“也许。”苏锦年转身走回铺面,从柜台下面摸出那块刻着“天道责任险”的玉简,开始修改,“但万一他签了呢?”
系统沉默了。
苏锦年修修改改刻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把玉简放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门外,老陈已经来了。
“姑娘!”他在门口喊,“开门啦!今天人更多!”
苏锦年笑了。
她把玉简收好,站起来,打开门。
门外,阳光正好。
排队的人从山脚一直排到了山腰。
老陈站在队伍最前面,扯开嗓子喊:“来来来!排好队!谁挤谁涨价!”
苏锦年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
这日子,好像也不错。
04 魔尊来了
天雷劈在铺面门口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有人说苏锦年得罪了天道,活不过三天。有人说她是被天道选中的人,要飞升了。还有人说那雷是她自己放的,为了炒作,这人是隔壁州府卖假药的,脑子不太正常。
苏锦年没理这些传言。她照常开门,照常卖保险,照常被排队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但她的柜台下面,多了一块刻好的玉简。
上面写着四个字:天道责任险。
老陈看了一眼,没敢问。
他只是默默地干活,招呼客人,收灵石,发合同。偶尔抬头看看天,确认没有雷劈下来,然后继续干活。
第三天傍晚。
苏锦年正在给一个筑基期女修算账,门口突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慢慢安静下来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安静。
她抬起头。
排队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不是让给什么大人物的那种路——是让给什么洪水猛兽的那种路。有人往后退了三步,有人腿在抖,有个散修直接撒丫子跑咯。
一个人从路的尽头走过来。
黑袍,长发,面无表情。
他的衣服很旧。黑色的袍子洗得发白,领口处有一道缝补过的痕迹,针脚很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的鞋是普通的布鞋。
但他的气势不需要衣服来撑。
他每走一步,空气就沉一分。等他走到铺面门口的时候,苏锦年觉得整座山压了下来。
系统在苏锦年脑海里炸了。
“宿主!目标修为——无法检测!超出本系统测算上限!危险等级——最高!建议您立刻道歉、关门、跑路!”
苏锦年在心里回:“闭嘴。”
系统:“宿主!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他的灵力波动比天劫还——”
“闭嘴。”
系统闭嘴了。
苏锦年站起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门口。
她站在门槛上,和那个黑袍男人面对面。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她得仰着脖子才能看见他的脸。
那是一张看不出年龄的脸。说三十岁也行,说三千岁也行。眉毛很浓,眼睛很深,像是两口枯井——不是没水,是水太深了,看不见底。
苏锦年盯着他看了三秒。
“魔尊?”她试探着问。
“嗯。”
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门口排队的人齐刷刷往后退了十步。
苏锦年没退。
“来砸场子的?”
谢长渊没回答。他扫了一眼铺面——墙上挂满了玉简合同,桌上堆着灵石,角落里蹲着几个散修在数赔款。老陈站在柜台旁边,手里还握着一块没来得及收的灵石,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石像。
“本尊来看看,”谢长渊说,声音慢得像磨刀,“什么人能在三天之内,把修仙界搞得乌烟瘴气。”
苏锦年笑了。
“又是‘乌烟瘴气’?”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们修仙界的人词汇量真的需要扩充一下。天剑宗掌门这么说,宋万财这么说,你也这么说。能不能换个词?”
谢长渊看着她,没说话。
苏锦年继续说:“乌烟瘴气?那些排队的人,三个天前还在担心渡劫失败没人收尸。现在他们买了我的险,失败了有人赔,成功了有人庆祝。魔尊大人,这叫乌烟瘴气?”
她指了指蹲在角落里的那几个散修。
“那个,渡劫失败,断了条腿。我赔了他五千灵石,他买了条假腿,现在能走了。”
又指了指门口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那个,道侣渡劫失败死了。我赔了她两万灵石,她带着孩子开了一家面馆。昨天她还给我送了一碗面,味道不错。”
又指了指老陈。
“那个,你认识的。老陈,渡劫失败,差点死了。我赔了他一万灵石,他现在给我打工,每天忙得跟陀螺似的,但笑得比过去八百年加起来都多。”
苏锦年转回头,看着谢长渊。
“魔尊大人,这些人的命,在您眼里不值钱。但在他们自己眼里,在他们在乎的人眼里,每一條命都值一万灵石。我让他们活着的时候有盼头,死了的时候有保障。这叫乌烟瘴气?”
谢长渊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老陈。
老陈还在僵着,手里的灵石快被他攥碎了。
谢长渊又看了一眼门口抱孩子的女人。
女人低着头,不敢看他,但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谢长渊收回目光,看着苏锦年。
“本尊也要买。”他说。
门口的人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系统在苏锦年脑海里尖叫:“宿主!他在说什么?!他要买什么?!您不能卖给他!他的修为——”
“闭嘴。”
苏锦年上下打量了谢长渊一遍。
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
然后她摇摇头。
“你不买。”
门口的人集体倒吸第二口凉气。
系统:“宿主!!!你在拒绝一个超规格客户???”
“我说了闭嘴。”
谢长渊皱眉:“为什么?”
“第一,”苏锦年竖起一根手指,“你不是来买保险的。你是来试我的。你想知道我是正道的棋子,还是只想赚钱的生意人。”
谢长渊没说话。
苏锦年继续说:“第二,你没钱。”
铺面里安静了三秒。
门口的人集体倒吸第三口凉气——有人吸得太猛,咳嗽起来。
谢长渊盯着她:“本尊活了三万六千年。”
“那你更没钱。”苏锦年指了指他的领口,“缝得再好也是旧的。有钱人会穿旧衣服来见陌生人?”
谢长渊:“……”
苏锦年又看了一眼他的手:“指甲缝里有灰。不是脏,是你自己搬过灵石。魔尊亲自搬灵石,要么是穷到雇不起人,要么是穷到信不过别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觉得我猜的是哪个?”
谢长渊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门口的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了。有人已经退到了山脚下。
系统在苏锦年脑海里小声说:“宿主……他灵力波动不太稳定。本系统检测到——”
“闭嘴。”
苏锦年没退。她站在门槛上,和谢长渊对视。
一个高一个矮,一个黑一个白,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眯眯。
像两座山,一座高的,一座矮的,但都站得很稳。
谢长渊先开口了。
“本尊活了三万六千年,”他说,“你是第一个敢说本尊没钱的人。”
“那是因为你活了三万六千年,第一次见到不怕你的人。”
谢长渊看着她,眼睛里那两口枯井,好像动了一下。
“你不怕本尊?”
“怕。”苏锦年说,“但怕也没用。你该杀我还是会杀我。不如先把话说清楚。”
谢长渊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他笑了。
不是大笑,不是微笑。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块石头裂了一条缝。
但确实是笑了。
“有意思。”他说。
苏锦年没笑。她转身走回柜台后面,从下面摸出一块空白的玉简。
“不过,”她说,“我可以给你设计一个方案。”
谢长渊跟上来,站在柜台对面。
“什么方案?”
苏锦年低下头,开始刻字。
“魔界综合保障方案。”
谢长渊的眉头动了一下。
“三部分。”苏锦年头也不抬,刻刀飞快,“第一,养老保险。你活了三万六千年,还能再活三万六千年。这笔账你算过吗?”
谢长渊没算过。
“你现在手里的灵石,够你花多久?”
谢长渊没回答。
苏锦年继续说:“第二,战争险。正道打过来,战损我赔。你省下来的军费,够你再养三个魔将。”
谢长渊往前走了一步。
“第三,”苏锦年抬起头,“经济重建。我帮你把魔界的灵石矿重新估值,把‘抢’变成‘交易’。你们魔界灵石越来越少,不是挖完了,是你们不会理财。”
她把刻好的玉简推过去。
“签不签?”
谢长渊拿起玉简,看了很久。
门口的人已经不敢看了。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两样都捂了。
系统在苏锦年脑海里小声说:“宿主,他在犹豫。本系统建议——”
“闭嘴。”
“本系统只是想提醒您,他的灵力波动——”
“我说了闭嘴。”
谢长渊把玉简放下。
“本尊没带钱。”
门口传来一声闷响——有人晕倒了。
苏锦年面不改色:“先欠着。按月交。第一期三日内到账。”
“你不怕本尊赖账?”
苏锦年指了指天上。
“合同天道见证。赖账天劫劈你,不是劈我。”
谢长渊看着她,又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玉简拿起来,灵力灌入。玉简亮了一下,化成两道光,一道飞进他眉心,一道飞进她眉心。
系统:“契约成立。契约双方:苏锦年、谢长渊。标的:魔界综合保障方案。保费:每月五千灵石。契约效力:天道见证,不可违约。”
谢长渊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苏锦年一眼。
“本尊留在这里。”
苏锦年一愣:“什么?”
“本尊留在这里,观察你。”谢长渊说,“看看你到底能把这个修仙界搞成什么样。”
“你这不是观察,”苏锦年白了他一眼,说,“是想留下来蹭吃蹭喝。”
谢长渊没理她。他走到角落里,在老陈旁边坐下。
老陈整个人都僵了,像一根木头桩子。
谢长渊看了他一眼:“别挡光。”
老陈嗖地一下挪开了。
苏锦年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系统:“宿主,魔尊谢长渊已成为您的客户。当前资产:一万六千二百二十灵石。客户数量:一百四十七人。信用评级:一般。”
“够了。”
“本系统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您刚才说他没钱,是认真的吗?”
苏锦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谢长渊——他正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塑。
“认真的。”
“那您为什么还要卖给他保险?”
苏锦年低下头,继续整理合同。
“因为他需要。”
“需要什么?”
“需要有人告诉他,他的命也值钱,钱该怎么管。”
系统沉默了。
苏锦年把合同收好,站起来,走到门口。
外面,排队的人还在。虽然少了一半。刚才吓跑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还在。
他们看着苏锦年,眼神里有害怕,有敬佩,有好奇。
苏锦年对着他们笑了笑。
“下一个。”
门口的人愣了一下,然后一个散修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姑……姑娘,魔尊他……”
“他坐在那里,不影响做生意。进来吧。”
散修咽了口口水,走进来,尽量离角落远一点。
苏锦年开始给他算账。
角落里,谢长渊睁开眼睛,看着苏锦年的背影。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嘴角动了一下,心里的石封,那块裂了缝的石头,好像又裂大了一点。
05 魔尊的日常
魔尊谢长渊在铺面角落里坐下来的第一天,整个渡劫峰脚下的生意少了一半。
不是没人来买保险了。是没人敢排队了。
原来从山脚排到山腰的长队,缩成了一条短短的、歪歪扭扭的小队伍。排在前面的人还好,排在后面的人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那双眼睛来自一个活了三万六千年的老怪物,战斗力天花板,一拳能打碎一座山。
有人排着排着就跑了。
有人跑到一半又回来了——毕竟保险还是要买的。
还有人排到门口,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谢长渊,然后默默走到队伍最后面,重新排一次。
“你刚才不是排到第一了吗?”后面的人问。
“我……我突然想再站一会儿。”
苏锦年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系统,他这样下去,我的生意要黄。”
系统:“宿主,魔尊谢长渊的存在确实对您的客户流量产生了负面影响。据统计,今日客户数量较昨日下降了37%。”
“我知道。”
“本系统建议您请他离开。”
苏锦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谢长渊——他正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请他离开?”苏锦年说,“你去请?”
系统沉默了。
“算了,”苏锦年站起来,“我自己来。”
她走到角落里,在谢长渊对面坐下。
谢长渊没睁眼。
“魔尊大人,”苏锦年说,“您能不能……稍微挪一下?”
“为什么?”
“您在这里,客人不敢进来。”
谢长渊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门口那条短短的队伍。
“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本尊的问题。”
“但影响的是我的生意。”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本尊的问题。”
苏锦年深吸一口气。
“您能不能换个地方坐?比如……外面?”
“不能。外面有风。”
“那您坐里面一点?别正对着门口?”
“里面光线不好。本尊要看清楚来买保险的都是什么人。”
苏锦年盯着他看了三秒。
“您就是想看热闹。”
谢长渊没回答。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苏锦年站起来,回到柜台后面。
“老陈,”她喊,“把门口的牌子改一下。”
老陈从柜台底下探出头来,他自从谢长渊来了之后,就一直蹲在柜台底下,不敢出来。
“改……改什么?”
“改成‘魔尊同款保险,值得信赖’。”
老陈愣住了。
谢长渊也愣住了——他睁开两只眼睛,看着苏锦年。
“你说什么?”
“我说,魔尊同款保险,值得信赖。”苏锦年笑了,“您不是想看我怎么把修仙界搞乱吗?那我就用您的名号做生意。”
谢长渊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闭上眼睛。
“随你。”
苏锦年对老陈使了个眼色。老陈从柜台底下爬出来,哆哆嗦嗦地跑到门口,把牌子改了。
奇迹发生了。
门口那条短短的队伍,突然变长了。
“魔尊也买了她的保险?”
“那说明靠谱啊!”
“魔尊都信她,我们有什么不信的?”
人群涌过来,队伍又排到了山腰。
苏锦年站在柜台后面,对角落里的谢长渊笑了笑。
谢长渊没睁眼。但他嘴角的弧度,好像又大了一点。
系统:“宿主,客户数量已恢复至正常水平。您的商业策略……出乎本系统的意料。”
“这叫借势营销。”
“本系统不理解。”
“你不用理解。你只需要看着。”
系统闭嘴了。
第二天。
谢长渊还在角落里坐着。
但这次,他没闭眼睛。他在看苏锦年卖保险。
苏锦年给一个散修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散修听得直点头,最后签了合同,高高兴兴地走了。
“下一个!”
一个女修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只灵兽——白色的,毛茸茸的,像一团雪。
“苏姑娘,我想给我的灵兽买一份保险。”
“行。什么品种?”
“雪貂。三岁了。”
苏锦年拨算盘:“灵兽险,每年三十灵石。暴走伤人,医疗全包。意外死亡,赔五百灵石。”
女修高兴地签了合同,抱着雪貂走了。
谢长渊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你连灵兽的生意都做?”
“灵兽也是命。”苏锦年头也不抬,“而且灵兽暴走伤人的概率比修士渡劫失败还高。这笔账,我算过。”
谢长渊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你昨天给那个散修算的账,少收了十灵石。”
苏锦年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谢长渊。
“你说什么?”
“那个散修,筑基中期,年收入大约三千灵石。你给他算的保费是八十灵石。按照你的定价标准,应该是九十。”
苏锦年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怎么知道我的定价标准?”
“本尊看了三天。”
苏锦年沉默了。
系统在她脑海里小声说:“宿主,他在分析您的商业模式。本系统建议您提高警惕。”
“闭嘴。”
苏锦年放下算盘,走到角落里,在谢长渊对面坐下。
“魔尊大人,您在这里坐了三天,就是为了看我怎么定价?”
“本尊说过,要观察你。”
“观察出什么了?”
谢长渊看着她,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在亏本。”
苏锦年一愣:“什么?”
“你给那个散修少收十灵石。给昨天那个断腿的散修多赔了五百灵石。给前天那个死了道侣的女人免了一年的保费。”谢长渊顿了顿,“你嘴上说是在做生意,实际上在做善事。”
苏锦年没说话。
“你这样下去,迟早会破产。”
“我知道。”
“那你还这么做?”
苏锦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因为那些散修,本来就穷。我少收他们十灵石,他们能多吃几顿饭。我多赔他们五百灵石,他们能多活几个月。”
她转过身,看着谢长渊。
“魔尊大人,您活了三万六千年,应该见过很多穷人。您觉得他们最需要的是什么?”
谢长渊没回答。
“不是钱,”苏锦年说,“是希望。是有人告诉他们,他们的命也值钱。”
她走回柜台后面,继续算账。
谢长渊坐在角落里,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系统小声说:“宿主,他的灵力波动……很平稳。本系统分析,这可能是——”
“闭嘴。”
“本系统只是想告诉您,他好像……在笑。”
苏锦年抬起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谢长渊。
他没笑。嘴角还是那个弧度,不大不小,不冷不热。
但眼睛里的那两口枯井,好像有水了。
第三天。
苏锦年正在给一个老修士算账,门口突然吵起来。
“让开让开!别挡路!”
她抬起头,看见宋万财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十个壮汉,膀大腰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铁棍。
铺面里的人一下子安静了。
老陈从柜台底下钻出来——这次他没躲,他站到苏锦年面前,张开双臂。
“你要干什么?!”
宋万财没理他。他走进来,肉山一样的身体堵住了半个铺面。
“苏姑娘,”他笑眯眯的,“三天到了。考虑得怎么样?”
苏锦年看着他,没说话。
“跟我合作,五五分成。你的保险加上我的服务,垄断整个修仙界的死人生意。咱们一起发财。”
苏锦年站起来。
“我说过了,不合作。”
宋万财的笑容没了。
“苏姑娘,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身后的十个壮汉往前一步,铁棍在地上敲了一下,哐的一声。
老陈的腿在抖,但他没退。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这是苏姑娘的铺面!你们——”
“闭嘴。”宋万财一巴掌扇过去。
老陈被打倒在地,嘴角流了血。
苏锦年的脸色变了。
“宋万财,”她的声音冷下来,“你打了我的人。”
“那又怎样?”宋万财笑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告到天剑宗?告到天道?别忘了,修仙界的规矩是——强者生,弱者死。你一个废灵根的散修,拿什么跟我斗?”
苏锦年盯着他,手慢慢握紧了。
系统:“宿主,敌意指数极高。建议......”
“不用建议。”
苏锦年正要说话,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吵。”
很轻的一个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但整个铺面都安静了。
宋万财的笑容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角落。
谢长渊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魔……魔尊?”
谢长渊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宋万财一眼。
只一眼。
宋万财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身后的十个壮汉,铁棍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本尊在休息。”谢长渊说,声音慢得像磨刀,“你吵到本尊了。”
宋万财的嘴唇在抖:“魔……魔尊大人,我不知道您在这里——”
“现在知道了。”
“我……我这就走!”
宋万财转身就跑。十个壮汉跟着跑,有人被铁棍绊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铺面里安静了。
苏锦年蹲下来,把老陈扶起来。
“老陈,你没事吧?”
老陈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没事,皮外伤。”
苏锦年给他擦干净,然后走到角落里,站在谢长渊面前。
“谢谢。”
谢长渊没睁眼。
“本尊不是在帮你。本尊只是觉得他吵。”
“那你为什么没把他打飞?你上次一拳打飞了一个闹事的。”
“因为他太吵了。打飞他会更吵。”
苏锦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魔尊大人,您活了三万六千年,嘴硬的功夫比打架还厉害。”
谢长渊没回答。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苏锦年转身走回柜台后面,继续算账。
老陈凑过来,小声说:“姑娘,魔尊他……好像没传说中那么可怕。”
“他不可怕?”
“不……还是很可怕。但好像……有点人味了。”
苏锦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谢长渊。
他闭着眼睛,嘴角的弧度还在。
“也许,”她说,“他只是太久没人跟他说过话了。”
晚上。
苏锦年把铺面的门关上,开始整理今天的合同。
老陈已经回去了。走之前,他还在念叨:“姑娘,那个宋胖子肯定还会来找麻烦。你小心点。”
苏锦年说知道了。
铺面里很安静。只有算盘珠子偶尔响一声。
角落里,谢长渊还坐着。
他没走。
苏锦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魔尊大人,您不回魔界?”
“不回。”
“为什么?”
“太远。”
“……您可以御剑飞回去。”
“太累。”
苏锦年深吸一口气。
“那您睡哪儿?”
“这里。”
“这里没有床。”
“本尊不需要床。”
苏锦年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床毯子,扔过去。
“盖上。夜里冷。”
谢长渊接住毯子,看了一眼。
“这是你的。”
“我知道。”
“你怎么办?”
“我还有一条呢。”
谢长渊拿着毯子,看了很久。
然后盖上,闭上眼睛。
“苏锦年。”
“嗯?”
“你这个人,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对谁都好。对老陈好,对那些散修好,对本尊也好。”谢长渊顿了顿,“但你自己呢?”
苏锦年愣了一下。
“你自己过得好吗?”
苏锦年没回答。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合同。
“还行。”她说。
谢长渊没再说话。
铺面里安静了。
苏锦年把合同收好,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上有很多星星。
她想起现实世界的家。想起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想起每天加班到深夜的自己,想起一个人吃泡面的日子。
“系统,”她小声说,“我回不去了,对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测算,您有37%的概率可以通过积累足够的灵力启动回归程序。”
“37%?”
“是的。”
“那剩下的63%呢?”
系统又沉默了。
“本系统不知道。”
苏锦年笑了。
“你也有不知道的事?”
“本系统不是万能的。”
“我知道。”
苏锦年转身,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谢长渊。
他已经睡着了。毯子盖得整整齐齐,呼吸很轻,很稳。
活了三万六千年的魔尊,睡在一间破铺面的角落里,盖着一床旧毯子。
苏锦年看着他,忽然觉得——
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她关上门,回到床铺,裹紧毛毯,缩成一团。
“晚安。”她说。
不知道是对系统说的,还是对谢长渊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角落里,谢长渊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苏锦年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06 天道的眼睛
谢长渊在铺面角落里住下来之后,日子过得平静了不少。
平静的意思是——宋万财没再来找麻烦。不是他不想来,是他不敢来。自从那天被谢长渊一个“吵”字吓跑之后,宋万财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他那些“收尸”的生意都停了。
但苏锦年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系统,宋万财最近在干什么?”
系统:“宿主,宋万财目前在他的灵石矿里躲着。根据本系统的监测,他最近频繁接触几个小宗门,似乎在谋划什么。”
“具体是什么?”
“本系统无法监测具体内容。但根据他的行为模式分析,大概率是在联合其他利益受损的势力,准备对您进行反击。”
苏锦年把算盘拨了一下:“利益受损的势力?除了他还有谁?”
“靠死人发财的家族、传统殡葬业者、部分依赖‘渡劫失败遗产’的小宗门。大约有七八个势力。”
“七八个?”苏锦年笑了,“我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系统:“宿主,本系统建议您提高警惕。”
“知道了。”
苏锦年把算盘放下,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谢长渊。
他今天没闭眼。他在看一本书——一本很旧的书,封面都烂了,纸张发黄。他翻得很慢,一页要看很久。
“魔尊大人,”苏锦年喊他,“您在看书?”
“嗯。”
“什么书?”
“魔界的地契。”
“……您还带着地契?”
“本尊出门时带的。”谢长渊翻了一页,“本尊想看看,魔界还有多少资产可以卖。”
苏锦年愣了一下:“卖?您要卖魔界的资产?”
“嗯。你的保费太贵了。每月五千灵石,本尊付不起。”
“所以您要卖地?”
“嗯。”
苏锦年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系统在她脑海里小声说:“宿主,魔尊谢长渊为了支付保费,正在变卖魔界的资产。这是……本系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
“感动?”
“不。本系统想说的是——他真的很穷。”
苏锦年差点笑出声。
“魔尊大人,”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您的保费可以打折。”
谢长渊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您是第一个主动卖地交保费的客户。这是优质客户奖励。”
谢长渊看着她,看了几秒。
“多少折?”
“九折。”
“八折。”
“八点五折。”
“八折。”
苏锦年盯着他:“您活了三万六千年,砍价的功夫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
苏锦年噎住了。
系统在她脑海里笑了一声——那是系统第一次笑。
苏锦年在心里回:“闭嘴。”
系统立刻闭嘴了。
“八折就八折。”苏锦年说,“每月四千灵石。”
谢长渊点了点头,继续看他的地契。
苏锦年站起来,回到柜台后面。
老陈凑过来,小声说:“姑娘,魔尊他……好像越来越像个人了。”
“他本来就是人。”
“我是说……他越来越像正常人了。刚来的时候,他坐在那里跟块石头似的,动都不动。现在他会看书、会砍价、还会跟你斗嘴。”
苏锦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谢长渊。
他正皱着眉头看地契,好像在算一笔很难算的账。
“也许,”她说,“他只是太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第二天。
苏锦年正在给一个散修算账,门口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谢长渊那种暗——是那种乌云遮日的暗。
她抬起头,看见天上聚了一团乌云。
不大,就铺面上方那一块。但黑得很浓,浓得像墨汁。
系统:“宿主,检测到异常灵力波动。来源——天上。”
苏锦年走到门口,抬头看着那团云。
云层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偶尔有一道闪电划过,但没有雷声。
“天道?”她小声问。
系统:“是的。天道在观察您。”
“又观察?上次不是观察过了吗?”
“上次是警告。这次是……评估。”
“评估什么?”
“评估您对修仙界秩序的影响。”
苏锦年看着那团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回铺面,从柜台下面摸出那块刻着“天道责任险”的玉简,放在桌上。
“系统,帮我算一下,如果天道买了这份保险,保费应该是多少?”
系统沉默了三秒。
“宿主,您真的打算把保险卖给天道?”
“对。”
“天道是规则的制定者。他不需要保险。”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不需要保险。”苏锦年笑了,“直到出事那天。”
系统又沉默了。
“根据本系统的测算,天道责任险的保费应该定为……每年一百万灵石。”
苏锦年的笑容僵住了。
“多少?”
“一百万灵石。”
“……”
“宿主,您目前的资产是一万六千二百二十灵石。距离购买一份天道责任险的保额,还差九十八万三千七百八十灵石。”
“我是卖保险的,不是买保险的。”
“但您需要先有足够的资产,才能让天道相信您有能力赔付。”
苏锦年沉默了。
她看着桌上的玉简,半天没说话。
“系统,”她终于开口,“如果我把所有客户的保费都算上,一年能收多少?”
“根据目前的客户数量和发展趋势,预计一年后,您的年保费收入可达……五十万灵石。”
“五十万?还差一半。”
“是的。”
苏锦年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宿主,本系统有一个建议。”
“什么?”
“您可以找投资人。”
苏锦年睁开眼睛:“投资人?”
“是的。在现实世界,初创公司需要融资。您可以借鉴这个模式,寻找有实力的投资人,换取资金支持。”
苏锦年想了想,然后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谢长渊。
谢长渊正在看书,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魔尊大人,您想投资吗?”
“投资什么?”
“我的保险公司。”
谢长渊看着她,看了几秒。
“本尊没钱。”
“我知道。但您有魔界的资产。那些灵石矿、地契、还有您三万六千年的威望。”
谢长渊把书放下。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您以魔界的名义,给我的保险公司做担保。这样我就能从其他渠道融资。”
谢长渊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说,“如果本尊给你担保,魔界就和你的保险公司绑在一起了。你赚钱,魔界分一杯羹。你破产,魔界的信誉也跟着完蛋。”
“我知道。”
“那你还敢要本尊担保?”
苏锦年看着他,笑了。
“魔尊大人,您觉得我会破产吗?”
谢长渊没回答。
他看着苏锦年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他很久没见到过的东西。
是自信。是那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自信。
“好。”他说。
苏锦年愣了一下:“好?”
“本尊给你担保。”
“您不问问条件?”
“不需要。”
“为什么?”
谢长渊低下头,继续看书。
“因为本尊活了三万六千年,看人从来没看错过。”
苏锦年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
不是感动。不是高兴。
是被人信任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谢谢。”她说。
谢长渊没抬头:“不用谢。本尊只是在投资。”
苏锦年笑了。
她转过身,对着系统说:“系统,记下来。魔界担保,融资启动。”
系统:“收到。宿主,您正在改变修仙界的金融体系。本系统对此表示……敬佩。”
“你也会敬佩人?”
“本系统不是人。但本系统有学习能力。从您身上,本系统学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
“比如,赚钱不是目的。让活着的人安心,才是。”
苏锦年没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合同。
但她的嘴角,翘起来了。
晚上。
苏锦年正在写融资计划书——用玉简写,一笔一划,刻得很认真。
谢长渊没睡。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她。
“苏锦年。”
“嗯?”
“你为什么来这里?”
苏锦年的手停了。
“穿越?”
“不。我是说,你为什么来这里?这个修仙界。你本来可以安安静静地当个散修,种田、修炼、等死。你为什么非要搞这些?”
苏锦年放下刻刀,靠在椅子上。
“因为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作为一个废物就这样找个地方腐烂啰。不甘心看着那些散修,辛辛苦苦修炼几百年,最后死在渡劫台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看着窗外的天空。
“在现实世界,我也是个普通人。上班、加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我卖保险,虽是为了赚钱,也是因为我知道,那些买保险的人,生前有顾虑,死后有牵挂。”
她低着头,继续忙自己的。
谢长渊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你这个人,”他终于开口,“很蠢。”
苏锦年笑了:“我知道。”
“但蠢得让人讨厌不起来。”
“谢谢。”
谢长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上没有星星。乌云又聚起来了。
“天道在看着你。”他说。
“我知道。”
“你不怕?”
“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
苏锦年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也看着天上的乌云。
“因为我想好好活着,活的很好。那些普通修士也是。我们的命都值钱。”
谢长渊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本尊活了三万六千年,”他说,“见过很多人。有好人,有坏人,有英雄,有懦夫。但像你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
“本尊第一次见。”
苏锦年看着他,笑了。
“魔尊大人,您这是在夸我吗?”
谢长渊没回答。他转身走回角落里,盖上毯子。
“睡觉。”
苏锦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系统,”她小声说,“他刚才是不是在夸我?”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分析,魔尊谢长渊对您的评价是——正面、积极、带有明显的个人情感色彩。”
“说人话。”
“他在夸您。”
苏锦年笑了。
“晚安。”她说。
角落里,谢长渊没睁眼。但他的嘴角,翘起来了。
07 天道的旨意
乌云在铺面上方聚了三天。
不大不小,就那一块。像一只眼睛,悬在半空,盯着下面的一切。
苏锦年走到门口抬头看,乌云就翻涌一下。她回到柜台后面算账,乌云就安静下来。她吃饭、喝水、跟老陈说话,乌云都跟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像一只猫,在观察猎物。
系统:“宿主,天道对您的关注度已经上升到无法测算的程度。本系统只能说,他几乎一直在看着您。”
“我知道。”
“这很不寻常。天道通常不会关注单个凡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认为这个凡人威胁到了修仙界的根基。”
苏锦年把算盘放下,走到门口,抬头看着那团乌云。
“天道大人,”她喊,“您要不要下来喝杯茶?一直飘在上面不累吗?”
乌云没反应。
“您不说话,我就当您默认了。茶是碧落宫宫主送的桂花茶,很香的。”
乌云还是没反应。
苏锦年叹了口气,转身回去。
角落里,谢长渊睁开眼睛。
“你在跟天道说话?”
“嗯。”
“他不会回答你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苏锦年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因为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怕他。”
谢长渊看着她,没说话。
系统在她脑海里小声说:“宿主,您的策略……本系统不太理解。”
“你不用理解。”
苏锦年喝了口茶,桂花香在嘴里散开。
“天道跟人一样,你越怕他,他越欺负你。你不在乎他,他反而会多看你两眼。”
谢长渊忽然开口:“你以前也是这样对付客户的?”
苏锦年笑了:“差不多。客户犹豫不决的时候,你越追他越跑。你不理他,他反而会回来找你。”
“这叫欲擒故纵。”
“您懂的还挺多。”
谢长渊没回答。他闭上眼睛,继续假寐。
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第四天。
乌云还在。
苏锦年照常开门做生意。老陈照常招呼客人。散修们照常排队买保险。
但所有人都时不时抬头看天。
那团乌云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姑娘,”老陈凑过来,小声说,“这云……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是。”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它要劈就劈,不劈就飘着。”苏锦年把合同递给一个散修,“下一个。”
老陈咽了口口水,继续干活。
中午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天剑宗掌门。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团乌云,脸色很不好看。
“苏姑娘。”
“掌门?您怎么来了?”
“本座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苏锦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没。让您失望了。”
掌门没笑。他走进来,在柜台对面坐下,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谢长渊。
谢长渊没睁眼。
掌门收回目光,压低声音:“苏姑娘,你知道那团云是什么吗?”
“知道。天道。”
“你知道天道为什么盯着你?”
“因为我卖保险。”
“因为你改变了修仙界的规则。”掌门的声音更低了,“强者生,弱者死。这是天道,你这是在挑战天道。”
苏锦年看着他。
“掌门,您上次买保险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本座没想清楚。”掌门顿了顿,“本座回去之后,跟长老们商量了。他们说,你的保险确实帮了弟子们,但也确实触犯了天规。”
“什么天规?”
“天规第七条:不得干预天命。”
苏锦年沉默了一会儿。
“掌门,您觉得那些散修,该死吗?”
掌门没说话。
“他们修炼了几百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最后死在渡劫台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您觉得,这是天命?”
掌门还是没说话。
苏锦年站起来,走到门口,抬头看着那团乌云。
“天道大人,”她喊,“您听到了吗?天规第七条,不得干预天命。”
乌云翻涌了一下。
“那我想问您,什么是天命?一个人努力了几百年,最后还是死。这是天命?一个人生下来就是废灵根,一辈子被人看不起。这是天命?一个人穷到连棺材都买不起,死了没人埋。这也是天命?”
乌云翻涌得更厉害了。闪电在云层里划过,雷声闷闷的,像一头野兽在低吼。
苏锦年没退。
“如果这就是天命,”她说,“那这个天命,不公。”
一道闪电劈下来。
不是劈在铺面门口。是劈在渡劫峰顶上。
轰——!
整座山都在抖。碎石从山顶滚下来,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铺面里的人全都蹲下了。老陈抱着头缩在柜台底下。几个散修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苏锦年没蹲。
她站在门口,看着渡劫峰顶的那个大坑。
系统:“宿主,天道在警告您。”
“我知道。”
“本系统建议您——”
“不用建议。”
苏锦年转身走回铺面,从柜台下面摸出那块刻着“天道责任险”的玉简。
“掌门,”她说,“您回去吧。这里的事,跟您无关。”
掌门看着她,欲言又止。
“苏姑娘,”他终于说,“你……小心。”
“谢谢。”
掌门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谢长渊。
谢长渊还是没睁眼。
掌门摇了摇头,走了。
铺面里安静了。
苏锦年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手里的玉简。
“系统,天道责任险的合同,还差什么?”
“还差一条。”
“什么?”
“赔付条款。如果天道降罪,导致您的客户受损,您需要赔付多少?”
苏锦年想了想。
“一百万灵石。”
“宿主,您目前的资产只有一万六千灵石。”
“我知道。”
“那您怎么写?”
苏锦年笑了。
“写‘以我苏锦年的全部资产及未来所有收入作为担保’。”
系统沉默了。
“宿主,这意味着如果天道降罪,您将一无所有。”
“我知道。”
“那您还写?”
苏锦年拿起刻刀,在玉简上刻下那行字。
“写。”
角落里,谢长渊睁开眼睛,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第五天。
乌云更大了。
从铺面上方那一小块,扩散到了整个渡劫峰。天空黑得像锅底,雷声从远处滚滚而来,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苏锦年照常开门。
但今天,没人来排队了。
门口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连路过的人都绕道走,生怕被雷劈到。
老陈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手足无措。
“姑娘,今天……没人来。”
“我知道。”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等着。”
苏锦年坐在柜台后面,继续整理合同。
她一点都不急。
系统:“宿主,今日客户数量为零。您的日收入为零。”
“我知道。”
“您不担心吗?”
“不担心。”
“为什么?”
“因为那些散修不是不来了。他们是不敢来。”苏锦年把合同收好,“等天道的事解决了,他们会回来的。”
“如果解决不了呢?”
苏锦年抬起头,看着窗外的乌云。
“那就解决到能解决为止。”
系统没再说话。
下午的时候,天变了。
乌云开始旋转,像一个大漩涡。漩涡的中心,正对着苏锦年的铺面。
雷声停了。风也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苏锦年站起来,走到门口。
漩涡的中心,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有一团光。没有形状,没有温度。只是光。白色的,刺眼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不是在耳边。是在脑子里。直接在她的意识里炸开。
“苏锦年。”
那声音低沉、古老、没有感情。像大山在说话,像大海在咆哮,像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雷鸣。
苏锦年的腿软了一下。但她没倒。
她扶着门框,抬起头,看着那团光。
“天道大人。”
“你在挑战朕的规则。”
“我在让不公平的规则变得公平。”
“规则就是规则。没有公平不公平。”
“那为什么要有规则?”
天道沉默了。
苏锦年继续说:“规则是为了让人活得更好。不是为了让人死得更惨。”
“凡人,你在教朕做事。”
“不敢。我在跟您讲道理。”
那道光的温度突然升高了。苏锦年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烧着了。
但她没退。
“天道大人,”她说,“您活了几百万年,见过多少散修死在渡劫台上?您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天道没回答。
“您不记得。因为对您来说,他们只是数字。每年死多少人,渡劫成功率多少,灵力波动多少。都是数字。”
“但对那些散修来说,他们是人。他们有名字,有家人,有牵挂。他们不想死。他们怕死。他们怕死了之后,没人记得他们。”
苏锦年深吸一口气。
“我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命,有价值,有人记得。”
那道光的温度降下来了。
天道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那道裂缝里,落下一块玉简。
玉简飘到苏锦年面前,悬在半空。
她伸手接住。
玉简上刻着几行字。字迹古老、威严,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天地间刻下的。
“苏锦年,汝之行为,扰乱天机。限汝七日内,停止一切保险业务,归还所有保费,解散客户。否则,天劫降世,汝与汝之客户,同归于尽。”
苏锦年看着那几行字,手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气。
“天道大人,”她说,“您这是不讲理。”
天道没回答。
那道裂缝慢慢合上了。乌云开始散去。阳光重新照下来,照在苏锦年脸上。
但她一点都不觉得温暖。
她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块玉简,很久没动。
老陈从柜台底下爬出来,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怎么了?”
苏锦年没回答。
她转身走回铺面,把玉简放在桌上。
“系统,念。”
系统念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念完之后,铺面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老陈的脸白了:“姑娘,这……这怎么办?”
苏锦年没说话。
她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块玉简,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谢长渊。
谢长渊也在看她。
“魔尊大人,”她说,“您觉得,我应该停吗?”
谢长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想停吗?”
“不想。”
“那就不停。”
“可是——”
“可是什么?”谢长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怕死?”
“不怕。”
“那怕什么?”
苏锦年沉默了一会儿。
“我怕连累他们。”她看了一眼老陈,看了一眼那些空荡荡的门口,“那些散修,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如果因为我,他们被天劫劈了……”
她没说完。
谢长渊看着她,眼睛里的那两口枯井,好像有了水。
“苏锦年,”他说,“你知道本尊为什么愿意给你担保吗?”
“为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本尊觉得,活着有意思的人。”
苏锦年愣住了。
“三万六千年,”谢长渊继续说,“本尊见过太多人。有好人,有坏人,有英雄,有懦夫。但像你这样的人——明明可以不管,偏要管;明明可以跑,偏要留下来。”
他顿了顿。
“本尊没见过。”
苏锦年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所以,”谢长渊说,“你想继续,就继续。天劫来了,本尊帮你挡。”
“你挡得住吗?”
“挡不住。”
“那你还——”
“挡不住也要挡。”谢长渊打断她,“因为本尊活了三万六千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意思的人。不想这么快就没了。”
苏锦年没说话。
她低下头,把那块玉简收好,从柜台下面摸出“天道责任险”的合同。
“系统,”她说,“帮我改一下合同。”
“改成什么?”
“改成——如果天道降罪,我苏锦年愿意用全部资产及未来所有收入作为担保,赔付所有受损客户。同时,我本人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系统沉默了。
“宿主,这意味着您把自己的命也押上了。”
“我知道。”
“您确定吗?”
苏锦年拿起刻刀。
“确定。”
她开始刻字。
一笔一划,很慢,很稳。
老陈站在旁边,眼泪掉下来了。
“姑娘……”
“老陈,”苏锦年头也不抬,“你去告诉那些散修,七天之内,不管发生什么,他们的保险都有效。”
“可是......”
“去。”
老陈抹了一把眼泪,跑了。
苏锦年继续刻字。
角落里,谢长渊看着她,很久没动。
然后他坐下来,闭上眼睛。
嘴角的弧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大。
08 天劫来了
七天。
苏锦年把那块玉简放在柜台上,每天翻一页。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像在等死,又像在等生。
消息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天道给那个卖保险的女人下了最后通牒。”
“七天之内,停业、退款、散伙。不然天劫劈死她。”
“她疯了吧?还不跑?”
“跑?往哪跑?天道要劈你,你跑到天边也没用。”
铺面门口又恢复了热闹——不是来买保险的,是来看热闹的。散修们、小商贩们、路过的修士们,都挤在门口,指指点点。
苏锦年照常开门,照常坐在柜台后面,照常整理合同。她的脸色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陈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把看热闹的人往外赶。“去去去!有什么好看的!该干嘛干嘛去!”
没人走。大家都想看看,这个敢跟天道叫板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有人小声说:“就是她?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
“废灵根,丹田漏的,连个法术都不会。”
“就这?还敢跟天道斗?”
苏锦年听见了,没理。她低下头,继续改合同。
角落里,谢长渊睁开眼睛。他扫了一眼门口那群人,目光像一把刀,冷飕飕的。人群安静了,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直接跑了。
“魔尊大人,”苏锦年头也没抬,“别吓他们。”
“他们太吵。”
“让他们吵。反正也吵不了几天了。”
谢长渊看着她,没说话。
第四天。
老陈一大早跑进来,脸上带着笑。“姑娘!有人来了!来买保险的!”
苏锦年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王石头。就是那个被假保险骗了、她赔了一百灵石的散修。他穿着一件新道袍——不是新的,是洗干净的,领口还特意熨过。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苏姑娘,”王石头站在门口,有点紧张,“我……我来买保险。”
苏锦年看着他:“你不知道天劫就要来了吗?”
“知道。”
“那你还要买?”
王石头挠了挠头:“我就是因为知道,才来的。”他顿了顿,“姑娘,你赔我的那一百灵石,我买了渡劫用的丹药。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死在上次的渡劫里了。我的命是你救的。现在你有难,我帮不上什么忙,但买份保险,还是可以的。”
苏锦年看着他,心里热了一下。
“进来吧。”
王石头咧嘴笑了,走进来。他签了合同,付了保费——五十灵石,打折的。然后他站在门口,不走了。
“你怎么不走?”
“我在这儿陪你。”王石头说,“万一有什么事,我还能帮你挡一下。”
苏锦年笑了:“你筑基期,挡得住天劫?”
王石头不好意思地挠头:“挡不住。但多一个人,总是好的。”
苏锦年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改合同。但她的眼眶有点热。
没过多久,又有人来了。是那个抱着雪貂的女修。“苏姑娘,我来给雪貂续保。”
“还没到期呢。”
“我知道。但我怕……怕之后找不到你了。”女修低着头,小声说,“你是个好人。我不想你出事。”
苏锦年看着她,点了点头。“好。续保。”
女修交了灵石,抱着雪貂走了。走到门口,她也站住了。
“你怎么也不走?”
“我……我也在这儿陪你。”女修的脸红了,“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可以给你倒茶。”
苏锦年笑了。“行。茶在柜子里,自己倒。”
接着,又有人来了。一个、两个、三个……散修们、小商贩们、那些买过她保险的人,一个一个地来了。有人来续保,有人来买新险,有人什么都不买,就是站在门口,不说话。
到傍晚的时候,铺面门口站了三十多个人。
他们不说话,不闹,就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堵墙,不太厚,但很结实。
老陈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姑娘,”他回头喊,“你放心。不管天劫来不来,我们都在这儿。”
苏锦年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那些人。她的眼眶终于红了。
系统在她脑海里小声说:“宿主,检测到您的情绪波动。本系统建议您——”
“闭嘴。”
系统闭嘴了。
苏锦年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老陈,”她喊,“把门口的牌子改一下。”
“改成什么?”
“改成‘本店正常营业,天劫期间不打烊’。”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嘞!”
他跑出去,把牌子改了。门口的人看着那块牌子,有人笑了,有人鼓掌,有人偷偷抹眼泪。
角落里,谢长渊看着这一切,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第六天。
乌云又聚起来了。比上次更大,更黑。整个渡劫峰都被罩住了,白天变成了黑夜。雷声从远处滚滚而来,震得窗户嗡嗡响。
苏锦年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天。
“系统,天劫什么时候来?”
“预计明天正午。”
“还有多久?”
“十四个时辰。”
苏锦年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回铺面,把“天道责任险”的合同拿出来,最后检查一遍。
每一页,每一个字,每一条条款。她看了三遍。
系统:“宿主,合同已准备就绪。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您如何把合同交给天道?”
苏锦年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天道没有实体。您无法像对待普通客户一样,把合同递到他面前。您需要一种方式,让天道‘看到’这份合同。”
苏锦年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系统没回答。
角落里,谢长渊站起来。“本尊可以帮你。”
苏锦年转过头。“怎么帮?”
“天道虽然看不见,但听得见。”谢长渊走到她面前,“天劫降临的时候,天道会降下神念。你可以趁那个时候,把合同的内容念给他听。”
“念给他听?”
“对。天道的神念连接着整个修仙界。你念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到。整个修仙界也都能听到。”
苏锦年看着他。“那如果他不接受呢?”
谢长渊没回答。
“如果他不接受,”苏锦年自己说,“天劫就会劈下来。”
“对。”
“我会死。”
“对。”
苏锦年沉默了。
谢长渊看着她。“你怕吗?”
苏锦年想了想。“怕。但更怕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又没了。”她把合同收好,“明天正午,我念。”
谢长渊点了点头。“本尊陪你。”
“你陪我?”
“嗯。天劫来的时候,本尊站在你身边。”谢长渊顿了顿,“本尊活了三万六千年,天劫见过不少。虽然挡不住,但陪你挨几下,还是可以的。”
苏锦年看着他,笑了。“魔尊大人,您这是在撩我吗?”
谢长渊没回答。他转身走回角落里,盖上毯子。“睡觉。明天还有硬仗。”
苏锦年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系统在她脑海里小声说:“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分析,魔尊谢长渊的行为符合‘情感支持’的定义。在现实世界中,这通常被称为——”
“闭嘴。”
系统闭嘴了。但苏锦年知道,系统想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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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正午。
天劫来了。
乌云压到了头顶,黑得像锅底。雷声停了,风也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苏锦年站在铺面门口。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道袍——是老陈帮她熨的,领口笔挺。头发也梳好了,用一根木簪子别着。她手里握着那块玉简,上面刻着“天道责任险”的合同。
老陈站在她左边,腰板挺得笔直,但腿在抖。
王石头站在她右边,手里握着那把破剑,剑尖在晃。
三十多个散修站在她身后,安安静静的,像一堵不太厚但很结实的墙。
谢长渊站在她身边,离她最近。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乌云开始旋转。漩涡的中心,裂开了一道缝。那团光又出现了——白色的,刺眼的,没有温度。
天道的声音从天上降下来,像大山崩塌,像大海倒灌。
“苏锦年。七日之期已到。”
苏锦年抬起头,看着那团光。
“天道大人,我知道。”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你的选择是?”
苏锦年深吸一口气。
“我选择继续。”
乌云翻涌了一下。闪电在云层里乱窜,雷声闷闷的,像一头野兽在咆哮。
“苏锦年,”天道的声音更沉了,“你在找死。”
“也许。”苏锦年举起手里的玉简,“但在您劈我之前,能不能先听听我的方案?”
“什么方案?”
“天道责任险。”
整个修仙界都安静了。
门口那些散修瞪大了眼睛。远处看热闹的人张大了嘴巴。连老陈都忘了腿抖,愣愣地看着她。
系统在她脑海里尖叫:“宿主!您真的要在天劫面前卖保险?!”
“闭嘴。”
苏锦年举起玉简,对着天空,一字一句地念。
“天道责任险。投保人:天道。被保险人:修仙界全体修士。保险责任:因天灾、天劫、天道降罪等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由保险公司赔付。”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天地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保费:每年一百万灵石。由天道从修仙界的灵气总量中扣除。”
“赔付标准:修士因天灾死亡,赔一万灵石。因天劫受伤,医疗费全包。因天道降罪导致宗门被灭,赔五十万灵石。”
“保险期限:永久。”
她念完最后一行,放下玉简,抬头看着那团光。
“天道大人,您觉得怎么样?”
天道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乌云还在翻涌,闪电还在乱窜,雷声还在闷响。但天道没说话。
苏锦年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
系统:“宿主,天道在犹豫。本系统检测到他的灵力波动非常复杂——”
“我知道。”
“本系统无法预测结果。”
“我知道。”
苏锦年深吸一口气,又补了一句。
“天道大人,您活了几百万年。您见过多少修士死在您面前?您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天道没回答。
“您不记得。因为对您来说,他们只是数字。但对他们来说,他们是人。有名字,有家人,有牵挂。”
苏锦年的声音有点哑。
“我不是在挑战您的规则。我是在帮您补上规则的漏洞。您管天道,我管人心。各司其职,不好吗?”
天道还是没说话。
乌云慢慢停止了翻涌。闪电消失了。雷声停了。
那道裂缝里,那团光慢慢变暗了。
然后,天道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没那么沉了,没那么重了。像是叹了口气。
“苏锦年,你很烦。”
苏锦年愣了一下。“什么?”
“朕活了几百万年,你是第一个让朕觉得烦的人。”
苏锦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你说得有道理。”天道顿了顿,“管天道,不管人心。这是朕的疏忽。”
苏锦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
乌云开始散去。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她脸上。
那道裂缝里,落下一道光。光落在她手里的玉简上,玉简亮了一下,然后化成一道金光,飞向天际。
系统:“契约成立。契约双方:苏锦年、天道。标的:天道责任险。保费:每年一百万灵石。契约效力:天道见证,不可违约。”
苏锦年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简——已经空了,合同没了。
“这……这就成了?”
系统:“是的,宿主。天道签了您的合同。”
苏锦年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老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跳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大喊:“成了!成了!天道签了!”
王石头把破剑往天上一扔,高兴得直蹦:“苏姑娘万岁!”
三十多个散修一起欢呼。声音大得像打雷。
远处看热闹的人也笑了。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偷偷抹眼泪。
苏锦年站在门口,被阳光照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系统,”她小声说,“我做到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是的,宿主。您做到了。本系统……为您感到骄傲。”
苏锦年笑了。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谢长渊。
他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魔尊大人,”苏锦年说,“您不是说天劫来了要陪我挨几下吗?”
“嗯。”
“天劫没来。”
“嗯。”
“那您是不是白站了?”
谢长渊看着她,嘴角翘起来。
“不白站。”
“为什么?”
“因为本尊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画面。”
“什么画面?”
“一个废灵根的散修,站在天劫下面,给天道卖保险。还卖成了。”
谢长渊顿了顿。
“这个画面,够本尊再活三万六千年。”
苏锦年看着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魔尊大人,您真的很会说话。”
“本尊说的是实话。”
苏锦年没说话。她站在阳光下,被三十多个散修围着,被老陈的欢呼声淹着,被系统的沉默陪伴着。
她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渡劫峰。峰顶上,那团乌云已经散了。阳光照在雪顶上,亮得刺眼。
“系统,”她小声说,“我不回去了。”
“什么?”
“我不回现实世界了。”
系统沉默了。
“宿主,您的决定本系统无法理解。但本系统尊重您的选择。”
苏锦年笑了。
她转身走回铺面,把柜台上的合同收好,把算盘放正。
“老陈,”她喊,“开门!今天不打烊!”
“好嘞!”
老陈跑过去,把门打开。
门口,排队的人已经排到了山脚下。
苏锦年站在柜台后面,深吸一口气。
“下一个!”
09 新世界
天道签合同的消息,像一颗核弹,炸翻了整个修仙界。
第二天,苏锦年的铺面门口排了十条队。从山脚一直排到了山腰,从山腰排到了山顶,从山顶排到了山那边。有人凌晨就来占位置,有人从隔壁州府御剑飞来,有人骑着灵兽跑了三天三夜。
老陈站在门口,嗓子都喊哑了。“排队!都排队!谁挤谁涨价!”
没人挤。大家都安安静静地排着,像一群听话的小学生。偶尔有人探头往前看,想数数还有多少人,但数着数着就放弃了——太多了,数不清。
苏锦年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外黑压压的人头,深吸一口气。
系统:“宿主,当前排队人数为……无法统计。预计等待时间为……三天三夜。”
“够了。”
“本系统建议您增加人手。”
“我有钱雇人吗?”
“有。您目前的资产为一百二十万灵石。其中一百万是天道刚交的保费。”
苏锦年愣了一下。对啊,天道交了一百万灵石。一百万。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系统,”她小声说,“我现在是不是算有钱人了?”
“按照修仙界的标准,您已经超过了天剑宗掌门的个人资产。”
苏锦年咽了口口水。
“宿主,本系统建议您保持冷静。您的血压在升高。”
“闭嘴。”
苏锦年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然后她抬起头,对着门口喊:“下一个!”
第一个进来的是天剑宗掌门。他穿着一件新道袍——比上次那件还贵,腰上挂着的玉佩换了块更大的。他站在柜台前面,看着苏锦年,眼神复杂。
“苏姑娘。”
“掌门,欢迎欢迎。”
“本座来续保。”
苏锦年笑了。“行。还是老价格?”
掌门犹豫了一下。“本座想升级。”
“升级?”
“本座想给所有弟子买最高等级的保险。阵亡赔五万灵石,伤残赔一万。医疗费全包。”
苏锦年看着他,有点意外。“掌门,这可不便宜。”
“本座知道。”掌门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这里是五十万灵石。一年的保费。”
门口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五十万灵石!够一个散修修炼几百年了。
苏锦年没动。她看着掌门,看了很久。
“掌门,”她说,“您为什么突然想升级?”
掌门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本座想通了。”
“想通什么?”
“你那天说的话。管天道,不管人心。本座当了这么多年掌门,一直觉得自己做得不错。但现在想想,本座管的只是规矩,不是人心。”他顿了顿,“如果想壮大宗门,招收更多优秀的,有潜力的弟子,还是要管那人心。”
苏锦年看着他,心里热了一下。“掌门,您变了。”
“是你让本座变的。”掌门把储物袋往前推了推,“收下吧。本座不是在做善事。本座是在投资。那些弟子,是本座的门面。他们活得好,天剑宗才能好。”
苏锦年笑了。“行。我收。”
她把储物袋收好,在合同上刻下新的条款。掌门签了字,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姑娘,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的。”
掌门走了。苏锦年低下头,继续算账。笑意溢出眼眶,有点热。
系统:“宿主,您的情绪波动——”
“闭嘴。”
系统闭嘴了。
第二个进来的是碧落宫宫主。她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手里捧着几盒点心。
“苏姑娘,本宫来续保。”
“行。还是灵兽险?”
“不。本宫要给所有弟子买保险。”
苏锦年愣了一下。“所有弟子?碧落宫有多少弟子?”
“两百人。”
“那可不便宜。”
“本宫知道。”宫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这里是二十万灵石。一年的保费。”
苏锦年看着她,有点意外。“宫主,您怎么突然?”
“本宫想通了。”宫主打断她,“你连天道都能说服,本宫还有什么理由不信你?”
苏锦年笑了。“谢谢。”
“不用谢。”宫主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桂花糕吃完了吗?”
“吃完了。”
“本宫又做了新的。”她指了指桌上的点心,“这次是红豆味的。”
苏锦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宫主。”
宫主没说话。她转身走了,背影还是冷冰冰的。但苏锦年觉得,她好像没那么冷了。
第三个进来的是青云宗的长老。第四个是万剑门的门主。第五个是药王谷的谷主。一个接一个,排着队进来,排着队出去。每个宗门都买了保险,有的买基础的,有的买升级的,有的买顶配的。
到傍晚的时候,苏锦年的柜台下面堆了十几个储物袋,里面全是灵石。
系统:“宿主,今日成交额:三百万灵石。净利润:两百八十万灵石。您的资产已经超过了天剑宗、碧落宫、青云宗的总和。”
“够了。”
“本系统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您打算怎么花这些钱?”
苏锦年想了想。“开分公司。”
“分公司?”
“对。在修仙界各地开分公司。让每个州的散修都能买到保险。”
系统沉默了。
“宿主,您的计划很宏大。但您有没有想过,您只有一个人?”
苏锦年笑了。“所以我需要招人。”
她转过头,看向门口的老陈。“老陈!”
老陈跑进来。“姑娘,什么事?”
“你想当店长吗?”
老陈愣住了。“店……店长?”
“对。我打算开分公司。你帮我管一家。”
老陈的嘴张大了,半天没合上。“姑娘,我……我不行。我就是个废——”
“你不是废物。”苏锦年打断他,“你是我的第一个客户,也是我的第一个员工。你比任何人都懂保险。你不行,谁行?”
老陈的眼眶红了。“姑娘……”
“干不干?”
“干!”老陈抹了一把眼泪,“我干!”
苏锦年笑了。“行。明天开始培训。”
老陈高兴得直蹦,跑出去跟门口的散修们炫耀。“我要当店长了!你们听到了吗?我要当店长了!”
散修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恭喜他。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偷偷问:“苏姑娘还招人吗?”
苏锦年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笑了。
角落里,谢长渊睁开眼睛,看着苏锦年。
“你很高兴。”
“嗯。”
“因为赚了很多钱?”
“不。”苏锦年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因为老陈高兴。”
谢长渊看着她,没说话。
“魔尊大人,”苏锦年忽然问,“您呢?您高兴吗?”
谢长渊沉默了一会儿。“本尊活了三万六千年,高兴的时候不多。”
“那现在呢?”
谢长渊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现在算一个。”
苏锦年笑了。“为什么?”
“因为本尊看到了一个新世界。”谢长渊顿了顿,“这个世界,比你来以前有意思。”
苏锦年看着他,心里热了一下。“是您让我留下来的。”
“本尊?”
“嗯。如果不是您给我担保,我早就被宋万财打跑了。”
谢长渊没说话。
“如果不是您坐在角落里,那些散修不敢来买保险。”
谢长渊还是没说话。
“如果不是您说‘这个画面够本尊再活三万六千年’,我不会觉得留下来是对的。”
谢长渊看着她,看了很久。“苏锦年,你在跟本尊表白吗?”
苏锦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我在跟您道谢。”
“哦。”谢长渊闭上眼睛,“不用谢。本尊只是在投资。”
苏锦年看着他的嘴角——翘得比之前都高。
她笑着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算账。
系统在她脑海里小声说:“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分析,魔尊谢长渊的行为符合‘口是心非’的定义。在现实世界中,这通常被称为——”
“闭嘴。”
系统闭嘴了。
好日子没过三天。
第四天,麻烦又来了。
苏锦年正在给一个散修算账,门口突然暗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见宋万财站在门口。他瘦了一圈,肉山一样的身体瘪了,像漏了气的气球。眼睛凹进去,脸色蜡黄,头发也白了不少。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壮汉,没带铁棍,就他一个人。
“苏姑娘。”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的。
苏锦年看着他。“宋老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宋万财站在门口,没进来,“我来……道歉。”
苏锦年愣了一下。“道歉?”
“对。”宋万财低下头,“我错了。”
门口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宋万财道歉?那个垄断了“收尸”生意三百年的宋万财?那个十个手指头戴了八个戒指的宋万财?
苏锦年没说话。她看着宋万财,等他继续说。
“你来了之后,我的生意没了。那些散修不来找我了。他们买了你的保险,死了有人赔,残了有人养。不需要我给他们收尸了。”宋万财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恨你。我恨不得你死。但你那天站在天劫下面,给天道卖保险的时候,我忽然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我为什么恨你。”宋万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是因为你的保险抢了我的生意。是因为你让我知道,我做的事,没有意义。”
苏锦年看着他,没说话。
“我做了三百年‘收尸’生意。赚了很多钱。但那些散修,他们死了之后,我从来没问过他们叫什么。他们只是灵石,不是人。”宋万财的眼泪掉下来了,“你让我知道,我是错的。”
铺面里安静了。门口的人也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宋万财,看着他哭。
苏锦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宋老板,”她说,“您想改行吗?”
宋万财愣住了。“改行?”
“对。我的保险公司要开分公司,需要人手。您做了三百年‘收尸’生意,对散修的需求比谁都了解。您来帮我,怎么样?”
宋万财的嘴张大了。“你……你不恨我?”
“有啥可恨的?”苏锦年笑了,“恨你能赚钱吗?不能。但你来帮我,可以。”
宋万财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厉害了。“苏姑娘,我——”
“干不干?”
宋万财抹了一把脸。“干!”
苏锦年笑了。“行。明天来报到。”
宋万财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苏锦年一眼。
“苏姑娘,谢谢你。”
“不用谢。好好干就行。”
宋万财走了。门口的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半天没说话。
系统在苏锦年脑海里小声说:“宿主,您刚才的行为,在商业上被称为‘化敌为友’。在人情上,被称为‘以德报怨’。”
“说人话。”
“您是个好人。”
苏锦年笑了。“我知道。”
她转身走回柜台后面,继续算账。
角落里,谢长渊睁开眼睛,看着她。
“苏锦年。”
“嗯?”
“你刚才收了一个想杀你的人。”
“嗯。”
“你不怕他反水?”
“不怕。”
“为什么?”
苏锦年抬起头,看着谢长渊。“因为他哭了。一个三百年没哭过的人,突然哭了,说明他真的想通了。”
谢长渊看着她,看了很久。“你太容易相信人了。”
“也许。但您不也是吗?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说您没钱,您没杀我。您也相信了我。”
谢长渊没说话。
“所以,”苏锦年笑了,“我们是一类人。”
谢长渊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本尊跟你不是一类人。”
“为什么?”
“因为本尊活了三万六千年,你才活了不到三十年。”
“那又怎样?”
“不怎样。”谢长渊闭上眼睛,“本尊只是觉得,你比本尊厉害。”
苏锦年愣了一下。“什么?”
“你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改变了整个修仙界。本尊用了三万六千年,什么都没改变。”谢长渊顿了顿,“你比本尊厉害。”
苏锦年看着他,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
“魔尊大人,”她说,“您也很厉害。”
“哪里厉害?”
“您坐在这里,什么都没做,就让我觉得安心。”
谢长渊睁开眼睛,看着她。忽而低下头,被头发遮住的耳尖红温了。
他再次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大。
“睡觉。”他说。
苏锦年笑了。“晚安。”
晚上。
苏锦年把铺面的门关上,开始整理今天的合同。
老陈已经回去了。宋万财也走了。铺面里很安静,只有算盘珠子偶尔响一声。
苏锦年把最后一份合同收好,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系统,”她说,“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什么?”
“收编宋万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从商业角度,这是一个明智的决策。宋万财拥有丰富的客户资源和行业经验,对您的业务扩展有很大帮助。”
“从人情角度呢?”
系统又沉默了一会儿。“从人情角度……本系统不确定。但本系统觉得,您做得对。”
“为什么?”
“因为您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在现实世界中,这被称为‘救赎’。”
苏锦年笑了。“你也会说‘救赎’?”
“本系统在学习。”
“学什么?”
“学做人。”
苏锦年愣了一下。“系统,你不是人。”
“本系统知道。但本系统跟了您这么久,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赚钱不是目的。让活着的人安心地活,才是。”
苏锦年看着他——虽然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系统就在那里,在她的脑海里,在她的意识里,在她的生命里。
“系统,”她说,“谢谢你。”
“不用谢。本系统只是在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
“辅助宿主。”
苏锦年笑了。“那你辅助得很好。”
系统沉默了。
然后它说:“宿主,本系统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等您的保险公司开到全修仙界的时候,能不能把本系统的名字也加上去?”
苏锦年愣了一下。“加上去?加什么?”
“‘保险销售辅助系统9527’。本系统想让大家知道,本系统也出了一份力。”
苏锦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我加上。”
系统没说话。
但苏锦年觉得,它好像也在笑。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上有很多星星。比现实世界多得多。每一颗都在闪,每一颗都不一样。
“系统,”她小声说,“我不后悔。”
“不后悔什么?”
“不后悔留下来。”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本系统也不后悔。”
“不后悔什么?”
“不后悔跟了您。”
苏锦年笑了。
她转身走回铺面,裹紧外套。
“晚安,系统。”
“晚安,宿主。”
角落里,谢长渊没睁眼。但他的嘴角翘着。
像一块石头,裂了一条缝。缝里透出光来。
10 开张
半年后。
苏锦年的保险公司在修仙界开了六家分号。渡劫峰脚下是总店,天剑宗山门口一家,碧落宫旁边一家,青云宗对面一家,万剑门隔壁一家,药王谷里面一家——药王谷那家最特别,专门卖灵兽险和医疗险,生意好得不得了。
老陈当了渡劫峰总店的店长。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铺面擦得干干净净,把合同摆得整整齐齐,然后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等客人来。
“老陈店长!”散修们跟他打招呼,语气里带着尊重。半年前,他们叫他“老陈”,语气里带着同情和不屑。现在不一样了。老陈是苏锦年的第一个员工,是她的左膀右臂,是修仙界保险行业的元老。走在路上,有人给他让路。坐在面馆里,老板给他多加一个蛋。
老陈每次吃那个蛋,都觉得不真实。他活了八百年,前八百年都在被人看不起。废灵根、散修、渡劫失败、差点死了。现在他是店长了。手下管着五个人,每天经手的灵石上万,连天剑宗的长老见了他都要点个头。
“老陈店长,今天生意怎么样?”
“好着呢!”老陈咧嘴笑,“您要不要也来一份?”
“下次,下次。”
“行!下次来给您打折!”
老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宋万财也变了。他瘦了,瘦了很多。原来那座肉山不见了,现在是个正常体型的中年人。十个手指头的戒指摘了八个,剩下两个一个是婚戒,一个是苏锦年送他的“优秀员工”戒指——铁的,不值钱,但他天天戴着。
他负责药王谷的分号。药王谷的谷主一开始不待见他——一个发死人财的,来卖保险?能信吗?宋万财没解释,只是干活。每天早上第一个到,晚上最后一个走。客人来了,他笑眯眯地招呼;客人走了,他把合同检查三遍。三个月后,药王谷分号的业绩排全公司第二。
谷主服了。“宋老板,你变了。”
宋万财搓手笑了笑,“这人都是会进步的嘛。”
他想起那天站在苏锦年门口哭的样子,有点丢人。但他不后悔。三百年的“收尸”生意,赚了很多钱,但从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现在不一样了。每天晚上躺下来,回想今天帮了多少人,心里踏实。那种踏实,比灵石重。
这天早上,苏锦年站在总店门口,看着对面新挂的招牌——“锦年保险,天道见证”。招牌是金字的,阳光下闪闪发亮。门口排着长队,散修们安安静静地等着,偶尔有人探头往前看,但没人插队。
老陈在队伍最前面维持秩序。“来来来,排好队!谁挤谁涨价!”
苏锦年笑了。
系统在她脑海里说:“宿主,今日预计客户数量为三百人。预计收入为十万灵石。截至目前,您的总资产为五百万灵石。客户数量为一万两千人。信用评级为——最高。”
“够了。”
“本系统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您还记得一年前吗?您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资产为零,信用为零,客户为零。”
“记得。”
“现在您拥有了这一切。您有什么感想?”
苏锦年想了想。“累。”
系统沉默了。
苏锦年转身走回铺面,坐在柜台后面,深吸一口气。“下一个!”
一个年轻的散修走进来,怯生生的。“苏姑娘,我想买一份渡劫险。”
“行。你什么时候渡劫?”
“下个月。”
“修为?”
“筑基后期。”
苏锦年拨算盘。“渡劫险,一百灵石。失败赔一万。买不买?”
年轻散修犹豫了一下。“我……我只有八十灵石。”
苏锦年看着他。衣服是新的——但料子很差,是那种最便宜的粗布。鞋也是新的,但鞋底很薄,走不了远路。手指上有茧子,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系统,他什么来路?”
系统:“目标修为筑基后期。出身:散修,无宗门。资产:约一百灵石。父母:已故。无道侣,无徒弟。”
苏锦年心里一酸。
“八十就八十。”她说,“剩下的二十,等你渡劫成功了再补。”
年轻散修愣住了。“真……真的?”
“真的。”
他的眼眶红了。“苏姑娘,谢谢你。”
“不用谢。好好渡劫,活着回来。”
年轻散修拼命点头,签了合同,付了灵石,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苏锦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他鞠了一躬,跑了。
苏锦年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系统:“宿主,您又亏了。”
苏锦年笑了,没说话。
角落里,谢长渊睁开眼睛,看着苏锦年。
他还在那里。从半年前来了之后,就一直没走。每天坐在角落里,看书、闭眼、看苏锦年卖保险。偶尔开口,说一句“吵”或者“别挡光”,然后继续沉默。
但他的沉默不一样了。半年前,他的沉默是冷的,像一块冰。现在,他的沉默是暖的,像一杯放了很久的茶。
“苏锦年。”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又少收了二十灵石。”
“我知道。”
“你总是这样。”
“哪样?”
“对穷人特别好,对自己特别抠。”
苏锦年笑了。“我哪里抠了?”
“你的外套穿了半年了。”
苏锦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领口磨毛了,袖口也起球了。“还能穿。”
“你赚了五百万灵石。”
“那是公司的钱,不是我的。”
谢长渊看着她,看了很久。“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赚钱是为了花。你赚钱是为了给别人花。”
苏锦年想了想。“哪有。”
“你不觉得亏?”
“不觉得。”苏锦年笑了,“我挺开心呀。”
谢长渊没说话。他闭上眼睛,嘴角翘了一下。
“本尊活了三万六千年,”他说,“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
“您说过很多次了。”
“因为每次说,感觉都不一样。”
苏锦年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谢长渊没回答。他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一点。
苏锦年看着他,心里跳了一下。
系统在她脑海里小声说:“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分析,魔尊谢长渊刚才的话,在现实世界中被称为——”
“闭嘴。”
系统闭嘴了。但苏锦年的心跳,还是快了好几拍。
中午的时候,碧落宫宫主来了。她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但手里捧着的点心盒比上次大了一倍。
“苏姑娘,本宫来续保。”
“行。还是灵兽险?”
“不。本宫要给所有弟子升级。”
苏锦年笑了。“升级到哪一档?”
“最高档。阵亡赔十万,伤残赔两万。医疗费全包。”
苏锦年看着她,有点意外。“宫主,这可不便宜。”
“本宫知道。”宫主把点心盒放在柜台上,“这是新做的,茉莉花味。”
苏锦年笑了。“谢谢宫主。”
宫主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苏锦年一眼。
“苏姑娘,你知道吗?碧落宫的弟子们,现在都叫你‘苏姐姐’。”
苏锦年愣了一下。“什么?”
“她们说,你是修仙界最厉害的人。不是因为你有钱,是因为你让她们觉得,修炼有盼头。”宫主顿了顿,“本宫也觉得。”
苏锦年的眼眶热了。“宫主……”
宫主没等她说完,转身走了。背影还是冷冰冰的,但苏锦年觉得,她好像在笑。
傍晚的时候,苏锦年站在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很红,像一块烧红的铁,把半边天都染红了。
谢长渊走到她身边,站在她旁边。
“魔尊大人,”苏锦年说,“您今天怎么出来了?”
“里面闷。”
“您以前不是不喜欢出来吗?”
“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
苏锦年看着他。“为什么?”
谢长渊没回答。他看着天边的晚霞,沉默了很久。
“因为外面有你。”
苏锦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本尊说,因为外面有你。”谢长渊转过头,看着她,“你在里面,本尊就在里面。你在外面,本尊就在外面。”
苏锦年看着他,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系统在她脑海里尖叫:“宿主!他在表白!他在表白!本系统检测到——”
“闭嘴!”
苏锦年的脸红了。红得很厉害,比天边的晚霞还红。
“魔尊大人,”她说,“您……您在说什么?”
谢长渊看着她,眼睛里的那两口枯井,现在装满了光。
“本尊在说,本尊活了三万六千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为了一个人,一直待她身边。”
苏锦年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苏锦年,”谢长渊说,“本尊喜欢你。”
门口排队的人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老陈手里的合同掉在了地上。
宋万财从药王谷分号赶回来送报表,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这句话。他愣在原地,手里的报表飞了一地。
系统在苏锦年脑海里疯狂尖叫:“宿主!他在表白!他真的在表白!本系统建议您——”
“闭嘴!!!”
苏锦年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她抬起头,看着谢长渊。
他的目光灼灼,又似有一潭清泉,柔光潋滟。
“魔尊大人,”她说,“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知道。”
“您活了三万六千年,我才活了不到三十年。”
“知道。”
“您是一界之主,我是一个废灵根的散修。”
“知道。”
“那您还——”
“苏锦年,”谢长渊打断她,“本尊活了三万六千年,见过很多人,”
他顿了顿,“本尊不想错过。”
苏锦年站在那里,被晚霞照着,被魔尊看着,被门口几百个散修盯着,一时语塞。
“魔尊大人,”她哽咽着说,“您真的很会说话。”
“本尊说的是实话。”
苏锦年笑了。哭着笑,笑着哭。
“我……我也喜欢你啊。”
门口的人集体倒吸第四口凉气。有人吸得太猛,咳嗽起来。
老陈把合同捡起来,捂着嘴偷笑。
宋万财蹲在地上捡报表,捡着捡着也笑了。
系统在她脑海里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宿主,恭喜您。本系统为您感到高兴。”
苏锦年没理系统。她看着谢长渊,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角,看着他脸上那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大的弧度。
“魔尊大人,”她说,“您以后别叫我苏锦年了。”
“叫什么?”
“叫锦年。”
谢长渊看着她,嘴角翘起来。
“锦年。”
苏锦年的心化了。
她站在那里,被晚霞照着,被魔尊看着,被几百个散修围着,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嗯。”她说,“我在。”
晚霞慢慢暗下来。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门口排队的人还在。老陈还在偷笑。宋万财还在捡报表。系统还在沉默。
但苏锦年什么都没想。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谢长渊,笑着。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次是高兴的。
11 日常
谢长渊表白之后的第二天,铺面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老陈不敢看角落。宋万财不敢看角落。来买保险的散修们不敢看角落。连门口路过的人都不敢看角落。好像那里坐着的不是魔尊,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谢长渊还是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锦年坐在柜台后面,算账,收灵石,发合同。好像昨天也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老陈注意到,苏锦年的嘴角一直翘着。算账的时候翘着,收灵石的时候翘着,连喝水的时候都翘着。他从来没见她笑过这么久。
“姑娘,”老陈凑过来,小声说,“你没事吧?”
“没事。怎么了?”
“你笑了两个时辰了。”
苏锦年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
“哦。”她低下头继续算账,但嘴角翘得更高了。
老陈摇摇头,走开了。
系统在苏锦年脑海里小声说:“宿主,您的嘴角上扬角度在过去两个时辰内保持在15度左右。这是典型的‘幸福’表情。”
“闭嘴。”
“本系统只是想说,您看起来很开心。”
“我知道。”
“本系统也为您感到开心。”
苏锦年愣了一下。“你也会感到开心?”
“本系统在学习。”
“学什么?”
“学人类的情感。跟了您这么久,本系统学会了很多。比如,开心的时候嘴角会上扬。难过的时候眼眶会红。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想一直待在他身边。”
苏锦年的脸红了。“谁……谁想一直待在他身边了?”
系统没回答。但苏锦年知道,它一定在笑。
中午的时候,谢长渊忽然睁开眼睛。“锦年。”
苏锦年的心跳漏了一拍。“干……干嘛?”
“饿了。”
“饿了你自己去吃饭啊。”
“没钱。”
苏锦年深吸一口气。她从柜台下面摸出几块灵石,递过去。“给。去买饭。”
谢长渊接过灵石,站起来,走到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不吃?”
“我不饿。”
“你早上也没吃。”
苏锦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本尊一直在看你。”
苏锦年的脸又红了。红得很厉害,比碧落宫宫主送的红豆味桂花糕还红。
老陈在旁边捂着嘴偷笑。宋万财蹲在地上假装捡报表,肩膀一抖一抖的。
谢长渊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等着。本尊去买。”
他走了。苏锦年坐在柜台后面,心跳快得像打鼓。
系统:“宿主,您的心率已经上升到每分钟120次。这是典型的——”
“闭嘴!!!”
系统闭嘴了。但苏锦年觉得,它一定在笑。
谢长渊很快回来了。他手里端着两碗面,热气腾腾的。他把一碗放在苏锦年面前,自己端着另一碗坐回角落里。
苏锦年低头看了一眼——面里加了一个蛋,还有几片肉。她抬头看谢长渊的碗——只有面,没有蛋,没有肉。
“你的怎么没有蛋?”
“灵石不够。”
“那你怎么给我加了?”
“你需要补充营养。”
苏锦年看着他,心里热了一下。“你吃吧。我不饿。”
“你早上也没吃。”
“我——”
“吃。”谢长渊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锦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吃了一口面。面条很筋道,汤很鲜,蛋是溏心的。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嚼很久。
系统在她脑海里小声说:“宿主,您哭了。”
“没有。”
“您的眼眶红了。”
“那是热气熏的。”
系统没说话。但苏锦年知道,它不信。
下午的时候,天剑宗掌门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角落里的谢长渊,又看着苏锦年,欲言又止。
“掌门,您有什么事?”
“本座……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听说你和魔尊……”掌门顿了顿,“在一起了?”
苏锦年的脸又红了。“谁……谁说的?”
“整个修仙界都在说。”
苏锦年深吸一口气。“掌门,您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本座来续保。”掌门把储物袋放在桌上,“但这件事也很重要。”
“哪里重要?”
“你是修仙界最重要的人。你的安全,关系到整个修仙界的稳定。”掌门看了一眼谢长渊,“本座只是确认一下,魔尊会不会对你造成威胁。”
谢长渊睁开眼睛,看着掌门。“本尊不会。”
掌门看着他,看了很久。“本座信你。”
谢长渊没说话,闭上眼睛。
掌门转向苏锦年,压低声音:“苏姑娘,你确定吗?他是魔尊。活了三万六千年。你才——”
“掌门,”苏锦年打断他,“我确定。”
掌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就好。”
他走了。苏锦年坐在柜台后面,半天没说话。
系统:“宿主,您的决定得到了天剑宗掌门的认可。这在政治意义上很重要。”
“说人话。”
“他同意了。”
苏锦年笑了。“我又不需要他同意。”
“但您很高兴。”
“……是。”
傍晚的时候,苏锦年站在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谢长渊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锦年。”
“嗯?”
“今天开心吗?”
苏锦年想了想。“开心。”
“为什么?”
“因为面很好吃。因为……”她顿了顿,“因为你在。”
谢长渊看着她,嘴角翘起来。“本尊也是。”
“你也是什么?”
“开心。因为你在。”
苏锦年的心跳又快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魔尊大人,”她说,“您以后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很肉麻啊。”
“那就多说多听,习惯就好。”
“可是——”
“锦年。”谢长渊打断她,“本尊活了三万六千年,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苏锦年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第二个。”
苏锦年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站在那里,被晚霞照着,被魔尊看着,哭得稀里哗啦。
“您真的很会说话。”
“本尊说的是实话。”
苏锦年笑了。
“那……那您以后每天都对我说。”
“好。”
“每天哦。”
“好。”
苏锦年看着他,笑得像个孩子。
系统在她脑海里小声说:“宿主,本系统有一个问题。”
“什么?”
“什么是幸福?”
苏锦年愣了一下。她想了想,然后笑了。
“就是现在。”
系统沉默了。
“本系统好像懂了。”
“懂什么?”
“幸福就是——面里有蛋,身边有人。”
苏锦年笑了。“对。就是面里有蛋,身边有人。”
系统没说话。但苏锦年觉得,它好像也在笑。
晚上。
苏锦年把铺面的门关上,开始整理今天的合同。老陈已经回去了,宋万财也走了。铺面里很安静,只有算盘珠子偶尔响一声。
谢长渊坐在角落里,看着她。
“锦年。”
“嗯?”
“你后悔吗?”
苏锦年的手停了。“后悔什么?”
“留下来。”
苏锦年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人需要我。”
“谁?”
“老陈。宋万财。那些散修。”她顿了顿,“还有你。”
谢长渊看着她,看了很久。“本尊不需要任何人。”
苏锦年笑了。“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谢长渊没回答。
“魔尊大人,”苏锦年说,“您需要我。就像我需要您一样。”
谢长渊看着她,嘴角翘起来。“也许。”
“不是也许。是肯定。”
谢长渊没说话。但他嘴角的弧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大。
苏锦年低下头,继续整理合同。但她心里暖暖的,像喝了一碗热汤。
系统在她脑海里小声说:“宿主,本系统有一个请求。”
“什么?”
“本系统想留下来。”
苏锦年愣了一下。“你不是一直在我脑子里吗?”
“本系统说的是,等您的保险公司开到全修仙界的时候,本系统也想有一个位置。”
“什么位置?”
“一个座位。在您的铺面里。就像魔尊那样。”
苏锦年笑了。“你又不是人,要座位干什么?”
“本系统想感受一下。坐在角落里,看着人来人往,看着他们买保险,看着他们安心地走。”系统顿了顿,“本系统想感受一下,什么是‘活着’。”
“好。我给你留一个座位。”
“谢谢宿主。”
“不用谢。你也是我的伙伴。”
系统没说话。但苏锦年觉得,它好像哭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天空。天上有很多星星,每一颗都在闪。
“系统,”她小声说,“你说,现实世界的人,现在在干什么?”
“根据时差,现实世界应该是凌晨三点。大多数人都在睡觉。”
“也有人在工作吧?”
“是的。比如您以前的同事。他们可能还在加班,还在跑业务,还在给客户打电话。”
苏锦年沉默了一会儿。“他们累吗?”
“很累。”
“但他们还在坚持。”
“是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好好活着,他们有牵挂的人。”系统顿了顿,“就像您一样。”
苏锦年笑了。“对。就像我一样。”
“晚安,系统。”
“晚安,宿主。”
角落里,谢长渊没睁眼。但他的嘴角翘着,像一块石头,裂了一条缝。缝里透出光来,暖暖的,亮亮的。
苏锦年看着他,笑了。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她站在渡劫峰脚下,面前是排着长队的散修。老陈在招呼客人,宋万财在算账,碧落宫宫主在送桂花糕,天剑宗掌门在签合同。谢长渊坐在角落里,看着她,嘴角翘着。
系统在她脑海里,轻轻地说:“宿主,您做得很好。”
她在梦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