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墙头少年与冷面女
你站在青州老宅的破窗前,手指把帕子绞成了麻花。对面院子里那个少年又翻墙了——第三次。他摔进你种的蔷薇丛,满身花瓣,抬头冲你咧嘴笑:“姐姐,你家墙比我家矮一截,故意的吧?”
你心跳漏了半拍。不是因为他好看,是因为……你是个被皇帝盯上的前朝余孽,不该跟任何人说话。可你的嘴先于脑子动了:“滚。”
声音发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叫保忠。保家的保,忠诚的忠。我爹当年给起这名,是盼我保家卫国、忠心耿耿。结果我保的是斗鸡,忠的是赌坊。
十七岁,一事无成。唯一特长是翻墙。
上个月我在京城把礼部尚书的儿子揍了,就因为那孙子说我哥坏话。我哥是状元,我爹的骄傲,我的长期饭票。揍完人,我爹气得胡子翘成天线,连夜把我塞进马车:“滚去青州老宅思过!三个月不许回来!”
青州。听名字就土。
马车颠了七天,屁股磨出茧子。到地方一看,好家伙,这老宅比我太爷爷还老。墙皮掉得像癞蛤蟆,院子里长草比我高,唯一优点是隔壁有个漂亮姐姐。
第一次见她,是我翻墙出去买酒——对,老宅连酒都没有。我爬上墙头,脚一滑,直接栽进隔壁院子。
“啊——!”
我摔进一堆软绵绵的东西里。不是花,是人腿。
抬头,一张冷得像冻梨的脸正盯着我。
“你踩到我的草药了。”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我赶紧爬起来,发现脚底下确实有几根烂草。再看她,穿一身素青布裙,头发随便挽着,脸白得跟瓷器似的,眼睛却黑亮。好看,就是太凶。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拍身上的土,“我新搬隔壁,保忠。您贵姓?”
她没理我,弯腰捡草药。
“姐姐?喂?”
“走。”就一个字。
行吧,高冷款。我灰溜溜爬回墙头,回头看了一眼——她蹲在地上,背影很瘦,像个纸片人。
第二次见面,是第二天黄昏。
我实在无聊,老宅就俩哑巴仆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又爬上墙头,这次没摔。她正坐在院子里发呆,手里捏着个酒杯。
“姐姐,一个人喝酒多没劲啊。”我举了举我从镇上买来的烧鸡,“我这儿有鸡,咱换着吃?”
她抬眼看我,那眼神像在看苍蝇。
我脸皮厚,直接翻墙跳下去,把烧鸡放她石桌上。“尝尝,李记的,全青州最好吃的。”
她没动。
我自己撕了个鸡腿啃,边啃边说:“姐姐你一个人住啊?你相公呢?”
“死了。”
“哦……对不起。”我差点噎住,“那你是寡妇?”
她没否认。
我心里嘀咕,这么年轻就守寡,可怜。嘴上却贱兮兮地说:“那正好,我也单身,咱俩凑合过呗?”
她终于有了点表情——皱眉,像看神经病。
“你再胡说,我就报官。”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我举手投降,“我就是……太闷了。这破地方连个鬼都没有,就你一个活人。咱当邻居,聊聊天总行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从京城来的?”
“对啊,保家你知道吧?我爹是保国柱。”
“不知道。”
“……行吧。”我有点受伤,保家在京城好歹是侯府,到这竟然没人认识。
她拿起烧鸡,撕了一小条,慢慢嚼。
我大喜:“好吃吧?”
“一般。”
嘴硬。我看她吃第二口了。
2 枕下匕首藏惊秘
那天我赖到天黑才走。她叫沈昭宁,果然是个寡妇,丈夫死了三年,从外地搬来青州。别的就不肯说了。我总觉得她藏着什么,但也没追问。
之后我天天翻墙。
带酒,带点心,带话本子。她一开始爱答不理,后来被我磨得没办法,偶尔接几句话。我发现她其实会笑,只是笑得很淡,像冬天的太阳,不暖和但好看。
有一次我喝多了,趴在石桌上说胡话:“昭宁姐,你说人活着图啥?我爹嫌我废物,我哥太优秀我追不上,我就想当个纨绔,还被人揍。”
她没说话。
我抬头看她,月光底下她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有水光。
“你喝醉了。”她说。
“没醉。我就是觉得……你好像比我还惨。”我傻笑,“至少我还有人管,你就一个人。”
她突然站起来,转身回屋。
我以为她生气了,结果她端了碗醒酒汤出来,搁我面前。
“喝了,滚回去睡。”
我端着碗,心里热乎乎的。
日子就这么过了半个月。我越来越喜欢往她那儿跑,她也习惯了。我帮她修漏雨的屋顶,她给我做桂花糕。虽然她做的糕点硬得能砸核桃,但我每次都夸好吃。
有一天,我在她屋里发现了一把匕首。
藏在枕头底下。我拿起来看,刀刃很薄,磨得发亮。
“别动。”她站在门口,声音冷得像冬天。
我回头,看她脸色煞白。
“我就是看看。”我赶紧放下,“你一个寡妇,藏刀干嘛?防身?”
她没回答,走过来把匕首收进袖子里。
“保忠,你以后别来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离我远点,对你好。”
我盯着她眼睛,她躲开了。
“昭宁姐,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事?”我压低声音,“你跟我说,我虽然废物,但我家在京城有关系,我可以——”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打断我,声音发抖,“别问了,走。”
我没走。
我坐下来,翘着二郎腿:“你不说,我就不走。反正我脸皮厚。”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不是冷,是怕。怕连累我。
我们僵持了很久。最后她叹了口气,说:“你真想知道?”
“想。”
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说:“我不是寡妇。”
“啊?”
“我丈夫没死。他……是当今天子。”
我脑子嗡了一下。
“我原名不叫沈昭宁。我是前朝永宁公主。”
……啥?
她继续说,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书:“先帝兵败自焚,我那时才七岁。当今皇帝留下我,是为了彰显仁德。他封我名义上的丈夫是个太监,我们从未同房。三年前,我被送到这里软禁。周围全是暗探。”
她指了指院子外面,“你以为那些樵夫、卖菜的,都是普通人?”
我后背发凉。
“所以你赶紧走。”她转身,“跟我扯上关系,你会没命。”
我坐在那儿,脑子里一团浆糊。前朝公主?太监丈夫?暗探?
换别人早就跑了。但我是保忠啊,脑袋缺根弦那种。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昭宁姐,”我笑嘻嘻地说,“你这故事编得不错。但是你看啊,你说是公主,公主会做桂花糕做得跟砖头似的?”
她愣了。
“还有啊,你说是软禁,你家墙比我家还矮,我翻得跟玩似的。”我拍拍她肩膀,“你就别吓我了。我就是个废物,谁会在意我跟谁玩?”
她嘴唇抖了抖,没说话。
3 前朝公主现真身
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但我不能表现出来。我要是害怕了,她就真一个人扛了。
那天晚上我照常翻墙回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前朝公主。皇帝的眼线。我爹要知道我跟这种人混在一起,非打断我的腿。
可是……
她一个人住了三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做的糕点再难吃也没人夸。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想带她走。
去他娘的朝廷,去他娘的软禁。天大地大,哪儿不能去?
但怎么带?我一个废物,连鸡都杀不了。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我爬起来,照例翻墙过去。
院子里没人。她屋里门关着。
“昭宁姐?”我敲了敲门。
没回应。
我推门进去——屋里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保忠,谢谢你半个月的酒和烧鸡。我走了。别找我。——昭宁”
我拿着纸条,手发抖。
走了?去哪儿?她一个弱女子,外面全是暗探,能走到哪儿去?
我冲出院门,街上空荡荡的。那些卖菜的、挑担的,全不见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
十几匹快马,卷着尘土朝这边来。领头的是个穿黑甲的军官,腰配长刀。
我脑子一热,挡在路中间。
“来者何人?”
那军官勒住马,俯视我:“你是何人?”
“我是保忠,保国柱之子!”我挺起胸膛,“此地是我家族宅,你们擅自闯入,想造反?”
军官眯眼看了我一会儿,冷笑:“保侯爷的儿子?失敬。我等奉皇命追查要犯,请公子让开。”
“什么要犯?这破地方就我一个——”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我回头,沈昭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巷口。她换了一身黑衣,头发束起,手里握着那把匕首。
“保忠,让开。”她说。
“不让。”
“你会死。”
“死就死呗。”我咧嘴笑,“反正活着也没意思。”
军官拔出刀:“沈氏,你私逃软禁地,罪当诛。束手就擒,可免皮肉之苦。”
我挡在她前面,张开双臂。
“来啊,先杀我。”
“保忠,你是不是傻?”
沈昭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哭腔。她拽我袖子,力气大得像要扯断。
“我活了二十五年,你是第一个让我无语到想笑的人。”她把我往后拉,“让开,他们不敢真杀你,但会打晕你。”
我扭头看她:“那你呢?”
“我本来就是该死的人。”她苦笑,“早该死在十七年前的火里。”
军官已经下马,刀尖指着我们:“公子,最后劝你一次。”
我深吸一口气,突然想起我哥教过我的一句话——保家人,宁可站着死,不跪着生。
虽然我哥说这话的时候是在教我怎么考试作弊。
“那什么,”我对军官说,“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放了她,我让我爹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我爹说话好使。”
军官像看傻子一样看我。
“或者,”我掏了掏口袋,摸出几两碎银,“我请你喝酒?”
沈昭宁在我身后噗嗤一声笑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贫。”她推了我一把,自己走到前面,“李校尉,我跟你走。别伤他。”
“不行!”我抓住她手腕。
她低头看了看我的手,又抬头看我,眼睛里有我从来没见过的光。
“保忠,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做的桂花糕太难吃了,”我说,“我怕你死了,以后没人做这么难吃的糕给我。”
她眼泪掉下来了。
我慌了:“你别哭啊!我最怕女的哭——”
话没说完,后脑勺一疼。
4 亡命天涯跳悬崖
眼前一黑。
等我醒来,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头顶是麻布棚,身下是稻草。我头疼得要裂开,伸手一摸,后脑勺一个大包。
“醒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沈昭宁坐在角落里,手上绑着绳子,脚上也有镣铐。
“我靠,”我挣扎坐起来,“他们打晕我?”
“对,你没晕的时候太吵了。”
我看她手被绳子勒红了,心里一股火上来:“这破绳子,我帮你咬开。”
“别动。”她压低声音,“车外有人。我们被押送去京城。”
“去京城?”我眼睛一亮,“那好啊,到京城我找我爹——”
“你爹保不了我。”她打断我,“皇帝要我的命。这次是秘密押送,到了就赐死。”
我愣了。
“那你还让我别动?”我急了,“咱得跑啊!”
“怎么跑?”她苦笑,“外面四个骑兵,两个在前两个在后。你打得过?”
我沉默了。打不过。我连我家看门的都打不过。
马车继续走,颠得我胃里翻江倒海。我掀开帘子往外看,是山路,两边都是林子。
“昭宁姐,”我凑过去小声说,“我有一个计划。”
“说。”
“等会儿我装疯卖傻,吸引他们注意。你趁机跑进林子。”
“然后呢?”
“然后……我还没想好。”
她看着我,表情很复杂:“保忠,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
“帅?”
“是脑子不好使还爱逞强。”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但她笑了。是那种真的笑,眉眼弯弯的,好看得不像话。
“不过,”她轻声说,“你是唯一一个愿意为我脑子不好使的人。”
我脸突然烫了。
马车突然停了。
帘子掀开,李校尉探头进来:“二位,下来歇歇脚,喝口水。”
我们被带下车。山路边有条小溪,士兵们去喝水。我和沈昭宁被绑在同一棵树上。
“喂,”我趁士兵走远,用肩膀碰她,“你怕不怕?”
“怕。”她说,“但习惯了。”
“我就不怕。”我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喝够你做的桂花糕。”
她又笑了,这次笑得肩膀都在抖。
李校尉走过来,手里拿着水囊:“公子,你老实点,到了京城自然放你。别自找麻烦。”
“大哥,”我嬉皮笑脸,“我能不能跟她换个位置?这树皮硌我背。”
李校尉不理我。
我继续烦他:“大哥你成亲没?家里几口人?一个月俸禄多少?我爹认识兵部的人,可以帮你——”
“闭嘴。”
“你看你脾气这么暴躁,肯定没媳妇——”
“我说闭嘴!”
他拔刀了。刀光一闪,我脖子上凉飕飕的。
沈昭宁喊:“保忠!”
李校尉瞪着我说:“再废话,割你舌头。”
我咽了咽口水,老实了。
他收刀走开。我等了一会儿,又凑到沈昭宁耳边:“没事,他不敢。”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爹真是保国柱。”我得意地说,“他要是伤了我,我爹能让他全家吃牢饭。”
沈昭宁无语:“你真是……仗着你爹横行霸道。”
“那可不。”我理直气壮。
休息完,继续上路。我偷偷用小石子磨绳子。别问我哪来的石子,我趁喝水的时候藏兜里的。
磨了一下午,手都磨出血了,终于绳子断了。
我没动。等天黑。
天黑了,他们生火做饭。我假装睡着,等两个士兵去远处解手,只剩李校尉和另一个士兵看着。
我猛地挣开绳子,一脚踹翻火堆。
火星子乱飞,李校尉被烫得往后跳。我拉起沈昭宁就往林子里跑。
“追!”身后传来喊声。
我拽着她狂奔。树枝刮脸,荆棘扎腿,我什么都不管。
“往左!”她喊。
我左转。她好像认得路。
跑了不知道多久,前面突然没路了——悬崖。
下面是黑漆漆的山谷,风声呼呼的。
“跳?”我问。
“你疯了?”
“不跳就是死。”
身后火把逼近,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昭宁看着我,突然抱住了我。
“保忠,谢谢你。”
然后她推开我,自己往悬崖边走了两步。
“别!”我冲过去拉住她。
“放开我。”她声音很平静,“我死了,他们就不会追你了。”
“我他妈说了不放!”
我脑子一热,抱着她直接跳了下去。
5 塞外明月定终身
风在耳边尖叫。她搂住我的脖子,脸埋在我胸口。
“你真是……傻子。”她说。
“闭嘴,抱紧。”
下落只有几秒。我撞到什么东西——树枝,粗的。咔嚓断了,又撞下一层。树冠缓冲了冲击,最后滚进一堆枯叶里。
疼。全身都疼。但我感觉胳膊能动,腿也能动。
“昭宁姐?”我喊。
“嗯。”她在我怀里,声音闷闷的,“没死。”
我松了口气,松开手。她抬头,月光下脸脏兮兮的,额头磕破了,在流血。
“你受伤了。”我伸手擦她额头。
她没躲。
“保忠,”她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很长。
“因为……”我咽了咽口水,“因为你好看。”
她一愣,然后笑了。这次笑得很轻,像风一样。
“你是第一个说我好看的人。”
“不可能。”我说,“除非他们瞎。”
她低头,耳朵红了。
我心跳得砰砰的。
“走吧,他们还会追。”我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能走。
她拉住我的手。十指扣在一起,她的手很凉,但没挣开。
我们沿着山谷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到了一座小镇。
我身上还有点碎银,买了两个馒头,一件破旧披风给她披上。我们坐在土地庙后面,一人一个馒头啃。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我想想。”我咬了口馒头,“回京城肯定不行,那是送死。往北走,去边关。我有个远房叔父在那边当参将,可以投奔他。”
“他会收留我们?”
“不知道。但试试总比等死强。”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保忠,你其实不废物。”
“嗯?”
“你能把一个人从悬崖上抱着跳下去,就这一点,比大多数人都强。”
我嘿嘿笑:“那当然。我练过轻功——从墙上摔下去那种。”
她白了我一眼,但嘴角弯着。
吃完馒头,我们继续往北走。路上买了头驴,我骑着驴,她坐后面搂着我腰。
“昭宁姐,你之前说你是前朝公主,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有没有什么宝藏?或者藏起来的兵符?”
“没有。”
“那你会不会武功?”
“不会。那把匕首是拿来削水果的。”
“……那你会什么?”
“会做很难吃的桂花糕。”
我哈哈大笑。
她在我背后轻轻锤了我一下。
走了十天。我们到了边关。叔父果然在,但一听说我拐了个前朝公主,脸都绿了。
“保忠,你这是要灭九族啊!”他拍桌子。
“叔,你就当没见过她。给我们点银子,我们往塞外跑。那边没人管。”
叔父瞪了我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你跟你爹一个德性,倔驴。”
他给了我们一包银子,两匹马,三天的干粮。
“走吧,别回来了。”
我磕了个头,拉着沈昭宁出了城。
城外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味。
“昭宁姐,”我骑在马上,“你后不后悔跟我跑?”
她看着我,风吹起她的头发。
“我最后悔的事,”她说,“是没早点认识你。”
“现在认识也不晚啊。”我伸手,“走,我带你看塞外的月亮。”
她把手放在我手心。
我们骑马走了。
6 草原深处共余生
后记
一个月后,我们在草原深处找了个小部落安顿下来。我学会了放羊,她学会了煮奶茶。虽然她煮的奶茶还是很难喝,但我每次都说好喝。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问我:“保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被发配到青州,我们就不会认识。”
“想过。”我说,“所以我回去得给我爹磕三个头,感谢他把我发配了。”
她笑着靠在我肩膀上。
“昭宁姐,我能问你个事吗?”
“说。”
“你今年到底多大?”
“二十五。”
“我十七。差八岁。”
“嫌我老?”
“没有没有,”我赶紧摆手,“我就是想说……姐弟恋也挺好的。你比我大,你会照顾我。”
她挑眉:“是我照顾你,还是你照顾我?”
“互相照顾互相照顾。”
“那以后你放羊,我做饭。”
“能换个分工吗?你放羊,我做饭?”
“你做饭?你连火都生不着。”
“……”
好吧,我放羊。
月亮升起来了,草原上一片银白。
我搂着她,心想,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