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衣柜联通了一个修真界的牢狱。
那里关押着一个头上长角的小孩。
我对他没有恐惧,因为他实在过分好看,以至于我每天都爱投喂他,拉着他陪我一起追剧。
“唉,今天的下饭剧看什么好?害羞的铁拳怎么样?”
后来我工作调动出国三年。
等再次回到那地牢时,阴寒的牢狱变成琼楼玉宇。
曾经的小孩也长大成人。
而那人把我紧紧圈在怀里,好像怕我再次离开。
1
三年前。
我租了一间房子。
上一任的租户留存着一个老式衣柜,瞧着像是梨木的。
这天大扫除时,我瞧着衣柜也没破损就留下了。
打开衣柜一看,倒也干净。
刚想关上柜门,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柜子里栽了进去。
随着穿过一阵刺眼的光,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阴沉沉的小院子。
我听见一阵痛苦的叫声。
寻着那阵声音找去,好像是一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我透过门缝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一群人围着一个头上长角的怪小孩。
他们划开那个孩子的手臂,竟是在取血。
他们肆无忌惮地伤害他,残忍程度让人震惊。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我被吓得不敢动弹。
见他们要出来,我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等确定人走了,我才敢出来。
我忐忑地去查看那个小孩的伤势。
他了无生气的躺在石桌上,瞧着不过十来岁的模样。
我忍不住靠近想细看。
他的脸苍白得没了血色,头上的两只角也被整齐割断,整个人看着像是个死人一般。
听见我的动静,他随即睁开眼坐起身子,他的手也瞬间掐上了我的脖子,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我。
他把我从头到脚审视了一番。
“你身上毫无灵力,你不是青云宗的人。”
说着他松开我。
我吓得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不过听他说到什么青云宗,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害怕得挣扎起身跑到院子里,急切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我开始审视周遭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没有门的院子,院里种了一棵高大的梨树。
美中不足的是树心空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这里着实诡异。
没有任何出入口的院子,一棵空了心却生机勃勃的大树,以及头上长角的怪人。
我忍住心里的恐惧问他。
“这是哪里?”
“青云宗的牢狱。”
“什么?”
我不甘心,四处观察有没有可以进出的狗洞什么的。
“不用白费力气了,这四周都是结界,出不去的。”
我听他的话平淡得像是早已习惯的样子。
我悔啊,我恨啊,早知道就把那破衣柜丢了。
我没听他的,绕着院子找了一遍又一遍。
他也不紧不慢地在院子里坐下,饶有兴致地观察我。
我累得低血糖犯了,靠着墙根儿缓缓,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撕开放嘴里。
瞥到那怪小孩儿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里的糖壳外包装。
我砸吧砸吧嘴。
“来一颗?”
见他点了点头。
我又从兜里掏了颗糖撕开递给他。
他放进嘴里那一刻,眼睛都亮了。
果然,小孩都爱吃糖。
我看好像没有了再想攻击我的意思,跟他攀谈了起来。
“你被关这里多久了?”
“记不清几百年了。”
我一愣,看着像个小孩,怎么就活那么久了。
我终于问出我最好奇的。
“那他们为什么那么对你?”
“他们想要我体内的魔丹,我不愿意给。我是魔丹的炉鼎,除非我自己愿意,否则他们就算是杀了我也得不到。”
说这话时,他脸上都是麻木,好像早已经习惯。
“可青云宗,听着像正派。竟然也会做这种事”
他轻笑出声。
“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急功近利的家伙。”
“那,要是没了魔丹,你会怎么样?”
“会变成嗜血的疯魔,也可能会死。”
听着都是些让人心疼的话,我及时转移了话题。
“小孩儿,你饿不饿?”
“不饿。”
“我有名字,我叫江烬川。”
“我叫顾梨。”
说着他丢给我一堆的瓶瓶罐罐,里面都是黑不溜秋的丹药丸子的。
我两眼一黑。
只好每天逮院子里那个小池塘的鱼烤来吃。
江烬川劝说无果,无奈跟我说。
“你既吃了我的鱼,那你就得跟我做朋友。”
“我才不跟小孩儿做朋友,你喊声姐姐我听听。”
我莫名其妙在这里搭进去了一个月左右的样子,也多了一个跟屁虫。
直到有一天,我正打算在那梨树上架一个秋千,没想到一碰到那棵梨树,那空了的树心好像有无形的吸力要把我吸进去一样。
转眼间我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一看时间,不过才过去了两个小时左右。
我悟了。
照这么算的话,那里一个月,这里俩小时。
不就是这里一天,那里一年么。
我还悟了。
衣柜是入口,那棵梨树是出口。
没网没手机的日子实在是难过,我在那里过一个月已经是难熬,而江烬川一个人在那里却已呆了上百年。
后来的日子里,我每晚下班吃晚饭时都会过去陪他,有好吃的好玩的也爱想着他。
我与江烬川也日渐熟络,渐渐成为了对方的饭搭子。
我也问过江烬川愿不愿意跟我回到我的世界,我实在不忍他在那里受苦受难。
他不语,手里捏着诀,瞬间显现出他脖子上的铁链。
“瞧见了吗,顾梨姐姐,有这禁锢在,我哪也不能去,连术法都用不了。”
我心疼他,却也无可奈何。
2
这天晚上我下了班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也许是太累了,犯了低血糖。
这一晚,我没去找江烬川。
等我醒来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椅子上,嘴里塞着一块毛巾。
面前有两个带着黑色头套的男人盯着我,而房间被他们翻得乱七八糟。
一个男人拿着把短刀抵在我脸上说道。
“哟,醒了?”
说着其中一个男人拿着我的卡递到我眼前。
“说密码,不要叫,听懂了点头。”
我惊恐地点了点头,我明白这种情况下激怒他们除了让我死得更快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男人把我嘴里的毛巾拿了出来。
我颤抖着把密码念了出来,脑子里疯狂在寻找自救的方法。
我怕他们得到密码就会把我杀了,又颤抖着开口。
“我,我爸妈给我留了一笔巨额遗产,只要你们放我一命,我就把遗产转移到你们名下,如果把我杀了,对你们也没有任何好处是吧”
持刀的男人好像有一点动摇。
另一个男人朝我一巴掌扇了过来。
“你个贱人。”
“老哥,反正知道银行卡密码了,把人解决了我们立马就走,别拖。”
持刀的男人咬咬牙妥协了。
“但这女的长得是真不错,不然,我俩玩玩儿?”
寒意从后面蔓延至全身。
转头看到打开着的衣柜门,我计上心头。
“两位大哥,陪你们玩也行,先让我上个厕所可以吗?”
闻言其中一个男人丢过来一个水壶,坏笑着说。
“就在这里解决。”
我赔笑着“也行,给我解了手脚上这绳子可以吧,你们看我这么久了也没吵闹。”
二人对视一眼。
“解了绳子好办事。”
一个过来帮我解开绳子,一个在旁边紧紧看着。
我站起身,感觉全身都得到了舒展。
二人紧紧盯着我所有的动作。
我朝这地上的水壶走去,弯腰捡起水壶。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水壶丢向二人,随后立马朝敞开柜门的衣柜跑去。
穿过那阵刺眼的光。
再一睁眼,我已经身处那一方院子。
这一刻,我无比庆幸我拥有这个衣柜。
3
我瞧见熟悉的身影向我跑来。
是江烬川。
“顾梨姐姐,你终于来了。”
我没回他,没忍住抱着他一阵爆哭。
江烬川一时也愣住,任由我抱着他。
等我哭够了,他拿出一方手帕递给我。
“何事惹得你如此伤心流泪?”
我接过帕子抽抽嗒嗒。
“我差点就死了…”
江烬川拍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许是瞧我实在伤心,他没再追问下去。
我根据上次得到的结论,外面一天,这里一年。
我呆了好几个月,也没敢出去,我怕那两个人守在那里。
可这里终究不是我的久留之地,也怕青云宗的人发现我的存在。
江烬川看出我的顾虑,给我做了一把短剑防身。
他带着歉意地说“顾梨姐姐,我对不住你,除此之外帮不上你什么忙。”
他把短剑递给我,嘱咐我万事小心,有什么不对劲立马回来。
我收下那柄短剑,回到了我所在的世界。
此时天已大亮,但那两人不见了踪影,房间里还是一样地乱。
手机也被他们顺走,我只好拿着座机报警。
公司领导跟同事听闻我的遭遇,纷纷表达对我的关心。
领导也趁此机会把我调去国外,说让我换个环境。
我细细考虑过,这里着实让我产生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或许我该离开这个地方,可我放心不下江烬川。
我再次回到了那个小院子。
没看到江烬川的身影,院子里一片寂静。
霎时间,有很多无形的绳索将我束缚住,我越挣扎,那绳索收得越紧。
周围也有无数人从天而降。
“你这妖女,还不快束手就擒!”
那些人把我和江烬川带到一个大殿里。
江烬川在看到我的那一瞬,满眼的自责,转头恶狠狠地对众人呵道。
“放了她!此事与她有何关系!”
一个老者抚摸着胡须开口。
“你一个魔宗之子,她一个梨树化成的妖女,留着也是祸害。”
江烬川嗤笑出声。
“你们自诩正道,却连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都要杀害,你们连魔都不如。”
老者闻言怒目圆睁,隔空用拂尘狠狠劈向江烬川。
“江烬川!”
我惊呼出声,挣扎着想去查看他的伤势,但身上的绳索越来越紧,让我有点呼吸不上来。
“来人,去把那棵梨树烧了!”
闻言我跟江烬川都一滞。
他明白那棵梨树对我意味着什么。
他连忙起身,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响头。
“只要你们放了她,我自愿交出魔丹。”
老者哈哈大笑。
“早这么识相多好。”
“江烬川,不可以!”
我厉声喝止,我太明白江烬川失去魔丹下场会怎样。
老者隔空用那拂尘扇了我一巴掌。
“这没你说话的份!”
江烬川紧咬牙关,怒视着老者。
好似下定什么决心一般。
江烬川从心口处缓缓抽出魔丹,脸上全是痛苦的神色。
老者见状,眼神贪婪的看着那颗魔丹。
随后大手一挥,魔丹已然落入他手。
“这就是蕴藏天地妖邪之气的魔丹,有了它,天下众魔皆听我调遣,我青云宗定可成为天下第一宗门,哈哈哈哈哈哈。”
江烬川嘴角渗血,皱着眉头艰难开口。
“放了她。”
老者俯视着我与江烬川二人,宛如在看垃圾一般。
“哦?我何时答应过你会放过她?放心,她死完下一个就到你。”
江烬川狠戾地盯着老者。
我见他这幅模样,心脏仿佛被狠狠捏着一样疼,眼泪也不争气地往下掉。
“江烬川!”
“来人,去把那棵梨树烧了。”
“不要!”
我刚开口却被老者一掌拍倒在地。
我猛地吐出一口血,只觉得浑身痛得厉害。
江烬川见状怒不可遏。
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魔气。
那颗魔丹好似感应到什么一般,往江烬川的方向飞去。
老者立刻伸出手想抢夺回那颗魔丹。
魔丹悬在半空,被两股力量撕扯着,魔丹竟裂了一道缝。
江烬川好似进入疯魔状态,从半空中用力抽回魔丹放进身体里。
魔丹破碎,魔气自魔丹内泄出,流至江烬川的四肢百骸。
他浑身萦绕着大量的魔气,随着他一声痛苦的咆哮。
只见他满眼猩红,往日深邃的蓝色眼眸不复存在,只剩满眼的杀气。
大殿内都是打斗的声音。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一切归于平静。
我感觉身体一轻,艰难睁眼。
我被江烬川背在身上,只见他满背的血。
听着他自言自语般。
“姐姐别怕,我送你回家。”
走了好久,到那棵梨树旁。
我才看到,那棵梨树竟被拦腰砍断,看着毫无生气。
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
“江烬川,我再也回不去了是吗?”
他轻轻把我放下,抬手折下一支完好的梨花递给我。
“我出不了这院子,你带一支梨花走吧。”
我接过江烬川递过来的那支梨花。
他牵着我的手放到那棵梨树上,随后我缓缓看到一阵刺眼的白光。
4
关于那个院子的事情我记不大清了。
也记不清那个人的脸。
醒来时我就已经在医院里。
医生说我可能得了创伤后遗症,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
同事领导也一致认为我是经过上次被绑架的事后导致的自残行为。
所以领导安排我去国外养伤。
而房东也不愿意再把房子租给我,怕我在那房子里出什么事影响到她租给别人。
我软磨硬泡,房东才允许我回那房子里收拾东西。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衣柜,一只脚踏了进去,仿佛在期待什么发生一般。
但什么都没发生。
房东看见我的动作嘴里自言自语地说着。
“真是魔怔了。”
我拼凑着断断续续的回忆,竟一时也开始怀疑那些经历会不会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我瞧见桌子上有一支插在花瓶里的梨花依旧盛开,一如刚从枝头摘下来那般。
房东瞧我对着那支梨花发愣。
“这梨花你也拿走,上个星期我发现你晕这里的时候手里就拿着这支梨花,现在居然还没蔫。瞧着太晦气了, 快拿走。”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眼神却停留在那个老式衣柜上。
房东最后把那衣柜送我了。
理由是,跟那支梨花一样晦气。
我到了国外后,养了几个月的病,就开始投身于工作。
关于那个衣柜的事情,像是梦一样星星点点般存在我的回忆里。
而关于那个梦的所有物件也都被我放在了老家的杂物间里。
三年后,我回国了。
暂时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我回了老家。
那个衣柜还是孤零零地立在杂物间。
我把它抬了出来,擦擦洗洗摆回房间里。
我像记忆里那般打开衣柜,里面是我三年前放进去的那支梨花和一把石头制成的短剑。
真奇怪,那只梨花时隔三年,却一如从枝头刚摘下来那般鲜绿。
我正打算把那支梨花放在阳台,没想到我的手在触碰到花的那一刻,整支梨花竟慢慢凋零消散。
变成点点星光浸入了我的眉心。
随后脑海里一直空缺的记忆好似在一点点恢复。
原来三年前我通过衣柜穿去异世界是真的。
江烬川也是真的。
突如其来的记忆灌进脑海,让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伴随着心慌手抖,脚软站不稳的感觉。
我意识到是低血糖犯了。
不等我掏出兜里的糖就两眼一黑往衣柜里栽去。
等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棵高大的梨树,满院子的梨花香。
我站起身,一个起猛了感觉头晕目眩。
从兜里掏出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这时才注意到面前站着一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见他盯着我手里的糖。
我砸吧砸吧嘴。
“来一颗?”
说着还不等我重新从兜里掏出糖来就被他紧紧抱住。
?
我愣住没敢动。
5
这什么情况。
过了许久,他不舍地放开我,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竟然跟我记忆里那个叫江烬川的小孩不断重合。
他们有着一样的蓝色瞳孔,以及头上的角,但是面前的人却一头银发。
我试探性地开口。
“江烬川?”
没想到面前的人喜极而泣。
“是我,顾梨姐姐,我是江烬川。”
“你就窜得这么高了?”
“顾梨姐姐,我们已经一千多年没见了,我好想你。”
说着又抱了上来。
我手足无措得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毕竟三年前他对于我来说像弟弟一样的存在。
我轻轻推了推他。
“我记得那棵梨树不是死了吗。”
江烬川告诉我,这些年他费尽心力,寻找世间天材地宝,才一点点把这棵梨树救活。
“不是,那当时树都没了,我怎么回去的?”
江烬川低下头,犹豫不决好似不肯告诉我。
“江烬川!好歹我都投喂你那么久了,你还有事瞒我?”
“我体内那颗魔丹乃上古魔气之主的内丹,那日魔丹破碎,魔气之主也在我体内苏醒了,我同他做了一个交易。”
我忍不住用食指戳他的肩膀。
“你怎么敢的江烬川?!还做交易。”
他两只大手擒住我的手,缓缓抬起我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摩挲着。
他滚烫的眼泪流入我的掌心。
“顾梨姐姐,那日的情形下,我保不了你,我必须送你离开。”
我也明白了,他同魔气之主做的交易就是,把我送回我的世界。
我别过头,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我心疼他的付出,但也生气他的自作主张。
“那我后来忘记你,也是你干的?”
他放下我的手,直视着我,言辞真诚。
“是,当时我灭了青云宗,而青云宗身为大宗门,我日后定会被天下其余宗门追杀,虽然那棵梨树死了,但我就怕万一你来到这里,怕你被其他人追杀,更怕我自己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气伤害你。”
江烬川字字都透着为我考虑,全然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所以你就自私的把我的记忆封在那支梨花里,然后自己一个人独自承受所有是吗?”
他没回答我,默默帮我擦试着脸上的泪水。
我一想到我在原来的世界安稳过完的三年,他竟然在这里痛苦地过了一千多年。
我忍不住张开手环抱住他,哽咽道。
“那魔气浸入身体,你该多疼啊,你独自走了这么长的路,很辛苦吧。”
江烬川回抱住我,收紧手臂,将我圈得更紧。
他的银发垂落在我的肩头,声音沙哑的厉害。
“只要一想到我把梨树救活,说不定就可以见到你,我就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我抚上他头上的角,如今的角不再是当初的断角模样。
倒是重新再长了出来,可角根还是留有浅浅的痕迹。
那是当年青云宗留下的伤痛。
我轻轻摩挲着那道疤,心里酸涩不已。
“那以后,我们还跟从前在院子里那般,一起吃饭,一起追剧,一起生活可好?”
江烬川身子一顿,随即把脸埋在我的颈窝,像个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久久不愿松开。
我看着曾经阴寒破败的牢狱小院,早已被他改造成了人间仙境般。
琼楼玉宇依山而建,满园梨花四季常开,池塘里锦鲤嬉戏,再也没有当年的死寂与冰冷。
他给这里取名梨川居,取了我和他的名字,成了我们在修真界的家。
留下来之后,我才真正了解到,这一千多年江烬川到底经历了什么。
魔丹破碎,上古魔气之主苏醒。
他的身体成了魔气之主寄居的容器,稍有不慎,就会被魔气吞噬,变成嗜血屠戮的疯魔。
为了不被控制,他走遍修真界的千山万水,闯过九死一生的秘境,寻来各种天材地宝压制魔气。
他一边忍受着魔气浸入经脉的剧痛,一边收拢势力,将当年依附青云宗的小门小户一一清算。
硬生生在腥风血雨中,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可他,终究是魔宗之子,又身怀破碎的上古魔丹,修真界各大正道宗门,始终将他视为心腹大患。
当年青云宗被灭,各大宗门表面沉默,暗地里却早已结成同盟。
视江烬川为修真界的叛徒,欲除之后快,只是忌惮他日渐强大的力量,才迟迟不敢动手。
而我留在他身边,成了那些宗门攻击他的最好借口。
先是有小宗门散布谣言,说我是蛊惑江烬川的妖女,是他修炼魔功的鼎炉。
随后便有宗门弟子找上门来,在宗门外叫嚣,要求江烬川交出我,替他清理门户。
否则便要联合各大宗门,踏平梨川居。
众人集结在宗门大殿外,一副势要把我除之而后快的模样。
江烬川来时,听到的都是关于要怎么处置我的言论。
我亦在大殿里听到了所有。
虽说江烬川的不耐烦直接显现在面上。
可殿外嘈杂不休,那些胆大妄为的声响此起彼伏。
句句都是要将我推出去献祭、斩杀,用我的命平息所谓祸端。
他本就强压的戾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江烬川突然暴走。
他的周身魔气四溢,双目通红,大手一挥便打伤一众人。
甚至有要吸取一众人修为的势头。
不等旁人反应,我已不顾一切从大殿深处冲出来,径直扑到他身后。
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他滚烫而颤抖的身躯。
我的脸颊贴在他冰冷又剧烈起伏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体内翻江倒海的痛苦与疯狂。
“江烬川!不可以!”
我大声喊着他的名字,试图把他从发疯的状态中拉出来。
“别这样江江烬川,你醒醒,你看看我!”
江烬川好似听见我的声音,一点点恢复理智。
狂暴的魔气渐渐收敛,赤红的眼底慢慢褪去疯狂,露出一丝茫然与脆弱。
下一刻,他浑身脱力般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按住剧痛欲裂的头颅,指节泛白,肩背不住颤抖。
遣散众人后,我把他扶回了房间。
江烬川安慰着我说。
“顾梨姐姐,你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我帮他脱去鞋袜,替他掖了掖被子。
“我不怕。”我抬头看着他湛蓝的眼眸,认真地说。
“魔气之主又在蛊惑你了是不是?”
江烬川闻言垂下了眼眸。
我握着他的手,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颤抖。
我知道,每次动用力量,魔气之主都会在他体内蠢蠢欲动,诱惑他释放全部魔气,一统修真界。
我掰正他的脸,强迫他直视我。
“我不想你一直被魔气折磨,更不想你因为我,成为整个修真界的敌人。我们一起想办法,把魔气之主彻底封印,好不好?”
江烬川看着我,眼底满是动容。
他捏了捏我的手,语气坚定。
“好,都听你的。”
我见江烬川稳定下来,便作势要离开,让他好好休息。
江烬川握着我的手却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我笑着问他。
“干嘛?你现在已经是大人了,怎么还跟以前小孩那样,要我守着你睡觉啊。”
我刚说完,江烬川一把将我拉向床边,另一只手搂住我的腰顺势一个翻滚。
江烬川稳稳把我压在身下,低沉的嗓音传来。
“姐姐,我长大了。”
“江…唔”
不等我说完江烬川就吻上我的唇。
好好好,你小汁,原来对我存了这种心思。
吻得我意乱情迷时,江烬川放开了我,抱着我沉沉睡去。
6
从那以后,我便陪着江烬川,四处寻找封印魔气之主的方法。
我虽没有灵力,却有着跨界而来的特殊体质,我的血液,对魔气有着天然的压制作用。
这是江烬川偶然发现的,上次我受伤流血,滴落在他躁动的魔气上,竟能暂时压制魔气的翻腾。
我们翻阅了无数古籍,走遍修真界的上古遗迹。
终于在一处被遗忘的上古祭坛中,找到了封印魔气之主的记载。
古籍中说,上古魔气之主乃混沌之气所化,需以修真界各大宗门的正道灵力为盾,再以压制魔气的特殊血脉为引。
二者结合,方能将其重新封印回虚空之中,永不现世。
压制魔气的特殊血脉倒是容易,便是我。
可想要集齐各大宗门的正道灵力,难如登天。
如今各大宗门视江烬川为死敌,别说联手封印,只怕刚提出合作,就会直接大打出手。
果不其然,当江烬川向各大宗门发出邀约,希望共同商议封印魔气之主一事时,迎来的却是全修真界的嘲讽与质疑。
“魔宗余孽,也配谈封印魔族?”
“不过是想诱杀我们,吞并各大宗门罢了!”
“江烬川,你休要妖言惑众,今日我们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魔患!”
各大宗门宗主亲自带队,集结了门下所有精锐弟子,浩浩荡荡地朝着梨川居赶来。
一场关乎修真界存亡的玄魔定鼎大战,就此爆发。
漫天仙光与魔气在天际交织,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响彻天地。
各大宗门的长老、弟子各施绝技,仙剑、法宝、法术铺天盖地朝着梨川居袭来,江烬川麾下的势力拼死抵抗。
琼楼玉宇间,梨花被血色染红,原本静谧的仙境,瞬间变成了惨烈的战场。
我站在梨川居的高台上,紧紧握着当年江烬川送给我的那柄短剑,看着下方浴血奋战的身影,心揪得生疼。
江烬川一身黑衣,银发飞扬,独自迎战各大宗门的顶尖高手。
他没有动用丝毫魔气,仅凭自身修炼的灵力对抗众多正道强者。
招式凌厉却又留有余地,即便被仙剑划伤,鲜血浸透衣衫,也始终没有被体内的魔气之主诱惑。
魔气之主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
“动用我的力量!杀了他们!只要你愿意,整个修真界都是你的!谁也不能再欺负你,谁也不能再把你关进牢狱!”
“放弃抵抗,臣服于我,你就能拥有无尽的力量,永远护住你身边的人!”
无尽的诱惑钻入他的神智,当年在青云宗牢狱里遭受的痛苦、被取血、被折磨、被背叛的画面,一一在他眼前闪过。
体内的魔气疯狂翻腾,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桎梏,吞噬他的神智。
我看得心惊胆战,不顾一切地朝着他跑去。
“江烬川!别听它的!”
江烬川猛地转头,看向我的那一刻,猩红的眼眸蜕变为湛蓝。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下体内所有躁动的魔气,灵力运转到极致,挡下了所有攻击。
“我绝不会靠屠戮与魔性,我可以靠自己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魔气之主一旦破体而出,整个修真界都会陷入浩劫,你们今日杀我,明日便会被魔族屠戮,孰是孰非,难道你们看不清吗?”
各大宗门的弟子闻言,动作纷纷一顿,看向江烬川的眼神,多了几分迟疑。
他们都清楚,上古魔气之主的传说并非虚言,一旦魔气肆虐,修真界将再无宁日。
可宗门宗主们依旧不肯罢休,依旧催动灵力,朝着江烬川攻去。
“妖言惑众!今日必先除你!”
战火再燃,江烬川虽实力强悍,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入下风,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我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影,再也忍不住,掏出随身携带的短剑,划破自己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
我将流血的掌心对准战场,大声喊道:“我的血能压制魔气!可江烬川从未想过靠我抑制魔气,更没想过将魔气据为己有,他只想封印魔气之主!”
纯净的血脉气息散开,战场上弥漫的魔气,竟真的缓缓退散。
各大宗门之人见状,彻底愣住了。
他们看着浴血奋战却始终未动杀念的江烬川,看着我掌心不断滴落的鲜血。
终于意识到,一直以来,都错怪了他。
最先停下动作的,是一向中立的清虚宗宗主。
他收起仙剑,长叹一声:“罢了,我等险些酿成大错。”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各大宗门的弟子纷纷停手,宗主们面色复杂地看着江烬川。
眼中不免有愧疚与懊悔。
江烬川撑着一口气,走到众人面前,抹去嘴角的血迹,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我若想称霸修真界,千年前便已动手,何必等到今日。如今魔气之主随时可能破体而出,唯有我们联手,才能彻底封印它,守护这修真界,也守护各自的宗门弟子。”
他没有追究各大宗门的发难之罪,反而放下所有恩怨,诚心邀请众人联手。
各大宗门宗主面面相觑,最终纷纷躬身行礼。
“愿听江门主吩咐,联手封印魔族!”
一场惨烈的大战,就此平息。
玄魔定鼎大战落幕,修真界各大宗门与江烬川化干戈为玉帛。
众人齐心协力,按照古籍记载,前往上古祭坛,准备封印魔气之主。
那段日子,是我来到修真界后,最安稳也最幸福的时光。
江烬川不用再时刻防备宗门偷袭,各大宗门的弟子也会时常来梨川居,与我们一同商议封印事宜。
我依旧像从前一样,每天给江烬川准备各种现代零食,拉着他坐在梨花树下,给他讲现代世界的趣事,偶尔还会通过衣柜,带回现代的零食、电视剧。
让他感受我所在世界的烟火气。
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在朝夕相处中,悄然升温。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孩子,而是能为我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他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会在我低血糖时第一时间拿出糖果,会在深夜里抱着我,轻声诉说这一千多年的思念。
我也不再把他当成弟弟,看向他的眼神,渐渐充满了爱意。
在前往上古祭坛的前一夜,满院梨花盛开,月光洒在地上,如同铺了一层白霜。
江烬川牵着我的手,走到那棵高大的梨树下,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梨花的玉戒,单膝跪地。
“顾梨,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吗?无论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顺境或逆境,都不离不弃,忠诚不渝,直到永远吗?”
他第一次没有叫我姐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边听边忍不住笑出声。
“你从哪学来的?这是结婚时牧师该说的词。”
江烬川一脸真诚地回答我。
“不对吗?我看电视剧里就是这样。”
我笑着对江烬川说着。
“我愿意。”
我伸出手,任由他把玉戒戴到我的无名指上。
他闭上眼虔诚地亲吻着我的手背,吻完他抬眼温柔地看着我说。
“等封印了魔气之主,我们就成婚,好不好?”
我摸着无名指上温润的玉戒,眼眶微红,用力点头:“好。”
江烬川迫不及待站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说
“现在我求婚成功了,按电视剧里的流程,是不是该拥抱亲吻啦?”
我笑着上前环抱住他,然后闭上眼等待着。
江烬川轻轻吻上我的唇,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月光、梨花、晚风,还有眼前心爱的人。
那一刻,我以为我们真的能迎来圆满的结局。
7
封印魔气之主那日,众人齐聚上古祭坛。
各大宗门宗主携门下精锐分立祭坛四方,人人神色肃穆,周身灵力蓄势待发。
江烬川紧紧牵着我的手,掌心沁出薄汗,他垂眸看向我无名指上的梨花玉戒。
湛蓝的眼眸里满是温柔与笃定。
“阿梨,别怕,等封印结束,我们就回梨川居,办一场全修真界都羡慕的婚礼。”
我笑着点头,将他的手攥得更紧:“好,我等你。”
按照古籍记载,封印仪式正式开启。
清虚宗宗主手持宗门至宝,率先沉声喝道。
“诸位,运起自身正道灵力,注入祭坛阵眼!”
话音落下,七大宗门的修士齐齐运转灵力,金、青、蓝、赤各色灵力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祭坛地面的符文之中。
刹那间,整个祭坛光芒大盛,金色阵法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厚重无比的灵力巨盾,将祭坛中央的上古祭鼎牢牢护住。
江烬川站在阵眼中,阵眼源源不断地吸取着他身上的魔气。
祭鼎周身缠绕着浓稠如墨的魔气,正是从江烬川体内剥离而出、却始终无法彻底镇压的魔气之主本源。
那魔气翻涌咆哮,不断撞击着灵力巨盾,发出刺耳的嘶鸣,震得整个祭坛都微微颤动。
“阿梨,接下来,该你了。”江烬川转头看向我,语气轻柔。
“将你的指尖血滴入祭鼎,以你的特殊血脉为引,引导魔气入鼎,我们再合力催动阵法,便可彻底封印。”
我深吸一口气,想起自己的血脉对魔气的压制作用,没有丝毫犹豫。
从腰间抽出那柄江烬川年少时为我打造的石制短剑,轻轻划破指尖,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带着独有的温润气息。
我迈步走到祭鼎前,将指尖对准鼎口,血珠一滴滴落入鼎中。
本以为血脉之力会顺利牵引魔气入鼎,可就在血珠与魔气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还算平稳的灵力巨盾骤然剧烈震颤,金色光芒忽明忽暗。
祭坛上方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漆黑的云层在天际翻滚,隐隐有紫金色的天道雷光穿梭,天地间的灵气瞬间变得紊乱无比。
各大宗门修士的灵力都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
“怎么回事?封印阵法为何会失控!”
有宗主失声惊呼,拼尽全力稳住自身灵力,可阵法的崩解之势愈发明显。
祭鼎中的魔气非但没有被牵引,反而疯狂暴涨,化作一只只漆黑的魔手,冲破灵力巨盾的阻拦,朝着我狠狠抓来。
江烬川脸色骤变,瞬间闪身挡在我身前,周身灵力与残存的魔气交织。
抬手便将那些魔手击穿,可魔气源源不断,根本无法彻底阻拦。
“阿梨,退后!”他将我护在身后,银发被狂风卷起,神色焦急,试图重新掌控阵法。
可无论他如何运转力量,都无法稳住失控的封印阵。
就在此时,一道威严、苍茫、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骤然在我脑海中炸响,贯穿神魂。
让我浑身一僵,动弹不得。
【上古魔气之主,乃混沌本源所生,非灵力可镇,非阵法可封。唯有以跨界血脉、纯阳魂灵为祭,以身入鼎,以魂为锁,方能永镇魔气,平息浩劫。】
【顾梨,你乃天道选定的祭鼎之人,跨界而来,与魔宗之子江烬川相遇,皆为宿命。你的存在,自始至终,便是为了献祭自身,封印魔气,护这修真界苍生。】
天道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我的心底,瞬间击碎了所有的希冀与憧憬。
我想起那本被我们奉为圭臬的古籍,那些晦涩难懂的字句终于在我脑海中清晰起来。
以特殊血脉为引,从来不是引导魔气,而是以自身为祭品,以血肉为引,以魂灵为封印的钥匙!
我终于明白,为何我会莫名其妙穿过衣柜,来到这个陌生的修真界。
为何我会恰好遇上被囚禁、受尽苦难的江烬川。
为何我的血脉能压制魔气,为何那棵梨树会成为两个世界的连接点。
这从来都不是意外的相遇,不是偶然的救赎,而是天道早已布好的局。
我跨越两个世界,来到他身边。
陪他走过黑暗,看他从弱小的孩童长成能独当一面的男人,给他温暖,与他相爱。
到头来,我的使命,只是为了在这一刻,以身祭鼎,永镇魔气。
原来我以为的幸福,所有的期盼,都只是这场宿命献祭前,短暂的泡影。
我看着他,却没忍住哭了出来。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玄色石砖上,瞬间被魔气蒸发。
江烬川注意到我的不对劲,回头看向我。
“怎么了阿梨,你放心吧,一定还有其他封印魔气之主的办法的,我一定会找到。”
我声音沙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笑着对他说。
“阿烬,别找啦。”
江烬川闻言好似意识到什么一般。
“阿梨,你怎么了?”江烬川察觉到我的异样,伸手想扶住我,却被我周身散发的清冽血脉气息震开。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青铜鼎内的魔气之主正在疯狂叫嚣,而我的身体,正在成为连接鼎与魔神的桥梁。
“阿烬……”我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我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替他擦去脸上的血珠。
“不用找了。”
我看着他湛蓝的眼眸,想起了千年来的种种。
想起初遇时,他躺在石桌上,断角淌血,眼神麻木,却在尝到糖果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想起他千百年被困在牢狱里,独自承受着铁链禁锢的痛苦,却依旧会为我烤鱼,为我做短剑,为我种下满院梨花。
想起他一千多年来,走遍千山万水,寻遍天材地宝,只为等我归来。
想起他单膝跪地,用电视剧里的台词向我求婚,说要给我一个家,说要陪我看遍梨川居的四季梨花。
他想守护这个修真界,想守护苍生,想守护我。
那我便替他守护这一切。
我不愿意魔气之主再次回到他的身上。
不愿意他再承受魔气浸入四肢百骸的剧痛。
不愿意他再被正道追杀。
不愿意他再背负魔宗之子的骂名,在腥风血雨中独自前行。
“我知道封印的方法了。”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
“古书的记载,从来不是引魔气入鼎,而是以身祭鼎。”
江烬川的身体猛地一僵,蓝眸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恐慌。
“不可能!我不许!”
我上前环抱住他,双臂渐渐用力,想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江烬川回抱住我,呼唤着我的名字。
“阿烬,梨川居的梨花开了。”
说着,我用力一把推开他,周身的凛冽气息宛如一道屏障将我与他隔绝开。
“阿梨!不可以,你不可以对我这么狠心…”
我听见了江烬川隔着那层屏障对我说着。
我决绝转身,毅然决然走向那方鼎,没再理会身后的江烬川。
“天道在上。”
我抬手,对着天空缓缓跪下,周身的清冽血脉气息愈发浓郁。
魔气顺着我的血脉涌入青铜鼎,与我的魂灵相融。
“顾梨愿以身殉鼎,镇压上古魔气之主,换修真界百年安宁。此后,江烬川护苍生,我护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中的乌云愈发厚重,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直直劈向青铜鼎。
鼎身轰然震颤,墨色魔气之主的咆哮声达到极致,随后渐渐消散。
江烬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顾梨,我不许!你不可以那么做!你出来!我们回梨川居,好不好?”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与青铜鼎融为一体,魂灵正在化作鼎火,燃尽所有魔气。
我的视线渐渐模糊,却依旧能看到他的模样,看到他银发蓝眸。
我缓缓抬手,想要最后再抚摸爱人的脸颊,却扑了空。
“每年梨花开的时候,你就当是我回来看你了。”
那些曾让他痛苦的魔气,此刻正被我的血脉之力牢牢压制,被鼎火燃尽,化作纯粹的清气,飘散在修真界的天地之间。
各大宗门的人都红了眼眶,清虚宗宗主长叹一声,抬手将一道灵力注入我的体内。
“姑娘,我等愿助你,护你最后一程!”
其他宗门宗主也纷纷效仿,各色灵力涌入我的身体,与我的血脉之力融合。
我只觉浑身暖意涌动,却也愈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魂灵正在与鼎身彻底相融。
“顾梨!”江烬川嘶吼着
他拼命地撞击着屏障,周身魔气与灵力疯狂爆发,银发被血珠染得通红。
“你出来!我不许你离开我!”
我纵身一跃,跃入青铜鼎中。
鼎身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墨色魔气彻底被鼎火燃尽,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直冲云霄。
天空中的乌云渐渐消散,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上古祭坛上,洒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江烬川的嘶吼声震彻整个祭坛,他不顾一切地撞击着屏障,直到被灵力震得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他抬头,望着青铜鼎上的金色光柱,蓝眸里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茫。
“顾梨……”
他轻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消散在梨川居的梨花香里。
鼎内,我的魂灵与鼎身融为一体,成为了镇压魔气之主的鼎火。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魔气之主的本源被彻底燃尽,化作纯粹的清气,滋养着这方天地。
我能感受到,修真界的山川河流,都在为我欢呼。能感受到,江烬川的气息,萦绕在我的周身。
我从未离开。
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守着他,守着梨川居,守着这方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金色光柱渐渐消散,青铜鼎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天地之间。
江烬川跪在祭坛中央,望着空荡荡的祭坛。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出上古祭坛,朝着梨川居的方向走去。
梨川居的梨花,依旧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