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大圣》
一、大王上任
黑风山最近不太平。
老熊王三个月前渡劫失败，被天雷劈成了炭烤熊掌，留下一山老小眼巴巴等着新王。按照妖族规矩，得是实力最强的继任，可黑风山这群妖怪——嘿，怎么说呢？
野猪精倒是有把子力气，可昨儿掰手腕输给了兔子精，原因是比赛前偷偷吃了三斤巴豆；狐狸精脑子好使，可上个月算卦说自己“近日有血光之灾”，结果自己踩着自己尾巴摔了个狗吃屎，真见了血；鹿妖倒是稳重，可惜稳重过了头，上次山下来了个砍柴的，他客客气气给人指路，指到了隔壁老虎精的饭厅。
“这样下去不行啊！”
山腰老槐树下，几个小妖蹲成一圈叹气。他们都是黑风山土生土长的妖精，修为浅，化形都不完全——兔子精顶着长耳朵，松鼠妖尾巴收不起来，最惨的是刺猬精，一紧张就炸刺，上回把来串门的黄鼠狼精扎成了筛子。
“听说山下来了群道士，”松鼠妖小松压低声音，“说要除魔卫道。”
“咱们算魔吗？”兔子精小白歪头。
刺猬精小刺一紧张，噗嗤噗嗤冒出几根刺：“我、我昨天还帮山下王婆婆找走丢的鸡呢……”
“问题就在这儿！”野猪精老朱拍大腿，“咱黑风山的妖精，三百年没吃人了！老熊王立的规矩——谁吃人，他亲自下厨把谁炖了。可道士们不管这个啊，在他们眼里，妖精就是妖精。”
正说着，地面忽然震动。
轰！轰！轰！
树林深处，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由远及近。等近了才看清，是头熊——不，准确说，是头穿着人类短打、人立行走的黑熊。身高九尺，膀大腰圆，走起路来地动山摇，偏偏那张熊脸上，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考状元。
最诡异的是，他腰间挂着个布袋，随着走动，里面叮当作响。
“你、你是何方妖孽？！”野猪精壮着胆子喊道，虽然腿肚子在转筋。
黑熊在众妖面前十步处停下，环视一圈，开口，声如洪钟：
“在下熊大力，原黑风山脚下一普通黑熊，五十年前得道，今日归来。”
顿了顿，补充道：“我来当大王。”
二、这个大王不对劲
妖怪们炸了锅。
“凭啥？！”野猪精第一个不服，“我老朱在黑风山住了八十年！”
“凭我能让道士们掉头就走。”熊大力说。
“吹牛！”兔子精小声嘀咕。
熊大力也不恼，从腰间布袋里摸出块木牌，啪地插在地上。木牌上龙飞凤舞一行字：黑风山妖族保护区暨和谐修仙示范单位。
落款：天庭和谐司、人间道盟联合认证。
“啥、啥意思？”刺猬精凑近了看，刺差点扎到木牌。
“意思就是，”熊大力拍拍爪子上的灰，“咱们黑风山，现在是正规妖精团体，受天庭和人族道盟双重保护。只要遵守‘三不原则’——不吃人、不抢劫、不污染环境，咱们就能合法修炼，合理居住。”
众妖面面相觑。
“你咋搞到这个的？”狐狸精胡三娘扭着腰肢走过来，眼睛滴溜溜转。
熊大力正色道：“过去五十年，我走遍三山五岳，拜访了七十二处妖山，总结出一条真理——野蛮生长的时代过去了。现在讲究文明修仙，和谐发展。我跟道盟谈了三个月，签了十八份协议，最后才拿到这块牌子。”
“那道盟能乐意？”鹿妖问。
“乐意啊。”熊大力又从布袋里掏出本厚厚的册子，“这是《黑风山地区人妖和平共处条例》，道盟盖了章的。以后咱们帮山下村民干农活，他们给咱们提供时令蔬果；咱们保护山林，他们不来乱砍乱伐。双赢。”
野猪精挠挠头：“可咱们是妖精啊，妖精不吓人，那还叫妖精吗？”
“谁说的？”熊大力眼睛一瞪，“妖精怎么就不能传播正能量了？从今天起，黑风山妖精守则第一条：妖要有妖样，但更要有好样！”
众妖被这气势镇住了。
熊大力趁热打铁：“现在投票，同意我当大王的站左边，不同意的站右边。”
一阵窸窸窣窣。野猪精本想站右边，被兔子精拽到左边；狐狸精犹豫片刻，也站过去了。最后，全山一百零八妖，齐刷刷站在左边。
“好！”熊大力一拍熊掌，“现在召开第一次全体妖员大会，议题有三个：一、黑风山五年发展规划；二、精神文明建设实施方案；三、如何应对即将上门的道士考察团。”
松鼠妖小声问旁边：“大王刚才说‘妖员’？”
“新词儿，”兔子精肃然起敬，“听着就正规。”
三、道士上门
三天后，道士真来了。
一行七人，为首的是个白胡子老道，仙风道骨，背后六名弟子，个个持剑，神情倨傲。他们是青云观的人，在修行界小有名气，专司“斩妖除魔”。
“妖气冲天！”刚到山脚，一个年轻道士就皱眉。
老道摆摆手：“先礼后兵。听说这黑风山新立了妖王，倒要看看是什么货色。”
一行人沿山路而上，越走越奇怪。路边隔三差五就有木牌，写着“小心落石”、“森林防火，妖妖有责”。还有个牌子画着箭头，指向“黑风山游客服务中心（筹建中）”。
“师兄，你看！”一个弟子指着前方。
只见山路拐弯处，赫然立着个亭子，亭子里坐着一人——不，一妖。熊头人身，穿得整整齐齐，面前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旁边立个牌子：黑风山来访登记处。
正是熊大力。
“诸位道长好，”熊大力起身，彬彬有礼，“欢迎来到黑风山，请先登记，说明来意、预计停留时间及是否需要住宿餐饮服务。”
年轻道士差点拔剑：“妖孽，谁跟你嬉皮笑脸！”
“清风，不得无礼。”老道拦住徒弟，上下打量熊大力，“你就是新任黑风山妖王？”
“正是在下，”熊大力递上登记簿，“道长如何称呼？所属道观？来访事由？”
老道被这流程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回答：“贫道青云观玄诚，听闻黑风山有新妖王即位，特来……特来道贺。”
“道贺请走这边，”熊大力侧身指路，“山上正在举办‘庆贺新王即位暨黑风山和谐发展座谈会’，道长可一同参加。对了，需要准备发言稿吗？我们提供代写服务，免费。”
玄诚真人：“……”
活了二百岁，没见过这场面。
四、座谈会与比武
座谈会设在半山腰的“聚义厅”——这名字是熊大力强烈要求改的，原来叫“吃人洞”，他觉得不文明。
厅内布置得井井有条，长桌摆成U形，桌上居然有茶水和野果。两侧坐着黑风山众妖，个个坐得笔直，虽然有的耳朵在抖，有的尾巴在晃。
玄诚真人被请到上座，六名弟子按剑立在身后，神色警惕。
“首先，热烈欢迎青云观玄诚真人莅临指导！”熊大力开场，带头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兔子精拍得太用力，耳朵跟着乱晃。
玄诚真人清清嗓子：“熊大王，明人不说暗话。妖精占山，终非正道。贫道此来，是想问问，黑风山日后作何打算？若是为祸人间，休怪道门无情。”
气氛顿时紧张。
熊大力不慌不忙，从布袋里掏出厚厚一摞文件：“真人请看，这是黑风山未来五年发展规划纲要。我们计划分阶段实现以下目标：第一年，完成全山妖精普法教育，确保每妖熟知《人妖和平共处条例》；第二年，开展‘一妖一技’培训，让每妖掌握至少一门手艺，实现自食其力；第三年，开发生态旅游，打造人妖和谐示范区……”
“胡闹！”年轻道士清风忍不住打断，“妖精就是妖精，学什么手艺？！”
熊大力认真道：“这位道长有所不知。我山刺猬精小刺，擅长缝纫，一晚上能补五十件衣裳；松鼠妖小松，采集山货是一把好手；兔子精小白，种胡萝卜亩产千斤，山下村民都来取经。妖精怎么了？妖精也有实现自我价值、为社会做贡献的权利！”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众妖挺起胸膛。
玄诚真人眯起眼睛：“话说得漂亮，可妖精毕竟是异类。除非……你能证明黑风山的实力，证明你们有资格占据此山。”
“真人的意思是？”
“简单，”玄诚真人捋须，“按修行界的规矩，比武论道。我出三个题目，若你们能赢两场，青云观便认可黑风山，并传告同道。若你们输……”
“若我们输，黑风山全数搬走，任凭处置。”熊大力斩钉截铁。
“大王！”众妖惊呼。
熊大力摆摆手：“但题目要公平，不能只比打打杀杀。”
“自然，”玄诚真人眼中闪过精光，“三局两胜。第一局，比力气；第二局，比智慧；第三局，比道法。如何？”
熊大力沉思片刻，重重点头：“成交！”
五、三局两胜
比武定在三日后，消息传开，不仅黑风山沸腾，连山下村民都知道了。几个胆大的甚至商量着要上山看热闹——毕竟，看道士和妖精比赛，这可比庙会精彩。
第一局，比力气。
青云观派出的是个铁塔般的壮汉道士，法号铁山，据说能单手举起千斤鼎。黑风山这边，野猪精老朱自告奋勇。
比赛项目是搬石头。山脚有块青石，少说三千斤，看谁搬得远。
铁山道士走到石前，扎马步，吐气开声：“起！”
青石应声离地，被他抱在怀中，一步步向前走。十步、二十步……走到三十步时，脸涨得通红，轰然放下，地面砸出浅坑。
“该你了。”铁山喘着粗气。
老朱搓搓手，走到青石前，却没立刻动手，而是左看右看。就在众人疑惑时，他突然显出本相——一头两丈长的野猪，獠牙如戟。
然后，他用鼻子拱了拱青石，调整角度，后退几步，猛冲！
不是搬，是撞！
轰隆！青石被撞得滚了出去，一路滚了足足五十步才停。
“你、你这是耍诈！”青云观众道士大怒。
熊大力慢悠悠道：“规矩只说搬得远，没说不让滚。再说了，野猪的天赋是冲撞，道长难道不许他用天赋？”
玄诚真人脸色阴沉，良久才道：“这一局，黑风山胜。”
“耶！”众妖欢呼。
第二局，比智慧。
青云观派出的是一位文质彬彬的道士，号明慧，据说熟读道藏，过目不忘。黑风山这边，狐狸精胡三娘袅袅婷婷上场。
比赛方式是解谜。玄诚真人取出一个九连环，道：“此乃玄铁九连环，内设七十二道机关，一炷香内，谁能解开谁胜。”
明慧道士接过，仔细端详，开始动手。只见他手指翻飞，九连环咔咔作响，不到半炷香，解开大半。
胡三娘却不急，拿着九连环左看右看，突然问：“道长，这玩意儿能砸开吗？”
“荒谬！”明慧斥道，“解谜自然要按规矩……”
话音未落，胡三娘把九连环往地上一摔，啪！没碎。她又捡起来，走到旁边大树下，用石头砸，用脚踩，最后甚至找了根藤蔓绑着往天上甩。
“你这是做什么？！”明慧急了。
“解谜啊，”胡三娘一脸无辜，“您没说必须用手解。我用石头解，用脚解，用天解，有什么不行？”
玄诚真人胡子都翘起来了：“强词夺理！”
熊大力插嘴：“真人，规矩确实没说解法。智慧不就是打破常规吗？再说了，这九连环本就是死物，能解开就行，何必拘泥形式？”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决定：平局。
关键在第三局了。
六、道法之争
第三局，比道法。
青云观出场的，是玄诚真人本人。他缓步走到场中，拂尘一甩：“熊大王，请。”
熊大力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他虽是黑熊成精，但修炼时日尚短，真要斗法，绝不是这二百年道行的老道对手。
“真人，”熊大力突然开口，“道法高低，非要动手吗？”
“哦？你有何高见？”
“道法自然，”熊大力环视四周，“咱们身处黑风山，不如就以这座山为题。真人展示道法，能让此山变得更美、更好，就算赢。在下也如此。由全山生灵评判，如何？”
玄诚真人一怔，随即冷笑：“好，就依你。”
他掐诀念咒，拂尘一挥：“风来！”
狂风骤起，吹得树木摇颤。再一挥：“云聚！”乌云汇聚，遮天蔽日。又一指：“雷动！”电闪雷鸣，声势骇人。
众妖吓得瑟瑟发抖，村民也白了脸。
“此乃呼风唤雨之术，”玄诚真人傲然道，“可保此山风调雨顺，草木丰茂。如何？”
轮到熊大力了。
他没有念咒，没有掐诀，只是从布袋里掏出些东西：几包种子，几把工具。然后，他走到一片空地上，开始挖坑、播种、浇水。
“你这是做什么？”年轻道士嗤笑。
熊大力不答，只是专注地干着。种完一处，又换一处。众妖看着看着，突然明白过来，纷纷跑过去帮忙。兔子精帮着松土，松鼠精帮着播种，刺猬精——好吧，刺猬精在旁喊加油。
玄诚真人等得不耐烦：“熊大王，你的道法就是种地？”
熊大力直起身，擦擦汗：“真人可识得这是什么种子？”
玄诚真人凝神看去，脸色微变：“这是……灵木种子？你从何处得来？”
“走遍三山五岳，收集的。”熊大力说，“这是东海蟠桃枝，种在东南，三年可结果，食之延年；这是南山朱果树，种在西坡，五年挂果，可治百病；这是北冥寒烟草，种在背阴处，可驱虫害……”
他一样样介绍，最后道：“真人的呼风唤雨，固然能让草木生长。但在下这些灵木，却能惠及整座山，甚至山下村民。真人觉得，哪种道法更高？”
玄诚真人哑口无言。
熊大力继续道：“道法自然，不是操控自然，而是顺应自然、改善自然。黑风山是我们的家，我们想让它变得更好，让山里山外的生灵都受益。这，就是我的道。”
沉默。长久的沉默。
然后，掌声响起。先是稀稀拉拉，接着越来越响。不只是妖精，连几个村民都鼓起掌来。
玄诚真人神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是贫道狭隘了。熊大王，这一局，你赢了。”
七、新的麻烦
三局两胜，黑风山赢了。
青云观信守承诺，不仅承认了黑风山的合法地位，还答应帮忙宣传。一时间，黑风山“文明妖精”的名声传遍四方，甚至有人族修士慕名来访，交流修行心得。
熊大力趁热打铁，推行改革：成立“黑风山建设委员会”，自任主任，下设农林组、基建组、文教组；开办“夜校”，教小妖们读书识字、学习人族礼仪；还制定了《黑风山文明公约》，第一条就是“不说脏话，做文明妖”。
一切似乎都走上了正轨。
直到那天，山下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是个锦衣公子，摇着折扇，带着几个恶仆，大摇大摆上山，张口就要见“管事的”。
熊大力正在教兔子精打算盘——他打算在黑风山推广记账，做到财务公开透明。听说有人找，便来到前厅。
“你就是黑熊精？”锦衣公子斜眼打量，满脸不屑，“听说你这山头不错，本少爷看上了，开个价吧。”
熊大力皱眉：“阁下是？”
“听好了，”恶仆上前一步，“这位是县城赵员外的独子，赵天龙赵少爷！看上你们这破山头，是你们的福分！”
原来，黑风山这几月风调雨顺，加上熊大力带着众妖植树造林，整座山变得郁郁葱葱，被山下一个姓赵的员外盯上了，想占下来做别院。
熊大力耐着性子解释：“黑风山是我们家园，不卖。况且，我们有道盟和天庭的认可……”
“少拿那些唬人！”赵天龙一摔扇子，“什么认可不认可，这天下，有钱就是认可！一百两，卖不卖？”
“不卖。”
“五百两！”
“不卖。”
“一千两！”赵天龙咬牙，“别给脸不要脸！一群畜生，也配占着这么好的山？”
话音未落，熊大力眼睛一瞪。
不是形容，是真的瞪——那双熊眼骤然变成金色，妖气冲天而起，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赵天龙和恶仆们腿一软，扑通坐倒在地。
“黑、黑风山是文明单位，”熊大力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如雷，“但文明不等于好欺负。回去告诉你爹，再打黑风山的主意，我不介意让他见识见识，妖精为什么叫妖精。”
赵天龙连滚带爬跑了。
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八、阴谋与危机
三天后，一队官兵包围了黑风山。
领头的县尉姓钱，声称接到举报，黑风山妖精“聚众作乱，意图不轨”，要进山搜查。
熊大力带着众妖挡在山口：“钱县尉，黑风山是合法妖族聚居地，有文书为证。”
“文书？”钱县尉冷笑，“我怎么没看见？我只看见一群妖孽占山为王！来人，给我搜！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官兵正要上前，突然一声大喝：“住手！”
山路上，玄诚真人带着青云观弟子匆匆赶来。原来，有村民见势不妙，偷偷跑去报信。
“钱县尉，黑风山确实已获道盟认可，”玄诚真人亮出文书，“你可看清楚了。”
钱县尉瞥了一眼，却道：“道盟是道盟，朝廷是朝廷。妖精聚集，本官怀疑与近日县城失窃案有关，必须搜查！”
这是摆明了要找茬。
熊大力忽然明白了：赵员外买山不成，便勾结官府，要硬抢。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熊大力突然道：“钱县尉要搜，可以。但若搜不出什么，当如何？”
“搜不出，本官自会赔罪。”钱县尉眼中闪过狡黠。
“好，”熊大力侧身，“请。”
官兵一拥而入。然而搜遍全山，除了些野果、农具，就是小妖们做的各种手工——草编的蚂蚱、木雕的小鸟，最“危险”的，恐怕是野猪精用石头磨的哑铃。
“怎么可能……”钱县尉脸色难看。
熊大力平静道：“县尉搜也搜了，该履行承诺了吧？”
钱县尉眼珠一转，突然指向后山一处山洞：“那里还没搜！”
那是个废弃山洞，平时堆放杂物。熊大力脸色微变——昨天，刺猬精说在里面发现了个奇怪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去看。
“县尉请。”熊大力只能硬着头皮带路。
山洞阴暗潮湿。官兵举着火把进去，没走多远，突然有人惊呼：“大人，你看！”
火光映照下，洞底堆着十几个箱子。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金子，还有珠宝玉器。
正是县城赵员外家失窃的财物！
“好啊！”钱县尉狞笑，“人赃俱获！熊大力，你还有何话说？！”
众妖哗然。熊大力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这是栽赃！
九、绝地反击
熊大力被抓了。
县衙大牢，阴暗潮湿。熊大力被特制的锁妖链锁着，关在单独牢房。外面传来钱县尉和赵员外的笑声。
“多谢县尉大人，”赵员外的声音，“等判了这黑熊精，黑风山就是我的了。到时候，孝敬自然少不了。”
“好说好说，”钱县尉笑道，“人证物证俱在，这妖孽死定了。明日开堂，走个过场，然后就……”
然后就是问斩。
熊大力靠在墙上，熊脸上看不出表情。他并不怕死，但担心山里的同伴。一旦他被定罪，黑风山必然不保，那些单纯的小妖们，下场可想而知。
深夜，牢门轻轻响动。
“大王？”细小的声音。
熊大力睁眼，只见牢门缝隙钻进个小影子——是松鼠妖小松！他变成原形，从排水沟钻进来的。
“你怎么来了？太危险了！”熊大力压低声音。
“大家让我来的，”小松快速说，“胡三姐发现了重要线索——那些赃物上，有赵家管家的气味！她跟踪发现，是管家带人把箱子搬上山的！”
熊大力眼睛一亮：“证据呢？”
“胡三姐用法术留了影，”小松掏出一块水晶，“都记在这里面。但她不敢进城，城门有照妖镜。”
“玄诚真人呢？”
“去道盟求援了，但来回至少要三天，来不及了。”
熊大力沉默片刻，突然道：“小松，你怕死吗？”
“怕，”小松抖了抖尾巴，“但更怕大家没家。”
“好，”熊大力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那就赌一把。你这样……”
次日，县衙开堂。
熊大力被押上来，身上锁妖链叮当作响。堂外围满了百姓，对着他指指点点。
“那就是黑熊精？”“看着挺吓人。”“听说偷了赵员外家？”
堂上，县令一拍惊堂木：“妖犯熊大力，你可知罪？”
熊大力昂首：“不知。”
“赃物在你山中发现，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县令喝道，“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招了。来人，大刑伺候！”
“慢着。”
一个声音从堂外传来。众人回头，只见玄诚真人分开人群，大步走入。
县令皱眉：“你是何人？竟敢扰乱公堂！”
“贫道青云观玄诚，”玄诚真人亮出度牒，“此案另有隐情，请县令明察。”
“道长有何证据？”
玄诚真人不语，看向熊大力。熊大力微微点头。
就在此时，堂外突然一阵喧哗。只见一只松鼠——没错，就是松鼠——叼着个布包，窜进大堂，跳到熊大力肩上，把布包放下。
“这是何物？”县令疑惑。
熊大力打开布包，里面是块水晶。他注入妖力，水晶泛起光芒，在半空投射出画面：
深夜，赵家管家带着几个家丁，偷偷将箱子运到黑风山后山，藏进山洞。画面清晰，连管家脸上的痣都看得清。
堂下一片哗然。
赵员外脸色惨白：“妖、妖术！这是妖术！”
“是不是妖术，一查便知，”玄诚真人冷笑，“县令大人，可敢传赵家管家对质？”
“这……”
“还有，”熊大力补充，“赃物箱子底层，有赵家特有的标记。大人若不信，可当场查验。”
县令犹豫片刻，还是让人抬上箱子。打开最底下那个，果然，箱底烙着个“赵”字。
铁证如山。
“赵有财！”县令拍案而起，“你竟敢诬告！”
赵员外瘫倒在地。
案子反转。熊大力当庭释放，赵员外和钱县尉被收监。走出县衙时，百姓们围上来，有道歉的，有好奇的，还有求签名的——毕竟，能打赢官司的妖精，谁见过？
熊大力抱拳：“诸位，黑风山欢迎来做客，但请先到山脚登记。谢谢合作。”
十、真正的危机
熊大力以为，这下总算能过安稳日子了。
他错了。
回山第三天，黑风山来了位真正的大人物——白虎妖王，统率西方三百里妖山，是方圆千里内最强的妖王之一。
白虎妖王是受邀而来。原来，黑风山的名声传开后，附近几个妖山坐不住了。他们习惯了过去那套——占山为王，打家劫舍，吃人修炼。现在突然冒出个“文明示范单位”，显得他们很野蛮，很不“妖”道。
“熊大力是吧，”白虎妖王高坐虎皮椅，虽是人身，但虎头未化，额上“王”字狰狞，“听说你很会做人那一套？”
熊大力不卑不亢：“不是做人，是做妖。妖也应该有底线，有原则。”
“底线？原则？”白虎妖王嗤笑，“妖精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抢资源，夺造化，弱肉强食，天经地义！你搞什么和平共处，简直是妖族的耻辱！”
“大王此言差矣，”熊大力认真道，“弱肉强食是野兽的规矩，不是妖的。我们既已开灵智，就应该有更高的追求。打打杀杀，能得一时之利，但能长久吗？人族势大，天庭在上，一味对抗，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你就跪着求生？”白虎妖王拍案而起，妖气爆发，整个大厅都在颤抖。
众妖被压得抬不起头，只有熊大力挺直脊梁。
“不是跪着求生，是站着活，”他一字一句，“我们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赢得尊重，赢得生存空间。这比靠獠牙利爪抢来的，更长久，更踏实。”
“荒谬！”白虎妖王怒极反笑，“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按妖族的规矩来——挑战！你若赢我，我认你为王，三百里妖山听你号令。你若输了……”
他环视众妖，舔舔嘴唇：“黑风山所有妖精，都是我的晚餐。”
死寂。
熊大力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我接受。但有个条件。”
“说。”
“若我赢，你要带领麾下妖族，遵守《人妖和平共处条例》，不再为祸人间。”
白虎妖王愣住，随即大笑：“好！我倒要看看，你这满口仁义道德的熊精，有什么本事！”
十一、最终的对决
决战地点选在两山之间的山谷。
消息不胫而走，不仅众妖围观，连玄诚真人都带着弟子来了，更有些胆大的人族修士，远远观望。
白虎妖王现出原形——一头三丈长的吊睛白额虎，獠牙如剑，利爪如钩，妖气冲天，风云变色。
熊大力也现出原形，却让人大跌眼镜：就是头普通黑熊，只是更大些，站起来有两丈高，但跟白虎一比，简直就是小熊见大猫。
“就这？”白虎妖王轻蔑道，“我让你三招。”
“不必。”熊大力摆出个起手式——不是妖族的扑杀，而是人族的拳法，有模有样。
围观者哗然。妖精打架，居然用人族武功？
白虎妖王觉得受到了侮辱，怒吼一声，扑了上去。这一扑快如闪电，带着腥风，眼看就要将黑熊撕碎。
熊大力不闪不避，沉腰坐马，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但这一拳，凝聚了他五十年的修行，凝聚了他守护黑风山的决心，凝聚了他对“妖道”的理解。
拳爪相交。
轰！！！
气浪炸开，飞沙走石。围观众人纷纷后退，修为弱的直接吐血。
烟尘散去，众人看清场中情形，都倒吸一口凉气。
熊大力倒退十步，口角溢血，右臂软软垂下，显然断了。但白虎妖王更惨——他趴在地上，右前爪扭曲变形，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你……”白虎妖王挣扎着站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还要打吗？”熊大力抹去嘴角血迹，左拳紧握。
“你用的……不是妖力……”白虎妖王死死盯着他。
“是愿力，”熊大力说，“黑风山一百零八妖，山下三百村民，他们的信任，他们的期盼，他们的未来——这就是我的力量。”
他一步步走向白虎妖王，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脚印。
“妖精为什么修炼？不是为了欺压弱小，不是为了满足私欲。是为了活得有尊严，有希望，有未来！”
“黑风山很小，但我们想把它建成一个家，一个所有生灵——无论人妖——都能和平共处的家。这有错吗？”
白虎妖王沉默了。他看着熊大力的眼睛，那双熊眼里，有坚定，有执着，有某种他从未在妖精眼中见过的东西。
良久，白虎妖王低下头颅。
“我……输了。”
欢呼声震天。黑风山众妖冲上来，围住熊大力，又哭又笑。远处，玄诚真人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
白虎妖王蹒跚着站起来，深深看了熊大力一眼：“我会遵守承诺。但你要记住，这条路，很难。”
“我知道，”熊大力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但再难，也得走下去。因为……”
他看向欢呼的众妖，看向远处观望的人族，看向这片郁郁葱葱的山林。
“这是我们的家。”
尾声
三年后。
黑风山变了样。山路铺了石板，道旁种满花木，每隔一段还有凉亭、石凳。山腰处，“黑风山游客服务中心”正式挂牌营业，兔子精小白当主任，卖些山货、手工制品。
山上开辟了灵田，种着各种灵木灵草，山下村民常来学习种植技术。刺猬精小刺开了缝纫铺，手艺好到山下裁缝都来请教。松鼠妖小松的“山货快递”业务，覆盖方圆百里。
甚至，黑风山和青云观合办了“人妖友好学堂”，人族孩子和妖族幼崽一起读书——虽然偶尔有小孩揪兔子精耳朵，或者小妖崽控制不住现原形，但总体和谐。
熊大力还是那个熊大力，腰间挂着布袋，每天巡山，处理各种鸡毛蒜皮：野猪精和鹿妖吵架啦，狐狸精又把谁迷得神魂颠倒啦，新来的小妖崽又尿床啦……
哦，还有接待来访者。今天来的是白虎妖王——他现在是“西方妖族自治委员会”主席，来交流和谐妖区建设经验。
“说真的，”白虎妖王感慨，“当年我笑你傻，现在……我服了。我那三百里妖山，现在搞旅游开发，妖精们自食其力，再没吃过人。前几天，还有个人族修士夸我们‘妖中模范’。”
熊大力憨厚一笑：“这才对嘛。妖要有妖样，更要有好样。”
正说着，山下一阵喧哗。兔子精小白气喘吁吁跑来：“大、大王，不好了！”
“怎么了？”
“山下来了个书生，说要找黑风山大王讨个说法！”
熊大力和白虎妖王对视一眼，赶紧下山。
山脚登记处，一个青衫书生正气鼓鼓地等着，手里攥着本书。见熊大力来了，书生冲上来：“你就是黑熊精？”
“正是在下。阁下是？”
“我是《妖魔鬼怪考》的作者，”书生把书拍在桌上，“书里写黑风山都是吃人妖魔，结果我来看，全是卖山货的！你这让我书怎么卖？读者都说我瞎写！”
熊大力愣了愣，和白虎妖王一起，哈哈大笑。
笑够了，他拍拍书生肩膀：“这样，你在我们这儿住几天，重新写。书名我都帮你想好了——”
“叫什么？”
“《黑风山：一个妖精社区的自我修养》。”
书生眼睛一亮：“好名字！”
夕阳西下，黑风山沐浴在金光中。山道上，妖精和村民并肩而行，笑声阵阵。
熊大力站在山顶，看着这一切，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布袋里，那块“黑风山妖族保护区”的木牌，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