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她是前朝长公主,三十二岁,带着残废的儿子,被骂“克夫”。
他是当朝摄政王,二十二岁,权倾朝野,是她曾经的学生。
十年前,她救了他的命。
十年后,他说:“老师,该我还你了。”
朝堂追杀、宫廷制衡、儿子命悬一线——
他挡在她面前,一剑斩断所有退路:
“沈惊鸿,这辈子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她以为自己在做一场梦。
直到他在她耳边说:“梦醒了,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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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风雪归人,十年重逢
“摄政王到——”
别院的门被一脚踹开,风雪灌入,吹灭了廊下最后一盏灯笼。
沈惊鸿旧疾复发,正躺在床榻上等死。
十年了。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那个人。
可他就站在门口。玄色大氅上落满雪花,眉眼冷峻如刀,浑身带着杀伐之气,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老师。”萧驰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上,“我来带你回家。”
沈惊鸿费力地睁开眼,看着这个曾经跟在她身后喊“先生”的少年。十年过去,他已长成参天大树,权倾朝野。
她苦笑:“萧驰,你疯了吗?”
“疯了。”他单膝跪在床前,一把掀开她的被子,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眼底瞬间涌上猩红,“十年前就疯了。”
“滚出去。”沈惊鸿别过脸,“我是谢家的未亡人,你是当朝摄政王。你不该来。”
“不该来?”萧驰气极反笑。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颗通体赤红的丹药。太医院秘制的续命丹,价值连城。
“张嘴。”他捏住她的下巴,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吃。”
“那就灌。”萧驰将药含入口中,俯身——
沈惊鸿瞪大了眼。
他的唇覆上她的,温热的药汁渡了过来。
她拼命挣扎,却被他一只手按住双腕,动弹不得。那颗药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萧驰退开,看着她被吻得微肿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满足。
“你……放肆!”沈惊鸿抬手要打,却被他一把抓住。
“老师,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嘴硬。”萧驰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可你的手在抖。”
沈惊鸿浑身僵硬。
她恨他。恨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恨他为什么要打破她苦心经营的平静。
“萧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的事,你心里清楚。”萧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跟我回京。”
“不可能。”
“那你这别院也别想留了。”萧驰转身走到门口,声音冷硬如铁,“明天一早,我会派人来拆。你若不走,我就连你和这院子一起搬走。”
“你——”
“沈惊鸿,你没得选。”
门“砰”地关上。
沈惊鸿瘫在床榻上,心跳如擂鼓。
窗外,雪停了。一枝梨花被压断了枝桠,斜斜探进窗棂,白得刺眼。
她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她也是这样把他捡回府里。
那时候他说:“先生,我会报答你的。”
如今他来了。
可这哪里是报答,分明是——
“母亲。”门被推开,谢昀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那位萧大人……他是不是要抓我们?”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不是抓。是抢。”
“抢什么?”
“抢你娘。”
谢昀愣住。
沈惊鸿苦笑。她三十二岁,带着残废的儿子,背负“克夫”骂名,躲了十年。如今却被一个二十二岁的男人逼到无路可退。
真是讽刺。
“昀儿,收拾东西。”她闭上眼,“我们走。”
“去哪?”
“京城。”
谢昀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娘,那个萧大人,是不是喜欢你?”
沈惊鸿没有回答。
窗外的梨花被风吹落,飘进她的掌心。
枯木,真的能逢春吗?
2. 江上截杀,以命相护
三日后,苏州码头。
萧驰的大船破浪而行,船舱内炭火烧得正旺。
沈惊鸿靠在软榻上,手臂上缠着纱布。那晚萧驰喂的药确实续了命,但她体内的寒毒积攒太久,不是一朝一夕能清的。
“张嘴。”
萧驰端着一碗姜茶,坐到她身边。
“我自己喝。”沈惊鸿伸手去接,却被他躲开。
“我喂你。”萧驰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老师,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惊鸿瞪着他,最终还是喝了。
这个男人变了。十年前他是只温顺的幼狼,如今是一头真正的狼王。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昀儿的腿,你打算怎么治?”她问。
“到了苏州,有西域进贡的《神针图》和火莲丹。”萧驰放下碗,拿帕子擦她的嘴角,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瓷器,“七成把握。”
“七成?”
“七成。”萧驰看着她,“够吗?”
沈惊鸿眼眶微红。她的儿子从五岁起就坐在轮椅上,她做梦都想让他站起来。
“不够。”她说,“我要十成。”
“那得加码。”萧驰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老师,你拿什么换?”
沈惊鸿心跳漏了一拍。
“我……”
“砰!”
船身猛地一震。
“怎么回事?”萧驰脸色骤变,瞬间收起所有温情,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柳三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惊恐:“王爷!前面有铁索横江!有人截船!”
萧驰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软剑。
“惊鸿,待在舱里,别出来。”
“萧驰!”沈惊鸿抓住他的衣袖,“是谁?”
“裴知意。”萧驰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那个想娶你的人。”
“什么?”
“你不知道?”萧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在朝中经营多年,一直想把你弄到手。如今听说你跟我走了,急眼了。”
沈惊鸿脸色煞白。
十年前她放走萧驰,得罪了皇室,也得罪了裴家。她以为逃到江南就能躲开一切,没想到——
“别怕。”萧驰捏了捏她的手,“三息之内,我回来。”
他掀帘而出。
沈惊鸿冲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河面上,十几艘快艇呈扇形包抄。为首的大船上,立着一道白色身影,撑伞而立,正是裴知意。
“摄政王,别来无恙。”裴知意的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杀机,“私自带走前朝长公主,这可是死罪。”
“死罪?”萧驰站在船头,长剑直指,“裴知意,你私自调动水师截杀朝廷命官,谁给你的胆子?”
“本王是来救驾的。”裴知意微微一笑,“长公主被流寇劫持,本王奉命营救。”
“放屁!”
“放箭!”
漫天箭雨如蝗虫般射来。
萧驰挥舞长剑,剑气纵横,将射向船舱的箭矢一一挡下。
“惊鸿!别出来!”他大吼。
可沈惊鸿已经冲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甲板上,直奔萧驰身边。
“你疯了?!”萧驰目眦欲裂。
“你若死了,我怎么办?”沈惊鸿挡在他身前,剪刀对着逼近的敌人,“十年了,萧驰。我不想再躲了。”
萧驰愣住了。
下一秒,他狂笑出声。
“好!好得很!”
他一把揽住她的腰,腾空而起,直接跃向裴知意的大船。
擒贼先擒王。
裴知意见状,脸色大变:“拦住他!”
可已经来不及了。
萧驰落在船头,长剑架在裴知意脖颈上。
“让你的人退下。”
裴知意脸色铁青,却不敢动。
“萧驰,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全身而退?太后不会放过你。”
“太后?”萧驰冷笑,“你以为太后在乎你?你不过是一条狗。狗死了,换一条就是。”
裴知意瞳孔微缩。
就在这时,两岸芦苇荡中骤然亮起无数火把。数十艘挂着“萧”字旗的战舰破水而出,将裴知意的船队团团包围。
“你……”裴知意瞪大眼,“你早有准备?”
“当然。”萧驰收了剑,将沈惊鸿打横抱起,“本王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转身,背对着裴知意,声音冰冷:
“滚。再让我看到你,杀无赦。”
裴知意咬碎钢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驰抱着沈惊鸿离开。
船舱内,萧驰将沈惊鸿放在软榻上,低头看着她。
“惊鸿,你刚才说,不想再躲了?”
沈惊鸿脸一红:“我那是情急之下……”
“我当真了。”萧驰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沈惊鸿,这辈子,你甩不掉我了。”
3. 驿馆心事,暗流初涌
苏州驿馆,夜深人静。
沈惊鸿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枚玉佩。那是萧驰送她的,说是当年她送他的及冠礼,被他重新雕成了凤凰于飞的形状。
“娘,你还没睡?”
谢昀推门进来,手里拄着拐杖,但脚步已经稳了许多。
“昀儿,你怎么起来了?”沈惊鸿连忙去扶他。
“睡不着。”谢昀坐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娘,你喜欢萧大人吗?”
沈惊鸿一愣。
“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十年前,他是我的学生,我只想护他周全。十年后……他变了太多。”
“可他对你很好。”谢昀认真地说,“他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娘,这世上除了你,没人会这样对我。”
沈惊鸿眼眶一热,将儿子搂进怀里。
“昀儿,你还小,不懂……”
“我懂。”谢昀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娘,如果萧大人真的喜欢你,你就跟他在一起吧。我不怕被人说是拖油瓶。我只怕你一个人难过。”
沈惊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柳三娘推门而入,脸色惨白:“王妃!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什么?”
“太后娘娘下旨,召您即刻回京!而且……而且要把世子爷留在苏州做人质!”
沈惊鸿脸色骤变。
她猛地站起来,却见萧驰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我已经知道了。”萧驰脸色铁青,“是裴知意。他在太后面前告了状,说我们私奔,丢尽了皇室的颜面。”
“那怎么办?”
“怎么办?”萧驰冷笑一声,将一份圣旨扔在桌上,“太后让我们分开。你回京,我留在江南‘养病’。”
沈惊鸿看着那份圣旨,手指颤抖。
这是阳谋。若萧驰抗旨,就是谋反;若遵旨,他们就要分开。
“我不回。”她说。
“你必须回。”萧驰握住她的手,“惊鸿,听我说。裴知意在京城布局多年,太后被蒙在鼓里。只有你回去,才能稳住局面。我留在江南,暗中调兵。”
“那昀儿呢?”
“昀儿跟我走。”萧驰看向谢昀,“他的腿还需要治疗。跟着我,安全。”
沈惊鸿沉默了。
她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可一想到要和他们分开,她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多久?”她问。
“半年。”萧驰捧起她的脸,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半年后,我去接你。”
“若你不来呢?”
“那我便踏平京城。”萧驰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霸道,而是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良久,他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沈惊鸿,你给我听好了。这半年,不许哭,不许生病,不许想我。”
“那你呢?”
“我日日念你。”
谢昀在一旁红着脸转过身去。
窗外,天快亮了。
沈惊鸿站起身,拿起包袱,走到门口。
她回头,看着萧驰和谢昀,嘴角勾起一抹笑。
“等我。”
“好。”
马车启动,驶向京城。
萧驰站在驿馆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晨雾中,久久没有动。
“爹,”谢昀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你哭了。”
“没有。”萧驰擦了擦眼角,“风沙迷了眼。”
“这是春天,哪来的风沙?”
“谢昀,你是不是皮痒了?”
少年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抬头看着天空,默默祈祷:娘,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4. 血染乌篷,箭穿情肠
“砰!”
船身猛地一震,沈惊鸿差点从软榻上滚下来。
“有埋伏!”柳三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惊恐,“王爷!前面有铁索横江!”
萧驰瞬间拔剑,将沈惊鸿护在身后。
“待在舱里,别出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去哪?”
“杀人。”
他说完就掀帘而出,消失在雨夜里。
沈惊鸿攥紧了手中的剪刀。十年前她没能护住他,十年后——
“娘!”谢昀在角落里惊醒,脸色苍白,“怎么了?”
“没事。”沈惊鸿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你爹在外面,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漫天箭雨破空而来。
“嗖嗖嗖——”
箭矢钉在船身上,发出密集的闷响。船舱的帘子被射穿了好几个洞,碎木飞溅。
“趴下!”沈惊鸿扑过去,将谢昀护在身下。
一支箭擦着她的头皮飞过,钉在她身后的柱子上,尾羽还在颤动。
外面传来萧驰的怒吼:“裴知意!你敢!”
沈惊鸿咬紧牙关。
不行,她不能这么躲着。
“昀儿,待在这里别动。”她抓起剪刀,猫着腰往舱门移动。
“娘!你出去会死的!”
“你爹一个人在外面。”沈惊鸿回头看了儿子一眼,眼神决绝,“娘不能再看着他一个人扛。”
她掀开帘子,冲了出去。
雨夜中,萧驰正挥舞长剑挡箭。他的玄色大氅已经被雨水浸透,手臂上有一道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但他一步都没有后退。
因为他身后,是船舱。
“萧驰!”沈惊鸿大喊。
萧驰猛地回头,瞳孔骤缩:“你出来干什么?!回去!”
“我来帮你!”
“你——”
一支冷箭直取萧驰后心。
沈惊鸿想都没想,扑了上去。
“噗——”
箭头刺入她的肩膀,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素白的衣衫。
“惊鸿!!!”
萧驰的怒吼声震碎了雨幕。他一剑斩断射箭的弓弩手,回身接住倒下的沈惊鸿。
“你疯了?!”他抱着她,手在发抖,“谁让你挡的?!”
“你死了……我怎么办……”沈惊鸿疼得脸色发白,却扯出一个笑,“十年前……我没能护住你……十年后……”
“闭嘴!别说话!”萧驰撕下衣摆,死死按住她的伤口,眼眶通红,“柳三娘!过来包扎!”
柳三娘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萧驰站起身,看着对面大船上的裴知意,眼中杀意滔天。
“裴知意,你找死。”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拉响。
“砰——”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河面。
下一秒,两岸芦苇荡中,无数火把亮起。数十艘挂着“萧”字旗的战舰破水而出,将裴知意的船队团团包围。
裴知意脸色大变:“你——早有埋伏?!”
“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走水路?”萧驰冷笑,“裴知意,今日你伤她一分,我要你十倍奉还。”
“撤!”裴知意咬牙,“快撤!”
船队仓皇逃窜。
萧驰没有追。他转身蹲下,将沈惊鸿打横抱起。
“回舱。”
船舱内,烛火摇曳。
萧驰亲自给沈惊鸿处理伤口。箭头已经被拔出来了,但伤口很深,血流不止。
“忍着点。”他拿着烧红的匕首,将伤口周围的腐肉剜去。
“唔——”沈惊鸿咬住嘴唇,疼得浑身发抖,却没有叫出声。
萧驰的手也在抖。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很快就好。”
包扎完毕,沈惊鸿已经疼得昏了过去。
萧驰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爹……”谢昀怯生生地开口,“娘她会没事吗?”
“会。”萧驰的声音沙哑,“她必须没事。”
他低头,在沈惊鸿额头上落下一吻。
“沈惊鸿,你给我听好了。你的命系于我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
窗外,雨渐渐停了。
但萧驰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5. 父子交心,暖意初成
苏州驿馆,夜深人静。
沈惊鸿的伤已经处理过了,此刻正沉沉睡去。萧驰坐在床边,守了她整整一夜。
“爹,你去睡吧,我来守着娘。”
谢昀拄着拐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不用。”萧驰揉了揉眉心,“我不困。”
“你的眼睛都红了。”谢昀把粥放在桌上,坐在他旁边,“爹,你是不是很怕?”
萧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怕。”他说,“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怕过什么。但你娘……她是我唯一的软肋。”
谢昀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拐杖。
“十年前,”他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走?”
萧驰一愣。
“那时候我才五岁。”谢昀抬起头,看着他,“我记得你教我写字,教我骑马。然后有一天,你突然就不见了。娘哭了好久。”
萧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因为我是质子。”他说,“被皇室抛弃的质子。你娘为了保护我,放我走了。代价是,她被贬为庶人,带着你躲到江南。”
谢昀攥紧了拳头。
“所以你这次回来,是为了补偿娘?”
“不是补偿。”萧驰看着他,眼神认真,“是还债。十年前她救了我的命,十年后,我把这条命还给她。”
“那你会一直陪着娘吗?”
“会。”萧驰伸手,揉了揉谢昀的头,“也会陪着你。”
谢昀的眼眶红了。
“爹,你真的能治好我的腿吗?”
“能。”萧驰从怀中掏出那卷《神针图》,放在谢昀手里,“这是我用三座城池换来的。你说,能不能?”
谢昀瞪大了眼。
三座城池。
这个男人,竟然为了他,用三座城池换一卷阵图。
“为什么?”谢昀的声音在颤抖,“我……我只是个废人。”
“你不是废人。”萧驰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你是沈惊鸿的儿子。而沈惊鸿,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所以,你也是我最重要的……儿子。”
谢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扔掉拐杖,扑进萧驰怀里。
“爹——”
萧驰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我没哭!”谢昀吸着鼻子,“是风沙迷了眼。”
“这是屋里,哪来的风沙?”
“那……那就是蜡烛熏的。”
萧驰笑了。
“行,蜡烛熏的。”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轻哼。
“昀儿……萧驰……”
沈惊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愣了一下。
“你们……在干什么?”
萧驰和谢昀迅速分开,一个望天一个看地。
“没什么。”萧驰清了清嗓子,“你醒了?伤口还疼吗?”
“疼。”沈惊鸿看着他们,“但我觉得,你们俩有事瞒着我。”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沈惊鸿狐疑地看着他们,最终叹了口气。
“萧驰,我饿了。”
“我去热粥。”萧驰立刻起身,往门口走。
“等等。”沈惊鸿叫住他,“你的手臂……也受伤了?”
萧驰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小伤。”
“坐下。”沈惊鸿撑着身子坐起来,“我给你包扎。”
“你身上还有伤——”
“坐下。”
萧驰乖乖坐下。
沈惊鸿拿起纱布,动作轻柔地给他包扎。
烛火下,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谢昀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他站在走廊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嘴角微微上扬。
“娘,”他在心里说,“这一次,你一定要幸福。”
6. 城门对峙,民心所向
三日后,京城郊外。
马车缓缓停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到了。”萧驰掀开车帘,回头看向沈惊鸿。
沈惊鸿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裙,发髻只用一根玉簪挽起,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怕吗?”萧驰握住她的手。
“不怕。”沈惊鸿深吸一口气,“有你呢。”
萧驰笑了。
他正要下车,却听外面传来柳三娘焦急的声音:“王爷!前面有人拦路!”
萧驰眉头一皱,掀帘而出。
只见前方的官道上,整整齐齐地停着两列仪仗。
左边一列,身穿明黄宫装,是太后的人。右边一列,身穿绯色官服,是裴知意的人。
两拨人将官道堵得水泄不通。
“哟,摄政王好大的排场。”裴知意骑着高头大马,笑盈盈地看着萧驰,“太后有旨,请长公主即刻入宫叙话。”
“叙话?”萧驰冷笑,“怕不是鸿门宴吧?”
“王爷说笑了。”裴知意看向马车,目光阴鸷,“长公主,请吧。”
沈惊鸿掀开车帘,走下车。
“惊鸿——”萧驰拉住她。
“没事。”沈惊鸿拍了拍他的手,“我去去就回。”
“我陪你。”
“不用。”沈惊鸿摇头,“你去了,反而坐实了‘私奔’的罪名。”
她转身,跟着裴知意的人走向凤辇。
就在这时——
“长公主千岁!长公主千岁!”
城门口突然涌出一大片百姓,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他们手里举着横幅,上面写着“长公主千岁”、“为民除害”等字样,哭声震天。
沈惊鸿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萧驰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这十年,我在江南修堤坝、开运河,用的都是你的名字。惊鸿,这天下人,都记得你的好。”
沈惊鸿眼眶一热。
这个男人,竟然默默地为她做了这么多。
裴知意脸色铁青:“开道!把这些刁民赶走!”
他眼底翻涌着不甘与阴鸷。从少年时初见,他便记了沈惊鸿许多年,求而不得,眼睁睁看她护着萧驰、念着别人,这份执念早已扭曲成疯。
“谁敢!”萧驰一声厉喝,“长公主乃皇室贵胄,百姓爱戴,乃是国之幸事!谁敢阻拦,便是与本王为敌!”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震慑全场。
那些想要制造混乱的暗桩,顿时吓得四散而逃。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走向凤辇。
路过裴知意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裴大人,”她的声音清冷如霜,“这一局,你输了。”
裴知意笑容僵住。
沈惊鸿不再看他,登上凤辇。
车队缓缓驶向皇宫。
萧驰站在城门口,目送着她远去。
“爹,”谢昀拄着拐杖走过来,“娘会没事吗?”
“会。”萧驰攥紧拳头,“一定会的。”
他转身,看向京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裴知意,你动她一根头发,我必让你付出代价。”
7. 宗府劫局,太后定音
宗人府,阴冷潮湿。
沈惊鸿被带进审讯室时,裴知意已经坐在主位上等着了。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供词。
“长公主,请坐。”裴知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容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
沈惊鸿没有坐。
“裴大人,有话直说。”
“爽快。”裴知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签了这份供词,我放你走。”
沈惊鸿低头看去——
“臣妾沈氏,勾引摄政王,意图惑乱朝纲……”
她冷笑一声。
“裴知意,你觉得我会签?”
“你会。”裴知意逼近一步,“因为你不签,你的儿子就得死。”
沈惊鸿瞳孔微缩。
“谢昀的腿,还没好利索吧?”裴知意慢悠悠地说,“宗人府的地牢,又冷又湿。你说,他那双腿,能撑几天?”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裴知意笑了,“这里是宗人府,我说了算。”
他拿起供词,递到沈惊鸿面前。
“签了它。我保证,你和你儿子都能活着出去。”
沈惊鸿看着那份供词,手指颤抖。
她不能签。签了,就是承认萧驰是奸臣,是祸水。他会因此被罢黜,甚至被杀。
但不签,昀儿怎么办?
“我给你三息时间考虑。”裴知意竖起三根手指,“一——”
“二——”
“砰!”
审讯室的门被一脚踹飞。
木屑四溅中,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魔神般降临。
萧驰手持染血的长剑,一步步走进来。他的衣摆上沾满了鲜血,眼神猩红如修罗。
“裴知意,你找死。”
裴知意脸色大变:“萧驰!你疯了?!这是宗人府!”
“宗人府?”萧驰冷笑,“从今天起,宗人府姓萧。”
他一剑斩落,将那张桌案劈成两半。供词化为齑粉。
“惊鸿,没事了。”他走到沈惊鸿面前,将她护在身后。
“萧驰……你……”
“我说过,三息之内,必到。”萧驰回头看她,眼神温柔,“我来晚了。”
裴知意后退几步,大喊:“来人!护驾!摄政王造反了!”
数十名侍卫冲进来,却无一人敢上前。
因为萧驰手中,高举着一块明黄色的令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公主沈惊鸿,蒙冤十载,今特赦其罪,恢复封号,赐婚摄政王萧驰,即刻完婚!钦此!”
全场死寂。
裴知意瞪大眼睛:“不可能!这圣旨——”
“是真的。”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太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禁军。
她看着裴知意,眼神冰冷。
“裴知意,你私设刑堂,逼迫长公主,该当何罪?”
裴知意脸色惨白:“太后……臣……臣是为了朝廷……”
“为了朝廷?”太后冷笑,“你勾结北境藩王,意图谋反,真当哀家不知道?”
她一挥手:“拿下!”
禁军蜂拥而上,将裴知意按倒在地。
“太后!臣冤枉!臣——”
“拖下去。”
裴知意的惨叫声渐渐远去。
太后转身,看着萧驰和沈惊鸿。
“你们两个,还不走?等着哀家请你们吃饭?”
萧驰一愣:“母后……”
“别叫哀家母后。”太后别过头,“哀家没你这么不省心的儿子。赶紧滚,把婚结了,别让哀家再操心。”
萧驰眼眶一红,跪了下去。
“多谢母后。”
沈惊鸿也跟着跪下。
“多谢太后娘娘。”
“行了行了。”太后挥挥手,“走吧。记住,大婚那天,哀家要喝喜酒。”
太后望着两人背影,指尖轻轻叩着扶手。她并非一时心软,而是观察许久,确定这二人有情有义、能镇住朝局,才肯松口成全。
萧驰站起身,抱起沈惊鸿,大步向外走去。
走出宗人府的大门,阳光刺眼。
“惊鸿,”萧驰低头看着她,“我们回家。”
“嗯。”沈惊鸿靠在他怀里,泪水滑落,“回家。”
8. 红妆十里,终成眷属
摄政王府,张灯结彩。
红绸从大门一直铺到正厅,大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曳,像一颗颗跳动的心。
今日是萧驰与沈惊鸿的大婚之日。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百官朝贺。这场婚礼简单得近乎草率,却又隆重得令人心惊。
因为这是萧驰用半条命和一道圣旨换来的。
喜房内,红烛高照。
沈惊鸿坐在喜床上,凤冠霞帔,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三十二岁,本该是含饴弄孙的年纪,却穿上了这身嫁衣。
“娘。”
门边传来谢昀的声音。
沈惊鸿回头,只见谢昀穿着一身小号的喜服,手里拄着拐杖,正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
“昀儿,你怎么来了?快坐下。”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不能坐下。”谢昀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这是我给你的贺礼。”
沈惊鸿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精致的梅花簪。
“这是……”
“这是我用攒下的压岁钱买的玉料,自己磨的。”谢昀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比不上宫里的,但……是我的一片心意。”
沈惊鸿眼眶一热,将儿子搂进怀里。
“好,娘喜欢。”
门外传来喧闹声。
“王爷来了!”
沈惊鸿连忙坐回喜床,整理妆容。
门被推开,一股寒风涌入。
萧驰走了进来。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玄色蟒袍,而是穿了一身大红的喜服。红色衬得他冷峻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气。
他屏退左右,一步步走到沈惊鸿面前。
两人对视,一眼万年。
“惊鸿。”萧驰声音沙哑,挑起她的红盖头。
视线豁然开朗。
沈惊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写满的深情,心中所有的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萧驰从袖中掏出一把剪刀。
沈惊鸿瞳孔微缩:“你要干什么?”
“别动。”萧驰按住她的肩膀,“我要剪断你的过去。”
他剪下她的一缕青丝,又剪下自己的一缕,缠绕在一起,放入锦囊。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他将锦囊系在她腰间,“沈惊鸿,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我的命也是你的。”
沈惊鸿看着他,泪水夺眶而出。
“傻瓜,谁教你这些肉麻的话的?”
“柳三娘。”萧驰理直气壮,“她说女人就吃这一套。”
沈惊鸿破涕为笑,抬手捶他:“你倒是诚实。”
萧驰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
“惊鸿,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娶你。”
“别说傻话。”沈惊鸿抚摸着他的后背,“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嗯。”萧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我们还要生一堆孩子。”
“谁要给你生孩子……”
“那可由不得你。”萧驰坏笑,突然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喜床。
“萧驰!你——”
“春宵一刻值千金。”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欺身而上,“王妃,该安歇了。”
红烛摇曳,映照着满室旖旎。
窗外,风雪依旧。
但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却暖意融融。
没有人注意到,屋檐下,一只信鸽悄然落下。
鸽腿上绑着的绢条上,只有四个字:
“太后有请。”
9. 朝堂争锋,长公主威
大婚第三日,回门之日。
但这“门”,回的不是江南别院,而是紫禁城。
马车上,萧驰眉头紧锁,手里攥着一份奏折。
“怎么了?”沈惊鸿瞥了一眼,上面写着“裴知意”三个字。
“裴知意虽然被罢官,但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萧驰将奏折揉成一团,“今日早朝,他肯定会拿你的身份做文章。”
“说我‘克夫’?还是说我‘二嫁’有辱皇室颜面?”
“都有。”
“那就让他们说。”沈惊鸿语气平静,“我又不会少块肉。”
萧驰握住她的手:“放心,谁敢多嘴,我拔了他的舌头。”
“不可。”沈惊鸿摇头,“你是摄政王,若为了我与群臣争执,只会坐实‘摄政王被女色所惑’的罪名。”
“那你想如何?”
沈惊鸿嘴角勾起一抹笑:“这朝堂上的规矩,我比他们更懂。今日这一局,让我来破。”
太极殿外,百官肃立。
当沈惊鸿与萧驰并肩出现时,窃窃私语声如蚊蝇般嗡嗡作响。
“那是长公主?竟如此年轻……”
“听说她在江南养了个私生子……”
“嘘,小声点……”
萧驰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被沈惊鸿按住了手臂。
她微微昂首,目光清冷地扫过众人。那一瞬间,长公主的威压尽显,嘈杂声戛然而止。
大殿之上,金碧辉煌。
龙椅空悬,帷幔后是太后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正是当今圣上。
“臣,萧驰(臣妾,沈惊鸿),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
“平身。”太后的声音从帷幔后传来,“哀家听闻,摄政王妃身子不适,本不想惊扰。但今日朝中有一事,需得长公主亲自定夺。”
一名老臣站了出来,正是御史王大人,裴知意的恩师。
“臣有本奏!”王御史声音洪亮,“长公主沈氏,昔日下嫁谢家,却未守妇道,致使谢家绝后。如今再嫁摄政王,其命格刑克,恐不利于国运!臣恳请太后,收回长公主封号!”
满朝哗然。
萧驰浑身杀气暴涨,却被沈惊鸿按住。
她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如炬。
“王御史,你说本宫命格刑克?”沈惊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当年先帝在位时,曾请国师为本宫批命,言本宫乃‘紫薇星降世,福泽大雍’。莫非你觉得,先帝的眼光有问题?”
王御史一滞:“这……”
“再说谢家。”沈惊鸿语气转冷,“谢侯爷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那是为了大雍的江山!你身为言官,不思报效国家,反而诋毁忠良遗孀,这就是你的‘忠’吗?”
王御史脸色涨红:“你……你强词夺理!”
“住口!”沈惊鸿厉喝一声,气势如虹,“本宫今日把话撂在这儿——谁若再敢拿本宫的家事说嘴,本宫就跟他好好算算这十年的账!”
大殿内一片死寂。
殿中百官各怀心思,裴党、保皇党、萧系人马暗流涌动,今日这一局,早已不只是口舌之争。
帷幔后的太后轻笑一声。
“王御史,你越矩了。退下吧。”
王御史面如死灰,颤颤巍巍地退回了班列。
“既然无事,退朝。”太后淡淡道,“摄政王与王妃留步。”
御花园暖阁内,太后屏退左右。
“惊鸿,你瘦了。”太后拉着沈惊鸿的手,语气变得慈爱。
“劳太后挂念。”
“哀家今日为难你,并非本意。”太后叹了口气,“驰儿性子太烈,朝中想看他笑话的人太多。哀家若不敲打你几句,那些老顽固不会善罢甘休。”
萧驰冷哼一声:“母后若是真为了儿臣好,就不该让裴知意那般羞辱惊鸿。”
“裴知意?”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不过是一条狗。哀家留着他,是为了平衡朝局。”
沈惊鸿心中一动。
这是帝王心术。
“太后英明。”她低声道,“只是,狗若太疯,也是会咬人的。”
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长公主果然聪慧。既然你已入局,这朝堂上的事,哀家便不多插手了。驰儿,你好自为之。”
走出皇宫时,已是午后。
马车上,萧驰紧紧抱着沈惊鸿,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惊鸿,你今日真美。”
沈惊鸿靠在他怀里,疲惫地闭上眼:“萧驰,这朝堂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嗯。”萧驰点头,“但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话音刚落,马车猛地一震。
“王爷!王妃!”车外传来侍卫焦急的声音,“不好了!小世子……小世子在府里吐血了!”
萧驰脸色骤变:“什么?!”
沈惊鸿猛地坐直身子,眼中满是惊恐:“快!回府!”
10. 毒侵肺腑,药石无医
摄政王府,乱作一团。
萧驰几乎是抱着沈惊鸿冲进内院的,衣摆带起的风卷落了廊下的灯笼。
谢昀的房间里,太医署的院判正满头大汗地把着脉,脸色比床上的谢昀还要难看。
“怎么样?!”萧驰一把揪住院判的衣领。
“王……王爷,息怒……”院判颤声道,“世子爷这是……毒气攻心了。”
“毒气攻心?”沈惊鸿踉跄着走到床边,握住谢昀冰凉的手,“昀儿……”
谢昀紧闭双眼,脸色灰白,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
“什么毒?”
“看脉象,像是‘断肠草’混合寒性药材。这毒不是一日之功,而是日积月累,慢慢侵蚀五脏六腑。”
沈惊鸿脑中“嗡”的一声。
断肠草?
“是裴知意!”萧驰咬牙切齿,“他在宗人府那日动了手脚!”
“不。”沈惊鸿突然开口,声音颤抖却清醒,“不是宗人府。这毒,至少下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正是他们在江南别院的时候。
“是那个送菜的哑巴?”萧驰瞬间反应过来,“我杀了他!”
“王爷!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院判跪倒在地,“世子爷这毒已深入骨髓。微臣无能为力!除非……除非有传说中的‘雪莲玉露’,或许能压制毒性。但这药引早已失传多年……”
“失传?”萧驰拔出软剑,剑尖直指院判咽喉,“半个时辰内,若昀儿醒不过来,你就给他陪葬!”
“王爷饶命!”
沈惊鸿看着床上昏迷的儿子,心如刀绞。
她突然想起谢昀之前说过,他曾在江南帮柳三娘试药。
“柳三娘!”沈惊鸿猛地回头,“昀儿之前试的药,药方拿来我看!”
柳三娘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沈惊鸿一把抓过,目光扫过上面的药材,瞳孔骤然收缩。
药方最底下,有一行极小的朱砂字:“以血为引,以命换命。”
沈惊鸿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她认得这笔迹。
这是谢昀的字。
“他早就知道自己中毒了。”沈惊鸿看着床上那个瘦弱的少年,眼泪决堤,“他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为了能有健康的身体送我们回京,他竟然用自己的血去试药……”
“这个傻子!”萧驰猛地一拳砸在墙上,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王爷!”院判突然大喊,“世子爷醒了!”
众人连忙围到床边。
谢昀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他看到沈惊鸿和萧驰,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娘……小昊哥哥……你们回来了。”
“昀儿!”沈惊鸿扑上去,紧紧抱住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不起……”谢昀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不想……不想做你们的累赘……”
“你这个笨蛋!”萧驰红着眼眶,一把抓住谢昀的手,“谁让你保护的?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谁准你死的?!”
谢昀看着萧驰,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小昊哥哥,你终于……肯认我了。”
这一声“小昊哥哥”,让萧驰所有的愤怒化为了心酸。
“昀儿,别怕。”萧驰深吸一口气,“本王是摄政王,这天下就没有本王办不到的事。你要雪莲玉露是吧?本王这就去给你找!”
“王爷!”院判惊呼,“那雪莲玉露在皇宫大内的‘藏宝阁’里,只有太后娘娘有钥匙!”
“那就去抢!”
萧驰站起身,眼神狠戾如狼。
“传令下去,封锁京城九门!本王要进宫,找太后要药!”
“萧驰!”沈惊鸿叫住他,“太后不会给的。”
“不给?”萧驰冷笑,“那我就把这皇宫翻个底朝天!”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慢着。”沈惊鸿突然开口。
她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和你一起去。”
“惊鸿,你……”
“昀儿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继子。”沈惊鸿看着他,一字一顿,“这药,我们一起去求。若是求不来,那便一起抢。哪怕是下地狱,我们也一家三口在一起。”
萧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股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疯狂,突然笑了。
“好。”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走!进宫!”
11. 闯宫求药,以心相托
皇宫的夜,比别处更黑,也更冷。
摄政王府的马车撞开了承天门。守门的禁军统领刚要阻拦,便被萧驰一剑挑飞了头盔。
“摄政王!您要造反吗?!”
“造反?”萧驰勒住缰绳,“本王若是造反,你们现在已经是尸体了!滚开!”
那一身煞气,逼得数百禁军无一人敢上前。
马车里,沈惊鸿紧紧握着谢昀的手,感受着他越来越微弱的脉搏。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比萧驰还要坚定。
“萧驰,别杀人。”她轻声说,“太后在等我们。”
“她若不给药,我便杀到她给为止!”萧驰一鞭抽在马上,马车如离弦之箭冲向慈宁宫。
慈宁宫内,灯火通明。
太后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坐在佛堂前的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仿佛外面的天塌地陷都与她无关。
“砰!”
大门被一脚踹开,狂风卷着雪花涌入。
萧驰大步跨入,长剑拖在身后,在地上划出一串火星。沈惊鸿紧随其后。
“母后。”萧驰的声音冷得像冰,“交出来。”
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没有一丝惊讶。
“驰儿,你来了。哀家等你很久了。”
“少废话!”萧驰将长剑指向太后,“雪莲玉露在哪里?昀儿快不行了!”
“放肆!”一旁的掌事姑姑厉声喝道。
“滚!”萧驰一声暴喝,内力激荡,将李嬷嬷震退数步。
“让他说。”太后抬手制止,目光转向沈惊鸿,“惊鸿,你也觉得,哀家会害你的儿子吗?”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挡在萧驰身前。
“太后娘娘,臣妾知道您深谋远虑。但昀儿只是个孩子。他为了救我们,不惜以身试毒。如今他命悬一线,臣妾只求您,看在先帝的面子上,救救他。”
“先帝?”太后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她缓缓走到供桌前,拿起一个锦盒。
“你们要的雪莲玉露,就在这里。”
萧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刚要上前,却被太后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
“但是,”太后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晶莹的玉瓶,“这药,只能救一个人。”
“什么?”沈惊鸿瞳孔骤缩。
“雪莲玉露只有一瓶,药性极烈。昀儿身子太弱,受不住这药力。除非——”太后看着萧驰,“除非有人用内力护住他的心脉,将药力引导入四肢百骸。但这过程,会耗尽施救者十年的寿命,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大殿内一片死寂。
“我来。”萧驰毫不犹豫。
“不行!”沈惊鸿猛地抓住他的手,“你是摄政王,大雍不能没有你!”
“你疯了?!你身子本就虚弱——”
“够了!”太后厉喝一声,打断他们。
“你们以为,哀家是在逼你们做选择吗?”太后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药,本就是留给你的,驰儿。”
萧驰一愣:“留给我的?”
“你体内的寒毒,每逢阴雨天便会发作。这雪莲玉露,是先帝留给你的救命药。”太后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先帝临终前说,他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安稳的童年。这药,是他最后的补偿。”
萧驰僵在原地,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先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哀家本不想给你。”太后别过头去,“哀家恨你母亲,也恨你。但看到你为了一个继子,连命都可以不要……哀家突然觉得,或许先帝是对的。”
她将锦盒扔给萧驰:“拿去吧。若是昀儿死了,你也活不成。哀家试了你这么久,今日才算真正放心。你能为一子舍命,便不会为权乱国。与其看着你痛苦,不如成全你们。”
萧驰接住锦盒,手在颤抖。
“母后……”
“滚吧。”太后重新坐回蒲团上,闭上了眼睛,“别再让哀家看到你们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大雍的江山,还等着你去守呢。”
萧驰深深看了一眼太后,然后弯腰捡起长剑,转身抱起沈惊鸿,大步向外走去。
“等等。”沈惊鸿回头,对着太后的背影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佛珠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捻动。
走出慈宁宫,风雪依旧。
马车上,萧驰将沈惊鸿紧紧搂在怀里,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像个孩子一样颤抖。
“惊鸿……我以为……我以为她恨我。”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你。”沈惊鸿抚摸着他的头发,眼中满是温柔。
萧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走,回家。救昀儿!”
12. 折寿换命,枯木逢春
摄政王府,内室。
门窗被贴上了厚厚的棉纸,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屋内燃着数盆银骨炭,热浪滚滚。
谢昀躺在特制的药浴桶中,桶内的水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少年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如纸,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萧驰盘膝坐于桶后,双手抵在谢昀瘦削的背脊上。
那瓶雪莲玉露已经空了,药力正如狂暴的洪流,在谢昀细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呃——”谢昀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凝神!”萧驰低喝一声,猛地催动内力,将浑厚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谢昀体内。
他用的是自己的命。
太后的警告言犹在耳——“耗尽十年寿命,甚至走火入魔。”
萧驰不在乎。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谢昀在宗人府挡在母亲身前的样子,浮现出那个少年在驿馆里倔强地说“我敢”的样子。
那是他的骨血,是他爱人的期盼。
“给我……挺住!”
萧驰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反噬而来。那是谢昀体内积压了十年的寒毒,此刻被药力逼出,正疯狂地侵蚀着萧驰的五脏六腑。
“唔——”
萧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口腔,却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原本乌黑的鬓角,竟在这一刻染上了几缕刺眼的霜白。
“王爷!您的身体撑不住了!”柳三娘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
“闭嘴!”沈惊鸿厉声喝道。
她跪坐在药桶旁,双手紧紧握住谢昀露在水面上的手,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她看着萧驰那张痛苦扭曲却依然坚毅的脸,心如刀绞,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她知道,此刻若是萧驰分心,不仅谢昀会死,萧驰也会走火入魔。
“萧驰……撑住,求你撑住……”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屋内的烛火燃尽,换了一根又一根。
终于,随着一声悠长的叹息,谢昀体内那股狂暴的气息渐渐平息下来。墨绿色的药汤逐渐变得清澈,少年原本青紫的嘴唇,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噗——”
萧驰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向后倒去。
“萧驰!”
沈惊鸿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他。
触手所及,他的身体冰冷如铁,仿佛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般。
“我没事……”萧驰勉强睁开眼,看着桶里呼吸平稳的谢昀,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他……活下来了。”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死在沈惊鸿怀里。
这一觉,萧驰睡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沈惊鸿衣不解带地守在他床边,同时也守着重获新生的谢昀。
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结论一致:摄政王损耗过度,元气大伤,需静养百日。但令人称奇的是,困扰萧驰多年的寒毒,竟也因此消散了大半。
第三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暖得人鼻尖发酥。
萧驰缓缓睁开眼,浑身酸痛得像是被拆骨重拼,可一触到床边人温热的指尖,心便先软了半截。
“醒了?”沈惊鸿端着药碗走近,眼底乌青未消,却笑得温柔,“太医说你耗损过甚,需静养百日。”
“百日太久。”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眼下的淡青,“我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守着。”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拐杖轻点地面的声响,不急不缓,多了几分少年人的稳当。
门帘掀开,谢昀走了进来。
脸色仍带着几分病后苍白,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早已不用人搀扶,只单手轻扶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他走到床边,望着鬓角染了霜白、气息仍虚的萧驰,眼眶瞬间就红了。
“爹。”
这一声,干净、坦荡,再无半分迟疑。
萧驰靠在床头,喉结微滚,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腿不疼了?”
“疼。”谢昀吸了吸鼻子,却仰着头,笑得倔强,“可我想站着,好好看你。”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清晰:
“娘说,是你用十年寿命,换我一条命。”
“老子救儿子,天经地义。”萧驰淡淡一句,没有豪言,却重逾千斤。
谢昀双膝一弯,直直跪在床前。
这一跪,谢了十年离散,谢了以命相护,谢了迟来多年的父子团圆。
沈惊鸿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轻轻拥住两人。
阳光将三道身影拢在一处,漫长寒冬,总算真正过去。
13. 深宫筹谋,分途静待
暖阁内,药香还未散尽,沈惊鸿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窗外。
“裴知意这些日子太安静,不像他。”
“他不是安静。”萧驰放下药碗,眼底寒意渐生,“是在等我旧伤复发,等我撑不住。”
沈惊鸿刚要开口,柳三娘匆匆入内,神色紧绷:
“王妃,宫里来人,太后单独召您入宫。”
萧驰当即起身,周身气压骤沉:“我同去。”
“不可。”沈惊鸿按住他手腕,“太后既只召我一人,便是有意试探。你若硬闯,反倒落人口实。”
他沉默片刻,只沉声道:“一个时辰。你不回,我便入宫。”
没有再说“踏平京城”,只一句简单承诺,分量却更重。
慈宁宫内,太后早已静坐等候,佛前香烟袅袅,似已等了许久。
“哀家知道你会疑惑。”太后先开口,不待沈惊鸿发问,便径直道,“之前赐婚、放药,并非一时心软。哀家观察你与驰儿多年,你们若真乱,这大雍才真要乱。”
沈惊鸿微怔。
原来并非突然反转,而是这位太后,早已冷眼旁观、步步权衡。
“裴知意联名十三位朝臣,弹劾摄政王私通外敌。”太后将奏折推至案前,“他暗中联络北境藩王,就等驰儿元气大伤,一举逼宫。”
“太后的意思是?”
“让驰儿去江南暂避,引蛇出洞。”太后抬眸,目光锐利却坦荡,“你留在京城,为人质,也是定盘星。哀家保你平安,你帮哀家稳住局面。”
沈惊鸿心头一沉,却也清楚这是唯一破局之法。
“我只有一个条件。”她抬眼,“昀儿随萧驰南下。”
太后略一沉吟,终是点头:“准。”
她这番安排,从不是刁难,而是钓鱼——引裴知意露头,借萧驰之手清局,最后稳坐江山。
出宫时,风雪已停。
萧驰在马车旁等她,见她神色,便已心知肚明。
“要分开。”沈惊鸿轻声道。
他没有暴怒,只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颌抵在她发顶:
“多久。”
“半年。”
“我等你。”他只说这三个字,再无多余狠话,却比任何誓言都更让人安心。
14. 铁骑回京,祸乱终清
三个月后,江南烟雨朦胧。
萧驰手中捏着来自京城的密信,指节微微泛白。
信上只有一句:
裴知意逼宫,太后被软禁,王妃困于慈宁宫。
“爹,我们回去。”谢昀站在他身后,少年身姿已渐挺拔。
“回去。”萧驰将信捏碎,眼底杀意凝成寒刃,裴知意早已暗通北境藩王,许诺割地封王,只等宫变成功便里应外合。这一战,不止救她,更是清江山之患。“但这一次,不是冲动,是清君侧。”
他早有布置。
入京之路、城门暗桩、宫中内线,早在离开京城那一日,便已埋下。
子夜,京城九门同时异动。
萧驰率铁骑破城,一路杀至宫门前,裴知意早已布下弓箭手,伏兵四起。
“萧驰,你果然沉不住气。”裴知意立于城楼,冷笑出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箭雨齐发。
萧驰挥剑格挡,剑气破空,却不盲目冲杀——他早算到裴知意必有埋伏,两翼轻骑早已包抄,不过片刻便破了伏击圈。
裴知意脸色骤变:“你竟早有布置?”
“你以为,我这摄政王是白当的?”
萧驰直扑慈宁宫。
殿内,沈惊鸿被缚柱上,唇角带血,却脊背挺直,不见半分慌乱。
裴知意持刀抵住她颈侧,厉声威胁:
“再上前一步,我便让她血溅当场!”
萧驰脚步顿住,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就在裴知意以为拿捏住软肋的一瞬,沈惊鸿骤然侧身,暗藏在袖中的发簪直刺他手腕。
裴知意吃痛松手,刀偏一寸。
电光火石之间,萧驰已掠至身前,一掌震开裴知意,将沈惊鸿牢牢护在怀中。
“惊鸿。”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靠在他怀里,终于卸下所有强撑。
裴知意踉跄起身,犹要反扑,却被涌入的暗卫团团围住。
他机关算尽,终究没算过萧驰的步步为营,也没算过沈惊鸿的宁死不屈。
裴知意倒在血泊前,最后一眼望着沈惊鸿,声音嘶哑:“我到底……哪一点不如他……”
萧驰一剑了结,干净利落。
这一剑,不为泄愤,只为终结这长达十年的纠缠与祸乱。
15. 春风十里,人间圆满
半年转瞬即逝。
摄政王府花园春风和煦,百花盛放。
沈惊鸿坐在秋千上,看书的心思却早已飘远。
“娘,又在想爹了?”谢昀走近,一身青衫,眉目清俊,腿疾早已彻底痊愈,行走如常。
“他说处理完奏折,便带我去江南。”沈惊鸿轻笑。
“何止去江南。”谢昀挑眉,“他说要陪你住上一整年,谁都不打扰。”
话音未落,萧驰已从廊下走来,玄色常服,束发玉簪,少了朝堂威严,多了几分温柔肆意。
他径直走到秋千旁,弯腰将人抱起。
“收拾东西,明日出发。”
“去哪?”
“你梦里念叨过的江南。”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沈惊鸿脸颊微热:“昀儿还在。”
“我看不见,我听不见。”谢昀立刻转身,背对着两人,憋笑憋得肩膀微颤。
萧驰低笑出声,抱着人往内院走去。
春风拂过花枝,落英纷飞。
谢昀站在花树下,抬头望向天际,眉眼舒展。
十年离散,十年风霜,终究等到春回大地,人间圆满。
远处夕阳漫卷,晚霞漫天。
这一生风雨兼程,至此,终得安稳相守。
16. 番外:江南归晚,岁岁常安
暮春的江南,烟雨细润,连风都带着软意。
摄政王府在苏州的别院临着水榭,廊下垂着竹帘,一掀便是满院荷香。
沈惊鸿坐在藤椅上,手里拈着半卷书,目光却落在池边垂钓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上。
萧驰一身素色常服,长发松松束着,没了朝堂上的冷硬戾气,只剩几分闲散温柔。他身旁的谢昀已经彻底痊愈,身姿挺拔,握着鱼竿坐得端正,时不时偏头听他低声指点。
“鱼要咬钩了,沉住气。”萧驰声音放得很轻。
“爹,你当年在朝堂上也是这么沉得住气吗?”
“对你娘沉不住。”
谢昀“噗嗤”一声笑出来,鱼竿猛地一沉。
“上钩了!”
少年收竿利落,一尾银鳞小鱼甩在岸上,蹦跳着溅起水花。
萧驰起身,随手将鱼解下抛回池里:“放了吧,太小。”
“爹不是说要炖汤给娘补身子?”
“你娘看不得杀生。”
谢昀了然点头,眼底藏着笑意。
这半年天下安定,朝中有太后与心腹大臣坐镇,萧驰干脆带着妻儿长居江南,把摄政王的公务丢得干干净净,只守着一方小院、两个人过日子。
沈惊鸿放下书卷,起身走过去。
萧驰立刻迎上来,自然地扶住她手肘:“风凉,怎么不多坐会儿?”
“看你们钓鱼,比看书有意思。”她抬眸笑,眼尾微微弯起,“方才听见,谁说对我沉不住气?”
萧驰低笑,低头在她额角印下一吻,不避一旁的少年。
“本来就是。别人我都能等,唯独你,一刻都等不得。”
谢昀十分识趣地拎起鱼竿:“我去给你们摘点新荷,你们慢慢聊。”
人一走,廊下便只剩两人。
萧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像烟雨:
“还记得你当年问我,枯木能不能逢春?”
沈惊鸿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应:“记得。”
“你看,”他抬手,指了指满院新绿与繁花,“不仅逢春了,还开得这么好。”
她仰头看他,鬓边那几缕因救子而生的霜白,在烟雨中依旧清晰,却半点不显苍老,只添了几分让人心安的温润。
“萧驰,”她轻声道,“这辈子,我不亏。”
他收紧手臂,吻落在她眉心,郑重又温柔。
“是我赚了。”
十年前风雪相救,十年后以命相酬。
前朝长公主与当朝摄政王,十岁年龄差,半生离散,终究在江南烟雨中,落得岁岁平安,年年相伴。
晚风吹过荷池,送来淡淡清香。
这一生风雨兼程,至此,再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