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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19:28:36

林念刨了一上午的地,终于把后院那一小片菜地翻了出来。

说是“翻出来”,其实也就是把表层二十厘米的土刨松、捡掉杂草根和碎石块而已。土质还是不好,黄不拉几的,没什么肥力。但眼下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先把种子种下去再说,总比什么都不种强。

她把锄头靠在墙边,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泥,站在地边端详自己的劳动成果。那块地大概有十来个平方,形状不规则,边缘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新手干的活。但不管怎么说,它是一块能种东西的地了。

沈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他搓好的树皮绳整整齐齐地盘成一卷,放在地边的石头上,旁边还有几根削好的细树枝——是他用那块小石头一点一点削出来的,粗细均匀,表面光滑,像是用刀子削的。

林念拿起一根树枝看了看。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用一块石头把树枝削得这么平整的。这个孩子身上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把树枝和树皮绳收好,走回灶房准备做午饭。

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灶台冷冰冰的。林念蹲下来重新生火,这次打了好几次才点着,火星溅在手背上,烫出一个小泡。她没在意,把火烧旺,往锅里添了水。

午饭吃什么?她翻了翻米缸,粗粮又少了一层。昨天煮粥用了一把,今天早上又用了一把,缸底的粗粮已经薄得能看见缸底了。如果再不想办法,最多后天就要断粮。

林念的目光落在灶台上的辅食工具上。

那套塑料小碗小勺颜色鲜艳,在灰扑扑的灶台上格外扎眼。她拿起那个小碗看了看,碗底印着一只卡通小熊,碗沿是波浪形的,做工精致。这东西在1965年太超前了,不能让人看见。

她把辅食工具收起来,只留了一个塑料勺子在外面——勺子没什么图案,颜色也是普通的淡蓝色,看起来不像特别出格的东西。就算被人看到了,也可以说是“从县城买的洋货”。

林念又从衣柜深处把那罐奶粉拿出来。奶粉罐上的英文和外国宝宝照片太显眼了,她用一块旧布把罐子裹起来,只露出盖子。这样至少第一眼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她舀了两勺奶粉放进碗里,加了一点温水,用勺子搅匀。奶粉很快融化了,奶香味在空气中散开,甜丝丝的,让人忍不住想咽口水。

林念端着碗走到堂屋门口。

“烈子!”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她又在院子里喊了一圈,还是没有人。她走到院门口,朝外面的土路张望——沈烈不在路上,也不在那棵枯树下。

林念端着那碗奶,站在院门口,心里忽然有点慌。

这孩子又跑哪去了?

她正要出去找,余光瞥见灶房后面的墙角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沈烈蹲在灶房后面的阴凉处,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着什么。他写得很专注,连林念走近都没有察觉。

林念没有凑过去看。她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轻声说:“烈子,进来喝奶。”

沈烈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林念一眼,然后低下头,用袖子把地上的字抹掉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跟着林念走进灶房。

林念把碗放在灶台上,往他面前推了推。

“喝吧。”

沈烈低头看着那碗奶。奶是温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奶香味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硬:“我不喝后妈的东西。”

林念愣了一下。

她看着沈烈那张绷得紧紧的小脸,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努力维持的冷漠,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孩子嘴上说“不喝”,但他的鼻子在动。他在闻那个味道。他的喉结在动。他在咽口水。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是他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端那个碗。

他的身体在说“我想喝”,但他的嘴巴在说“我不喝”。

林念没有说什么。她转过身,走到灶台另一边,假装在收拾东西。她把米缸的盖子盖好,把瓦罐重新摆整齐,把灶台上的灰擦了擦。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背对着沈烈,给他留出了一个“没有人看着”的空间。

灶房里安静了几秒。

她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声响——碗被端起来的声音,勺子碰在碗沿上的声音,然后是细微的、小心翼翼的喝水声。

林念没有回头。她继续擦灶台,把一块本来已经很干净的抹布叠了又叠,叠了又叠。

身后的声音变了。从小心翼翼的抿,变成了大口大口的喝。勺子被放下了,她听见沈烈直接端起碗往嘴里倒的声音,听见奶液流过喉咙的咕咚声,听见碗底被舔干净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林念又等了几秒,才转过身来。

沈烈站在灶台边,手里端着空碗。他的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像一圈白胡子。他的表情还是那种冷冰冰的漠然,但嘴角沾着的奶渍出卖了他——那个表情配上那圈白胡子,怎么看怎么滑稽。

林念忍着笑,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空碗。

沈烈的手缩回去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是被烫了一下。

林念假装没注意。她把碗放在灶台上,用抹布擦了擦手,然后从瓦罐里拿出那两个鸡蛋——不对,鸡蛋昨天已经用掉了。她翻了翻瓦罐,空的。

她想了想,从衣柜深处把那套辅食工具拿出来,拆开包装。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塑料蒸碗,带盖子,盖子上面有一个小孔可以透气。她把这个蒸碗洗了洗,打了两个鸡蛋——等等,没有鸡蛋了。

林念站在灶台边,看着空空的瓦罐,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蠢。她刚才给沈烈冲奶粉的时候,完全忘了家里已经没有鸡蛋了。

“烈子,”她说,“家里没鸡蛋了。”

沈烈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念想了想,又说:“明天我去村里看看,谁家有鸡蛋卖,换几个回来。”

沈烈还是没说话。

林念把辅食工具收起来,从米缸里抓了一把粗粮,准备煮粥。她刚要把粗粮下锅,沈烈忽然开口了。

“你水放多了。”

林念的手停在锅上方。

“你昨天煮粥放了一把粗粮、四瓢水,”沈烈说,声音很平,“今天早上也是一把粗粮、四瓢水。中午这把粗粮,你舀了两瓢水,够了。”

林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粗粮,又看了看锅里的水。

他说得对。她刚才确实舀了两瓢水。

“你怎么知道我舀了多少水?”她问。

沈烈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出了灶房。

林念站在灶台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像一面镜子。你在他面前做的每一件事,他都在看、在记、在分析。你以为他只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但他什么都知道。

她重新舀了水,把粗粮下锅,盖上锅盖。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锅里的粥很快就开了。她用木勺搅了搅,把火调小,让它慢慢熬。

趁着熬粥的空档,林念走到后院,把那包种子拿出来。小白菜、萝卜、菠菜、小葱,四小包种子,每一包都用油纸包着,上面贴着标签。

她蹲在地边,按照记忆中种菜的步骤,先在地里挖了几排浅沟。然后把种子撒进去——小白菜撒了一排,萝卜撒了一排,菠菜撒了一排,小葱撒了半排。撒完之后,她用双手捧起土,薄薄地盖了一层在种子上。

浇水。她用盆子从水缸里端了几盆水,小心翼翼地浇在地里。水渗进土里,把种子浸湿了。

林念蹲在地边,看着那片被浇透了的土地,心里默默地说:种子啊种子,你们可得争气啊。我能不能撑过这个春天,就看你们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回灶房。

粥熬好了。她盛了两碗,一碗多的,一碗少的。多的那碗放在灶台左边,少的那碗放在右边。

沈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了。他端起那碗多的粥,没有加奶粉,就那么慢慢地喝了起来。

林念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碗少的粥。

两人隔着灶台,各自喝粥。灶膛里的余烬散发着温热,灶房里安静得只有喝粥的声音。

林念喝了几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放下碗,从灶台边的抽屉里翻出一截铅笔头——原主留下的,大概只有两三厘米长,笔杆上还有牙印,可能是原主咬着玩留下的。她又从抽屉里找到一张发黄的草纸,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但还能用。

她把铅笔头和草纸放在沈烈面前。

沈烈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是喜欢画吗?”林念说,“给你。”

沈烈低头看着那截铅笔头和那张皱巴巴的草纸,没有拿。

“我不要。”他说。

“为什么?”

“你以后会拿这个说事。”

林念愣了一下。“说事”这个词从一个六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但这不是她第一次从沈烈嘴里听到超出他年龄的词汇了,她甚至已经有点习惯了。

“我不会,”林念说,“一支铅笔头、一张破纸,我说什么事?”

沈烈沉默了几秒,伸手把铅笔头和草纸拿了过去。他把铅笔头握在手里,指腹在笔杆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把草纸铺在膝盖上,低下头,开始在纸上画。

他没有画昨天那种格子图。他画的是——一只鸡。

很简单的线条,寥寥几笔,一只鸡的轮廓就出来了。尖尖的嘴,圆圆的身子,翘翘的尾巴。他甚至画出了鸡冠和爪子,虽然只是几根线条,但那只鸡活灵活现的,好像在纸上走动一样。

林念看着他画画,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孩子的天赋,在这个时代、这个家庭里,是一种奢侈品。没有人会欣赏他的画,没有人会觉得“一个六岁孩子能画成这样”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在沈林氏眼里,他画这些东西是在“浪费纸”。在村里人眼里,一个穷人家的孩子画画是“不务正业”。

但在林念眼里,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关于“沈烈不是普通孩子”的信号。她早就知道他不普通——一个重生的人怎么会普通?但看到他的画,她还是被震撼了一下。这种线条的流畅度、比例的把控,不是练习出来的,是天赋。

“画得真好。”林念说。

沈烈的笔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林念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一般。”他说。

林念没有再说。她知道这个孩子不习惯被夸。在这个家里,“夸”往往意味着下一句话就是“但是”。比如“你画得真好,但是有什么用”,比如“你真聪明,但是不听话”。夸完之后总有转折,转折之后总是伤害。

她不想做那个转折。

林念站起来,把碗收了,开始洗碗。冷水冲在手上,冻得她的手指通红。她咬着牙把碗洗完,扣在灶台上控水。

沈烈还在画画。他已经画完了一只鸡,正在画第二只。第二只比第一只小一些,像是小鸡。大鸡小鸡站在纸的中央,周围他画了几根草——简单的竖线,顶端分叉,像是狗尾巴草。

林念站在灶台边,看着沈烈画画,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安静、很平和,像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找到的第一个“正常”的瞬间。

然后沈烈开口了。

“谢谢。”

声音很小。小到林念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小得像蚊子哼,像风吹过窗纸,像雪花落在手心里。

她转过头。

沈烈没有看她。他低着头,铅笔头在纸上移动着,画着那些草。他的耳朵尖还是红的,红的颜色比刚才更深了,像要滴血。

林念张了张嘴,想说“不客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她一开口,这个孩子就会把“谢谢”收回去,像蜗牛缩回壳里一样。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灶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灶膛里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下午,林念继续刨地。

她把剩下的那半块地也翻了一遍,捡掉了杂草根和碎石块,又把沈烈削好的树枝插在地边,用树皮绳绑成简易的架子。架子歪歪扭扭的,风一吹就晃,但好歹算是搭起来了。

沈烈蹲在地边,看着她干活。他没有帮忙,但他的目光一直在跟着她的动作移动。她哪里做得不对,他就会开口。

“那个架子太松了,风一吹就倒。”

“土盖太厚了,种子发不了芽。”

“水浇太多了,根会烂。”

林念每次听到他开口,都会停下来,按照他说的调整。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她选择相信他。因为事实证明,他说的大部分都是对的。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淡金色。林念终于把所有的种子都种下去了,架子也搭好了,水也浇透了。她站在地边,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一块歪歪扭扭的菜地,一个摇摇晃晃的架子,几排看不太清楚的垄沟。

不好看。但能用。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走回灶房,准备做晚饭。

晚饭很简单——还是粗粮粥。她按照沈烈说的比例,一把粗粮、两瓢水,煮出来的粥比昨天稠了一些,至少不是“能照见人影”那种稀度了。

她把粥盛好,一碗多的,一碗少的。多的那碗放在沈烈常坐的位置上,少的那碗放在自己面前。

沈烈端着碗喝粥,喝得很慢。今天下午他喝了一杯奶,中午吃了一碗粥,晚上又有一碗粥。一天三顿,对他来说大概是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林念看着他喝粥的样子,忽然想起系统提示的事。

她打开系统界面,发现有一条新消息。

“交易记录已更新。累计时空能量:+5。当前总能量:7点。”

7点?她昨天交易完剩下5点,今天交易花了3点,应该只剩下2点才对。怎么变成7点了?

林念仔细看了看系统提示。

“交易记录:第2笔交易完成。消耗能量:3点。交易评价:买家好评(5星)。奖励能量:+5点。当前能量:7点。”

买家好评奖励能量?

林念的心跳加速了。她赶紧翻看系统的其他界面,试图找到更多关于“能量获取”的说明。终于,在商店功能旁边,她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图标,点开之后,弹出了一段说明文字。

“时空能量获取方式:

1. 完成交易:每笔交易消耗1-10点能量。

2. 买家好评:获得5星评价可奖励5点能量,4星奖励3点,3星及以下无奖励。

3. 连续交易:每完成5笔交易,奖励10点能量。

4. 隐藏任务:完成特定条件可触发隐藏任务,奖励丰厚。”

林念把这四行字看了三遍。

原来能量不是一次性消耗品,是可以“赚回来”的。只要买家给好评,她就能获得奖励能量。而且连续交易还有额外奖励,还有隐藏任务……

她靠在灶台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意味着她不用小心翼翼地省着能量用了。只要她能持续找到有价值的物品上架,只要她能获得好评,她就能持续获得能量。系统不是一次性的金手指,是一个可以持续运转的引擎。

但前提是——她能持续找到有价值的物品。

她有什么?一只银镯子,一罐粗粮面,几件破衣服,一堆碎布头。这些东西能用几次?银镯子只剩一只了,粗粮面已经换了,破衣服和碎布头能换的东西有限。

她需要更多的东西。更多的、能在这个时代找到的、在2024年有价值的、不会引起怀疑的东西。

林念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1965年的什么东西在2024年有价值?瓷器?村里哪有什么瓷器,每家每户用的都是粗瓷碗,不值钱。字画?更不可能。邮票?她倒是听外婆说过,六七十年代的邮票很值钱,但她手里没有邮票。钱币?她翻了翻原主的抽屉,找到几张第三套人民币,面额不大,品相也不好,不值什么钱。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棵枯树上。

枯树。木头。1965年的木头。

不对,一棵枯树能值什么钱?她又不是要卖木材。

林念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她需要更系统的思路——不是“什么东西值钱”,而是“什么人需要什么东西”。她是在和2024年的普通人交易,不是和古董商交易。普通人需要什么?普通人需要实用的、能解决具体问题的东西。

奶粉、辅食工具、绘本、衣服——这些都是朵朵妈作为“一个妈妈”会有的东西。那么,还有谁会需要1965年的东西?

历史爱好者?他们想要的是有年代感的实物,比如老照片、旧信件、票据、证件。

手工爱好者?他们想要的是老布料、老纽扣、老工具。

收藏家?他们想要的是有升值空间的物品,比如老钱币、老邮票、老瓷器。

美食爱好者?他们想要的是复古食品——就像那罐粗粮面一样。

林念在心里列了一个清单。她需要从这些方向入手,在村里寻找可以上架交易的物品。不能偷不能抢,必须是她“合法拥有”的。原主的东西不多,但沈家的老宅子里也许还有一些老物件——她需要时间去翻找。

她还需要避开原著里的死亡情节。

林念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六零蜜恋》的主要情节。

沈林氏的死亡节点在1967年冬天。在那之前,她会被丈夫沈卫国发现虐待继子、偷奸耍滑、贪得无厌,最后被送进监狱。批斗大会上,她被一群人围住,推搡、辱骂、扔石头。最后一下砸在太阳穴上,她倒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这是原著的结局。是她必须避免的结局。

怎么避免?

第一,不能再虐待沈烈。这一点她已经做到了,而且会继续做下去。

第二,不能再偷奸耍滑。她需要成为一个勤劳的、能干的、对家庭有用的人。

第三,不能再贪得无厌。她需要管好家里的钱粮,不能再像原主那样把钱花在自己身上。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她需要改变村里人对她的看法。原主的名声已经臭了,如果她还是那个“沈毒妇”,就算她不做那些坏事,村里人也不会相信她。她需要用实际行动,一点一点地扭转大家对她的印象。

这需要时间。但时间不多了。距离1967年冬天,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

林念睁开眼睛,看到沈烈正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审视,没有警惕,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种林念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温暖,不是信任,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还在这里,确认她没有变成另一个人,确认今天发生的一切不是一场梦。

“后妈。”沈烈说。

“嗯?”

“你在想什么?”

林念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总不能说“我在想怎么避免两年后被人用石头砸死”。

“想以后的事。”她说。

沈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继续画他的画。铅笔头在草纸上移动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已经画完了一只大鸡一只小鸡,现在正在画第三只——比小鸡还小,像是刚出壳的雏鸡。三只鸡站在草地上,周围是狗尾巴草和不知名的小花。

林念看着那幅画,忽然说:“烈子。”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沈烈的笔停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

林念觉得他在撒谎。一个重生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他不愿意说,她也不勉强。

“不管你想做什么,”林念说,“我都会帮你。”

沈烈没有抬头。他的笔继续在纸上移动,画完了那只雏鸡的最后一条线。

灶房里安静下来。

暮色从窗口渗进来,把灶房染成了暗灰色。林念点起煤油灯,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沈烈收起铅笔头和草纸,把它们仔细地叠好,塞进衣服口袋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

“后妈。”

“嗯?”

“你明天真的会种菜吗?”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林念笑了。“会。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沈烈沉默了一会儿,说:“种菜不是种下去就行。要浇水、施肥、除草、捉虫。”

林念看着他。“你懂这些?”

沈烈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进了暮色中,走进了他那间只有一张木板床的小房间。

林念坐在灶台边,听着他关门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吹灭煤油灯,灶房陷入黑暗。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地跳着。这心跳不是沈林氏的,是林念的。她在这个时代的第二天,结束了。

她还有两年的时间。

两年,改变一个“恶毒后妈”的命运。

两年,养活一个六岁的孩子。

两年,弄清楚这个系统背后的秘密。

两年,找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篡改者”。

时间不多。但她有系统,有种子,有一罐奶粉,有一支铅笔头,有一个会画画、会搓绳子、会教她种菜的继子。

还有她自己。一个从2024年来的、不想死的、会拼尽全力活下去的林念。

她站起来,摸着黑走进房间,躺在床上。

窗外的风吹着树枝,沙沙作响。远处有猫头鹰在叫,声音低沉,像某种古老的预言。

林念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找村里的老人,打听谁家有不要的老物件。她要用这些老物件换更多的现代物资,换更多的能量,换更多的活下去的机会。

明天,她要开始改变沈林氏的名声。从给邻居送一碗粥开始,从帮孤寡老人挑一担水开始,从在村里的学习会上“积极发言”开始。

明天,她还要面对沈卫国。那个在原著里亲手把沈林氏送进监狱的男人。他会看到家里的变化,会看到沈烈的变化,会看到她林念的变化。他会怎么反应?会相信她吗?还是会像原著里一样,在某个时刻毫不犹豫地抛弃她?

林念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是原著里的沈林氏。她不会重蹈覆辙。她会用尽全力,在这个不属于她的时代,活下去。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为了活着。为了沈烈能吃饱饭,为了自己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仅此而已。

黑暗中,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身,木板床发出吱呀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林念听着那片安静,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嘴上说“我不喝后妈的东西”的孩子,今天喝了一杯奶、两碗粥。

那个嘴上说“别以为这样我就会信你”的孩子,今天说了一声“谢谢”。

很小。很轻。像蚊子哼。

但林念听到了。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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