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死亡回档回
我死了三次,才摸清那个杀手的所有习惯。
第一次,他假装问路,在我指路的瞬间掏出刀,捅穿了我的肺。我捂着漏气的胸口倒下时,看见他左手虎口有块月牙形疤。
第二次,我提前避开,他改用钢丝从背后勒我。窒息时我拼命抓挠,指甲刮掉了他手背一小块皮,他闷哼一声,有点大碴子口音。
第三次,我在他掏钢丝前就反击,用钥匙戳他眼睛。他格挡,动作快得不正常,右手小臂内侧露出一截黑色纹身——像某种编码。
然后我又死了,现在是第四次。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晚上十一点十七分。雨刚停,地面泛着路灯的光。我知道再过两分钟,他会从街角那辆银色轿车后面走出来,穿灰色连帽衫,背黑色双肩包。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前三次死亡让我记住了他的动作模式:起手喜欢用左手虚晃,真正杀招在右手。下盘很稳,但转身时左肩会习惯性下沉0.5秒,那是破绽。
肌肉记得,虽然我大脑每次重生都会清零,但身体记住了怎么死,也记住了怎么让他死。
十一点十九分。他准时出现。
“哥们,请问兴业路怎么走?”他走近,帽子压得很低。
这次我没说话,直接动了。在他问出“兴”字的瞬间,我左腿前踏,不是后退,是进步。右手成掌,用前三次被割喉的经验计算出的角度,劈向他喉结下方两厘米——那里有迷走神经丛,重击能让人瞬间失能。
他明显愣了一下。前三次的“剧本”不是这样。
但他反应极快,脖子后仰,同时左手从兜里掏出——不是刀,是电击器。蓝色电弧噼啪作响。
我早有预料。第四次了,我知道他兜里有什么。
我劈出的手掌在中途变向,下压,抓住他掏电击器的手腕,拇指狠狠按在他尺神经沟上。这是第三次死时,我被电倒前最后一刻学到的——他这里受过旧伤,按压会让他整条小臂发麻。
他闷哼一声,电击器脱手,果然是个东北人。
我没停,靠着肌肉记忆,身体比脑子快,左肘抬起,撞向他左肋,他格挡,但我这肘是虚招,真正的力在随之提起的右膝,顶向他胯下。
他勉强侧身避开,但动作变形了,左肩下沉。
就是现在,我右脚蹬地转身,左臂如鞭甩出,手掌外侧精准砍在他颈侧。这是第二次被勒死时,我挣扎中无意碰到的地方,他当时身体僵了0.3秒。
而这次僵了0.5秒,足够我绕到他背后,右臂锁喉,左膝顶住他后腰。
“谁派你来的?”我压低声音问。
他不说话,挣扎。力气大得不像人。我锁喉的手臂被他一点点掰开。
“你杀我三次了。”我在他耳边说,“第一次用刀,第二次用钢丝,第三次是用藏在袖子里的毒针,对吧?第四次想用电击?还有什么花样?”
他身体一僵,“你怎么……”
“我记住了。”我手臂用力,“每次你怎么杀我,我都用身体记住了。现在,回答我。为什么杀我?”
他忽然笑了,笑声很怪,“你果然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他们说的对,你是‘适格者’。”他说,“但你自己不知道。”
适格者?什么玩意儿?我还没问,他猛地用后脑撞我鼻子。我偏头躲开,但手上松了劲。他趁机挣脱,回身就是一拳,直奔我太阳穴。
我低头,拳头擦着头皮过去。同时我右手探出,抓住他小臂,用力一拧——这是第一次死时,他扭断我手腕的动作,现在我还给他。
“咔”,骨头错位的声音,他惨叫。
但我没停,左手抓住他衣领,右膝连续三次撞击他腹部。他弓成虾米,我把他按在墙上,撕开他右手袖子。
小臂内侧,黑色纹身完整露出来。不是图案,是一串字符:07-███
后三位被烫伤疤痕遮住了。
“这是什么?”我盯着那串编码。
他咳嗽,吐血沫。“你不会懂的……你只是‘容器’……”
“什么容器?”
“记忆容器。”他盯着我,眼神疯狂又怜悯,“你以为你的肌肉记忆是天赋?是诅咒。每一次死亡,你的身体都在记录一切,但你的大脑在遗忘。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在替别人‘备份’。”
“备份什么?”
“战斗本能。杀戮技巧。死亡经验。”他咧嘴笑,血从牙齿缝流出来,“有人把‘种子’种在你身上,你每死一次,就成熟一分。等死够次数,他们就收获,抽走你所有用命换来的‘肌肉记忆’,移植给自己。你猜,他们要培养什么?超级士兵?杀手之王?还是……”
他话没说完,眼睛突然瞪大,瞳孔扩散。
我松开手,他软倒在地上,后颈插着一根极细的银针,针尾在路灯下反着冷光。
我猛地回头。街对面楼顶,黑影一闪而逝,跑了。我低头看尸体,左手虎口的月牙疤,手背的结痂,小臂的编码纹身。四次死亡的所有细节,都在我肌肉里刻着。
他说我是容器,他说我在替别人备份记忆。
地下的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短信:“第四次数据已接收。完成度37%。继续。”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冷。继续?继续死?我抬头看街对面楼顶,又看眼前的尸体,然后我做了个决定,我把他拖进小巷,扒下他的外套、裤子,换上。从他兜里翻出钱包、一把折叠刀、两根毒针、三个弹匣(虽然我没找到枪)、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手写一个地址:“滨海路17号,仓库B-3,明晚11点”。
我穿上他的衣服,有点大,但能穿。戴上他的帽子,压低帽檐。
然后我捡起他掉在地上的电击器和还亮着的手机,走到巷口,对着路灯下的监控摄像头,比了个中指。
既然有人想看戏,想看我怎么死,那我就让他们看看,这个“容器”,是怎么自己决定,下一次该让谁死。
我转身,走进夜色,肌肉在发烫。好像那些死过四次的记忆,正在苏醒。而现在,是我第五次活着。
2 容器觉醒
我穿着杀手的衣服,走在雨后的街上。衣服有股烟味和廉价洗衣液的味道,像他的人一样混浊。帽子压得很低,但我能感觉到视野边缘——肌肉记忆在自动标记潜在威胁点:巷口阴影,二楼敞开的窗户,路边那辆熄火但没开车门的面包车。
身体在替我思考,这感觉很怪,像脑子里有个副驾驶,但方向盘和油门刹车都在他手里。
杀手的手机密码很简单,1234。相册是空的,通讯录只有三个号码,没存名字。通话记录里,最近联系的是一个座机,区号是本地的。短信只有我刚才收到的那条“第四次数据已接收”。
还有那个地址:滨海路17号,仓库B-3,明晚11点。
我没等明晚,现在就去。
滨海路在城郊,以前是工业区,现在废了。晚上十二点半,街上没人,只有坏掉的路灯偶尔闪一下。17号是个老厂区,铁门锈得只剩半边。我翻墙进去。
仓库B-3在最里面。门口堆着废弃的集装箱,空气里有铁锈和机油的馊味。仓库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光。
我没直接进去。肌肉记忆让我贴着墙走,脚步很轻,落地时前脚掌先着地——这是第三次死时,杀手接近我的步法,脑袋不清楚,身体记得。
透过门缝看,仓库里堆满蒙灰的机器,中间清出一块,摆着几张折叠桌。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一堆看不懂的仪器,还有几个保温箱。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白大褂,在说话。
“四号样本数据异常波动,”女人指着电脑屏幕,“峰值比预估高了17%。他可能在觉醒。”
“不可能。”男人摇头,“‘容器’协议设计就是抑制认知记忆,只保留肌肉层。他要是能意识到自己在被记录,系统会报警。”
“但波动是事实。而且四号信号在37分钟前中断了。正常收割流程信号中断不会超过5分钟。”
“收割失败了?”
“或者……”女人顿了顿,“收割被反制了。”
男人笑了,笑声在空仓库里很刺耳。“反制?一个只记得怎么死的肉靶子?”
我没再听。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躲在最近的机器后面。距离他们十五米左右。身体自动评估:女人左手边桌上有把剪刀,男人腰后可能有东西(白大褂下鼓起一小块),出口只有一个,但侧墙有通风管道,大小能钻人。
“联系现场组,”男人说,“确认四号状态。如果真出问题,启动清理程序。”
女人拿起对讲机:“现场组,汇报四号位置和状态。”
对讲机嗞嗞几声,传来声音:“四号信号丢失。最后定位在长乐街便利店附近,已派人去查。”
“发现什么?”
“血迹,打斗痕迹,没有尸体。监控被破坏了,但街角便利店老板说,大概十一点半听到动静,看到两个人影,一个跑了,另一个……穿着灰衣服的,往滨海路方向走了。”
然后女人说:“他来了。”
男人立刻摸向腰后,我动了,没等他把东西掏出来,我已经冲出去。身体本能选择了最短路径:直线突进,但在第三步时突然变向,绕到机器另一侧——这是预判他会开枪,他在掏枪时肩膀会先动0.2秒,我看到了。
果然,他掏出来的是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但枪口指向的是我原本的路线,扑空了。
我趁机拉近距离——五米。他调转枪口,我矮身翻滚,抓起地上一个锈扳手,甩出去,扳手砸在他手腕上,枪掉了。
女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去抓剪刀。但我已经到了她面前。左手格开她抓剪刀的手,右手成刀,劈在她颈侧——力度控制在前三次杀手打晕我时的三分之一,我怕打死她,她瘫倒。
男人捂着右手腕骂了句脏话,想捡枪。我抢先一步,脚踩住枪,同时膝盖顶在他下巴上。
他仰面倒下,我踩住他胸口,捡起枪,指着他。“容器协议是什么?”我问。
他瞪着我,眼神从惊愕变成某种狂热。“你真的在觉醒……这不可能……系统没报警……”
“什么系统?”
“监控你大脑活动的系统。每次你死亡重生,认知记忆被清洗,但肌肉记忆被提取上传。你应该是空的,干净的,不会问为什么,只会一次次死,一次次变强……”他盯着我,像在看实验室的小白鼠突然开始解数学题,“但你在问问题。这说明你的认知层在自我修复。这违反设计。”
“谁设计的?”
他没回答,反而笑了。“你知道也没用。你是‘适格者’,但只是之一。我们培养了十几个,分布在不同城市,经历不同死法。你是进度最快的,但也是最危险的。如果上面知道你在觉醒,会直接启动销毁程序,而不是收割。”
“上面是谁?”
“你不会想知道的。”他说,笑容变得诡异,“而且你也活不到知道了。清理组已经在路上了。你杀了四号,但四号只是‘收集员’。清理组是专业的,他们不会给你死亡的机会。他们会直接把你拆成零件,趁你还活着,把肌肉记忆抽出来。”
我扣动扳机,没子弹。弹匣空的。
男人大笑,嘴里有血。“吓唬你的。枪里从来不放子弹,怕你们这些‘容器’抢到。”
我扔掉枪,用拳头。一拳,两拳,三拳,打到他笑不出来。然后从他白大褂口袋里翻出手机,指纹解锁。通讯录里名单很长,都只有编号。最近通话:清理组-甲队、清理组-乙队、总控中心。
还有短信记录。我往上翻。
“四号目标:周默,男,28岁,长乐街便利店店员。已安排四次‘意外死亡’,数据收集进度37%。第五次安排在明晚,由四号执行收割。”
“如目标出现异常觉醒迹象,立即启动清理程序,回收全部组织样本。”
“注意:目标肌肉记忆已初步融合多种致命格斗术,危险等级上调至B+。”
“清理组预计抵达时间:01:20。”
我看手机时间01:17,还有三分钟。我站起来,看着地上的两个人。女人还在昏迷,男人在呻吟。仓库里那些仪器还在运转,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一跳一跳,其中一个标签是“07号容器-周默-实时生理数据”。
3 收割者反被收割
我的心跳、血压、肾上腺素水平,全在上面。原来我一直被监控着。每一次死亡,每一次重生,每一次肌肉的颤抖,都在被别人看着,记着,分析着。
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肌肉记忆里的那些死亡瞬间,那些痛苦、窒息、血液流失的冰冷感,一起涌上来,像要炸开。
但我没时间发飙,我快速翻看男人的手机,相册里有照片,很多张,都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场景死亡:车祸、坠楼、溺水、爆炸。每张照片下面有编号和完成度。
07号-周默-刀刺-完成度22%
07号-周默-绞杀-完成度31%
07号-周默-毒杀-完成度15%
07号-周默-电击-完成度37%(异常波动)
还有别人的。03号,11号,19号……进度都在20%以下,我是最快的,也最早“出问题”。
手机震动,新短信,来自“总控中心”:
“清理组已抵达厂区外围。确认07号在仓库内。执行A级清理:灭活,完整提取神经系统及肌肉组织。如遇抵抗,可销毁大脑,保留下脊髓及以下部分记忆回路即可。”
我关掉手机,开始搜刮。从保温箱里翻出几个注射器,标签写着“神经阻断剂”、“肌肉僵化素”。从桌上拿了一卷胶带,一把手术刀,还有那个笔记本电脑。
然后我把男人和女人背对背绑在机器脚上,用胶带封住嘴。女人醒了,惊恐地看着我。我蹲下,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告诉他们,这个容器,要自己决定装什么。”
我从侧墙的通风管道钻进去。管道很窄,锈迹刮着衣服,但身体记得怎么在狭小空间快速移动——好像我曾经在更小的地方爬过,为了逃命。
爬了大概二十米,我听到下面有声音,透过通风口百叶往下看。仓库里进来五个人,全黑作战服,戴面罩,装备精良。两人检查绑着的男女,一人看电脑,两人持枪警戒。
“目标从通风管道跑了,”其中一人说,指着地上的痕迹,“刚走不久。”
“追。上面要活体,但必要时可以打断四肢。注意,目标有B+级实战记忆,别轻敌。”
他们散开,两人留下,三人朝我来的方向追来。
我继续往前爬。管道尽头是厂房另一头的排气间,有梯子通往下层。我爬下去,下面是个旧锅炉房,堆满煤渣。
我刚落地,就听到上面管道里有动静。他们追来了。
锅炉房有后门,但锁死了。窗户有栏杆。我环顾四周,看到墙角有根撬棍,还有一堆散落的工具。
肌肉记忆在评估:撬棍长度1.2米,可作武器,但对付枪没用。工具里有锤子、扳手、几根锈钢筋。通风管道出口在五米高的墙上,他们下来需要时间,大概10-15秒。
足够我布置了,我把撬棍斜插在门把手下,让门从外面更难推开。把锤子和扳手放在顺手的位置。然后拿起两根钢筋,站在通风口正下方。
上面声音越来越近。百叶被掀开,一只手电照下来,我屏住呼吸。
第一个人顺着梯子下来,脚刚沾地,我动了。钢筋从下往上捅,不是捅人,是捅他还没松开的攀爬手。钢筋尖端插进他手掌和梯子之间的缝隙,用力一撬。
他惨叫,手松脱,从三米高摔下来。我补上一脚,踢在他头盔侧面,他不动了。
第二个在管道里,见状立刻缩回去,但没完全缩回。我抓起锤子,甩上去。没砸中人,但砸在管道内壁上,巨响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上面传来骂声和枪声,子弹打在管道上,跳弹乱飞,我躲到锅炉后面。
对讲机声音:“目标在锅炉房,有武器,击伤一人。请求支援。”
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门被撞击,但被撬棍卡住,又传出窗户栏杆被锯条切割的声音,应该是他们从三个方向来了。
我背靠着滚烫的锅炉,手里只有一根带血的钢筋。身体在微微颤抖,但不是恐惧。是兴奋。肌肉记忆里,那些死亡的片段在翻涌,但不是痛苦,是技巧:怎么在劣势下反击,怎么利用环境,怎么让伤口避开要害,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伤害。
四场死亡,不是白死的。
门被撞开了。撬棍飞出去。两个黑衣人冲进来,举枪。
我没给他们开枪的机会,我掀翻旁边堆煤渣的铁皮桶,煤灰像烟雾弹一样炸开。同时我扑向左边,不是直线,是Z字形,速度很快——这是第四次死时,杀手最后想用电击器抓我时的步法,我记下来了。
子弹打在锅炉上,砰砰作响,蒸汽喷出来,视野更乱了。
我到了第一个人面前。钢筋横扫,打在他手腕上,枪脱手。他另一只手摸匕首,但我更快,钢筋回戳,捅在他大腿上。不深,但足够让他失去平衡。
第二个人在煤灰中瞄准。我抓住第一个人当盾牌,推着他往前冲。枪声,盾牌身体一震,我趁机从侧面绕出,钢筋狠狠砸在第二个人肘关节。
咔嚓,骨头断了。他惨叫跪地,我夺过他的枪,指向门口。
第三个人刚冲进来,僵住。
“放下。”我说。
他慢慢弯腰,把枪放在地上。
“手举起来,转身,趴下。”
他照做。我把三把枪踢到远处,用他们的扎带把三个人手脚捆住。第一个大腿中枪的,简单包扎止血,死不了。
锅炉房安静下来,只有蒸汽嘶嘶声和呻吟声。我喘着气,靠在墙上。手臂在流血,刚才有颗跳弹擦过去了。不深。
对讲机又响:“锅炉房小队,汇报情况。”
我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清理组是吧?”我说,声音有点哑,“告诉你们上面,07号容器,今天开始,自己决定装什么。再派人来,我见一个,拆一个。听明白了?”
那边沉默几秒,然后换了个声音,冷静,中年男声。
“周默,我们可以谈谈。你的情况很特殊,觉醒的‘适格者’有极高研究价值。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甚至给你真正的自由。”
“自由?”我笑了,“就是继续当容器,等被收割?”
“不。是成为‘管理者’。你有潜力,远超那些普通容器。我们可以合作。你帮我们训练新一代,我们给你地位、资源,让你不再是被收割的对象,而是收割别人的人。”
这话很耳熟。像那些电影里反派拉拢主角的台词。
“听起来不错。”我说,“但我怎么信你?”
“今晚这一切,可以当作没发生。你跟我们走,现在。我们会给你解释一切,包括‘容器计划’的真正目的,以及你为什么会是特殊的那一个。”
“真正目的?”
“世界在变化,周默。有些东西要来了,我们需要战士,需要能在极端环境下存活、战斗、杀戮的终极士兵。死亡回档训练,是最快的方法。你在为全人类做准备。”
全人类。好大的帽子。“所以我是为全人类死四次?”
“你是先驱。”他说,“而且你成功了。你觉醒了。这说明这条路可行。我们需要你,周默。人类需要你。”
我看了眼地上绑着的三个人,又看看自己流血的手臂。肌肉还在发烫,那些死亡记忆在血管里流窜,像活过来的鬼魂。
“好啊。”我说,“我跟你走。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告诉我所有‘容器’的位置和编号,我要他们全部停止,现在。”
“可以。”
“第二,把设计这个计划的人交给我。我要见他。”
那边顿了顿。“这需要时间安排。”
“第三,”我慢慢说,手指摩挲着钢筋上的血,“我要你们总部的地址。现在告诉我。我自己过去。”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
然后他说:“你在耍我?”
“是你们在耍我。”我按下通话键,最后一句话,“告诉全人类,这个容器,今天起,只装自己的命。谁想收割,自己来拿。我等着。”
我捏碎对讲机,从黑衣人身上搜出车钥匙、一些现金、还有一个小型信号干扰器。然后我扒下一套作战服换上,戴上面罩,从后门离开锅炉房。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SUV,我上车,启动,开出厂区。
手机又震动,是那个男人的手机,我走时拿上了。新短信,来自未知号码:
“你很特别,周默。但特别的人,往往死得最快。滨海路17号只是分站。总站的位置,你永远找不到。但我们会找到你。下一次,不会给你死亡的机会。我们会让你活着,但比死难受。”
我删掉短信,把手机扔出窗外。
车开上主路,凌晨两点,城市在睡觉。我摘下面罩,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28岁,便利店店员,普通得扔人堆里找不到。
但我的身体,记得四次死亡,记得怎么杀人,记得怎么在绝境里活下来。我不是容器了,我是从容器里爬出来的,别的东西。
手机又震,这次是我自己的手机。一条新短信,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07号,如果你想活下去,明早六点,老城隍庙石狮下见。带上你的‘记忆’,我告诉你真相。——03号”
03号,另一个容器?
4 记忆碎片号
我踩下刹车,停在路边。雨又开始下,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肌肉记忆在提醒我:这可能是陷阱。但我的大脑,那个刚刚开始苏醒的大脑,在想另一件事:如果我能在死亡中保留肌肉记忆,那别人呢?那个03号,他记得什么?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离六点,还有三个半小时,足够我死一次,或者,杀几个人。
我开车在凌晨的街道上绕了三圈,确认没人跟踪。肌肉记忆在替我观察:那辆白色轿车在第二个路口左转了,不是跟踪;骑电动车送外卖的路线合理;便利店门口的醉汉是真的醉汉,吐得很认真。
身体成了我的警报系统。这感觉像脑子里住了个老兵,永远在扫描威胁。
我把车停在老城隍庙两条街外,步行过去。雨还在下,不大,但足够让街道反光,掩盖脚步声。庙在旧城区,这个点除了流浪猫狗,没活物。
我提前半小时到,没直接去石狮。先绕庙一周,检查所有出入口、可能的狙击点、逃跑路线。肌肉记忆在自动评估:东墙有棵老槐树,可翻墙,但树枝有断痕,承重存疑;西侧小巷太窄,容易被堵;正门前的石阶视野开阔,但没掩体。
最后我选了庙侧面的一处矮墙,翻进去,落在院子里。雨打在天井的青石板上,声音很响,盖住了其他动静。
我躲在主殿的柱子后面,看表:五点五十。
石狮在庙门口,一左一右,左边的缺了半个耳朵。我躲在那等到五点五十五,有人来了。
不是从正门,是从我翻进来的矮墙。动作很轻,落地几乎没声音。是个男的,个子不高,穿着深色运动服,帽子压得很低。他左右看看,然后快步走向石狮。
肌肉记忆在报警:这人走路姿势不对。正常人走路重心在中间,他重心永远偏左,像随时准备向右侧翻滚。而且他右手一直插在兜里,握着什么东西,我没动。
他在石狮下站了十秒,然后突然转身,不是离开,是朝我藏身的主殿走来。
我被发现了?不可能,我没发出声音,雨声也大。但他径直走过来,在殿门口停下,面朝我的方向,摘掉帽子。
是个年轻人,比我小,可能二十五六,脸上有伤疤,但眼神很平静。
“07号,出来吧。”他说,声音不高,但在雨声里很清晰,“我知道你在柱子后面。你呼吸声控制得很好,但心跳太快,我听得见。”
我走出来。手在兜里,握着从杀手那里拿来的折叠刀,“03号?”
他点头,“周默是吧?我叫陈启,第三次被车撞死的那个。”
我愣了一下。他这话说得太自然,像在说“我早上吃了豆浆油条”。
“你记得?”
“肌肉记得。”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撞上来那瞬间,我侧身翻滚,卸掉30%的冲击力,但还是断了两根肋骨。身体记得怎么滚,但脑子不记得谁撞的我。你呢?死几次了?”
“四次。刀、钢丝、毒针、电击器。”
“豪华套餐。”他扯了扯嘴角,像笑,但眼睛里没笑意,“我比你简单,三次都是车祸。第一次酒驾,第二次刹车失灵,第三次是大货车闯红灯。他们好像想测试不同撞击角度下,我的身体能记下多少逃生动作。”
“他们是谁?”
“不知道全貌。”陈启说,“我醒来是在一个白色房间,身上插满管子。有个穿白大褂的老头跟我说,我是‘适格者’,在被训练。我说放屁,他说你看看你的手。”
他伸出手。手心朝上,手指细长,但指关节和虎口有厚茧,不是干活磨的,是长期握什么东西磨的。
“我根本不记得我练过什么。但我的手记得怎么拆枪,怎么用刀,怎么捏碎人喉结。”陈启放下手,“我从那里逃出来,杀了三个人。身体自己动的,我没下指令。逃出来后,我开始找同类。你是第七个,我找到的第三个还活着的。”
“还有谁?”
“19号,女的,死法是被困火灾三次。她能从任何地方找到出口,身体记得火场的温度梯度、烟雾走向、结构坍塌前的征兆。但她疯了,觉得全世界都要烧死她,现在躲在深山老林里,不见人。”陈启顿了顿,“11号,中毒死的,能尝出任何食物里的异常成分,但不敢吃东西,靠营养液吊着命。上个月饿死了自己。”
雨下大了,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你为什么找我?”我问。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反击的。”陈启盯着我,“其他人要么疯了,要么躲,要么认命。你杀了来收割你的人,还端了他们一个据点。这说明你的认知层没完全崩,你还能思考,还能做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继续当容器,”他说,“还是把容器砸了。”
庙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很轻,但靠近。
陈启脸色一变。“他们找来了。比预计快。”
“你出卖我?”
“我要出卖你,刚才就带人来了。”他转身就往殿后跑,“跟我来,有逃生通道。”
我犹豫了0.5秒,肌肉记忆在尖叫:别信他,可能是陷阱,但引擎声已经到了庙门口,刹车,开门,关门,至少三辆车。
我跟着陈启跑进殿后。他推开一扇暗门,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我们冲下去,他在里面锁上门。
地下室里堆着破旧的祭品和杂物,有股霉味。陈启打开手机手电,照向墙角——那里有个半人高的洞口,像是年久失修的地道。
“旧时的排水道,通到两条街外的河道。”他说,“我先下,你跟紧。”
他钻进去,我回头看了眼暗门,上面传来撞门声。
我钻进地道,很窄,要趴着爬。泥土味混着铁锈味,还有隐约的水流声。爬了大概五十米,前面有光,是出口。
陈启先出去,伸手拉我,外面是河道边的排水口,藏在灌木丛后面。天还没亮,雨小了,河面泛着灰白的光。
“现在去哪?”我问。
“我有个地方。”陈启说,“但去之前,得确认你没被跟踪。”
他从兜里掏出个小仪器,像遥控器,在我身上扫了扫,又在他自己身上扫。仪器没反应。
“没窃听器,没定位芯片。”他说,“但你手机呢?”
“扔了。”
“聪明。”他把仪器收起来,“走吧,不远。”
我们沿河道走,穿过一片棚户区,最后停在一个废弃的修车厂前。卷帘门锁着,陈启从旁边窗户翻进去,从里面开门。
里面很大,摆着几辆报废车,工具散落一地。角落隔出个小房间,有床、桌子、一台旧电脑,还有一堆速食包装袋。
“我家。”陈启说,拧开一瓶水递给我,“暂时的。”
我接过水,没喝。“你说找到第三个还活着的,另外两个呢?”
“死了。”陈启在床边坐下,“一个试图回去找家人,被清理组在门口截住,灭口。另一个想报警,警察局里有他们的人,当天晚上就‘失踪’了。”
“你怎么活下来的?”
“因为我谁都不信。”陈启看着我,“包括你。但我需要帮手。一个人砸不碎这系统。”
“什么系统?”
陈启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容器计划’,正式名称是‘人体极限应激记忆移植项目’。目的是通过重复性死亡训练,在实验体肌肉和神经系统中烙印极端环境下的生存本能和战斗技巧,然后通过手术,将这些‘记忆回路’提取出来,移植到特定人员身上。”
他指着图表:“你是07号批次,我是03号。不同批次死法不同,训练侧重点不同。你是综合格斗,我是危机闪避,19号是环境逃生,11号是毒素抗性。他们像在组装武器,每个容器培养一种零件,最后拼出个完美士兵。”
“给谁用?”
“不知道。”陈启摇头,“文件里没提终端用户,只有代号‘甲方’。但投入这么大,肯定不是普通军事用途。我猜是私人武装,或者……更糟的东西。”
他翻到另一页,是张地图,标着十几个红点。
5 母本竟是我自己
“这是已知的容器位置,分布在全国。但都是分站,总站在哪,不知道。我黑进他们的通讯网络,截到过一条加密信息,提到‘母本’和‘收割日’。”
“母本?”
“所有容器的记忆,最终要汇总到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就是‘母本’。收割日,就是所有容器被同时收割的日子。”陈启看着我,“根据数据推算,收割日在三个月后。那时所有容器的记忆完成度应该都能达到80%以上,足够提取了。”
三个月,八十个像我一样死过好几次的人,被挖空,变成废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问。
陈启沉默了几秒,然后卷起左袖子。小臂上,有一串和那个杀手类似的黑色编码纹身,但更长:
03-█-███-α
“α?”我问。
“特殊批次。”陈启说,“我的死亡训练,是他们手动控制的。我见过那个白大褂老头三次,他每次都记录我的‘认知残留度’。他说我是异常值,死亡时大脑活动太活跃,会污染肌肉记忆的纯度。所以他们没杀我第四次,而是给我植入了一些基础信息,想看看我的认知系统能不能‘兼容’肌肉记忆,而不是被覆盖。”
“兼容?”
“就是既记得怎么死,又记得为什么死。”陈启放下袖子,“我逃出来后,这些植入信息慢慢解压,我才知道计划的全貌。但信息不全,像是碎片。”
电脑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个警告框:检测到网络入侵尝试。
陈启脸色变了,快速敲键盘。“他们找到这里了。比我想的快。”
“怎么找到的?”
“可能追踪了我的网络活动,或者……”他看向我,“你身上有我没查出来的东西。”
撞门声从卷帘门传来。
“走!”陈启拔掉电脑电源,掀开墙角一块地板,露出下面的地洞。“快!”
我跳下去,他跟着下来,盖上地板。下面是条更窄的隧道,有积水,很臭。我们摸黑往前爬,后面传来卷帘门被撞开的声音,还有脚步声。
隧道尽头是个下水道井盖。陈启推开,我们爬出去,是在一条小巷的垃圾堆旁边。天快亮了,灰蒙蒙的。
“分头走。”陈启喘着气,“明天这个时候,如果还活着,在火车站东广场的钟楼下见,带好你能带的所有武器。”
“你要去哪?”
“去找19号。”他说,“她在山里,但如果收割日是真的,躲山里也没用,我得说服她一起干。”
“怎么干?我们连总站在哪都不知道。”
陈启从怀里掏出个小U盘,塞给我。“这是我黑到的所有数据,加密了,密码是我纹身的后六位。如果我回不来,你自己看。但小心,里面的信息……有点怪。”
“怪?”
“你看完就知道了。”陈启说完,转身就跑进另一条巷子,消失了。
我把U盘塞进兜里,朝反方向走。没走多远,就看到两辆黑色轿车开进修车厂那条街。我没回头,加快脚步,混进早起的人群里。
我在一个24小时自助银行里躲到中午,用从杀手那里拿的现金买了新衣服,换了打扮,还买了顶帽子。然后找了家黑网吧,要了最里面的机器。
插上U盘,输入密码:后几位是陈启纹身被遮住的部分,我猜是编号日期?试了两次,不对。第三次,我输入“ALPHA”,进去了。
里面文件很多。大部分是技术文档,看不懂。但有一个文件夹叫“母本记录”,点开是一段段视频日志,最早的是五年前。
视频里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病号服,坐在白色房间里。脸很清秀,但眼神空洞。字幕显示:母本-零号,初始状态,记忆空白。
下一个视频,三个月后。同样的房间,男人在练习格斗动作,很生疏。字幕:母本-零号,首次移植(01号容器-基础格斗),完成度12%,排异反应轻微。
接下来是更多移植记录。02号容器的危机预判,04号容器的武器精通,06号容器的耐力训练……每个容器的记忆被提取后,一点点灌进这个“母本”的大脑和身体。
视频里的男人在变化。眼神从空洞变得锐利,动作从生疏变得凌厉。到最后几个视频,他已经能在模拟战中一人对抗五个职业士兵,且全胜。
字幕:母本-零号,综合完成度67%,已超越人类士兵极限。预计收割日后可达到92%,届时启动最终融合程序。
最终融合程序?什么意思?我继续翻,找到一个加密的子文件夹。密码提示:母本的真实姓名。
我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名字,都不对。最后,我输入“陈启”,不对。输入“周默”,不对。
脑子里闪过陈启的话:“母本是所有容器的汇总。”
我输入“容器总和”,不对。
“完美士兵”,不对。
然后我想到那个杀手的纹身:07-███,我的编号。
母本的编号是零号。
零号……我输入“ZERO”,不对。
“ZERO-0”,不对。
“零号”,不对。
最后,我鬼使神差地输入了我自己的身份证号,文件夹打开了,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我盯着屏幕,全身的血像瞬间冻住了。照片上的人,是我。
穿着白色病号服,坐在那个白色房间里,眼神空洞。照片右下角有日期:五年前。
还有一行小字:母本-零号(周默),初始状态,记忆已清洗,等待植入。
我坐在网吧的破椅子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又被无数问题塞满。
我是母本?但我是07号容器。
除非……
我快速翻看其他文件。找到一个实验日志,标题是“母本分裂测试”。
日志记录:五年前,母本零号(周默)在第三次记忆移植时出现严重排异反应,人格开始分裂。为保存已移植的记忆数据,项目组决定将母本“拆分”,将其已获得的记忆和人格碎片,分别植入七个新容器(01-07号),观察哪个容器能稳定继承并成长。
07号容器,继承的是“综合格斗与极端生存”模块,占比37%。
其他容器继承不同模块。
而母本零号的原始本体,被清洗剩余记忆后,放入社会观察,作为“空白对照组”。
那个穿病号服的我,是五年前的我。现在的我,是07号容器,但我也是母本的一部分。
不,我就是母本,只是被拆成了七份。
陈启是03号,继承的是“危机预判与逻辑推演”模块。
19号是“环境适应”,11号是“毒素抗性”……
我们七个,拼起来,才是完整的“零号”。
6 魂归计划
收割日,不是收割我们的记忆,是收割我们,重新拼回一个人。那个人,才是他们想要的“完美士兵”。
我关掉电脑,拔出U盘,手在抖。网吧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外面街道喧闹。一切正常。但我的世界刚刚被撕成了七片,而我自己是其中一片。
电脑震了,陈启发来短信:
“见到19号了,她同意见你。位置发你,小心尾巴,清理组在全面搜捕。另:你看完U盘了吗?”
陈启不愧是能黑进他们系统的人,我随便找个网吧,他都能联系上我。
我打字:“看了。我是母本。”发送。
三分钟后,他回:“我也是。19号也是。我们七个,都是,见面说。”他发来一个坐标,在城西的山区。
我走出网吧,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头顶没有进度条,没有倒计时。他们正常地活着,正常地死。
而我要去找回我的另外六块碎片,然后决定,是把自己拼回去,成为别人的武器。还是带着这七份破碎的人生,把想拼我们的人,先拆了。
我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西山。”我说。
车开动了。我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那张28岁的脸,便利店店员的脸,死过四次的脸。也是五年前,坐在白色房间里,眼神空洞的零号的脸。
肌肉记忆在血管里低语,像在提醒我:你死过,但你也活过。现在,你得决定,接下来是继续当碎片,还是成为点什么新的东西。
我握紧口袋里的折叠刀,刀锋冰凉,像我死的时候,血从伤口流出来的温度。
车开了两小时,进山。路越来越偏,最后停在一条土路尽头。司机有点不安:“小哥,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确定是这儿?”
“确定。”我付钱下车。
车掉头走了,扬起的尘土在夕阳里泛红。我按照坐标往山里走,穿过一片竹林,看到半山腰有个破旧的山神庙。
庙门口站着陈启,还有个大眼睛、皮肤黝黑的女人,应该就是19号。她看我的眼神像看野兽,警惕,但深处有某种同类的共鸣。
“他来了。”陈启说。
19号点点头,转身进庙,我跟进去。庙里很破,但收拾过,有睡袋、简易炉具、一堆罐头。墙上贴满了手绘的地图和各种笔记。
“她叫林雾。”陈启介绍,“19号,火灾逃生专家,在山里躲了八个月。”
林雾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然后突然抬手,扔过来一个东西。我接住,是个打火机。
“点着,”她说,“让我看看你的手稳不稳。”
我打着火机,火焰稳定。她看了几秒,点头。“手稳,心跳也稳。你没疯。”
“暂时没有。”我说。
我们围坐在一堆碎石上。陈启把他知道的全说了,我也说了U盘里的内容。林雾安静地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什么。
说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林雾开口:“所以,我们七个,本来是一个人。”
“是。”陈启说。
“他们想把我们拼回去,造个超级士兵。”
“是。”
“然后呢?拼回去之后,那个‘完整’的零号,是谁?是你?是我?还是我们七个的记忆在里面打架,变成个疯子?”
“不知道。”陈启说,“文件里没提拼回去之后的事。可能他们也不知道,或者不在乎。他们要的是工具,工具不需要稳定的人格。”
我想起视频里那个眼神空洞的“我”。那就是被清洗后的母本,空白,等待被填满。
“我们不能被拼回去。”我说。
“废话。”林雾说,“但问题是怎么阻止。他们在哪,有多少人,什么时候来收割,我们一无所知。”
“不,我们知道。”陈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流程图,标注着时间节点。
“这是我根据黑到的数据推的。收割日,是三个月后的满月夜。那天,所有容器会被同时‘召回’到各自的分站,进行记忆提取。提取后的数据,会通过加密网络,传输到总站,进行融合手术。”
“总站在哪?”
“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信号模拟指向一个地方。”陈启指着地图上一个点,“滨海市,旧港口区,地下。那里有个冷战时期遗弃的地下核掩体,改造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所有分站的网络数据,最终都流向那个区域的某个服务器节点。我追踪了三个月,错不了。”
林雾皱眉:“如果总站在地下掩体,强攻不可能。我们需要计划。”
“计划有。”陈启说,“但需要所有人。”
“所有人?我们才三个。”
“找齐另外四个。”我说,“11号死了,但还有01、02、04、05、06。五个还活着,文件里有他们最后已知位置。”
陈启摇头:“01号在精神病院,被认定有严重暴力倾向,隔离了。02号成了职业杀手,在为某个黑帮工作。04号是极限运动员,在登山时‘意外’失踪,但我知道她还活着。05号和06号……下落不明,可能已经被清理了。”
“那就找能找的。”林雾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分头找。一个月内,不管找到几个,回到这里汇合。然后,去总站。”
“去干嘛?”我问。
7 复仇者集结
“在他们收割我们之前,”林雾说,眼睛里映着炉火的光,“先收割他们。”
我们分头行动。我负责找02号,那个成了杀手的容器。
根据陈启的情报,02号现在化名“吴锋”,是某个跨国走私集团的专属清道夫,常活跃在边境城市。他继承的是“武器精通与暗杀技巧”模块,完成度很高,据说从未失手。
我坐火车去了边,。三天后,在一家地下酒吧里,我看到了他。
吴锋坐在角落,一个人喝酒。他很瘦,但肩膀很宽,手指细长,正在用一把小刀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线不断。我走过去,坐下。
他抬头看我,眼神像冰。“找活去那边登记,我这儿不接散客。”
“我不找活。”我说,“我找你,02号。”
刀尖停住。他盯着我,几秒后,继续削苹果。“你认错人了。”
“你虎口有疤,是长期用枪的后坐力磨的。你坐的位置背靠墙,面向门,能看见所有出口。你削苹果的刀法,是军用搏击刀的握法。”我说,“你是02号容器,继承武器精通模块,完成度估计在65%以上。对吗?”
苹果皮断了,他把刀插在桌上,刀身嗡嗡作响。“你是谁?”
“07号。周默。也是零号的一部分。”
他笑了,笑声很冷。“零号?那个失败的母本?我不是任何人的一部分。我是吴锋,我靠杀人赚钱,活得很好。什么容器计划,我早忘了。”
“你没忘。”我说,“你的肌肉记得。你每次开枪时的呼吸控制,每次潜入时的步法,每次处理尸体时的习惯——都是训练出来的。你以为是你自己学的?”
“就是我学的。”吴锋说,“我杀了第一个人时,手都没抖。我就是干这行的料。”
“那是他们设计好的。”我往前倾身,“三个月后,收割日。他们会来收走你所有‘学’来的东西,把你变成白痴。然后把你和我,和其他五个碎片,拼成一个人形武器。你想变成那样?”
吴锋盯着我,眼神在评估,杀手的评估。“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你可以验证。”我说,“下个月十五号,满月。如果那天晚上,有人来找你,不是给你派活,是要带你走——那就是收割队。到时你再决定,是跟他们走,还是跟我走。”
“跟你走能怎样?”
“把想收割我们的人,全宰了。”我说,“然后,我们七个,自己决定以后是当一个人,还是当七个。”
吴锋沉默了很久,然后拔出桌上的刀,继续削苹果。“下个月十五号,如果真有人来,我会杀光他们。”他说,“然后我去找你。但别耍花样,不然我先杀你。”
“成交。”我把陈启给的联络方式写给他,“保重。”
我离开酒吧。走到门口时,吴锋在后面说:“07号。”
我回头。
“如果你骗我,”他说,刀尖指了指我,“我会让你死得很慢。我的肌肉记得327种杀人方法,每一种,都练过。”
“我的肌肉记得四次死亡。”我说,“每一种,都不想再试了。”
我离开边境,去雪山找04号。
04号叫叶清,女,前登山向导,现在是隐居的极限运动员。陈启说她继承的是“极端环境生存与体能耐力”模块,能在雪山上独自活三个月。
我在海拔四千米的营地找到她时,她正在修雪崩信标机。三十出头,脸上有冻伤疤,但眼睛很亮,像雪地里的狼。
我说明来意,她听完,继续修机器。
“所以,你是来拉我入伙,去打一群拿我们做实验的疯子?”
“是。”
“凭什么?”她头也不抬,“我现在活得挺好。山是我的,雪是我的,自由是我的。下去跟你们拼命,死了怎么办?”
“不拼,三个月后,他们会上山抓你。那时你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叶清笑了。“让他们来。这山,我比他们熟。来多少,埋多少。”
“他们有直升机,有热成像,有麻醉弹。你一个人,扛不住。”
“那就死山上。”她终于抬头看我,“反正我死过三次了。雪崩一次,失温一次,坠落一次。每次我都爬出来了,身体记得怎么活,我怕什么?”
“怕被挖空。”我走到她面前,“怕你那些用命换来的生存本能,被抽走,塞进另一个人身体里。怕你变成白痴,躺在病床上,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叶清的手停住。
“我查过你的资料。”我说,“你父母还在,以为你在国外做科研。如果你被收割,他们会接到通知,说你登山遇难,尸骨无存。你连个墓碑都没有,因为‘你’根本不存在。你只是他们造出来的,一个装生存技能的罐子。”
信标机发出嘀嘀声,修好了。叶清关掉它,站起来,拍掉手上的雪。“什么时候集合?”
“一个月后。西山,山神庙。”
“行。”她说,“我下山。但话说前面,如果我发现你在利用我,我会把你留在雪山上,让你体验第四种死法。”
“公平。”我说。
我下山时,回头看了一眼。叶清站在营地里,望着远处的雪山峰顶,像在告别。
一个月后,西山,山神庙。
我们聚齐了五个。
我(07号),陈启(03号),林雾(19号),吴锋(02号),叶清(04号)。
01号在精神病院,我们试着接触,但他已经完全疯了,见人就攻击,没办法带出来。05号和06号,确认已经在清理行动中被灭口,记忆数据可能已被提前提取。
五个人,围着炉火。陈启摊开地图,是旧港口区的地下掩体结构图,不知他从哪弄来的。
“总站在地下四十米,有三层。上层是生活区和监控中心,中层是实验室和手术区,下层是服务器机房和能源系统。入口只有一个,但有至少二十个警卫,全是退役特种兵,装备精良。”
“收割日,是明晚。”陈启指着日历,“满月夜,晚上十一点,所有分站的记忆数据会开始上传。手术会在午夜十二点开始,持续到所有数据融合完成。我们要在那之前,潜入,破坏服务器,阻止数据传输。”
“然后呢?”吴锋问,他在擦枪,动作熟练得像呼吸。
“然后,找到项目负责人,问出所有真相。”我说,“然后,毁了这地方。”
“杀人我在行。”吴锋说,“但目标是谁?”
“负责人代号‘博士’,真名未知。但根据情报,明晚他会在场,亲自监督融合手术。”陈启调出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是个穿白大褂的老者背影,“这是他。正面照没有,他从不露面。”
“计划呢?”叶清问,她在检查自己的登山装备,冰镐、绳索、岩钉。
“分三步。”陈启说,“第一,吴锋和我,从通风管道潜入,解决监控中心和警卫。第二,周默和林雾,从排水系统进入,直扑服务器机房,安装炸药。第三,叶清在外围接应,同时破坏他们的通讯天线,防止求救信号。”
“时间?”
“晚上十点开始行动,十一半前必须到达服务器机房。十二点整,引爆炸药,然后我们在手术区汇合,抓博士。”
“炸弹哪来?”林雾问。
吴锋拍了拍脚边的背包。“C4,够把地下室掀上天。”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炉火噼啪。
“最后一个问题。”林雾说,“毁了服务器,我们的记忆数据会怎样?”
陈启顿了顿。“会丢失。所有存储在服务器里的,关于我们死亡训练的数据,会全部销毁。但已经在我们身体里的肌肉记忆,不会消失。只是……我们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
“我们是谁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我们不是什么人的零件。”
“同意。”叶清说。
“同意。”吴锋说。
林雾点头。
陈启看着我们,笑了,很淡的笑。“那就这么定了。明晚,送他们一份大礼。”
8 父亲创造者
第二天晚上九点,旧港口区。废弃的码头,锈蚀的起重机像巨人的骨架。海风很腥,月亮很圆,照得海面一片银白。
我们分成三组,就位。吴锋和陈启从通风口潜入。我和林雾找到排水管道的检修井,钻进去。里面很臭,有半米深的积水,但我们顾不上。
爬了二十分钟,到达地图上标记的位置。头顶是格栅,透出光。我轻轻推开,探头看。是服务器机房,一排排机柜闪着绿光,嗡鸣声很响。两个技术人员在监控台前打瞌睡。
我和林雾爬出来,落地无声。我解决左边那个,林雾解决右边那个,用麻醉针,让他们睡一会儿。然后我们开始布置炸药。C4贴在主服务器和备用电源上,定时器设到十一点五十五。
还剩五分钟时,对讲机响了,是陈启的声音,压得很低:
“监控中心已控制,警卫解决八个,还有十二个在交火。他们在往机房方向撤,预计三分钟后到。你们快撤。”
“收到。”我说。
炸药设好,我和林雾原路返回,但刚到排水管道口,就听到外面脚步声和枪声,是有追兵来了。
“走另一边!”林雾指着管道深处,“地图上那边通往下层,可能有其他出口。”
我们往深处跑。管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爬。后面有手电光和喊声,他们追进来了。爬了不知多久,前面出现光亮。我们爬出去,落在一个房间里。不是出口,是实验室。
白色房间,手术台,各种仪器,还有……一排培养舱。
舱里泡着人。是01号,那个疯子,闭着眼,身上插满管子。旁边还有几个舱,空的,但标签写着:05号,06号。他们已经提前收割了。
门突然滑开。几个持枪警卫冲进来,枪口对准我们。
“别动!”
我们举手,警卫后面,走进来一个穿白大褂的老者,就是监控里那个“博士”。他戴着口罩,但眼睛很亮,像小孩看到新玩具。
“07号,19号。”他说,声音很温和,“欢迎回家。另外三位呢?03号,02号,04号,应该也在附近吧?”
我没说话,博士走到培养舱前,看着里面的01号。“多可惜。他的认知崩得太早,但肌肉记忆纯度很高,有83%。等融合完成,零号会拥有顶级的近战直觉。”他转向我们,“而你们,完成度都在60%以上,尤其是07号,你达到68%了。真不错。我花了五年,终于要把零号拼回来了。”
“零号不是你造出来的。”我说。
“是我创造的。”博士微笑,“从一堆基因片段和记忆碎片里,拼出了最初的‘可能’。但排异反应……唉,人类大脑还是太脆弱。所以我拆分了他,让你们七个各自成长。现在,是时候回归了。”
外面传来爆炸声。服务器机房的炸药提前引爆了?
博士皱眉,看了眼手表。“看来你们的朋友不守时。不过没关系,主服务器数据已经上传了87%,足够启动融合程序。”
他按下一个按钮。房间中央的地板打开,升起一个手术台,还有复杂的机械臂。
“抓住他们,准备手术。”博士说。
警卫上前,我和林雾对视一眼,同时动了。肌肉记忆启动,我躲开第一个警卫的擒拿,肘击他肋下,夺枪,开枪,一气呵成。林雾更利落,用藏在袖子里的细钢丝勒住一个警卫的脖子,翻身,踢飞另一个的枪。
但警卫太多,而且他们穿了防弹衣。子弹打光,我被按在地上,林雾也被制服。
博士摇摇头,“何必呢?融合之后,你们会成为更伟大的存在。零号会是新人类的起点,而你们,是他最初的基石。这是荣耀。”
“去你妈的荣耀。”我吐掉嘴里的血。
博士不以为意,示意警卫把我们绑上手术台。机械臂降下来,针头闪着寒光。
“先从你开始吧,07号。你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博士俯身,看着我的眼睛,“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觉醒吗?因为我在你大脑里留了个后门,故意让你保留了一点认知残留。我想看看,在知道自己是什么的情况下,你的求生本能能进化到什么程度。结果……远超预期,你的数据,会为零号注入真正的‘意志’,这才是完美士兵需要的。”
针头刺入我的脖子,冰凉的液体流进来。视野开始模糊。
“对了,”博士的声音越来越远,“告诉你个秘密。零号,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当士兵。”
“……那为了什么?”
博士笑了笑,摘掉口罩,我看到了他的脸。那张脸,和我有七分像。只是更老,更多皱纹,眼神更疯狂。
“为了让我重生。”他说,“零号,是我的克隆体。但我老了,身体不行了。所以我要一个年轻、强大、拥有所有生存本能的……新身体。而你们,是我的记忆和人格的……载体。融合之后,零号会拥有我的意识,我的记忆,和你们七个的全部能力。那将是一个……完美的我。”
我瞳孔放大,“你……你是……”
“周明远。”他说,“你的创造者,也是……生物学上的父亲。惊喜吗,儿子?”
9 意识深渊大乱斗
黑暗吞没了我。
我在一片白色中醒来,不,不是白色。是无数记忆的碎片,在眼前飞旋。我死去的四次,陈启的车祸,林雾的火场,吴锋的第一次杀人,叶清的雪崩,01号的疯狂,05号06号的绝望……所有的死亡,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全部涌进来,像海啸。
同时涌进来的,还有另一个意识。更老,更冷,更贪婪。是博士,周明远,我的“父亲”。他在吞噬我们,像黑洞吞噬光。
我能感觉到其他六个人的存在。陈启在拼命计算逃生概率,林雾在寻找意识里的裂缝,吴锋在试图攻击入侵者,叶清在固守最后的自我,01号在疯狂嘶吼,05号和06号的碎片在哀嚎。
我们七个,在意识的深渊里,被拖向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是周明远。他要覆盖我们,取代我们,用我们的身体和记忆,重生。
不,肌肉在尖叫。不是物理的肌肉,是意识的肌肉,是那些死亡训练烙印在灵魂里的本能。死过的人,知道怎么不活。但这次,我不想死。我们七个,都不想。
陈启的意识传来信息:“他在利用我们的记忆共鸣进行吞噬。切断共鸣,让他无法定位我们!”
“怎么切断?”
“反向共鸣!用我们最强烈的记忆,互相冲突,制造意识乱流!”
最强烈的记忆……我的是第四次死亡,电击器按在胸口,全身痉挛,眼前发白。陈启的是第三次车祸,骨头碎裂的声音,血从嘴里涌出来。林雾的是火场,皮肤烧焦的味道,热浪舔舐眼睛。吴锋的是第一次扣扳机,后坐力震麻虎口,目标倒下时眼睛里的光熄灭。叶清的是雪崩,雪埋住口鼻,肺里的空气一点点挤出去。
01号的是……纯粹的混乱,无数声音在脑子里尖叫。
05号和06号的是……消失前的虚无。
七个最强烈的死亡记忆,在意识的深渊里,同时爆发,像七颗不同颜色的超新星,在同一个点爆炸。
周明远的意识发出尖叫,他被冲垮了。我们的记忆乱流撕碎了他的吞噬场,他无法定位任何一个完整的意识,只能被七种极致的死亡体验反复冲刷。
他老了,他的意识承受不住这个。
“就是现在!” 陈启的意识喊道,“反向吞噬他!拿回我们的控制权!”
“怎么吞噬?”
“记住你是谁!你不是07号!你是周默!你是零号!你是我们七个的总和!你要的不是他的记忆,是你自己的完整!”
我是周默,我死过四次。
我是陈启,我躲过三次车祸。
我是林雾,我从火场爬出来。
我是吴锋,我杀了第一个人时手没抖。
我是叶清,我在雪山上独自活了三个月。
我是01号,我疯了,但我在疯之前,也活过。
我是05号和06号,我消失了,但我存在过。
七个声音,在意识深处,同时说:“我是我。”
然后,七个声音,汇成一个声音:“我们是我们。”
漩涡逆转。不再是周明远吞噬我们,是我们,七个碎片,在吞噬他。不是吞噬他的记忆,是把他从我们的意识里,挤出去,撕碎,变成养料,用来填补我们之间的裂缝。
破碎的镜子,不会拼回原来的样子,但碎玻璃,可以熔了,铸成新的东西。
我在手术台上睁开眼睛,身上插满管子,但我在呼吸。心跳在耳边轰鸣,很响,很快,但很稳。
我转头,旁边的操作台上,博士,周明远,瘫在椅子上,眼睛睁着,但空洞。他死了。意识死亡,脑死亡。
我还活着。不,不是“我”,是“我们”。
我能感觉到陈启的计算力,在我处理视觉信息时自动分析威胁。能感觉到林雾的环境感知,在我闻到烟味时立刻判断火源方向和扩散速度。能感觉到吴锋的武器本能,在我看到墙上的消防斧时自动规划使用路径。能感觉到叶清的体能评估,在我想站起来时告诉我肌肉状态和恢复时间。
还有01号的疯狂低语,在意识深处,很轻,但存在。05号和06号的虚无感,像背景噪音。
我们七个,没变成一个人,我们变成了……一个“我们”。
我拔掉管子,下床。腿有点软,但很快站稳,身体记得怎么用。
走出实验室,外面一片混乱。服务器机房的爆炸引发了火灾,警报在响,自动灭火系统在喷水。警卫死的死,逃的逃。
我在手术区找到了其他人。陈启、林雾、吴锋、叶清,都被绑在手术台上,但都睁着眼,在挣扎,我给他们松绑。
“感觉怎么样?”我问。
陈启坐起来,揉着太阳穴。“脑子里像开了七个聊天窗口,有点吵。”
林雾活动手腕。“但能分清谁是谁。”
吴锋检查自己身上的伤。“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
叶清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但身体还是我自己的,只是……里面住了几个房客。”
我们相视,然后,都笑了。很怪,很累,但笑了。
“走吧。”我说,“这地方要塌了。”
10 新生魂体
我们互相搀扶着,往外走,穿过燃烧的走廊,跨过尸体,找到出口。爬出地下掩体时,天快亮了。海平面上,太阳正在升起,橙红的光染透了云。我们站在废墟上,看着日出。
“现在去哪?”林雾问。
“不知道。”我说,“但先离开这儿。找个地方,弄清楚我们到底是什么,以后怎么活。”
“七个意识,共享五个身体。”陈启说,“这日子可不好过。”
“但至少,”吴锋说,“我们是自己选的。”
叶清深吸一口气。“空气是甜的。”
我们沿着海岸线走,背后是燃烧的废墟,面前是升起的太阳。我走在中间,左边是陈启,右边是林雾,前面是吴锋和叶清。意识里,七个声音在低语,在争吵,在妥协,在慢慢找到平衡。
我们不知道要去哪,不过我们知道,不会再有人来收割我们了。我们收割了自己,然后,把自己种进了新的土地。
会长出什么,不知道。但这次,种子是我们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