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了。
一场醉酒车祸,我穿越到了古代。
看着垫在桌角的牌位,原身是个寡妇。
我巡视了屋里一圈,看着墙角的蜘蛛网和屋里的一堆破烂东西,忍不住叹了口气。
难不成自己是天生社畜的命?
在现代兢兢业业打工,才中张彩票,高高兴兴去庆祝,被人一脚油门撞死。
到了古代,还穿成了一个家徒四壁的寡妇!
这都是什么糟烂人生?
我抬手,原身皮肤还挺细腻,就是不知道她长的怎么样。
我伸手摸了摸脸,鼻梁高挺,鼻头小巧,皮,睫毛还挺长,好像还可以。
我扫了扫房间,果然看到了梳妆台那上面放着面铜镜。
梳妆台和铜镜都干干净净,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桌子上还放了几盒胭脂,这寡妇还是个爱俏的。
对上铜镜一看,美人鬓,桃花眼,雪芙樱唇的,好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眉眼之间颇有一番柔媚的成熟韵味。
只是,
这脖颈间怎么都是红印子?
这…这原身有了姘头?
这可怎么办?
我绝望的躺在木板床上。
夜里,为了防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我将大门锁住,又特地找来几根棍子抵住,免得被人撬开。
做完这一切,我放下心,将脸上的胭脂洗掉,准备舒舒服服睡个好觉。
迷迷糊糊之间,身上突然一重。
身体被一双大手肆意摆弄,那人力道突然加重,我疼得一叫,意识终于清醒了过来。
抬眼撞进一道宽广的身影,这……这原身的姘头来了!
我把门锁的好好的他怎么进来的?
「你是谁!滚开!」
我使尽全力,猛地推向身前的男人。
那人没想到我会反抗,一时不察,竟被我推的一个趄趔,腿磕在床沿上。
「大胆狂徒,你信不信我报警……唔……唔……」
还没说完,我又被男人压在床上,嘴被他死死捂住。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男人声音低沉沉的,透过窗子的月光,我看到他拧着的眉,还有一双含着怒气、隐忍的眼。
听了他这话,我翻了个白眼,知道不光彩,还和寡妇偷情!
搞得好像都是自己的错一样,这种事情不是你情我愿,还能怎么发展到这一步?
身上男人一只手紧紧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不老实的去解我的衣带。
眼见清白不保,我挣扎不动,我一口咬在他困住我的大手上,咬破了血肉,留下两个深深的牙印。
这一举动激怒了身上的男人。
他一把锁住我的脖子:
「崔映红,你还想要什么!」
我喉咙发疼,呼吸急促的咳了几声,听见身上男人语气悲凉:
「你对我沈家有恩,我们得还,但沈景不行,他状元之才,日后是要出入官场的,怎能有与寡妇偷情在的污名。」
我被他这番话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我滴个娘,除了你情我愿,还有挟恩相报这种办法啊!
男人见我没了动静,慢慢松开了我的脖子,缓缓靠近我的额头,和我贴在一起:
「我知道你瞧不上我」
「但沈家能伺候你的只有我沈非一人。」
说完,他扣住我的下颚,吻了上来,。
「唔…」
我喘着粗气,推开他的脸。
「你走……你走,我不用你伺候了」
沈非眼神一厉,他看着身下软成一团的女人。
他知道崔映红看不上他,可现在这场景是她招惹来的,这会儿说不要,难不成还想着让他回家将沈景从被窝里揪出来伺候她?
沈景,她是万万配不上的。
沈非嗤笑一声:
「你不是说孤枕难眠,让我兄弟二人来一个伺候你,怎么,怕了?」
「我…我我……我怕什么!」
「你不怕最好。」
沈非钳制着女人的细腰。
眼里绝望又绝然。
为了绝了她勾引沈景的心,今晚只能牺牲自己的童子身了。
「你干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非扣住手。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
胸前一凉,沈非一把拽掉了我的肚兜。
「张嘴」
「你个流氓,强奸犯,放开……」
他竟然将肚兜塞进了我的嘴里。
我欲哭无泪,挣也挣不脱,只能任身上人极尽索求。
床板咿咿呀呀响了许久,沈非终于舍得松开限制住我的手。
我一动,关节钻心的钝疼。
不知轻重的狗男人。
我颤着手,缓缓拿开嘴里的肚兜。
二十五年的清白没了,我倒要看看这个沈非长什么样,要是个丑八怪,我就当场一刀砍了他。
「开灯」
沈非沉默的从我身边起身,吹着火折子,将油灯举了过来。
灯光的照映下,男人的五官显露出来。
一双剑眉鹰目,双眼炯炯有神,鼻梁高挺,皮肤偏黑,眉骨处的一条短疤更是给他添了几分野气。
我长长喘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个癞蛤蟆。
「别看了。」
见我盯着他脸上的疤看,沈非难堪的转过脸。
崔映红看不上他,他自小就知道,周长公教他习武,她便教沈景学字,他好奇凑上去,她也只会冷冰冰的让他滚。
沈景从小到大的笔墨纸砚都是她给买的的,甚至一年前去琢玉书院的束脩都是她用师父的抚恤金给沈景交的。
沈非知道,今晚崔映红是想要沈景来陪她。
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来。
在他心里,哪怕崔映红对他再恶劣,也是他的师娘。
沈非将油灯放到桌上,捡了块木板抵住桌角,将周长公的灵牌拿了起来,他穿好衣物,转身就走。
「你…你等一下」
沈非疑惑回头:
「又想要了?」
「没有!」
我恶狠狠的将枕头砸向沈非,却被他轻飘飘抓在手里,丢了回来。
「你你……」
我气极,伸手怒指沈非,最后强忍着怒气:
「你去给我弄点避孕药来。」
他刚才没做避孕措施,怀孕了就遭了。
真是寡妇门前是非多。
「知道了」
沈非抱着牌位打开了房门,他一脚迈了出去,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停顿下来,回头看我:
「什么时候想了,就来找我」
「我找你妈!」
无视我的声音,沈非关了房门,他带着周长公的牌位去后山请罪。
他愧对师傅多年的教授,玷污了师娘,如今,他只能用自己去阻止崔映红红杏出墙,不能让师傅蒙羞。
一觉睡到晌午。
我扶着腰穿好了衣服,一打开门就看到门口的药包。
「这沈非还算靠谱。」
一碗药下肚,苦得我直咧嘴,无比想念现代的颗粒。
实在没胃口,倒是连午饭都省了,我丢下碗,正准备睡个回笼觉,就听见大门被人推开。
「你谁呀?」
「姐姐说笑了,我是小景啊」
沈景!
我盯着眼前这个白净书生。
果然,论相貌,沈景长得温润,有书卷气,说话时脸上露出三分笑来,是比沈非讨喜些。
不过,自己已经因为原身和沈景的破事付出了代价,现在看沈景,是一点旖旎心思也生不出,只想有多远,躲多远。
「你来干什么?」
我如临大敌,离他八尺远。
「姐姐不是每天都要喝一碗我亲手择的红豆粥吗」
沈景将食盒打开,将红豆粥端了出来。
刚喝过药,我看着这碗红豆粥实在没胃口,沈景送来的,就更没胃口了。
「你拿走吧,我不喝。」
「可是我昨日被夫子留在书院没来找姐姐家,惹恼了姐姐」
沈景跪在地上:
「姐姐想怎么打便怎么打吧。」
「我我我……你快起来」
我手足无措,伸手去拉地上的沈景。
我嘞个去,原身这么恶毒!
这沈景瞅着才十六七岁的样子,瞧着这顺从的样子,多好的孩子,这也下得去手!
沈景看着慌张的崔映红目光一闪,就着她的手起来,将红豆粥端到她手里:
「姐姐吃吧。」
「我吃,我吃。」
我端着碗,大口大口,没一会儿一碗红豆粥下肚。
「嗝……我吃…完了」
「那我先走了,明日再来给姐姐送粥。」
沈景端着碗,满意的离开。
我捂着嘴,冲着他挥手,焦急的送走这尊大佛。
沈景走着走着,回头看去,我正一蹦一跳的朝屋里跑去,和从前天壤之别。
……
一晃几天过去。
中午太阳正晒,我灰头土脸的打开房门,肚子饿的咕咕响。
原身可真是……可真是一毛钱都没存,那自己怎么办,等着吃土吗?
我抬头正好撞见沈景一身素白布衣,提着个食盒来了。
「你来了」
为了口吃的,我略带谄媚的冲沈景笑,声音带着丝讨好。
听到这话,沈景身子一僵,直直的打量了我几眼,才慢慢走了过来。
饭来了。
我兴奋的迎上去,接过食盒。
里面只将将半碗粥。
我看着它,有些难过,要吃不饱了。
「是我不小心把粥弄撒了,姐姐罚我吧。」
沈景看我神色有异,撩起衣袍就要跪,我膝盖一软,磕在了地上:
「嘶…,我没怪你」
沈景蹲下身:
「姐姐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伸手扶我,我正躲着,无意间抬头,正对上沈非黑如锅底的脸。
「沈…沈…沈非!」
闻言,沈景也跟着回头。
「大哥」
沈非快步走了进来,将沈景拉到他身后。
「师娘自重」
「你听我解释!」
沈非眼里冒着火,他看着这个不知检点的女人,快要无法控制自己:
「阿景,你先回去。」
「大哥……」
「回去!」
「好」
沈景无奈点头,他催促我:
「粥凉了,姐姐赶紧喝了吧。」
对,吃饱了才能打硬仗。
我三口做两口的把粥喝完,把碗递给了沈景。
沈景走了,还贴心的把大门带上。
「崔映红,我有没有说过,不要招惹沈景?」
他一步步靠近我,极具危险性的眸光死死的落在我脸上。
「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只信我看到的。」
他紧紧扣住我的下颚,拇指狠狠的揉搓我的唇:
「我说了,你要是寂寞了,就找我」
「我没有,是沈景过来给我送粥,我不过…唔…」
唇被封住,我使劲的拍打沈非。
这点儿力气,对于长年习武的男人,不过跟挠痒痒一般。
沈非不想听她解释,只想把她喂饱,别再去祸害沈景,或者别人。
床板又吱吱呀呀的响了起来,我眼睛盯着一晃一晃的床穗子,直到天黑才被放过。
喉咙像被火烤了一样,我哑声要水。
一杯凉水递到唇边,我咕嘟咕嘟几口喝完,又被喂了一杯。
「我没有勾引沈景」
我哑着嗓子,固执的看着沈非。
「我没有勾引他。」
沈非垂眸和我对视,我也直愣愣的就那么看着他,眼里清白,倔强的坚持。
沈非败下阵来。
「对…对不起」
我看着沈非,一字一句,申述自己的清白:
「沈景来给我送粥,中间发生一点小小的误会而已。」
「我知道了。」
沈非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低沉,他不敢望我,只轻声问:
「为什么沈景会来给你送粥?」
「他送粥是他的事,我吃他的粥是因为我没钱吃饭。」
沈非惊讶,眼神复杂的看着我。
「看什么,我真没钱。」
「你对阿景还真是……」
周长公是战死沙场,抚恤金不少,她竟一分不给自己剩……
罢了,沈非看着拿被子裹住自己的女人,眼尾还带着红痕,咬着唇冲自己发泄。
他翻开上衣,拿出一个有些破旧的钱袋:
「拿着。」
「什么?」
我看着沈非递过来的东西,好奇的拿起来打开。
这是铜钱?
他这是在给自己钱。
我扔给他:
「我不要你的钱!」
「不要我的钱,难不成你要将自己饿死,还是每天等阿景来给你送粥喝?」
「我我有手有脚,能自己挣钱。」
沈非疑惑的低下身子去看她,他十岁认识她,已有十年,她何时这么有志气?
「看什么看!」
我狠狠的剜了沈非一眼。
瞧不起谁呢。
「好,即便是你能挣钱,可现在这世道女子不易,这钱权当我借你的,等你挣了钱再还我。」
这还差不多。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接过沈非的钱袋,当着他的面将里面的银钱点了一遍:
「总共二百七十文,我会还你的。」
沈非看着我数钱,像只小兔子一样,一点一点的,眼里溢出点笑意:
「好,日后,每月我发了工钱,就过来给你。」
「我要你那么多钱干什么?」
他顿住:
「借你」
借我……
我望着沈非的背影,静静的看着他离去,一股难言的感觉涌上心头。
……
第二日,我便开始到街上找活。
结果绕了一上午,饭店打杂嫌弃我是个女的,小摊帮工嫌弃我没力气,去大户人家应聘浆洗衣服又嫌我长得太过貌美……
一路上问了个遍,竟没一个愿意收我的。
「哟,姑娘」
一个穿着绿色绸衣的大娘冲我喊。
她脸上画着浓艳的妆,头上还戴了朵红花。
「姑娘,是要找个活儿干?」
梅娘早就盯上了这个在大街上瞎晃悠的美人,这副好相貌,稍加培养,就是依翠楼的头牌。
也真是个愚钝的,不知道这大街上有多少男人的眼睛盯着她。
我瞅着眼前的大妈,看着这身打扮,真跟电视剧里的青楼老鸨一模一样。
「你该不会让我去当鸡吧?」
「什么鸡?」
老鸨不解,她忽然恍然大悟:
「你说的是妓吧」
她靠近我:
「好孩子,我保证你去了我依翠楼,我捧你做头牌,不愁吃穿,更不用干些苦力活。」
得了吧,我冲她翻了个白眼。
被一个人干,和被一群人干,我还是分的清的。
「我良家女,有家室的,你在这样我就去报官。」
「良家女?哼,进了我依翠楼就是妓女!」
梅娘眼一横,冷冰冰的冲着身后的小厮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抓住她!」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良家民女啊!」
我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顺便掀了一个首饰摊子砸在身后人面前。
「你们不准走!不准走!」
我连回头看都不敢,只一个劲儿的闷着头往前跑。
「嗯!」
头撞到了什么硬实的东西,我疼得闷哼一声。
「姐姐?」
好熟悉的声音。
我抬眼一看,原来是沈景。
来的正好,我来不及和他说,连忙躲到了他身后:
「救救我!」
沈景蹙眉,看着跑过来的两个男人。
「让开!」
那两个小厮满脸横肉,凶得很。
「沈景,他们要抓我去青楼!」
闻言,沈景只伸手将我挡在他身后,说:
「我是琢玉书院沈景,这是家姐身世清白,尔等岂敢当街强抢良家女子?」
那小厮正欲说话,与沈景一同的一个书生,意味深长的瞥了我一眼,嗤笑一声,冲着那两人和跑过来的梅娘说:
「我是裴迎礼,家父是青崖县县令,我看谁敢!」
此话一出,梅娘果然怕了,她讪讪一笑,冲着裴迎礼请罪:
「是我认错人了,裴少爷莫怪。」
「还不快滚!」
见几人已经逃得没影儿,我默默的从沈景身后转出来:
「今天谢谢你们了。」
「谢?」
「你莫再纠缠着子觅便是谢天谢地了。」
谢迎礼说话很蛮横,他讥笑着朝我走近两步:
「你怎么还没死?」
「你!」
这个谢迎礼怎么这么毒舌!
沈景冲我摇摇头,止住我要与谢迎礼争吵的动作。
他看向谢迎礼:
「守正兄,口下留情。」
「子觅你总是心软,你忘了她从前如何对你。」
谢迎礼“啧”了一声,不赞成的皱眉,他冷冰冰的视线钉在我身上:
「崔映红,只要你日后别在看到男人就往别人身上扑,我报你性命无忧;否则,你的小命」
他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我何曾往男人身上扑过?」
谢迎礼这话太侮辱人,我脱口而出,而后想起沈非说的话,顿时没了底气。
「你倒是健忘,两个月前你给子觅下药,现在半点也不承认了?」
下药!
「我我我…」
我一时间呆愣无言,在谢迎礼揶揄的目光下,讪讪道:
「我…当时年纪小,不懂事。」
「年纪小」
谢迎礼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打量了我一圈:
「大姐,你一个嫁过人的妇人,都二十有五昨日黄花了,子觅不过十八,你竟好意思说出口?」
忘了,我扶额。
在现代自己才毕业一年,所以觉得自己年轻。
可这是古代。
吃了一顿瘪,为了向他们证明,我只能当着二人的面立誓:
「如你所说,你二人在此见证,我崔映红从今往后一定清白度日,绝不会对沈景有非分之想。」
「这样总行了吧。」
谢迎礼勉强点头,拉着沈景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我不敢再在街上走动,匆匆买了个烧饼便走 。
回到家里,我拿出在街上买的烧饼,刚咬一口,一阵头晕目眩,我扶着桌子,缓了好久才过来。
「还是要吃早饭,都低血糖了。」
我一口咬在烧饼上,别说,又香又厚实,好吃。
吃完手里的烧饼,挺尸准备睡个午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觉得胸闷气短,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我强忍着疼痛从床上起身扑到了桌子上,颤抖着手给自己倒了碗凉茶。
喝完却是半点未曾缓解。
我跌跌撞撞的向院子里走去,好不容易碰到了门边,却浑身酸软,怎么也打不开,最后踉跄地跌倒在地。
我抬起沾染了虚汗的眼,酸涩之间,透过门缝,看到了一抹身影。
「大娘…大娘」
我靠在门上,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使出最大的声音呼喊,一边用手拍着门板,祈祷能够得到外面人的回应。
那深绿色的衣裳缓缓飘过,我力气枯竭,绝望地盯着,不死心的继续拍着门。
终于,门外人听到了动静,她上前推开了门。
「救救我…救救我」
我的意识逐渐涣散,大脑本能的求救。
「映娘,你怎么了?」
我的视线模糊,只觉得大娘头上的桐花银簪亮得晃眼。
「我……胸口疼,送我去医院。」
那大娘扶着我的手僵住,她缓缓收回,我的身体不受控制重重跌在了地上。
疼得我叫出了声,也刺激到了我的神经。
「映娘,你安心的去吧,你死后我会把你和周老弟葬在一起。」
她在说什么!
我死死盯着眼前重影,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狠毒的话。
「别怪我,是你的心太贪了。」
她说完,竟拉着我往屋里拖。
「你是谁?放开我!」
可惜我的声音太小,只能任由着她将我拖进了房屋里。
在我模糊的视线里,她紧紧关住了房门。
我在绝望中,陷入了一片黑暗。
……
人死前的记忆如走马灯一般:
「小景,你要好好用功,一日不可荒废学业。」
粉雕玉琢的男孩点头,转身眼里不屑一顾。
「师母,你能教我写自己的名字吗?」
黑瘦的少年一脸孺慕,却被女人厌恶的呵斥。
画面一转:
「崔映红!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暴怒之下,男人的剑横在女人修长的脖颈上,划破了细嫩的皮肤。
「不,不要!」
我猛地睁眼,脖颈处猛地一疼,好像锋利的刀尖划破了我的喉咙,我不安的挣扎起来。
「别动!」
一双大手紧紧拢住我的手,控制着我不乱动。
沈非的脸冲进我的眼睛里。
「沈非……沈非,救我!」
「姑娘,你再挣扎,老朽施的针可就要掉了。」
视线上移,我看见了正在给我治病的大夫,才放下心来。
我安安静静的躺着,抬眼问沈非:
「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只是经过想进去看看罢了。」
沈非撇开眼,蹩脚的回答我的话。
其实是他听崔映红说中午没饭吃,特地从武馆回来给她送吃食,结果发现她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幸好你回来了。」
我劫后余生,去问大夫:
「我这是什么病,这么急?」
千万别是什么脑梗心梗,古代可没有特效药。
大夫皱着眉说:
「姑娘是中了毒。」
「中毒!」
我吃惊,难不成是今天的烧饼有毒?
我连忙开口:
「我今天吃了街西头的卢记烧饼,难不成……」
可无缘无故的卖烧饼的店家怎么会给我下毒呢?
大夫摇摇头,摸着山羊须说:
「我观姑娘神色应该是中毒已深,日积月累,毒性慢慢累积,今日才爆发出来。」
「有一毒物名断肠草,误服会人心慌心悸,剂量大了甚至能将人害死,姑娘便是中了此毒。」
断肠草……断肠草……
能一次次给自己下毒的人究竟是谁?
我莫名的想到了那碗红豆粥,难道是沈景?
对啊,今日谢迎礼问我怎么还没死,他一定是知道沈景给我下毒的事。
一碗红豆粥,日复一日,再有谢迎礼的关系,即便是原身死了,他也不会受到半点伤害。
原身是给他下了药,可脑海零星的片段里,崔映红可没少照顾他,狼心狗肺的东西。
还有那个将我拖进屋的女人,究竟是谁?
第二天,我在胡同里拦住沈景:
「红豆粥里你下了毒」
我直接了当,冷漠的看着他。
沈景有些意外,他垂眸:
「你毒发了?」
「你这是承认了!」
我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里愤愤不平。
崔映红为他付出这么多,他竟然连狡辩一句都不,就这样承认了。
「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冲他啐了一口:
「这么多年我给你的好处你照收不误,不过觊觎你两下,你便下了死手,真是好一只白眼狼!」
沈景唇边轻轻挑起,眼里毫不在意。
他淡淡的靠近我,将我抵在了树间:
「我杀的是崔映红,你急什么?」
一瞬间,我听到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沈景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一样在我脖颈间喘息。
我僵着身子,从他身侧钻出来: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沈景还是轻笑着,我却觉得汗毛竖起,如坠冰窟。
沈景挑起我耳侧的一缕长发:
「我喜欢姐姐,要是姐姐不介意,我愿意和哥哥一起服侍姐姐。」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脑海里浮现出他为了向上爬借着崔映红的财,借着谢迎礼的势,这样一个人会和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在一起吗?
他只不过是觉得我有趣罢了。
我讥笑着看着沈景:
「好啊,我崔映红虽然是个寡妇,但是你既然要和我在一起,就要堂堂正正,告知邻里,日后可是要娶我做夫人的。」
沈景摇摇头,轻笑:
「偷情不是更刺激吗?姐姐」
「当然不,我认真的想了想,荣华富贵近在眼前,我干嘛放着状元夫人不做?」
巷口隐约传来声音,我一把握住沈景的手:
「沈郎若是心里当真有我,便三书六礼迎我过门,如此,我什么都依你。」
那巷口人影闪烁,沈景脸上的笑意淡了,他松开我的手:
「姐姐说笑了,你我之间清白的很,天色不早了,我不打扰姐姐了。」
沈景扭头离开,甚至还能与刚才偷8听的人寒暄,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些话都是我的臆想,根本与他无关。
我轻轻舒了口气。
沈景已经攀上了谢迎礼,听说他妹妹对沈景青睐有加,若是能有县令岳丈做助力,他就能爬的更快,怎么会舍得娶我。
沈景一看就是做凤凰男的料子。
沈景走后,我直奔县上。
青崖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卖金银首饰的镇上只有几家。
我回想着那个桐花银簪子,是很不寻常的式样,要是在县里买的,很容易就能寻到出处。
我找了家书坊,借来笔墨,画了个大概的样式,拿着它走进了镇上最大的琳琅阁。
「掌柜的,你这可有这种样式的银簪子?」
那掌柜的瞥了一眼,眼神一亮:
「哟,小娘子,这你可找对地方了。」
他往柜台前一倚,神情有些得意:
「这可是县令家的大公子拿着样式找我们琳琅阁定制的,论手艺,别说是青崖县,邻里几县都没有比得上琳琅阁的。」
他咽了口唾沫:
「县令公子当时定制的时候里面可是金的,外面镀了层银子,小娘子你想要怎么定制?」
「是嘛,我可不敢和县令公子订一样的款式」
我笑着摇摇头,在掌柜的好商量的声音中走出店铺。
谢迎礼、银包金、定制……
是什么一个人能让谢迎礼定制发簪,又不想显得太贵重,或者是太市侩。
而且她还出现在自己家附近。
又是和沈景有关。
我暗狠狠的唾骂一口:
「沈景真是个害人精!」
翌日,趁着沈非武馆休息一天,我摘了点蔬菜,在路上拦住了沈非,要随他一道去沈家。
沈非虽疑惑,却没有拒绝我。
到底是出了沈景这样的大学子,沈家果然要比普通人家清雅些,回廊、檐下挂着用丝线编的如意穗,一眼望去还能见到几处青绿盆景 。
这哪里还是记忆中的贫苦人家?
我笑了笑,看了一眼稍显粗犷的沈非,他倒是与沈家格格不入。
「怎么不见沈大娘?」
我冲沈非晃了晃手里的篮子:
「我这丝瓜新鲜着呢。」
「娘」
沈非伸手接过篮子,冲屋里喊了几声。
过了一会儿,屋里的人才姗姗来迟。
一身靓蓝细布衣裳,头上赫然别着一只桐花银簪。
「大娘,我这菜园里的丝瓜熟了,特意给你摘点。」
沈氏看着我的眼里透着几分心虚和畏惧,她喏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这丝瓜啊败火,大娘赶紧给自己熬一碗喝。」
「免得心头不顺,要去害别人。」
我笑意盈盈的靠近,伸手去摸她头上的簪子。
「映…映娘,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沈氏侧身躲开我的手,不敢和我对视。
「听不懂?那一碗碗红豆粥不是你熬的吗,我毒发那日不是你把我拖进屋里的吗」
我猛地伸手,拔下她头上的簪子,在手里晃了晃:
「谢迎礼这银包金的簪子可真是用心的很,大娘你那日也戴在头上。」
沈氏嘴唇蠕动,还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却在我嘲弄的眼神中再也发不出一个字。
「娘,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扭头,时候沈非正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和沈氏。
沈非想不通,也不敢相信,他娘竟然下毒害人!
尽管崔映红确实是对沈景有非分之想,她也实实在在教导了沈景,帮扶了沈家,更不要提周长公是他的师傅。
他娘为何这么狠心!
「不准你这么看着我!」
沈氏受不了沈非这么看着她:
「若不是你,她早就死了!」
沈氏望着沈非的目光生气中带着一分憎意:
「你不争气,不能光耀沈家的门楣也就算了,还要连累你弟弟,继续受这个女人的胁迫!」
她指着沈非继续骂道:
「她看上你也就罢了,可景儿是这十里八乡学问做的最好的人,是我沈家的根儿,我如何能忍她!」
「原来在娘心里,我这么不堪……」
我好整以暇的看着眼下这出闹剧,在两人的争吵中出声:
「沈氏,你沈家当初可没少收我和我相公的恩惠,不说别的,那白花花的银子就是养条狗也养熟了,谁能想到我竟然养出了一窝白眼狼。」
「若是你再敢对我出手,我就抱着周长公的牌位去顺天府,看看青天老爷替谁做主。」
「你!」
「你什么」
我止住沈氏的话头,蔑视她道:
「还轮不到你冲我大呼小叫。」
「还有这么多年,沈景花了我多少银子,赶紧给我算清楚,只要你还给我了,我与你沈家一刀两断。」
说完,我不再理会沈氏和沈非,扬长而去。
果然,
不过一日,我正在院里晒太阳,一个陈旧荷包扔了进来,沉甸甸的,差点砸到我的脸。
「真是没礼貌」
我捡起地上的荷包,出门只见沈氏落魄的背影。
我掂了掂手里的重量,满意的关上大门,躺在木椅上沉思:
「自己已经与沈家结仇,他们家又与,谢迎礼有关系,保不齐哪天回头咬自己一口」
「现在有了银子傍身,不如去甘州看看。」
当晚,我收拾了衣物,准备第二日就出发。
闲着无事,我看着眼前这个小屋,自己来了不过一月,里面大大小小添置了不少小物件。
原本掉了一脚的桌子修好了,桌子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梳妆台上的铜镜擦的铮亮,还放着自己雕的两只小兔子,桌角瓶子里还插着几朵花,空气都是香香的,……
真可惜,我正惆怅着,一阵天旋地转,倒在了地上。
闭眼前,我还在想这到底是什么花,也太熏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醒了过来。
我抬起酸痛的脖颈,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椅子上。
看着屋子里的装潢,这大概就是普通的客栈 。
我尝试着转动手腕,绳子绑的紧紧的,除了疼,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死心的挪动椅子,往门口去。
挪了许久才发现,这劫匪竟然将椅子腿和床腿绑在了一起,也太鸡贼了些。
究竟是谁会绑架一个良家女子?
该不会是沈家吧。
要是他们,这也太不要脸了,才给了银子,就把自己给绑了,真没有契约精神。
我颓然接受了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的命运,仰躺在椅子上。
就这样,在饥肠辘辘中等到了天黑也没有等到劫匪。
怕不是抢了银子,把自己丢在这儿忘了。
我坚持不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我刚一睁眼,一个小麦色皮肤,面容方正的男人闯入视线。
「终于醒了。」
他在桌角磨着一把短匕。
桌子上扔着的是那个装着银子的荷包。
看着他,我深吸了一口气,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个球,能滚多远滚多远。
不为别的,凭着仅存的记忆,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战死沙场的周长公,原身的相公。
他不是死了吗?
周长公伸手抽出我嘴里的汗巾。
「你…」
我畏畏缩缩的抬头,声音颤抖。
「想问我为什么还活着?」
他嗤笑一声:
「这与你无关。」
「我只问你,当初我离家时问你的事,你答不答应?」
什么事儿?
原身的记忆我本来就记的不全,可眼下我可没有商量的余地。
「答应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听到我的话,他并没有过多欣喜,只是沉默着,用狐疑的目光打量我,像是从我脸上分辨出可疑来。
良久,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释然:
「你不纠缠,对你对我都好。」
他解开我身上的绳索:
「我现下有别的事要做,你就待在这里,外面有我亲兵把守,事情没办成之前,你不要妄想从这里逃出去。」
我连连点头:
「你放心,我就在这等你回来。」
他将绳子随意的扔在桌子上,走出门之前回头看我,目光里带着几分可惜:
「崔映红,你变了很多。」
「是嘛」
我赔笑着送走了这尊大佛,余光果然瞥见房门口有两个把守的士兵。
无奈,我关了房门,将屋子里的窗户试了个遍,都被从外面封死了。
砸肯定是不敢砸的,恐怕自己一发出声音就要被绑了。
还真是没办法。
不过眼下看来,周长公并不是要害自己,只要自己完成他的要求,就能出去了。
摸了摸饿的咕咕叫的肚子,我尝试下敲了敲门。
「什么事儿?」
一个稍显稚嫩士兵将门推开一点问我。
「小兄弟,我实在饿的不行了,能给我要一碗素面吗?」
他扭头和另一个人交换了下眼色,而后道:
「等着。」
我躺在床上,不一会儿门被推开,小二端着面走了进来。
「就放在桌子上吧。」
我起身走到桌前,撞进一双清亮的眸子里。
「沈……沈非」
「嘘」
他无声说:
「等我找机会救你。」
而后,他朗声道:
「客官,这是您的清汤面,请慢用。」
不要啊!我不需要你救啊!
情急之下,我伸手要去拉他的衣襟。
门口那个士兵刚好看到,眼神一厉,蛮声说:
「还不快出去」
「是,是」
沈非连连点头。
逼不得已,我只能开口:
「这清汤面看着不怎么合我胃口,你不要再送了。」
谁知,沈非这个大老粗,根本听不懂,还以为我迫切的想出去,只来的及用眼神安抚我,就被赶了出去。
完了,
万一被周长公发现了,不就知道我俩的奸情了。
师娘和徒弟睡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绿帽子啊!
我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着断头饭,只祈祷在沈非想办法救她之前,周长公能回来,两人将事情谈妥就成了。
千万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可惜,天不如人愿。
我一直等到了入夜也没等来周长公,正准备睡下的时候,听到靠湖的窗子发出隐秘的声响。
是沈非!
还没等我跑过去,沈非就撬开了窗子,轻巧的跳了进来。
「沈非,我不用你救,你快走!」
我推着他,往窗边去。
「别害怕映娘,我带你出去。」
他拉着我。
「我不走!我还有事要做!」
「是那个劫匪逼你的吗?别害怕,等我们出去了立刻就离开这里,我们去甘州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都可以」
他自顾自的说着,有劲的胳膊环住我的腰就要往水里跳。
我闭了闭眼,说:
「不是劫匪,是周」
周长公三个字还没说完,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长公一身玄衣走了进来,手里还拿了把长剑。
完了,全完了!
我眼前一黑,瘫软在了沈非身上。
「真是热闹。」
周长公看着沈非僵在我腰间的手,似笑非笑:
「长明,你这是在做什么?」
「师傅,你没死!」
沈非声音中透着惊喜,他不自觉的向前走了几步,靠近周长公,恍然想起现在的情形,又僵在了原地。
周长公观察沈非的神色不似作假,叹了一声,开口:
「都坐下吧。」
等我二人都坐了下来,周长公开始讲述他这段时间的过往。
原来大军打到最后兵尽粮绝,忠勇侯杜毅绝然带领着最后一个小队,扮成了敌军,深入敌营,藏了一年,最终偷袭了涿乌首领,险胜。
一月前他们回朝,周长公获封三品武威大将军,成了忠勇侯府的家臣。
说完,他看向我:
「我今日派人去查,这一年多,你不守妇道,对沈景多有骚扰,而就在一月前」
他降了声调,神情难以捉摸:
「长明你多次出入她的居所,有时一待就是几个时辰,这是为何?」
沈非喉间苦涩,巨大的愧疚快要将他吞没。
他怔的一下起身,跪在了地上:
「是我愧对师傅」
他跪在地上磕头。
我望着他,不知为何,心里头酸涩的很,一股失落涌了上来,难受的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捏紧了裙边,想要说些什么,便又听见沈非悲怆的声音:
「我喜欢上了映娘,是我强迫了她」
「不是这样的!」
我从冲击中反应过来,想到沈非这样说是为了保我,我立刻反驳。
「起来」
「我从前是如何教你的,男儿膝下有黄金,连这都忘了。」
沈非虽不在吭声,却固执的不肯起来。
周长公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放心,我不会惩罚她,也没有怨你。」
周长公扭头对我说:
「我这次回来是要与你正式和离。」
「师傅…」
沈非声音里都是愧疚。
「不是因为你们的事。」
周长公说:
「忠勇侯有意栽培我,他有个孀居的二女儿想许配给我,当年我离家时就与你口头约定了合离之事,只是还未到府衙办理,所以我是要你在和离书上签字画押。」
「至于你们是真心欢喜也好,假意也罢,于我而言,都造成不了什么。」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要绑着我,问我答不答应,该不会是怕我要做将军夫人,闹上京去吧。
我沉默了片刻,点头道:
「我愿意与你合离,但是我要你给我立个女户。」
有周长公这个三品大官坐镇,合离之事办的极快,都不用去衙门,他们自己就亲自上门了,签字画押之后,我的户籍就从周家脱离了出来,周长公应了我的要求,给我办了女户。
周长公公事繁忙,临走沈非去送他。
「长明,你是个好孩子,不必有什么愧疚,我与她是没有结果的,记住跟随本心,不必顾忌,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他拍了拍沈非的肩:
「有空到京城来看师傅。」
沈非点头:
「师傅多保重身体。」
我站在驿站二楼,看着马蹄溅起的飞尘和沈非如雕塑一般的身形。
翌日,踏着初升的暖阳,我按照原定的计划来到了码头。
从青崖县去甘州的商船,一天只有一艘。
我没有等多久,商船就靠岸了。
陆陆续续一直有人上船,我排在最后,即将登船时,我看着躲在柱子后面的人:
「你还要藏多久?」
沈非的身子从硕大的石柱子后面露了出来。
他神情哀伤的看着我。
他知道我立了女户,又去衙门办了路引,此去一别怕再无归期。
胸膛里的东西在发烫,在燃烧。
她没有告诉他。
她可能不会接纳他。
我看着沈非,一个人站在那里,被负面情绪笼罩着,连腰都挺不直了,像一只悲伤的大狗。
「你带路引了吗?」
「带了」
沈非飞快的从怀里掏出文书。
「我去甘州正好缺个伴儿,你愿意陪我去吗?」
「我愿意。」
商船上,我靠在沈非怀里,手里握着沈非给我的他的全部家当,看着荡起波澜的江面:
「此去山高路远,却并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