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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4-15 12:04:29

一.

1992年的冬天,冷得刺骨。

除夕夜。

漫天风雪。

沈念念蜷缩在杂物间的小破床上,浑身发抖。

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大伯母王秀芬说,除夕不用干活,不用吃饭。

"赔钱货,还不快起来做饭!"

门外传来尖锐的叫骂声。

沈念念撑着身子爬起来,手撑着门框,骨头都在咯吱响。

她十八岁。

在这个家里住了十五年。

从三岁被送来,她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洗衣服、做饭、喂猪、种地……什么活都是她的。

堂姐沈婷婷穿着新棉袄,站在院子里嗑瓜子。

"妹妹,新年快乐呀。"

沈念念没理她。

她已经没力气生气了。

她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玉佩。

这是妈妈留给她的。

三岁那年,妈妈把这块玉佩塞进她手心。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她才知道。

爸爸妈妈都是军人,执行任务时牺牲了。

她成了孤儿,被大伯沈德财"收养"。

说是收养,其实就是多了个干活的丫头。

她记得小时候,大伯母揪着她的头发骂:"你爸你妈都死了,没人要你!要不是我们收留你,你早饿死了!"

她信了。

所以她拼命干活,想报答他们。

这一信,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的牛马生活。

三十年的剩饭剩菜。

三十年的打骂羞辱。

她累出一身病,累到站都站不稳。

最后,她被赶出了家门。

大年三十,冻死在自家门口。

死的时候,她看到远处有人在放烟花。

很美。

她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美的烟花。

她不甘心。

好不甘心。

如果有来生……

如果有来生……

"叮——"

一声脆响。

沈念念猛地睁开眼。

她愣住了。

眼前是一间破旧的小屋。

但不是杂物间。

是偏房。

墙上的日历写着:1992年1月15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光滑。

没有老茧。

没有裂口。

她摸了摸脸。

没有皱纹。

没有冻疮。

她跑到窗边。

窗外是熟悉的小院。

大伯母正叉着腰站在院子里骂人。

"沈念念!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做饭!"

沈念念愣住了。

太阳。

她记得这一天。

高考前最后一天,大伯母不让她去考试。

"考什么考?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在家干活!"

她没有去。

后来,她一辈子都在后悔。

可是现在……

她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沈念念攥紧拳头。

指甲陷进肉里。

疼。

是真的。

她没有做梦。

她深吸一口气。

眼眶发热。

她没有哭。

她告诉自己,这辈子,绝不会再流一滴眼泪。

那些欺负她的人。

那些践踏她的人。

那些把她当牛马的人。

一个都别想跑。

她推开门。

王秀芬看她出来,眉头一皱。

"死丫头,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挑水?"

沈念念看着她。

这个上辈子折磨她三十年的女人。

她笑了笑。

"好。"

王秀芬愣了一下。

这丫头今天怎么怪怪的?

以前她可不敢这样笑。

沈念念走到水缸边,弯腰挑起扁担。

动作熟练得很。

这活她干了十五年,想忘都忘不掉。

挑水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堂屋。

门框上挂着一串红辣椒。

那是大伯从县城买的。

很贵。

是她的抚恤金买的。

她爸是烈士。

牺牲的时候,国家赔了一笔钱。

按理说,这钱应该给她。

可大伯说,她太小,不会管钱。

他们替她保管。

这一保管,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来,她从没见 过这笔钱。

一分都没有。

沈念念挑完水,站在院子里。

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冰凉的。

上一世,她戴了三十年的玉佩,从没发现异常。

可就在她死的那一刻,玉佩突然发出光芒。

然后她就回到了这里。

难道……

这块玉佩有什么秘密?

她正想着,堂屋里传来笑声。

"婷婷,吃苹果,这是你爸从城里带回来的。"

沈婷婷咯咯笑着。

"谢谢妈。"

沈念念看着那红彤彤的苹果。

那是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在这个家里,只有沈婷婷能吃。

她从来只能捡沈婷婷剩下的。

她垂下眼。

等着吧。

这笔账,她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她转身往厨房走。

脚步很轻。

眼神很冷。

重活一世,她不会再做任何人的牛马。

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属于她的钱。

属于她的人生。

属于她的命!

王秀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做饭!"

沈念念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

看着王秀芬。

嘴角微微上扬。

"大伯母,今天做什么?"

王秀芬哼了一声。

"熬点粥就行,别放太多米。"

"好。"

沈念念应了一声。

转身进了厨房。

她蹲在灶台前,看着那点可怜的米粒。

前世她吃了三十年这样的粥。

这辈子,不会了。

她攥紧拳头。

外面,王秀芬还在骂骂咧咧。

"养你这么多年,连个蛋都不会下……"

沈念念听着。

心里平静得很。

骂吧。

使劲骂。

反正这辈子,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摸出脖子上的玉佩。

玉佩温润,泛着淡淡的暖意。

"等着吧。"

她低声说。

"等我弄清楚这块玉佩的秘密。"

"等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等我让你们付出代价。"

她的眼神很冷。

冷得像是冬天的雪。

可她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那团火烧了三十年。

现在,终于可以爆发了。

(本章完)

【章末钩子】

就在沈念念陷入沉思时,玉佩突然微微发热。

淡淡的乳白色光芒,从玉佩里透出来。

一闪,一闪。

像是在召唤什么。

沈念念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二.

早饭端上桌。

一碗稀得能照人影的粥。

几根咸菜。

一块黑乎乎的杂粮馒头。

沈念念看着眼前的"早餐"。

上辈子,她吃了三十年这样的东西。

她以为家里真的穷。

她以为大伯母是"节俭"。

她以为沈婷婷吃白面馒头是因为沈婷婷身体不好,需要补充营养。

她信了。

信了三十年。

直到死前她才知道,大伯家靠着她爸的抚恤金,早就盖了新房,买了电视,成了村里的"万元户"。

而她,吃了三十年的猪食。

沈婷婷坐在对面,啃着白面馒头。

她看了沈念念一眼。

"妹妹,这馒头你要不要?"

沈念念没说话。

沈婷婷笑了。

"哎呀,我忘了,大伯母说细粮要省着吃。"

她咬了一口馒头,露出里面的白芯。

香得很。

沈念念垂着眼。

前世她每次都眼巴巴看着沈婷婷吃。

沈婷婷每次都假惺惺地问她要不要。

然后"好心"地分给她一小口。

她感激涕零。

觉得堂姐对她真好。

现在想来,真是蠢透了。

"吃啊,发什么呆?"

王秀芬把粥碗往她面前一推。

"磨磨蹭蹭的,一会儿还要去挑水。"

沈念念看着那碗粥。

清澈见底。

几粒米在碗底躺着。

稀汤寡水。

她想起昨天挑水时看到的场景。

大伯沈德财从屋里拿出一袋白面。

递给王秀芬。

"给婷婷蒸馒头,别让那丫头看见。"

那时候沈婷婷已经吃上了新蒸的馒头。

香喷喷的。

而她,只能吃杂粮。

甚至连杂粮都不够。

沈念念端起碗。

喝了一口粥。

没滋没味。

像是刷锅水。

她放下碗。

"大伯母。"

"嗯?"

"我想问你个事。"

王秀芬皱眉。

"问什么?赶紧吃完干活。"

沈念念抬起头。

看着王秀芬。

"我爸的抚恤金, 你们用了多少?"

王秀芬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沈念念继续说。

"我爸是烈士,牺牲的时候赔了一笔钱。"

"按理说,这钱应该给我。"

"可我从来没见过。"

她顿了顿。

"我爸妈留下的钱,都去哪了?"

王秀芬猛地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们养你这么多年,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你爸那点抚恤金,早就花完了!"

沈念念笑了。

"花完了?"

她站起来。

环顾四周。

堂屋里的确摆了一台新电视。

十四寸的。

在这个年代,算稀罕物。

墙上挂着日历画。

地上铺着瓷砖。

院子里停着一辆自行车。

凤凰牌的。

她爸去世那年,大伯家穷得叮当响。

现在呢?

万元户。

村里数一数二的人家。

沈念念看着王秀芬。

"大伯母,我记得这台电视是去年买的。"

"花了八百多。"

王秀芬脸色更难看。

"那又怎样?花你家的钱了吗?"

沈念念点头。

"对,花我家的钱了。"

"我爸的抚恤金。"

"三十年了。"

"一年一千二,三十年,三万六。"

"这笔钱,够盖两层小楼了。"

王秀芬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软弱的丫头会说出这种话。

"你……你……"

"我什么?"

沈念念拿起碗。

看了看碗里的粥。

然后,猛地摔在地上。

"哐——"

碗碎了。

粥溅了一地。

沈婷婷吓得跳起来。

"你疯了?!"

沈念念没理她。

她指着地上的碎碗。

"大伯母,这粥是喂猪的?"

"还是给狗吃的?"

"我爸妈的抚恤金呢?"

"让我吃这个?"

她一步步逼近王秀芬。

"三十年,三万六千块。"

"你们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的钱?"

"我吃剩饭、穿旧衣、干活干到手脱皮。"

"你们呢?"

"盖房子、买电视、买自行车。"

"穿新衣、吃白面、过年人人夸。"

"凭什么?"

王秀芬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被沈念念的气势镇住了。

这个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吓人?

沈念念冷笑。

"怎么,不说话了?"

"刚才不是挺能骂的吗?"

"骂我赔钱货,骂我扫把星,骂我不如早点死了干净。"

"现在怎么不骂了?"

王秀芬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敢跟我顶嘴?"

"我为什么不敢?"

沈念念看着她。

眼神冰冷。

"大伯母,我今天就跟你说清楚。"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伺候你们。"

"从今往后,我吃什么、穿什么、上哪去,不用你们管。"

"从今往后——"

她顿了顿。

"户口本,我要拿回来。"

王秀芬脸色一变。

"你想干什么?"

沈念念笑了笑。

"参加高考。"

"什么?!"

沈婷婷尖叫出声。

"你要参加高考?"

"不行!你不能参加高考!"

沈念念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不行?"

沈婷婷慌了。

"因为……因为……"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念念冷笑。

"因为你们怕我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家?"

"因为你们怕没人伺候你们了?"

"因为你们怕——"

她一字一顿。

"我把你们霸占我抚恤金的事,说出去?"

沈婷婷脸色惨白。

王秀芬也愣在原地。

沈念念不再看她们。

她转身,往门外走去。

"站住!"

王秀芬反应过来。

"你给我站住!"

沈念念脚步不停。

"你个白眼狼!我们养你这么多年……"

沈念念回头。

"养?"

"用我爸妈的抚恤金养我三十年?"

"大伯母,你当我是傻子吗?"

她推开门。

"户口本,我会自己拿回来。"

"高考,我一定会参加。"

"你们——"

她看着王秀芬。

"等着吧。"

门在她身后关上。

院子里,邻居们探头探脑地看。

沈念念不在乎。

她深吸一口气。

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重活一世,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谁都不行。

三.

晚上。

沈念念躺在偏房的床上。

睡不着。

白天发生的事,一遍遍在脑子里转。

她怼了大伯母。

她威胁了大伯。

她说要参加高考,要拿回户口本。

她知道,大伯一家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不会让她拿到户口本。

更不会让她去参加高考。

前世,她就是被这么拦下来的。

大伯说,女孩子读书没用。

大伯母说,家里穷,供不起两个人读书。

沈婷婷"好心"地说,妹妹,我帮你干活,你去复习。

她信了。

她傻傻地信了。

然后,她就没能去考场。

她记得那天早上,大伯母把门锁了。

她敲了一上午的门。

没用。

等她终于出来,成绩已经出来了。

她差了三分,没上线。

大伯母骂她:"浪费钱!就知道你不是读书的料!"

沈婷婷在一旁笑。

"没关系妹妹,以后我养你。"

她那时候觉得堂姐真好。

后来才知道。

沈婷婷根本没让她去参加高考。

是故意锁的门。

是故意拖住她。

因为沈婷婷怕她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家。

怕没人伺候他们。

怕她知道真相。

沈念念攥紧被子。

这辈子,不会了。

她翻了个身,摸到脖子上的玉佩。

温温热热的。

她把玉佩取下来,放在手心里端详。

这是一块羊脂白玉。

质地细腻,通体温润。

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

像是……龙?

沈念念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

这块玉佩,她戴了三十多年。

前世,她死的时候,玉佩突然发光。

然后她就回到了这里。

难道这块玉佩有什么秘密?

她正想着,玉佩突然热了起来。

"嘶——"

沈念念吓了一跳。

玉佩在她手心剧烈震动。

白色的光芒从玉佩里透出来。

越来越亮。

越来越刺眼。

她下意识想扔掉玉佩。

可她的手根本动不了。

像是被什么力量定住了。

"这……这是……"

白光越来越盛。

她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拉扯。

天旋地转。

等她再睁开眼,她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田野。

一眼望不到边。

天是蓝的。

云是白的。

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

沈念念站在田埂上。

脚下的土地黑黝黝的,散发着泥土的清香。

远处有一座小山。

山脚下有一汪清泉。

泉水叮咚,泛着淡淡的光芒。

沈念念愣住了。

这是……什么地方?

她往前走了几步。

田里种着庄稼。

绿油油的麦苗,长势喜人。

还有一片菜地。

种着各种蔬菜。

黄瓜、茄子、西红柿、豆角……

应有尽有。

沈念念蹲下身,摸了摸麦苗。

是真的。

不是做梦。

她站起来,往泉水走去。

走近了,她才发现这眼泉水不一般。

泉眼处泛着淡淡的荧光。

水面清澈见底。

她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

甘甜。

清冽。

一股暖流从喉咙流进胃里。

流遍全身。

她感觉身体暖洋洋的。

舒服极了。

她顺着泉水往上看。

泉眼旁边有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字。

沈念念走近,看清了上面的字。

"灵泉空间。"

"有缘人得之。"

"善用此泉,可济世救人。"

"切记:心正则灵,心邪则灭。"

沈念念愣住了。

灵泉空间?

她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田野、泉水、庄稼、蔬菜……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空间?

她四处看了看。

在田埂边上,她发现了一间小木屋。

木屋不大,但很精致。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

一张桌子。

一把椅子。

一个柜子。

桌上放着一封信。

还有一个木盒。

沈念念拿起信封。

信封上写着几个字。

"念念亲启。"

是妈妈的名字。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这是妈妈留给她的?

她颤抖着手,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信纸。

还有一张旧照片。

信纸已经泛黄。

上面的字迹娟秀清丽。

是妈妈写的。

"念念:

当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孩子。

妈妈没能陪你长大。

妈妈要去做一个危险的任务。

如果妈妈回不来,不要难过。

妈妈是军人, 保家卫国是妈妈的责任。

念念,你要记住,你不是孤儿。

你有家人。

外公叫林正阳,在省城军区。

外婆叫周淑芳,是军区的军医。

你还有三个舅舅。

大舅林正阳,二舅沈正国,三舅林正军。

他们都很爱你。

妈妈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念念,妈妈把玉佩留给你。

这块玉佩是咱们林家的传家宝。

里面有个秘密空间。

妈妈也是十八岁那年才发现的。

念念,好好活下去。

不要委屈自己。

你是妈妈最爱的女儿。

你是林家的孩子。

你值得被爱。

你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

妈妈永远爱你。

林若雪

1987年3月"

沈念念看完信。

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哭了。

前世,她至死都不知道这些。

她以为自己是个孤儿。

没有爸妈,没有亲人。

被大伯一家欺负,也只能忍着。

因为没人替她撑腰。

她活了一辈子,窝囊了一辈子。

原来她不是孤儿。

原来她有外公外婆。

有三个舅舅。

有一个那么爱她的妈妈。

她蹲在地上,抱着信纸哭。

哭得浑身发抖。

过了好久,她才止住眼泪。

她拿起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人。

一个穿着军装,英姿飒爽。

是妈妈。

另一个穿着白大褂,温柔美丽。

照片背面写着字。

"若雪与母亲,摄于1985年。"

妈妈和外婆。

沈念念看着照片里的外婆。

好年轻。

好漂亮。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

"外婆……"

"妈妈……"

"我找到你们了。"

她在空间里待了很久。

把一切都看了一遍。

她发现,这个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

除了农田和泉水,还有几间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物资。

米面油盐。

布匹衣物。

种子农具。

应有尽有。

沈念念知道,这是妈妈留给她的遗产。

是她的金手指。

是她的底气。

她深吸一口气。

从空间里出来。

睁眼,还是那张破旧的小床。

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

天亮了。

沈念念看着手心里的玉佩。

玉佩安静地躺着。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坐起来。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的仇,要报。

她的亲人,要找。

她的未来,要自己掌控。

这辈子,谁也别想再欺负她。

谁都不行。

四.

天刚蒙蒙亮。

沈念念就被一阵吵嚷声惊醒。

"村长!村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王秀芬的嗓门大得吓人。

"我家进贼了!"

沈念念睁开眼。

透过窗户,她看到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

村长沈德顺站在中间。

旁边是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王秀芬叉着腰,指着她的窗户哭喊。

"我攒了三十年的三百块钱!放在柜子里!昨晚还在!今早就不见了!"

"村长,你可得查查是谁偷的啊!"

沈念念坐起身。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前世也是这样。

高考前三天,大伯母突然说丢了钱。

然后一口咬定是她偷的。

村长来搜了她的房间。

没搜到。

但流言传开了。

"沈家那个丫头手脚不干净。"

"难怪大伯母对她不好,原来是偷东西的毛病。"

"听说偷了三百块呢!"

她那年高考没去成。

就是因为这事儿。

全村人都觉得她是贼。

她解释,没人听。

后来她才知道,那钱根本没丢。

是王秀芬故意埋的。

就为了毁她名声。

让她去不成高考。

这一世……

沈念念下床,穿好衣服。

推门走出去。

"大清早的嚷嚷什么?"

王秀芬看到她,眼珠子一转。

"哎呀,念念起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沈念念的手腕。

"念念,大伯母问你,你老实说,昨晚你大伯给我的三百块放哪儿了?"

沈念念甩开她的手。

"什么三百块?"

"你还装!"

王秀芬拍着大腿。

"村长,你看看这丫头,年纪小小就会装傻!"

村长沈德顺皱着眉。

"念念,你大伯母说你偷了她三百块钱,是真的吗?"

沈念念看着他。

前世,这个村长也是这么问的。

她说不认识那钱。

没人信。

"村长,"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大伯母说丢了三百块,谁能证明她真的有这三百块?"

王秀芬愣了一下。

"我……我当然有!我攒了好几年呢!"

"那存折呢?"

沈念念问。

"什么存折?"

"三百块不是小数目。大伯母攒了好几年,总得有存折或者记账本吧?"

王秀芬脸色变了。

"我……我没存银行,就放家里!"

"那谁能证明?"

沈念念继续问。

"这……"

王秀芬支支吾吾。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好像是啊,谁家攒钱不放银行啊?"

"三百块呢,谁家会放现金放这么多年?"

村长沈德顺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他看了王秀芬一眼。

"秀芬,你要是没存折,这事儿不好办啊。"

王秀芬急了。

"我……我确实有三百块!是德财给我的!让我攒着给婷婷买嫁妆的!"

"那就是说,这钱是大伯的,不是大伯母的?"

沈念念接过话。

"大伯一个月挣多少?给你三百块?"

王秀芬又愣了。

她张了张嘴。

沈德财是大伯。

但大伯沈德财从来不管家里的钱。

他挣的钱,有一半要交给沈念念的奶奶。

剩下的才是一家人的开销。

哪里有余钱给王秀芬攒三百块?

"这……这你别管!"

王秀芬恼羞成怒。

"反正就是丢了!你不承认是不是?村长,搜她房间!"

"凭什么搜?"

沈念念挡住她。

"大伯母,你说我偷了钱,证据呢?"

"什么证据!你房间就是证据!"

"搜不出来呢?"

沈念念问。

"搜不出来你给我三百块!"

王秀芬脱口而出。

沈念念笑了。

"好。"

她转身往自己那间偏房走去。

"村长,各位叔叔婶婶,都来当个见证。"

"搜我房间,搜出三百块,我认。"

"搜不出来,大伯母给我三百块。"

"行不行?"

村长看了看王秀芬。

王秀芬犹豫了一下。

但她笃定那钱就埋在沈念念床底下。

到时候一挖出来,看这丫头还怎么抵赖!

"行!搜!"

她一跺脚。

众人跟着走进偏房。

房间很小。

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

家徒四壁。

沈念念站在门口,没动。

"搜吧。"

村长示意两个村民去翻。

床底下,柜子里,桌子抽屉……

翻了半天。

什么都没翻到。

王秀芬傻眼了。

"不……不可能!"

她冲过去,亲自翻。

床底下的砖头都被她扒开了。

还是没有。

"大伯母,"沈念念的声音响起,"要不,你说说这钱到底放哪儿了?"

"我……我明明……"

王秀芬急得满头大汗。

"明明什么?"

沈念念走近一步。

"大伯母是不是想说,明明埋在床底下的?"

王秀芬脸色大变。

"你……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坏了。

沈念念笑了。

"大伯母刚才可没说埋在床底下。"

"我只说搜我房间,没说我知道放哪儿。"

"大伯母怎么知道是埋在床底下的?"

周围的人恍然大悟。

"对啊!她说丢了钱,但没说放哪儿啊!"

"这不明摆着是栽赃吗!"

"好家伙,亏我还信了她!"

村长沈德顺的脸色黑得吓人。

他狠狠瞪了王秀芬一眼。

"秀芬!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

王秀芬百口莫辩。

沈念念走到柜子旁边。

"村长,我想起来了。"

"大伯母前两天说,让我去翻翻柜子最底层,找件旧衣服穿。"

"我昨晚翻了一下,发现了一些东西。"

她打开柜子,从最底层拿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沓纸。

和一封旧信。

"这是什么?"

沈念念展开那封信。

是母亲的笔迹。

她认得。

上辈子,她从没见过这封信。

直到死,她都不知道母亲给她留过东西。

信上写着:

"念念,妈妈要去做一个危险的任务,如果妈妈回不来,你不是孤儿。"

"去找外公,他叫林正阳,在省城军区。"

"这是妈妈留给你的证据,别弄丢了。"

信的末尾,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脖子上,戴着一块玉佩。

就是沈念念脖子上这块。

村长凑过来看了一眼。

脸色大变。

"这……这是林正阳?!"

"省城军区的林司令?!"

沈念念故作惊讶。

"村长认识?"

"认识?!那是我上级!"

村长声音都变了。

"林司令是军长!比我高好几个级别!"

"念念,你……你是林司令的外孙女?!"

沈念念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从小被大伯养大,从没见过外公外婆。"

"这封信,我也是昨晚才看到。"

她看向王秀芬。

"大伯母,这封信,你知道吗?"

王秀芬的脸白得像纸。

她当然知道。

这封信,她藏了十五年。

当年沈念念的父母牺牲后,这封信就跟着抚恤金一起,被她藏了起来。

她从来没让沈念念看过。

就是怕沈念念知道真相。

知道她自己有亲人。

知道她可以离开这个家。

"我……我不认识字……"

王秀芬往后退。

"我不认识什么林司令……"

"不认识字?"

沈念念笑了。

"那这封信上写的'林正阳'三个字,大伯母怎么念出来的?"

王秀芬愣住了。

她刚才确实说过"林正阳"三个字。

当着村长的面。

当着全村人的面。

百口莫辩。

沈念念把信收好。

"村长,我爸妈的抚恤金,这些年是谁领的?"

"还有这封信,为什么会在大伯母的柜子里?"

"我想,我爸妈的牺牲,和这封遗书,大伯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村长沈德顺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事大了。

他一个小村长,处理不了。

"念念,这事儿……村长做不了主。"

"得报上去。"

他看了王秀芬一眼。

"秀芬,你等着,乡里很快就来人。"

说完,他快步离开。

围观的邻居也纷纷散去。

一个个看王秀芬的眼神都变了。

王秀芬瘫坐在地上。

沈念念居高临下看着她。

"大伯母,三百块的事,还没算完呢。"

"你刚才说,搜不出来给我三百块。"

"现在村长和全村人都看着呢。"

"钱呢?"

王秀芬嘴唇哆嗦。

说不出话。

沈念念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

"对了,大伯母。"

"户口本,我明天要用。"

"你放哪儿了?"

王秀芬下意识回答。

"柜子……柜子最上层……"

沈念念点点头。

走进屋里。

翻出户口本。

揣进口袋。

然后回到自己房间。

锁上门。

从脖子上取下玉佩。

握在手心。

"外公……林正阳……"

她默念这个名字。

"我要去找你。"

天亮了。

沈念念收拾好包袱。

里面有那封遗书。

有那张照片。

还有一块玉佩。

她推开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大伯一家还没起来。

或者是不敢出来。

她走到村口。

长途汽车站就在前面。

沈念念深吸一口气。

上了车。

"省城。"

她对售票员说。

汽车发动。

驶向远方。

她回头看了一眼。

小村庄越来越小。

越来越远。

"再见了。"

她轻声说。

"这一世,我不会再回来受欺负了。"

五.

省城。

长途汽车站。

沈念念下了车,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茫然四顾。

她从来没来过省城。

前世,她连县城都没出过几次。

更别说省城了。

她攥紧手里的地址。

"省城军区干休所。"

这是信上写的地址。

她问了几个路人,都摇头。

"军区在北边,坐公交去吧。"

一个大姐热心地指路。

"5路车,终点站就是。"

沈念念道了谢。

坐上公交车。

晃晃悠悠,一个多小时。

终于到了。

远远地,她就看到一排排整齐的楼房。

门口有哨兵。

站得笔直。

气势吓人。

沈念念深吸一口气。

走过去。

"同志,我找林正阳。"

哨兵看了她一眼。

"你找谁?"

"林正阳。"

"林司令?"

哨兵的表情变了。

警惕地上下打量她。

"你是什么人?找林司令有什么事?"

沈念念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我是他的外孙女。"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遗书。"

哨兵愣了一下。

接过信,看了看。

脸色也变了。

"你等着。"

他转身进了岗亭。

用对讲机说了什么。

沈念念站在门口。

心里七上八下。

万一……万一他们不信呢?

万一把她赶走呢?

她正想着。

一辆军用吉普车从里面驶出来。

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下来。

穿着一身便装。

但气势不凡。

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他看着沈念念。

目光复杂。

沈念念也看着他。

这张脸。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只是老了。

多了些皱纹。

多了些白发。

"你……"

男人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

"你是若雪的女儿?"

沈念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外公。"

她喊了一声。

声音哽咽。

男人愣在原地。

半晌。

他一个大步跨过来。

把沈念念抱进怀里。

"孩子……孩子……"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你还活着……"

沈念念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肩膀上。

外公在哭。

这个穿军装的男人,这个省城军区的司令员。

在哭。

"若雪……我的若雪……"

他喃喃自语。

"当年你说任务结束就回来……你怎么就……你怎么就……"

沈念念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着。

让他抱。

让他哭。

她知道,外公想妈妈了。

十五年了。

外公等了十五年。

才等到她的消息。

良久。

男人松开她。

退后一步。

仔细端详她的脸。

"像……真像……"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沈念念的脸颊。

"和你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眼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

他的声音又哽咽了。

沈念念忍着泪。

"外公,我叫沈念念。"

"我知道你妈妈。"

"她……她给我留了一封信。"

她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递给外公。

男人接过信。

看了半天。

手指在发抖。

"若雪……我的女儿……"

他把信贴在胸口。

仰起头。

闭上眼睛。

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沈念念在旁边站着。

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一会儿。

外公收起眼泪。

"走。"

他拉住沈念念的手。

"跟我回家。"

"你外婆等了你十五年。"

军用吉普车驶入军区。

穿过一排排整齐的楼房。

最后停在一栋小楼前。

门口站着一个人。

满头银发。

穿着一身素色棉袄。

拄着拐杖。

站在门口。

一动不动。

像是等了很久。

沈念念下了车。

那老人看到她。

眼睛一下子亮了。

然后。

她的腿软了。

"若雪……"

"我的若雪……"

沈念念愣住。

她看到,外婆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她以为外婆认错人了。

但外婆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颤巍巍地走过来。

"不……你是念念。"

"我外孙女。"

"我的念念。"

她一把抱住沈念念。

抱得很紧。

很紧。

像是怕她跑掉。

"十五年了……"

外婆的声音在发抖。

"十五年了啊……"

"我以为你死了……"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念念僵着身子。

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从小被大伯养大。

从来没人这么抱过她。

从来没人对她这么亲。

"外婆……"

她喊了一声。

声音很轻。

外婆听到这声"外婆"。

身子一僵。

然后抱得更紧了。

"好孩子……"

"好孩子……"

"外婆的乖孩子……"

沈念念感觉眼眶发热。

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

她没擦。

就让它流。

流了满脸。

"外婆……"

她又喊了一声。

声音沙哑。

"外婆在。"

外婆拍了拍她的背。

"外婆在。"

"以后外婆保护你。"

"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客厅里。

沈念念坐在沙发上。

外婆坐在她旁边。

一直握着她的手。

不肯松开。

外公坐在对面。

眼睛红红的。

一直看着她。

三舅林正军从楼上冲下来。

"姐的孩子?姐的孩子在哪儿?"

他看到沈念念。

愣住了。

然后大步走过来。

蹲在她面前。

"你是……你是念念?"

沈念念点头。

"三舅。"

林正军愣住了。

半晌。

他一个大男人,捂着脸蹲在地上。

肩膀在抖。

"姐……姐的孩子……"

"活着……姐的孩子活着……"

外婆拍了他一下。

"行了,别哭了,吓着孩子。"

林正军擦了擦眼睛。

站起来。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念念,三舅是开公司的。"

"以后缺钱跟三舅说,三舅有钱。"

"有多少给多少。"

沈念念看着名片。

省城首富林正军。

她知道的。

前世,她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个人。

省城最有钱的商人。

没想到。

这个人是她三舅。

"三舅……"

"叫我三舅。"

林正军红着眼眶。

"叫什么叫都行,别叫叔,显得远。"

沈念念轻轻笑了。

"三舅。"

林正军眼睛又红了。

"哎!"

他应了一声。

差点又哭出来。

这时。

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走进来。

气势凌厉。

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他看到沈念念。

愣了一秒。

然后快步走过来。

啪的一声。

敬了个军礼。

"外甥女!"

"我是你二舅沈正国!"

"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二舅带兵去抓他!"

沈念念愣住了。

这个二舅。

气势太吓人了。

比外公还吓人。

外婆瞪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吓着孩子了。"

"正国,你轻点。"

沈正国收起气势。

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外甥女别怕,二舅是保护你的。"

沈念念点点头。

"二舅。"

沈正国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哎!"

他应了一声。

转头看向外婆。

"妈,外甥女来了,是不是得去把那家人抓起来?"

外婆的脸色沉下来。

"正国。"

"去查。"

"那个沈德财,是怎么养的念念。"

"抚恤金去哪儿了。"

"给我查清楚。"

"是!"

沈正国啪的一声敬礼。

转身就要走。

"等等。"

外婆叫住他。

"先把饭吃了。"

"孩子赶了一天的路,肯定饿了。"

沈正国愣了一下。

"妈,这事儿急……"

"吃饭。"

外婆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外孙女第一次来家里。"

"你敢让她饿着?"

沈正国缩了缩脖子。

"不敢。"

"那就吃饭。"

外婆转头,看向沈念念。

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念念,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做。"

"红烧肉行不行?"

"还有糖醋排骨。"

"你小时候最爱吃了。"

沈念念愣住。

她小时候?

她不记得了。

三岁的时候,父母就走了。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外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我不记得了……"

外婆眼眶红了。

"没关系。"

她摸了摸沈念念的头。

"外婆记得。"

"外婆慢慢告诉你。"

"你小时候,最爱吃红烧肉。"

"一次能吃一大碗。"

"还爱吃糖醋排骨。"

"外婆都记得。"

她站起来。

"等着,外婆去给你做。"

"你就在这儿坐着。"

"哪儿也别去。"

沈念念点点头。

"好。"

外婆走了。

外公和三舅也跟过去帮忙。

客厅里,只剩下沈念念和二舅。

沈正国站在门口。

看着她。

沈念念抬头。

"二舅。"

"嗯?"

"大伯他们……会怎么样?"

沈正国沉默了一下。

"你希望他们怎么样?"

沈念念想了想。

"我希望……他们受到惩罚。"

"贪了我爸妈的抚恤金。"

"不让我上学。"

"让我当了三十年的牛马。"

"最后把我赶出家门,让我冻死在除夕夜。"

"这些账,我要算。"

她抬起头。

目光平静。

"但我不要他们的命。"

"只要他们把欠我的还回来。"

"就够了。"

沈正国看着她。

眼神复杂。

半晌。

他点了点头。

"好。"

"二舅知道了。"

"该还的,一分不少。"

"该罚的,也不会手软。"

六.

饭桌上。

沈念念被安排坐在外婆旁边。

面前摆满了菜。

红烧肉。

糖醋排骨。

清蒸鲈鱼。

油焖大虾。

香菇炖鸡。

满满一大桌。

沈念念看着这些菜。

愣住了。

她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样的饭了。

在大伯家。

她永远只能吃剩饭剩菜。

好的东西,都是大伯和沈婷婷的。

她碰都不能碰。

"念念,吃啊。"

外婆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尝尝,看看还记得不记得这个味道。"

沈念念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

犹豫了一下。

夹起来。

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

外酥里嫩。

很好吃。

好吃得让她想哭。

"好吃吗?"

外婆紧张地看着她。

沈念念点头。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外婆又夹了一筷子肉给她。

"太瘦了,多吃点肉,补补身子。"

沈正国在旁边看着。

默默往她碗里夹了三只大虾。

林正军也不甘示弱。

夹了一条鱼腿。

外公最后动手。

夹了一整个鸡腿。

沈念念的碗。

堆成了小山。

她看着碗里的小山。

不知道说什么。

"够了够了……"

她小声说。

"不够。"

外婆瞪了她一眼。

"你看看你,瘦成这样,脸上都没二两肉。"

"以后天天在我这儿吃。"

"外婆把你养胖。"

沈念念低下头。

掩饰住发红的眼眶。

"好。"

她轻声应了一句。

吃完饭。

外婆带她上楼。

"这是你的房间。"

她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卧室。

粉色窗帘。

白色家具。

床上的被褥是崭新的。

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外婆前两天刚换的。"

外婆说。

"想着万一你来了……"

她没说完。

眼眶又红了。

沈念念看着房间。

也红了眼眶。

"外婆……"

"喜欢吗?"

外婆紧张地问。

沈念念点头。

"喜欢。"

"很喜欢。"

外婆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喜欢就好。"

"喜欢就好啊……"

她抱住沈念念。

抱了很久。

楼下客厅。

外公和三个舅舅坐在沙发上。

沈正国开口。

"我查了。"

他把一份文件拍在茶几上。

"沈德财,贪了若雪三十年的抚恤金。"

"一共三万六千块。"

"一分都没给念念用过。"

外公的脸沉下来。

"三万六?"

"是。"

沈正国点头。

"每年一千二,每月一百。"

"这些年,他们家盖房子、买电视、当万元户。"

"钱都是这么来的。"

林正军冷笑一声。

"好家伙,用我姐的命钱,过得挺滋润。"

外公没说话。

只是捏紧了拳头。

"还有。"

沈正国继续说。

"念念从小到大,没吃过一顿好饭。"

"没穿过一件新衣服。"

"没上过一天补习班。"

"高考前三天,还被王秀芬污蔑偷钱。"

"差点没去成考场。"

他抬起头。

看向外公。

"爸,这事儿,不能算完。"

外公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算,你念念妹妹说了算。"

"她是苦主。"

"她要怎么办,就怎么办。"

沈正国点头。

"行。"

他站起来。

"我明天就去县城。"

"把该还的钱,一分不少要回来。"

"该罚的人,一个不放过。"

林正军也站起来。

"我跟你去。"

"我有钱,打官司我掏。"

三舅沈正国看了他一眼。

"不用打仗。"

"就是收拾几个刁民。"

"用不着你。"

林正军不服。

"我好歹也是省城首富,去给他们压压阵不行?"

沈正国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添乱。"

外公摆摆手。

"都别吵了。"

"明天再说。"

"今晚,让念念好好休息。"

楼上。

沈念念坐在床边。

手里握着那块玉佩。

玉佩上,还带着她的体温。

"念念。"

门口传来声音。

她抬头。

外婆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喝点牛奶再睡。"

沈念念接过来。

"谢谢外婆。"

外婆在床边坐下。

看着她。

看了很久。

"像。"

她喃喃自语。

"真像。"

"像你妈。"

沈念念低下头。

"外婆,我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妈啊。"

"是个又聪明又漂亮的姑娘。"

"从小就是班里的第一名。"

"后来当了文艺兵。"

"再后来,嫁给了你爸。"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爸是个好人。"

"也是当兵的。"

"特种兵队长。"

"那年执行任务,你爸冲在最前面。"

"你妈非要跟着去。"

"说是放心不下。"

"结果……"

外婆说不下去了。

沈念念握住她的手。

"外婆。"

外婆擦了擦眼泪。

"没事,外婆没事。"

"就是……想你妈了。"

她看着沈念念。

"你妈走的时候,你才三岁。"

"什么都不懂。"

"她把你交给你大伯。"

"说等她回来,就接你走。"

"结果……"

"结果就没回来。"

沈念念沉默了。

她不记得父母了。

三岁之前的记忆,一点都没有。

但看着外婆的神情。

她知道,父母一定很爱她。

"外婆,我会好好的。"

她说。

"以后,我会常来看你。"

外婆笑了。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你是外婆的外孙女。"

"以后就住在这儿。"

"哪儿也不去。"

她摸了摸沈念念的头。

"睡吧。"

"外婆守着你。"

沈念念躺在床上。

看着外婆。

"外婆,你不去睡吗?"

"外婆不困。"

外婆坐在床边。

握着她的手。

"外婆看着你睡。"

沈念念的眼眶又红了。

"好。"

她闭上眼睛。

外婆的手很温暖。

握着她的手。

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沈念念的意识渐渐模糊。

睡着了。

外婆看着她。

看了很久。

很久。

第二天。

沈念念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上午了。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照在脸上。

暖洋洋的。

她睁开眼。

愣了几秒。

这是哪儿?

然后她想起来了。

省城。

外婆家。

她真的来了。

不是做梦。

她坐起身。

看到床头柜上放着叠好的新衣服。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念念,外婆给你买了新衣服。"

"穿上试试,看合不合身。"

"——外婆"

沈念念拿起衣服。

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料子很好。

摸起来软软的。

她换上新裙子。

走到镜子前。

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

是她吗?

皮肤白净,眼睛明亮。

穿着漂亮的裙子。

像个公主。

她从来没见过自己这个样子。

在老家。

她穿的都是旧衣服。

打了补丁的那种。

头发乱糟糟的。

脸上也没几两肉。

瘦得像根竹竿。

现在……

沈念念摸了摸自己的脸。

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楼下。

沈念念走下楼梯。

客厅里坐满了人。

外公,外婆,三个舅舅。

还有一个穿军装的老爷爷。

头发花白。

精神矍铄。

不怒自威。

"这是……"

沈念念愣住了。

"念念,这是你爷爷。"

外婆走过来。

"我们把他接来了。"

那个老爷爷——沈老司令站起来。

走到沈念念面前。

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

然后。

啪的一声。

敬了个军礼。

"孙女。"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爷爷来晚了。"

沈念念愣住了。

"爷爷……"

"哎!"

沈老司令应了一声。

声音洪亮。

然后他一把抱住沈念念。

抱得紧紧的。

"好孙女。"

"好孩子。"

"爷爷对不住你。"

"让你受了这么多年苦。"

沈念念被他抱着。

有些不知所措。

但心里暖暖的。

"爷爷,没关系。"

她说。

"我不苦了。"

"我现在有家了。"

沈老司令松开她。

看着她。

眼眶红红的。

但脸上带着笑。

"好。"

"好。"

"有家了就好。"

饭桌上。

沈念念被安排坐在爷爷旁边。

爷爷给她夹菜。

外婆给她夹菜。

三个舅舅抢着给她夹菜。

她的碗,又堆成了小山。

"够了够了……"

她连忙摆手。

"吃不下这么多。"

"吃不下打包。"

林正军大手一挥。

"三舅有钱,打包盒也给你买一百个。"

沈正国瞪了他一眼。

"能不能正常点。"

"我怎么不正常了?"

林正军不服。

"我宠我外甥女不行吗?"

沈正国哼了一声。

转头看向沈念念。

"念念,二舅给你买套房子。"

"你想要多大的?"

沈念念愣住了。

"房子?"

"对。"

沈正国点头。

"二舅在省城有套别墅。"

"位置不错,环境也好。"

"给你。"

林正军不甘示弱。

"二舅你别抢!"

"我给念念买两套!"

"一套住,一套收租!"

外公拍桌子。

"都闭嘴!"

"让孩子好好吃饭!"

三个舅舅瞬间安静。

沈念念看着这一幕。

忍不住笑了。

"爷爷,外婆。"

她轻声说。

"你们不用给我买那么多东西。"

"我已经很满足了。"

外婆摸了摸她的头。

"傻孩子。"

"你是外婆的心头肉。"

"外婆不给你给谁?"

爷爷也点头。

"对。"

"我孙女金贵。"

"全家最金贵。"

他看向三个儿子。

"你们三个,以后谁敢欺负念念。"

"我打断他的腿!"

三个舅舅齐刷刷摇头。

"不敢不敢。"

沈念念看着这一幕。

眼眶又红了。

但嘴角带着笑。

她从来不知道。

原来被家人宠爱。

是这种感觉。

真好。

七.

沈念念在军区干休所住了三天。

这三天,是她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顿顿有肉。

外婆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鸡汤……

沈正国天天来看她。

带零食、带水果、还带了一堆课外书。

"外甥女,想看什么书?二舅给你买。"

林正军更夸张。

直接塞给她一张存折。

"拿着,想买什么买什么,别省着。"

沈念念推辞。

"三舅,我不能要……"

"什么不能要?"

林正军眼睛一瞪。

"你是林家的外孙女,花舅舅的钱天经地义!"

"就是。"

外婆在旁边帮腔。

"你外公一辈子攒的工资,迟早都是你的。"

沈念念拿着存折。

手都在抖。

上辈子。

她累死累活三十年,连一百块钱都舍不得花。

这一世。

三天就成小富婆了。

这天中午。

沈念念正在屋里看书。

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我要找那个小贱人!"

尖锐的声音刺破安静。

沈念念眉头一皱。

这声音。

太熟悉了。

是大伯母王秀芬。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只见大门外。

大伯母叉着腰,指着门口的哨兵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当兵的,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那是我侄女!我养了她十八年!"

"你们给我让开!"

哨兵面无表情。

"这里是军事禁区,无关人员禁止入内。"

"什么无关人员?"

大伯母跳脚。

"我是她亲大伯母!一家人!"

沈念念往下看。

除了大伯母,还有大伯沈德财。

还有一个她没想到的人。

沈婷婷。

大伯一家三口,齐齐整整地来了。

大伯母还在闹。

"念念!念念!我是你大伯母啊!"

"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你大伯被抓了,你大伯的工作也没了,我们一家怎么活啊!"

"念念!你出来!"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

恨不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沈念念站在窗边。

冷眼看着楼下的闹剧。

没有动。

上辈子。

她被这对母女欺负了三十年。

吃剩饭、穿旧衣、当牛做马。

最后还被赶出家门,冻死在除夕夜。

现在。

风水轮流转。

轮到她们求她了。

她凭什么下去?

"怎么回事?"

身后传来外婆的声音。

沈念念回头。

外婆拄着拐杖走过来。

她也听到动静了。

沈念念指了指楼下。

"大伯母来了。"

外婆往楼下看了一眼。

脸色顿时沉下来。

"这家人还有脸来?"

她冷哼一声。

"走,外婆陪你下去。"

"今天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闹出什么花样!"

大门外。

大伯母还在撒泼。

"你们这些当兵的欺负人!"

"我要去告你们!"

"凭什么不让我见我侄女!"

沈德财站在旁边。

脸色铁青。

他也丢人啊。

堂堂大男人,被老婆拽着来闹事。

可是没办法。

他被放出来之后,工作没了。

街上的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说他是贪墨烈士抚恤金的混蛋。

他在县城待不下去了。

想来想去。

只能来找沈念念求情。

"外婆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大伯母抬头。

只见干休所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气势威严。

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过来。

身后还跟着沈念念。

外婆走到门口。

看了大伯母一眼。

"你来干什么?"

大伯母愣了愣。

然后扑通一声跪下。

"老太太!我求求你!"

"让我们见见念念吧!"

"我们知道错了!"

她一边说,一边磕头。

额头撞在地上砰砰响。

"当年是我们不对!"

"不该占那抚恤金!"

"不该虐待念念!"

"可我们毕竟养了她十八年啊!"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好不可怜。

围观的邻居开始窃窃私语。

"这老太太是谁啊?"

"不知道,看着挺可怜的。"

"十八年的养育之恩,说翻脸就翻脸?"

大伯母听到议论。

哭得更凶了。

"念念!大伯母求你了!"

"你就原谅我们吧!"

"我们给你跪下了!"

沈婷婷也跪下来。

泪眼婆娑。

"姐姐……"

她哽咽着喊。

"我们是一家人啊……"

沈念念站在外婆身边。

看着这对母女的表演。

心里冷笑。

演技真好。

可惜。

她不吃这套了。

"姐姐,你就原谅我们吧……"

沈婷婷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当年是我们不对,可我们也知道错了……"

"你就给我们一条活路……"

她哭得梨花带雨。

围观的邻居更同情了。

"这姑娘哭得真可怜。"

"十八年的感情,哪能说断就断?"

"毕竟是亲人……"

沈婷婷听到议论。

嘴角微微上扬。

她就是知道。

只要她一哭。

别人就会同情她。

就会骂沈念念不近人情。

然而。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够了。"

外婆拄着拐杖上前一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母女俩。

"你们还有脸提养育之恩?"

她的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三万六千块抚恤金。"

"三十年。"

"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让我外孙女吃剩饭、穿旧衣、当牛做马。"

"这就是你们的养育之恩?"

大伯母脸色一变。

"老太太,我们……"

"闭嘴。"

外婆一拐杖戳在地上。

"我问你,念念高考那年,你们为什么不让考?"

"为什么逼她去打工?"

"为什么她累出一身病,你们连看都不看一眼?"

大伯母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还有你。"

外婆的目光落在沈婷婷身上。

"你冒充念念身份,想攀附军区高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是你妹妹?"

沈婷婷脸色惨白。

"我……我没有……"

"没有?"

外婆冷笑。

"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她转头看向围观的人群。

提高声音。

"乡亲们,你们评评理。"

"这家人贪墨我女儿的命钱。"

"虐待我外孙女十八年。"

"现在东窗事发,来求饶了。"

"说什么养育之恩。"

"呸!"

她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三万六千块,够请三十个保姆了!"

"他们把保姆都不如的活儿,让我外孙女干。"

"这叫养育?"

"这叫造孽!"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

刚才还同情大伯母的人。

现在脸色都变了。

"这也太黑心了吧……"

"三万六千块,就让人家孩子吃剩饭?"

"呸!什么亲人,简直是畜生!"

大伯母慌了。

"不是这样的!我们对念念很好的!"

"好?"

外婆冷冷地看着她。

"好到让她除夕夜冻死在门口?"

大伯母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的?

外婆冷笑。

"别以为我不知道。"

"前世今生,你们做的那些事,一笔一笔我都记着。"

沈念念站在旁边。

眼眶微微发热。

前世。

她确实死在除夕夜。

冻死在自家门口。

没人管。

没人问。

直到初一天亮才被人发现。

"外婆……"

她轻轻喊了一声。

外婆转头看她。

眼神立刻柔和下来。

"别怕。"

她拍了拍念念的手。

"有外婆在。"

"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然后她转向大伯母。

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走吧。"

"以后不许再踏进这里一步。"

"敢再来,我让正国把你们全抓起来。"

"以骚扰军属的罪名,关上三年五年都不是问题。"

大伯母脸都绿了。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外婆笑了。

那笑容冷得渗人。

"你们虐待我外孙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句话?"

她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

"滚。"

"再不滚,我让人把你们扔出去。"

大伯母还想闹。

两个哨兵已经走过来了。

一人架着一个胳膊。

直接拖走。

"放开我!"

"你们这是犯法!"

"我要告你们!"

大伯母的叫骂声越来越远。

沈德财也被人架走了。

全程他都没说话。

只是低着头。

像一条丧家之犬。

沈婷婷被拖走的时候。

还回头看了念念一眼。

那眼神里。

有怨恨。

有不甘。

还有……恐惧。

人群散了。

大门关上。

沈念念站在院子里。

看着远去的车影。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上辈子。

她被这家人欺负了三十年。

到死都没人帮她。

这一世。

有外婆护着她。

有二舅三舅撑腰。

谁也别想再欺负她。

"念念。"

外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走,回屋。"

"外婆给你炖了鸡汤。"

沈念念回头。

外婆站在夕阳里。

满头银发。

面容慈祥。

她突然有点想哭。

"外婆。"

她扑过去。

抱住外婆。

"谢谢你。"

外婆愣了一下。

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孩子。"

"你是外婆的外孙女。"

"外婆不护着你,护谁?"

沈念念把脸埋在外婆肩膀上。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这一世。

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晚上。

沈念念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

看了看时间。

1992年7月12日。

高考已经结束了。

成绩还有二十天才会出来。

这段时间。

她可以好好休息。

好好享受来之不易的亲情。

"叮咚——"

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她愣了一下。

1992年有手机吗?

不对。

这不是她的手机。

是外婆给她买的最新款手机。

1992年……好像已经有了。

她打开短信。

是一串陌生号码。

"沈念念同学,我是陆战霆。"

"听说你在省城,有空出来吃个饭吗?"

沈念念盯着这个名字。

陆战霆。

兵王。

外婆说的那个未婚夫?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

又一条短信进来了。

"我是你二舅的战友,想认识你一下。"

沈念念嘴角抽了抽。

这什么鬼?

前世她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一出?

她想了想。

没有回复。

把手机放到一边。

继续睡觉。

感情的事……以后再说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

好好享受新生活。

好好打脸极品。

然后……

等高考成绩出来。

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八.

第二天一早。

沈念念还没起床。

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念念!念念!"

是二舅沈正国。

声音里带着兴奋。

沈念念披着外套下楼。

只见二舅已经站在客厅里。

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二舅?怎么了?"

沈正国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好事!"

他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拍。

"那个沈德财,完了!"

沈念念凑过去看。

是一沓泛黄的文件。

最上面一张是领款单。

日期是1985年。

上面写着:沈德财,领取烈士抚恤金36000元。

"这是……"

"当年你爸妈牺牲后,部队给的抚恤金。"

沈正国指着文件。

"三万六千块。"

"按当年的物价,够买两套房子了。"

"全被他一个人领了。"

"一分都没给你。"

沈念念看着那张领款单。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上辈子。

她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

不知道她爸妈用命换来的钱。

全进了大伯的口袋。

不知道她当了三十年的免费保姆。

是在替仇人打工。

"还有这个。"

沈正国又翻出一份文件。

是一张医院的证明。

"你妈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沈德财。"

"白纸黑字写的。"

"他承诺会把你当亲生女儿养大。"

"结果呢?"

沈正国冷笑。

"让你吃剩饭、穿旧衣、当牛做马。"

"连学都不让你上。"

"这就是他说的'亲生女儿'?"

沈念念沉默着。

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领款单。

三万六千块。

三十年的光阴。

一条命的价格。

上辈子。

她就这么廉价地被卖了。

"念念,你别难过。"

外婆走过来。

心疼地看着她。

"这笔钱,外婆帮你讨回来。"

"一分都不会少。"

沈念念摇摇头。

"外婆,钱是小事。"

她抬起头。

眼神很平静。

"我只想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贪我爸妈的钱,还虐待我这么多年。"

"不能就这么算了。"

外婆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我外孙女有志气。"

"放心,外婆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当天下午。

二舅沈正国就带着人去了县城。

这次。

他是带着证据去的。

要把沈德财这个案子彻底办了。

沈念念本来想跟着去。

但外婆不让。

"你在家等着。"

"这种事交给正国就行。"

"别脏了你的眼睛。"

沈念念只好留下。

但她还是打了电话给林正军。

"三舅,我想知道那边的情况。"

"没问题。"

林正军笑着说。

"三舅派人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傍晚时分。

林正军的电话来了。

"念念,你大伯被抓了。"

沈念念握着电话。

手微微发抖。

"怎么抓的?"

"证据确凿,军区直接来人。"

"当着全县城的人面带走的。"

"说你大伯涉嫌诈骗、虐待儿童、侵占烈士遗孤财产。"

"数罪并罚,至少十年。"

沈念念深吸一口气。

十年。

上辈子她被欺负了三十年。

这辈子。

让大伯在里面待十年。

不过分。

"还有呢?"

"大伯母也被带走了。"

"协助转移财产、虐待儿童,一样不少。"

"判了五年。"

"沈婷婷呢?"

"她……"

林正军顿了顿。

"她跑了。"

沈念念愣了一下。

"跑了?"

"嗯,听说当天晚上就跑了。"

"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沈念念眉头微皱。

沈婷婷跑了?

这个绿茶女。

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肯定还会出来作妖。

"三舅,帮我查查她的下落。"

"好。"

林正军应了一声。

"放心,跑不了。"

"敢欺负我外甥女,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挂了电话。

沈念念站在窗前。

看着窗外的夜色。

大伯被抓了。

大伯母也被抓了。

沈婷婷跑了。

这还没完。

沈婷婷那个冒牌身份的事。

还没彻底解决。

三天后。

林正军又打来电话。

"念念,你猜沈婷婷去哪了?"

"去哪了?"

"她居然跑去京城了。"

"想冒充你的身份,找你外公的关系。"

沈念念冷笑。

还真是贼心不死。

"结果呢?"

"结果你外公直接报警了。"

"冒充烈士遗孤、伪造身份证明、诈骗未遂。"

"当场被京城警方扣下。"

"现在已经被押送回省城了。"

沈念念沉默了一下。

"那她……"

"放心,这次跑不了了。"

林正军的声音带着笑意。

"伪造身份、冒充军属,够她喝一壶的。"

"少说三年。"

"而且她那个高考成绩……"

他顿了顿。

"400分。"

"连大专都上不了。"

"这辈子算是毁了。"

沈念念挂了电话。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伯十年。

大伯母五年。

沈婷婷三年。

这笔账。

总算清了一部分。

"念念。"

外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念念回头。

外婆端着一碗汤走过来。

"想什么呢?"

"没什么。"

沈念念笑了笑。

"就是在想……"

"这辈子,好像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

外婆把汤递给她。

"傻孩子。"

"这辈子你有人疼、有人护。"

"当然和上辈子不一样。"

沈念念接过汤。

低头喝了一口。

热乎乎的。

暖到心里。

"外婆。"

"嗯?"

"以后……"

她犹豫了一下。

"我能一直住在这里吗?"

外婆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说什么傻话。"

"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不住在这儿,还能住哪儿?"

沈念念眼眶一热。

低下头。

掩饰住泛红的眼眶。

"好。"

她轻声说。

"我不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

沈念念在军区干休所住得很安心。

外婆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二舅三舅经常来看她。

外公虽然话不多。

但每次来都给她带礼物。

衣服、首饰、零食……

堆满了整个房间。

沈念念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

上辈子。

她被当成免费保姆使唤。

这辈子。

她成了全家人的宝贝。

这种感觉。

真好。

高考成绩出来的前一天。

外婆突然提议。

"念念,外婆想给你办个认亲宴。"

沈念念一愣。

"认亲宴?"

"对,你回林家的事,还没正式公开。"

外婆说。

"趁这个机会,请亲戚朋友们吃顿饭。"

"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我林家的外孙女。"

"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沈念念想了想。

点点头。

"好。"

她也想知道。

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人。

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会是什么表情。

认亲宴定在第二天中午。

地点是省城最大的酒店。

林正军亲自安排的。

整个宴会厅布置得金碧辉煌。

长长的红毯铺到门口。

大红灯笼高高挂。

喜气洋洋。

沈念念站在后台。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身红色连衣裙。

头发盘成好看的发髻。

脖子上戴着外婆送的珍珠项链。

耳朵上是配套的珍珠耳环。

整个人容光焕发。

和几天前那个灰扑扑的丫头。

判若两人。

"念念,准备好了吗?"

外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念念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她转身。

对着外婆笑了笑。

"走吧,外婆。"

"让他们看看。"

"沈念念,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九.

认亲宴在省城最大的酒楼举办。

林正军包下了整个二楼。

门口的电子屏上写着:

"恭贺林家外孙女沈念念认祖归宗。"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宴会厅。

两边摆满了鲜花。

玫瑰、百合、康乃馨……

姹紫嫣红。

香气扑鼻。

沈念念站在门口。

穿着一身大红色礼服。

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

耳垂上戴着珍珠耳坠。

脖子上是一条碎钻项链。

整个人光彩照人。

和几天前那个灰扑扑的丫头。

完全是两个人。

"来了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一群人涌过来。

"这就是林家那个外孙女?"

"长得真俊,像她妈。"

"若雪在天有灵,肯定很高兴。"

亲戚们围着念念看。

七嘴八舌地夸。

沈念念有点不好意思。

"各位叔伯婶娘好。"

她微微鞠躬。

"念念初来乍到,以后请多关照。"

"哎呀,这孩子真有礼貌。"

一个婶娘笑着说。

"比那个沈婷婷强多了。"

"就是,那个沈婷婷,一脸狐媚相。"

另一个婶娘接话。

"听说还冒充念念的身份,想攀附高枝?"

"呸!什么东西!"

沈念念听着她们的议论。

没说话。

只是微微一笑。

沈婷婷。

这辈子算是完了。

认亲宴正式开始。

外公林正阳第一个上台。

他穿着一身军装。

胸前挂满了勋章。

气势威严。

"今天,把大家请来。"

他开口。

声音洪亮。

"是告诉大家一件事。"

"我林正阳,还有一个外孙女。"

"叫沈念念。"

"她是我女儿若雪的遗孤。"

"若雪走的时候,把她托付给别人。"

"可那些人狼心狗肺,虐待她十八年。"

"现在,我把她接回来了。"

他顿了顿。

声音沉下来。

"从今以后,谁敢欺负她。"

"就是欺负我林正阳。"

"欺负整个林家。"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

"说得好!"

"林司令威武!"

沈念念站在台下。

看着外公威严的背影。

眼眶微微发热。

上辈子。

她到死都不知道。

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外公。

不知道有这么多人愿意护着她。

这辈子。

她全都有了。

"接下来,请念念上来讲几句。"

外婆的声音响起。

沈念念深吸一口气。

走上台。

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她。

有好奇的。

有审视的。

有友善的。

也有……不怀好意的。

她扫了一眼人群。

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县城中学的校长。

旁边还站着她的班主任。

沈念念微微一笑。

"各位长辈、亲友。"

她开口。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我是沈念念。"

"今天能站在这里,很高兴。"

"也很感慨。"

她顿了顿。

"二十年前,我妈妈牺牲的时候,我三岁。"

"那之后,我在大伯家生活了十八年。"

台下一阵窃窃私语。

"大伯家……就是那个贪了抚恤金的?"

"听说虐待了她十八年。"

"吃剩饭、穿旧衣、当牛做马……"

沈念念没有理会那些议论。

继续说下去。

"十八年。"

"我干过所有的家务活。"

"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伺候一家人……"

"从来没有怨言。"

"因为我知道,我寄人篱下。"

"没有资格抱怨。"

她的声音平静。

台下却安静了。

"可是我没想到。"

她抬起头。

眼神变得锐利。

"我爸妈的抚恤金,全被我大伯贪了。"

"三万六千块。"

"三十年。"

"一分都没花在我身上。"

"他们吃香的喝辣的,让我吃剩饭。"

"他们穿新衣,让我穿旧的。"

"他们住大房子,让我睡杂物间。"

台下炸开了锅。

"太过分了!"

"这不是人干的事!"

"烈士的遗孤都敢欺负,良心被狗吃了?"

沈念念等议论声小了一些。

才继续说。

"不过没关系。"

她笑了笑。

"那些人,已经受到惩罚了。"

"我大伯,十年。"

"我大伯母,五年。"

"冒充我身份的那个,几年我不太清楚,但肯定不少于三年。"

"这笔账,总算清了一部分。"

她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外公外婆。"

"谢谢二舅三舅。"

"谢谢所有关心我的人。"

"从今以后,我会好好活着。"

"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

"也不会再辜负大家的期望。"

她抬起头。

眼里闪着泪光。

但嘴角是笑着的。

"谢谢大家。"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好!"

"说得好!"

"这孩子有志气!"

"不愧是若雪的女儿!"

外婆在台下。

偷偷擦眼泪。

沈正国和林正军也在旁边。

眼睛红红的。

外公站在原地。

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念念。

欣慰地笑了。

他这辈子。

戎马一生。

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护住女儿。

现在。

外孙女回来了。

他一定要好好补偿她。

认亲宴热热闹闹地进行着。

沈念念被亲戚们围着。

这个送红包。

那个送礼物。

还有拉着她说媒的。

"念念啊,我有个侄子,在省城当干部,人品好得很……"

"我外甥也不错,开公司的,有房有车……"

沈念念笑着应付。

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刚才在人群里。

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军装。

站在角落里。

一直看着她。

那人面容冷峻。

身材高大。

眼神深邃。

看不清在想什么。

是……陆战霆?

认亲宴结束后。

沈念念回到后台休息。

刚坐下。

就听到敲门声。

"请进。"

门开了。

走进来一个人。

正是刚才那个穿军装的。

他站在门口。

看着沈念念。

"沈念念?"

沈念念点头。

"你是……"

"陆战霆。"

他走进来。

在她对面坐下。

"你二舅的战友。"

"也是……"

他顿了顿。

"你的未婚夫。"

沈念念愣住了。

未婚夫?

她知道有这么个人。

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见面。

"这是什么意思?"

她问。

陆战霆看着她。

眼神很认真。

"我和你妈妈定的。"

"你还没出生的时候。"

"两家定下的娃娃亲。"

沈念念:"……"

1992年还有娃娃亲这种东西?

"我见过你妈最后一面。"

陆战霆继续说。

"她让我照顾你。"

"我答应了她。"

"这十年,我一直在找你。"

"没想到你一直在县城。"

沈念念沉默了。

她想起了玉佩空间里的那封信。

妈妈确实说过。

让她去找外公。

但没提过什么未婚夫。

"这娃娃亲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

"你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陆战霆点点头。

"你妈和我妈是闺蜜。"

"两家关系很好。"

"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两家人就约定。"

"如果是女孩,就嫁给我。"

"如果是男孩,就做兄弟。"

"后来……你出生了。"

"是个女孩。"

他看着她。

"然后你爸妈就出事了。"

"这娃娃亲的事,就搁置了。"

"你被送到大伯家。"

"我一直在部队,没机会找你。"

"直到……"

他顿了顿。

"直到你来省城。"

"你二舅告诉我。"

"林司令有个外孙女。"

"叫沈念念。"

"是我等了很久的人。"

沈念念听完。

心情复杂。

上辈子。

她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不知道有未婚夫。

不知道有人在等她。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一辈子。

最后冻死在除夕夜。

"那个……"

她清了清嗓子。

"这件事,能让我想想吗?"

陆战霆点头。

"当然。"

他站起来。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放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

"算是……见面礼。"

然后转身走了。

沈念念看着他的背影。

愣了好一会儿。

才低头看向桌上的盒子。

打开一看。

是一枚戒指。

很简单的一款。

银色底座,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

戒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字迹很刚劲。

"等你准备好。"

沈念念看着那枚戒指。

心情更复杂了。

上辈子。

她连一个追求者都没有。

这辈子。

直接蹦出来一个未婚夫。

还送戒指。

这情节发展也太快了吧?

她把戒指收起来。

决定先不想这些。

现在最重要的。

是等高考成绩。

是上大学。

是开启新的人生。

感情的事……

以后再说吧。

回到干休所。

外婆已经在等她了。

"回来了?"

"嗯。"

沈念念把戒指的事说了。

外婆听完。

笑得合不拢嘴。

"战霆那孩子,我见过。"

"人不错。"

"你二舅也说他好。"

"你要是愿意,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沈念念有点不好意思。

"外婆,我才十八岁……"

"十八岁怎么了?"

外婆瞪她一眼。

"你妈十八岁的时候,都怀上你了。"

沈念念:"……"

好吧。

这年代的人结婚都早。

"我再想想。"

她敷衍道。

"行行行,想吧。"

外婆摆摆手。

"反正这事不急。"

"先等高考成绩出来再说。"

"对了,你估分了吗?"

沈念念点点头。

"估了。"

"多少分?"

"七百出头吧。"

外婆眼睛一亮。

"七百?那是能上京大水木的分数啊!"

沈念念笑了笑。

没说话。

上辈子。

她被大伯家逼着放弃了高考。

这辈子。

她要让他们看看。

沈念念,到底能走多远。

十.

1992年7月26日。

高考成绩公布日。

沈念念一大早就醒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有点紧张。

虽然她估分七百出头。

但毕竟……

这是改变命运的一天。

上辈子。

她没能参加高考。

被大伯家逼着去打工。

这辈子。

她要亲眼看看。

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念念,起床了吗?"

外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起了。"

沈念念爬起来。

打开门。

外婆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

"先吃点东西,别空着肚子。"

沈念念接过来。

"外婆,成绩什么时候出?"

"八点。"

外婆看了眼墙上的钟。

"还有一个小时。"

"急什么,先吃饭。"

沈念念点点头。

坐下来吃面。

可她根本吃不下。

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吃这么点?"

外婆皱眉。

"不饿。"

沈念念站起来。

在屋里走来走去。

坐立不安。

外婆看着她。

叹了口气。

"你啊,就是太紧张了。"

"放心,不管考多少,外婆都高兴。"

沈念念停下脚步。

"外婆,你说我能考上京大吗?"

外婆笑了。

"我外孙女这么聪明,肯定能。"

"别的不敢说,京大水木,不敢打包票。"

"但省城的大学,肯定没问题。"

沈念念深吸一口气。

点点头。

"嗯。"

八点整。

林正军的电话准时打来。

"念念,成绩出了!"

沈念念握着电话的手都在抖。

"多少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传来林正军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你猜!"

沈念念:"……"

"三舅,你别吓我。"

"吓你?"

林正军笑得更大声了。

"我高兴!"

"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分吗?"

沈念念心跳加速。

"多少?"

"七百二十六分!"

"全省第八名!"

"理科!"

沈念念愣住了。

七百二十六?

全省第八?

"三舅,你没搞错吧?"

"搞错?"

林正军哼了一声。

"省状元都没你高!"

"你的成绩已经打电话到家里来了。"

"京大和水木都想要你!"

"校长乐得嘴都合不拢!"

沈念念站在原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

全省第八。

七百二十六分。

京大和水木抢着要。

上辈子。

她连高考的考场都没进去。

这辈子。

她成了全省理科第八名。

"念念?念念?"

电话那头还在喊。

"听到了。"

沈念念回过神来。

"三舅,我……"

她想说什么。

话到嘴边。

却说不出来。

眼泪先掉下来了。

"别哭别哭,这是好事啊!"

林正军急了。

"怎么还哭了?"

沈念念擦了擦眼泪。

"我太高兴了。"

她哽咽着说。

"三舅,我没想到……"

"没想到我能考这么高。"

"上辈子,我连高考都没参加……"

"这辈子,我居然是全省第八……"

"我不是做梦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传来林正军的声音。

有些沙哑。

"念念,不是做梦。"

"这是真的。"

"你凭自己的本事考出来的。"

"谁都抢不走。"

沈念念点点头。

泪流满面。

但嘴角是笑着的。

消息传开。

整个干休所都沸腾了。

"念念考了全省第八!"

"七百多分!能上京大了!"

"林家祖坟冒青烟了!"

邻居们纷纷来道喜。

有送红包的。

有送礼物的。

还有要请吃饭的。

沈念念被围在中间。

有点应接不暇。

"谢谢婶子。"

"谢谢叔叔。"

"改天请你们吃饭。"

外婆站在旁边。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逢人就夸。

"我外孙女,全省第八!"

"从小就这么聪明!"

"像她妈!"

沈正国也来了。

一进门就敬了个礼。

"外甥女,恭喜!"

"二舅替你高兴!"

沈念念笑着回礼。

"谢谢二舅。"

外公也来了。

他还是那副威严的样子。

但眼角带着笑意。

"不错。"

他拍了拍念念的肩膀。

"没给林家丢人。"

沈念念挺直腰板。

"外公,我不会给林家丢人的。"

"以后还会更努力。"

外公点点头。

满意地笑了。

下午。

沈念念的手机响了。

是班主任打来的。

"沈念念同学,恭喜你!"

班主任的声音里满是激动。

"你是咱们学校的骄傲!"

"校长说了,要给你发一万块奖学金!"

"明天来学校一趟,学校要开表彰大会!"

沈念念愣了一下。

"一万块?"

"对!全县第一名,奖励一万!"

班主任说。

"你知道一万块是什么概念吗?"

"在县城能买一套房子了!"

沈念念笑了笑。

"谢谢老师。"

挂了电话。

她看着手机。

心情平静了很多。

一万块奖学金。

对林家来说不算什么。

但这是她凭本事挣来的。

意义不同。

晚上。

沈念念躺在床上。

看着窗外的星空。

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

翻到陆战霆的短信。

还是那条。

"沈念念同学,我是陆战霆。"

"听说你在省城,有空出来吃个饭吗?"

她想了想。

回了一条。

"今天高考成绩出来了。"

"全省第八。"

发完她又觉得有点傻。

人家又没问。

她干嘛主动汇报?

正想撤回。

对方已经回复了。

"恭喜。"

就两个字。

然后又来一条。

"我在省城。"

"有空的话,出来见一面?"

沈念念盯着屏幕。

犹豫了一下。

回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

沈念念去学校参加表彰大会。

一进校门。

就感觉气氛不对。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窃窃私语。

"看,沈念念来了。"

"就是她?全省第八?"

"听说以前被大伯家虐待,连饭都吃不上。"

"真的假的?太惨了吧。"

"听说她大伯被抓了,贪了人家爸妈的抚恤金。"

"呸!什么亲戚,简直是畜生!"

沈念念走过。

学生们纷纷让路。

目光里有好奇。

有佩服。

也有……同情。

她没理会。

径直走向礼堂。

表彰大会开得很隆重。

校长亲自给她颁奖。

"沈念念同学,恭喜你。"

"你是咱们学校的骄傲。"

"也是全县人民的骄傲。"

沈念念接过奖状和奖金。

"谢谢校长。"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她站在台上。

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想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

她没参加高考。

被大伯家逼着去打工。

在工厂里干了三年。

然后被赶回家。

继续当牛做马。

这辈子。

她站在学校的舞台上。

接受全校师生的掌声。

万众瞩目。

"接下来,请沈念念同学讲话。"

主持人说道。

沈念念走上前。

看着台下。

看到了熟悉的老师。

熟悉的同学。

还看到了……

沈婷婷。

沈婷婷站在人群最后面。

穿着一身旧衣服。

脸色苍白。

神情落魄。

和以前那个趾高气扬的绿茶判若两人。

沈念念看了她一眼。

收回目光。

开始讲话。

"各位老师、同学。"

"今天能站在这里,我很感慨。"

"大家都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被虐待、被欺负、被当成免费保姆……"

"但我从来没有放弃。"

"我知道,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

"所以我拼命学习。"

"因为我知道,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自己。"

她顿了顿。

声音提高了一些。

"今天,我想告诉所有人。"

"沈念念不是废物。"

"沈念念可以活得很好。"

"那些曾经欺负过我的人。"

"你们看到了吗?"

"我站起来了。"

"而且会站得越来越高。"

台下鸦雀无声。

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

"说得好!"

"沈念念威武!"

沈念念站在台上。

看着台下欢呼的人群。

眼眶湿润了。

上辈子。

她没有这一天。

这辈子。

她有了。

表彰大会结束后。

沈念念走出礼堂。

一个身影挡在她面前。

是沈婷婷。

"姐姐……"

沈婷婷看着她。

眼眶红红的。

"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你放过我吧。"

沈念念看着她。

没有说话。

沈婷婷扑通一声跪下。

"姐姐,我求你了。"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大伯大伯母都进去了。"

"我也没学上了。"

"你就行行好,饶了我吧。"

沈念念低头看着她。

"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沈婷婷愣了一下。

"我……我不该冒充你的身份……"

"还有呢?"

"还有……"

沈婷婷想了想。

"还有我以前欺负你……"

"让你干家务活……"

"没让你吃饱饭……"

沈念念摇摇头。

"你错在。"

"你不把我当人。"

"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可以随意欺负、随意利用的工具。"

"你从来没把我当成妹妹。"

沈婷婷愣住了。

"我……"

"我不会原谅你。"

沈念念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也不会报复你。"

"你的报应,已经来了。"

"以后好好做人吧。"

她绕过沈婷婷。

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校门。

一辆军用吉普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

陆战霆从车上下来。

站在那里。

看着她。

"来了?"

沈念念走过去。

"等很久了?"

"没有。"

陆战霆拉开车门。

"上车吧。"

沈念念上了车。

车子启动。

往城里开去。

"今天讲得不错。"

陆战霆目视前方。

"什么?"

"刚才在台上。"

"你说得很好。"

沈念念愣了一下。

"你……你听到了?"

"嗯。"

陆战霆看了她一眼。

"我在车里听的。"

沈念念有点不好意思。

"你专门来的?"

"嗯。"

"想看看你在学校的样子。"

沈念念不知道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戒指……"

她开口。

"你让我想想。"

陆战霆点头。

"不急。"

"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告诉我。"

沈念念看着他。

"你就这么有耐心?"

"等了十年了。"

陆战霆说。

"再等几年也无妨。"

沈念念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彼此彼此。"

车子在马路上行驶。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

照在两个人身上。

沈念念看着窗外。

心里很平静。

这一世。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

她是全省第八。

是林家的外孙女。

是……

未来的大学生。

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她不会让任何人打乱她的节奏。

感情的事……

慢慢来吧。

十一.

1992年8月28日。

沈念念去京大报到。

外公让二舅沈正国亲自送她。

外婆不放心,非要跟着。

于是。

军用吉普车里挤了三个人。

浩浩荡荡往京城开去。

"外婆,你不用这么紧张。"

沈念念看着外婆红着眼眶的样子。

心里有点酸。

"我就是去上个学,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懂什么。"

外婆擦了擦眼角。

"你妈当年也是一个人去的京城。"

"结果……"

她没说下去。

沈念念沉默了。

妈妈当年去京城。

是去执行任务。

然后……再也没回来。

"外婆。"

她握住外婆的手。

"我会小心的。"

"每个周末都给你打电话。"

"寒暑假回来看你。"

"你放心。"

外婆点点头。

"好,好。"

"你记得吃饭,别熬夜。"

"身体最重要。"

"知道了。"

沈念念笑着应道。

车子开了大半天。

终于到了京城。

京大门口。

人来人往。

到处都是新生和送行的家长。

沈念念下了车。

看着巍峨的校门。

心里涌起一阵感慨。

上辈子。

她做梦都想进这所学校。

却连高考的考场都没进去。

这辈子。

她真的站在这里了。

"走吧。"

沈正国拍拍她的肩膀。

"进去看看。"

沈念念点点头。

跟着外公外婆往里走。

报到的流程很顺利。

有外公的关系在。

一路绿灯。

宿舍是四人间。

上床下桌。

很干净。

沈念念的床位是下铺。

是外婆提前打过招呼的。

"念念,这个位置好。"

外婆满意地点头。

"不用爬上爬下。"

沈念念笑了笑。

"谢谢外婆。"

收拾完东西。

沈正国要走了。

"二舅还有任务,不能久留。"

他敬了个礼。

"外甥女,在学校好好读书。"

"有什么事给二舅打电话。"

"我派人在学校附近,有事随叫随到。"

沈念念也站直了。

"谢谢二舅。"

沈正国笑了笑。

揉了揉她的头发。

然后转身走了。

外婆还舍不得走。

拉着她的手。

"外婆也该回去了。"

"你外公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可是……"

她眼眶又红了。

"可是外婆舍不得你……"

沈念念抱住她。

"外婆,我会想你的。"

"每个星期都给你打电话。"

"放假就回去看你。"

外婆点点头。

擦了擦眼泪。

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给你。"

沈念念接过来。

打开一看。

是一枚玉佩。

通透温润。

雕着一朵莲花。

"这是你妈妈留下的。"

外婆说。

"当年她走的时候,留了两枚。"

"一枚给你大伯了。"

"还有一枚,外婆替你保管着。"

"现在还给你。"

沈念念看着那枚玉佩。

心里一酸。

"外婆……"

"好好收着。"

外婆拍拍她的手。

"这是你妈留给你的念想。"

"想她的时候,就看看。"

沈念念点点头。

把玉佩挂在脖子上。

贴着心口的位置。

"我会的。"

送走外婆。

沈念念回到宿舍。

其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

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新生。

"你好,我叫李雨晴,来自浙江。"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笑着打招呼。

"我叫王晓燕,来自山东。"

一个圆脸的女孩跟着说。

"我叫张佳慧,来自东北。"

一个高个子的女孩嗓门很大。

沈念念笑了笑。

"我叫沈念念,来自省城。"

"以后请多关照。"

"客气什么,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

李雨晴拉着她的手。

"走,我请你吃饭!"

"对,去食堂看看!"

王晓燕也很热情。

四个女孩说说笑笑地往食堂走去。

开学第一天。

沈念念见识了京大的食堂。

好大。

好多菜。

什么都有。

比外婆做的还丰盛。

"哇,这也太好吃了吧!"

张佳慧一边吃一边感叹。

"比我妈做的好吃一百倍!"

沈念念也吃得很开心。

上辈子。

她吃的最多的是剩饭剩菜。

有时候连剩饭都没有。

只能饿着。

这辈子。

她可以在全国最好的大学里。

吃着最好的食堂。

想吃什么吃什么。

真的很幸福。

吃完饭。

四个人回到宿舍。

躺在床上聊天。

"念念,你为什么选计算机专业啊?"

李雨晴好奇地问。

"因为我觉得未来是互联网的时代。"

沈念念说。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上辈子。

她被大伯家逼着放弃高考。

去打工、去嫁人、去当免费保姆。

这辈子。

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而计算机。

是未来最有前途的行业。

"说得好像很懂的样子。"

张佳慧佩服地说。

"我也想学计算机,但我数学不好。"

"你可以努力啊。"

沈念念说。

"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这是她最深的感悟。

上辈子。

她以为一切都晚了。

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这辈子她才明白。

只要愿意改变。

什么时候都不晚。

夜深了。

室友们渐渐睡着了。

沈念念躺在床上。

拿出手机。

看了看时间。

1992年9月1日。

她来京大的第一天。

新的生活。

新的开始。

她想起陆战霆。

那枚戒指,她还没戴。

那门亲事,她还没答应。

但她不着急。

这辈子。

她有的是时间。

感情的事。

顺其自然吧。

"叮咚——"

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沈念念点开。

是陆战霆。

"睡了吗?"

她想了想。

回了两个字。

"没睡。"

很快,对方回复了。

"今天开学,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室友呢?"

"人不错。"

"那就好。"

对方又发来一条。

"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

"我在京城有战友,可以帮你。"

沈念念看着这条短信。

心里暖暖的。

"谢谢。"

她回了一条。

"早点睡,晚安。"

对方很快回复。

"晚安。"

沈念念放下手机。

看着天花板。

嘴角带着笑。

这个未婚夫。

虽然还没正式答应。

但好像……还不错。

开学后的日子。

平淡而充实。

每天上课、自习、图书馆。

周末和室友逛街、看电影。

偶尔给外婆打电话。

报告一下学习情况。

每个月都能收到外公外婆寄来的包裹。

衣服、零食、零花钱……

应有尽有。

沈念念感觉自己被宠成了小公主。

上辈子。

她是全家最卑微的人。

这辈子。

她成了全家最金贵的人。

落差之大。

恍如隔世。

1993年春节。

沈念念第一次以林家外孙女的身份。

在省城过的年。

外公外婆、二舅三舅、还有一堆亲戚。

齐聚一堂。

热热闹闹。

"念念,来,吃鸡腿。"

外婆夹了一个鸡腿放进她碗里。

"太瘦了,多吃点。"

沈念念笑着接过来。

"谢谢外婆。"

"念念,这是我给你买的羽绒服。"

三舅林正军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

"京城冬天冷,穿厚点。"

沈念念打开一看。

是一件白色的羽绒服。

很轻薄。

但特别暖和。

"谢谢三舅。"

"还有这个。"

二舅沈正国也递过来一个盒子。

"手机,最新款的。"

"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沈念念接过来。

是当时最先进的手机。

价格不菲。

"谢谢二舅。"

她笑着说。

"你们别惯着我了。"

"惯着怎么了?"

外婆瞪她一眼。

"你是我们林家的宝贝。"

"不惯着你惯谁?"

沈念念笑了笑。

把脸埋进饭碗里。

掩饰住泛红的眼眶。

吃完年夜饭。

沈念念一个人走到院子里。

看着满天的烟花。

心情很好。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外公的声音。

沈念念回头。

"外公。"

"没想什么。"

"就是觉得……"

她想了想。

"这辈子,真好。"

外公走到她身边。

抬头看着天空。

"是啊。"

"这辈子,真好。"

他顿了顿。

"你妈要是在天上看着。"

"肯定也很高兴。"

沈念念沉默了。

她想起了妈妈。

想起了那封信。

想起了玉佩空间里的遗言。

"妈妈……"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你看到了吗?"

"我过得很好。"

"有疼我的外公外婆。"

"有关心我的舅舅们。"

"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未婚夫。"

想到这里。

她忍不住笑了。

"这辈子。"

"我会好好活的。"

"替你看看这个世界。"

"替你完成没完成的心愿。"

"妈妈。"

"我会幸福的。"

大年初一。

沈念念收到了一个快递。

是陆战霆寄来的。

打开一看。

是一束玫瑰花。

还有一张贺卡。

上面写着:

"新年快乐。"

"等你回来。"

沈念念看着那束玫瑰。

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笑了。

拿起手机。

发了一条短信。

"谢谢。"

"也祝你新年快乐。"

对方很快回复。

"后天有空吗?"

"我想见你。"

沈念念看着这条短信。

犹豫了一下。

然后回复了一个字。

"好。"

1993年2月14日。

情人节。

陆战霆约沈念念在京城见面。

两个人在一家餐厅吃饭。

气氛有点微妙。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

又同时停下。

沈念念笑了。

"你先说。"

陆战霆看着她。

眼神很认真。

"那枚戒指。"

"你想好了吗?"

沈念念沉默了。

她想起了戒指。

想起了那封信。

想起了陆战霆说的那些话。

十年前的约定。

十年的等待。

上辈子。

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辈子。

她可以自己选择。

"我……"

她开口。

话到嘴边。

又咽了回去。

"让我再想想。"

她说。

陆战霆看着她。

眼神有些失望。

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

"不急。"

"我说过,等你准备好。"

"就一直等下去。"

沈念念看着他。

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陆战霆。"

她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愿意等我?"

陆战霆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

很淡。

但很真。

"因为你值得。"

他说。

沈念念愣住了。

"什么?"

"我说,因为你值得。"

陆战霆重复了一遍。

"你很努力,很坚强,很善良。"

"虽然经历过很多苦难。"

"但你没有放弃。"

"你靠自己考上了京大。"

"靠自己活成了现在这样。"

"这样的你,值得被等。"

沈念念看着他。

眼眶湿润了。

"你这个人……"

她哽咽着说。

"怎么这么会说话?"

陆战霆笑了笑。

"只是实话实说。"

沈念念低下头。

擦了擦眼角。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

放在桌上。

"陆战霆。"

她抬起头。

看着他。

"我还没准备好。"

"但我愿意……试试看。"

陆战霆愣了一下。

然后眼睛亮了。

"你是说……"

"我是说。"

沈念念把戒指推到他面前。

"你先把戒指收着。"

"等我有勇气了。"

"我会自己戴上的。"

陆战霆看着她。

沉默了一下。

然后点头。

"好。"

他把戒指收起来。

放回口袋。

"我等你。"

"不管多久。"

沈念念笑了。

"那就……谢谢你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

餐厅里的灯光很柔和。

窗外的夜色很美。

沈念念看着对面的男人。

心想。

这辈子。

也许真的会不一样。

吃完饭。

陆战霆送沈念念回学校。

两个人走在路上。

沉默着。

但气氛不尴尬。

"今天……谢谢。"

沈念念开口。

"谢什么?"

"谢谢你请我吃饭。"

"还有……"

她顿了顿。

"谢谢你愿意等我。"

陆战霆看了她一眼。

"我说过了。"

"你值得。"

沈念念笑了。

没说话。

到了校门口。

"到了。"

她说。

"那我进去了。"

"嗯。"

陆战霆点头。

"早点休息。"

"明天还要上课。"

"好。"

沈念念转身往里走。

走了几步。

又回头。

"陆战霆。"

"嗯?"

"那枚戒指……"

她犹豫了一下。

"你先替我保管好。"

"别弄丢了。"

陆战霆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放心。"

"不会丢的。"

"会一直等你来拿。"

沈念念笑了笑。

转身走进了校园。

身后。

陆战霆站在原地。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嘴角带着笑。

十年。

他等了十年。

再等多久。

他都愿意。

回到宿舍。

室友们都在。

"念念,回来了?"

李雨晴凑过来。

"今天约会怎么样?"

"什么约会?"

沈念念装傻。

"少来,我看到有人送你回来。"

张佳慧一脸八卦。

"长得挺帅的,开的车也不错。"

"是你男朋友吧?"

沈念念脸红了。

"不是……"

"不是男朋友?"

王晓燕笑了。

"那人家大老远来请你吃饭?"

"是……未婚夫。"

沈念念小声说。

三个室友同时愣住。

"未婚夫?!"

"念念,你有未婚夫了?!"

"天哪,这也太浪漫了吧!"

沈念念被她们吵得头疼。

"别喊了,别喊了……"

"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室友们把她拉到床上。

七嘴八舌地追问。

沈念念拗不过。

简单说了说。

听完后。

三个室友都沉默了。

然后同时叹了口气。

"太惨了。"

李雨晴说。

"你小时候也太惨了吧。"

"不过现在好了。"

王晓燕拍拍她的肩膀。

"你有这么好的家人。"

"还有这么帅的未婚夫。"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就是就是。"

张佳慧点头。

"念念,你一定会幸福的。"

沈念念看着她们。

笑了。

"嗯。"

"我相信会的。"

躺在床上。

沈念念看着天花板。

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忍不住笑了。

这辈子。

真的很不一样。

有疼她的外公外婆。

有关心她的舅舅们。

有友善的室友们。

还有一个……愿意等她的未婚夫。

上辈子。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这辈子。

她才知道。

原来人生。

可以这么精彩。

她拿出手机。

翻到陆战霆的短信。

看了看。

然后关掉手机。

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笑。

这辈子。

她要好好活。

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不为别人。

只为自己。

窗外。

烟花绽放。

新的一年。

新的开始。

沈念念。

这一世。

一定会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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