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你管这叫民用型机甲?”
当赤手空拳的修真界第一人踩着七色祥云,准备用千年修为轰碎眼前这台破铜烂铁时,机甲驾驶员只是打了个哈欠,按下了驾驶舱里那个被涂鸦成笑脸的红色按钮。
下一秒,三万六千枚制式导弹拖着尾焰,将整片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修士的护体灵光坚持了零点三秒。
“修真?修个屁。”
——摘自《星际殖民日志·机甲纪元篇》,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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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核动力的挖掘机
陈渡睁开眼的时候,一只机械爪正怼在他脸上。
三米高的铁疙瘩蹲在他面前,灰扑扑的外壳上满是刮痕和凹痕,像被一百个熊孩子用石头砸过。它的右臂上还挂着半截没拆干净的出厂标签,标签上印着一行小字——
“民用工程机甲·铁牛-7型·本产品最终解释权归银河重工所有。”
驾驶舱敞开着,座椅上垫着一个皱巴巴的坐垫,坐垫上印着一只猫。那只猫盘腿坐着,嘴角挂着一个佛系的微笑,眼神空洞而通透,像是一个已经看透红尘的高僧在说:施主,放下吧,反正都要死。
陈渡愣了零点五秒。
然后一段信息涌入脑海。他花了三秒钟消化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沉默,从沉默变成一种“行吧,也行”的麻木。
他穿越了。
金手指是这台挖掘机。
民用型。核动力。能量无限。
没有武器。没有护盾。最高时速十五公里。
陈渡深吸一口气,爬进了驾驶舱。坐垫上那只猫对他露出一个“你已经死了”的微笑。他系好安全带——没错,这玩意儿还有安全带,而且是三点式的,银河重工在安全生产方面确实没含糊。
远处飘来一个声音。
悠长,空灵,像有人在唱一首古老的歌谣。那声音从山脊后面传来,像一条看不见的丝带,缠绕在空气里,慢慢收紧。
陈渡握住操纵杆。
酥麻的感觉从指尖传遍全身。机甲的外部传感器开始向他的大脑回传数据——风速、湿度、土壤成分、周围三百米内的生物活动轨迹。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形热源。
就在前方五百米处。
不,不对。那个热源周围的温度分布极其诡异——体表温度正常,但周围三米内的空气温度比环境高了整整十五度。热量分布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在向外辐射能量。
“检测到能量场异常。目标正在修炼某种未知的能量循环功法。能量场强度:极高。威胁等级评估:高。”
陈渡咽了口唾沫。
他操控机甲站起来。铁牛-7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像一个骨质疏松的老人从轮椅上站起,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在抗议。
他迈开步子,朝那个人形热源走去。
走出两百米,他看到了那个人。
巨石上盘坐着一个年轻人,白袍如雪,长发如墨,一根玉簪松松垮垮地束在脑后。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动,念诵着什么。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膨胀收缩,空气在他身边扭曲变形,像热浪中的沙漠。
年轻人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
他看着面前这台灰扑扑的铁疙瘩,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他的声音清朗如玉,像有人在敲一块上好的玉石,“本座在此修炼三百年,头一回见到这般古怪的法器。”
陈渡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驾驶的这台破挖掘机——灰扑扑、嘎吱响、佛系猫坐垫、半截出厂标签。再看了看对方——仙气飘飘、金光环绕、画中仙人、三百年修为。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是不是在玩我?”
系统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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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佛系猫坐垫的逆袭
“你可知这是何处?”修士从巨石上站了起来。
他一站起来,陈渡才注意到他身量极高,至少一米九。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飘飞,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而凛然,带着一种“我不用动手你最好自己跪下”的气场。
“青云宗长老,道号玄清。”修士负手而立,“你这法器颇为古怪,本座三百年来阅尽天下奇物,竟看不出它的来历。可否近前一观?”
他说“可否”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那是一种通知,而不是请求。
陈渡操控机甲往后退了一步。
“不必了。”扬声器里传出他的声音,被处理成低沉的机械音,倒是比他的原声有气势多了,“在下赶路,就此别过。”
机甲转身就跑。
如果那种左摇右晃、像喝醉了酒的企鹅一样的移动方式也能叫“跑”的话。
“慢着。”
两个字砸在耳膜上。不是声音大,而是那两个字的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锤子,直接敲在陈渡的脑仁上。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背后涌来,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地拽住了机甲的后背。
铁牛-7型的脚步猛地一滞。
驾驶舱内红灯狂闪,全息显示屏上跳出一连串警告:“外部作用力异常!液压系统过载!关节电机电流异常!”
陈渡将动力输出推到最大。
核动力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机甲浑身颤抖着向前挣扎,机械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液压管在高压下发出尖锐的啸叫,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玄清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甚至没有抬手指。他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这台挣扎的机甲。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平静——因为对他来说,这只手捏死一只蚂蚁和捏死一头大象,没有任何区别。
“本座说了,近前一观。”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这一次陈渡听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这法器虽古怪,但终究不过是凡铁所铸。本座若要留你,你便是插翅也难飞。”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威胁,没有炫耀,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一个物理老师在陈述“水在标准大气压下到一百度会沸腾”一样自然。
因为对他来说,这就是事实。
陈渡停下了挣扎。
不是因为他放弃了,而是因为他在系统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功能按钮。
那个按钮的图标是一个小小的锤子,旁边写着几个字:“工程模式·应急操作·慎用。”
他点开了。
弹出一个对话框:“是否启动‘铁牛-7型’最大工程功率?注意:本设备为民用工程机械,最大功率输出可能导致设备永久性损坏。银河重工不对因不当使用造成的任何后果承担责任。”
下面有两个选项:【是】和【否】。
陈渡看着屏幕上那只佛系猫坐垫的倒影,按下了【是】。
铁牛-7型发出了一声咆哮。
那不是比喻。
这台三百年前出厂的民用工程机甲真的发出了一声咆哮——核动力引擎从怠速状态瞬间拉升到满功率,引擎的轰鸣声从低沉变成了尖锐,像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巨兽在嘶吼。
驾驶舱内所有的仪表盘都在爆表。温度、压力、电流、辐射剂量——每一个数字都在疯狂跳动,全都在红色警戒区里横冲直撞。
机甲的外壳开始发烫。灰扑扑的装甲板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光,那是热量积聚到一定程度后向外辐射的颜色。铁牛-7型的关节处喷出一股股白色的蒸汽,液压管在高压下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陈渡感觉整个人都要被震散架了。
安全带死死地勒住他的肩膀,每一次引擎的脉动都像有人在他胸口打了一拳。他的牙齿在打颤,视线在模糊,但他的手没有松开操纵杆。
机甲动了。
那只无形的大手还在拽着它,但这一次,铁牛-7型的机械腿不再是挣扎,而是实实在在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每走一步,机甲脚下的地面都会炸开一个半米深的坑,泥土和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核动力引擎提供的扭矩大得离谱——这东西的设计初衷是在没有道路的荒蛮星球上开山辟路,它的力量从来就不是用来和修士比划的,而是用来撼动大地的。
玄清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依然没有动手指,但他周身的淡金色光芒明显亮了几分。那股无形的力量骤然加大,陈渡感觉机甲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
驾驶舱内的警告声已经连成一片刺耳的长鸣。
“外部作用力超限!结构应力临界!建议立即弃机!”
陈渡咬着牙,将操纵杆推到极限位置。铁牛-7型的机械臂猛地抬起,液压系统发出最后一声嘶吼,机械爪以远超设计规格的速度和力量向前方挥了出去。
这一挥,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不是什么招式,不是什么绝学,就是一个民用工程机甲在被逼到极限之后,用超出所有安全阈值的力量做出的最原始的动作——抡。
玄清终于抬起了手。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描淡写地点向那只呼啸而来的机械爪。
指爪接触的瞬间,空气炸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方圆五十米内的草地被齐齐压扁,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掌从天上拍了下来。
玄清退了半步。
半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那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上,多了一道淡淡的红印。不是伤口,甚至算不上淤青,只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按了一下之后留下的痕迹。
但就是这道红印,让玄清的眼神彻底变了。
三百年来,在这片天元大陆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的身体留下痕迹。别说红印了,就是元婴期的修士全力一击,打在他身上也不过是清风拂面。
这台破铜烂铁,让他退了半步。
还留下了一道红印。
玄清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神色。
“你叫什么名字?”
陈渡在驾驶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机甲内部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全息显示屏上超过一半的模块都变成了灰色——那是彻底损坏的标志。铁牛-7型的右机械臂垂在身侧,关节处冒着黑烟,液压油像血一样从裂缝里渗出来。
但他笑了。
笑得像个疯子。
“陈渡。”他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嚣张,“你爷爷我叫陈渡。”
玄清盯着机甲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冷笑,不是那种轻蔑的嗤笑,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带着好奇和欣赏的笑。
“陈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记忆里,“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收回了那股无形的力量。
陈渡感觉身上压着的那座山忽然消失了,机甲猛地往前一栽,差点摔了个狗啃泥。他赶紧稳住重心,铁牛-7型踉跄了几步,终于站定了。
“本座改主意了。”玄清负手而立,长发在风中飘飞,“你走吧。”
陈渡愣了一下。
“不过——”玄清接着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本座很期待与你的下次见面。届时,希望你这台……法器,能修好它的胳膊。”
说完,他转身,白袍一卷,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陈渡独自站在那片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草地上,机甲冒着黑烟,右臂报废,浑身大大小小几十处故障。
全息显示屏上只剩最后一块绿色区域,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核动力引擎:运行正常。能量剩余:99.97%。”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驾驶舱角落里那只被甩飞的佛系猫坐垫。
那只猫依然在笑。
依然佛系。
依然“施主放下吧”。
陈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坐垫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垫在屁股底下。
这只坐垫,是他妈留给他的。
他妈在他十二岁那年走了。走之前把这只坐垫塞进他的书包里,说:“以后开车的时候垫着,腰不疼。”
他妈不知道他以后会开挖掘机。
她也不知道他以后会穿越到一个有修士的世界。
她只是想让儿子的腰不疼。
陈渡把坐垫塞好,坐上去。坐垫还是软的,还是暖的,还是带着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系统。”
“在的。”
“给我把等级练上去。我要造机甲。”
“明白。正在为您生成升级任务清单。任务一:采集一千单位铁矿石。”
陈渡发动了机甲仅剩的左机械臂,用它在地上挖起了第一铲土。
他不会跑了。
下次见面,他要让那个叫玄清的人,连笑都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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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天机紊乱青云震动
天元大陆,青云宗,议事大殿。
大殿气势恢宏,三十六根盘龙玉柱撑起百丈穹顶,地面铺的是万年寒玉,每一块都价值连城。殿内香炉中燃着九品灵香,袅袅青烟在大殿上空凝而不散,化作一幅缓缓流动的星图。
此刻,大殿内坐着七个人。
准确地说,是七位在整个天元大陆上排得上号的顶尖强者。
坐在最上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枯瘦,双目却亮如星辰。他是青云宗现任宗主,道号“天衍”,据说已经活了八千年,修为深不可测。
他的左右两侧各坐着三位长老,每一位身上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这些人的修为最低的也在元婴期以上,放在外面任何一个都是可以开宗立派的绝世高手。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玄清站在大殿中央,白袍上还沾着一些草屑和泥土——这在天衍宗主的记忆里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玄清这个人,连洗澡都要先用净衣诀把水分子排列成最美观的形态,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衣服上有泥土?
“你说那件法器,让你退了半步?”天衍宗主的声音很轻,但大殿内的空气都在随着他的声调微微震颤。
“是。”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窃窃私语。
“不可能!”坐在右侧第二位的一个魁梧大汉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像打雷一样,“玄清师兄可是化神期巅峰的修为!整个天元大陆能让他退半步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说一件法器能做到?什么样的法器?仙器?神器?”
“都不是。”玄清平静地说,“甚至算不上法器。那东西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阵法纹路,驱动它的也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力量。”
“从未见过的力量?”天衍宗主微微前倾了身子。
“很狂暴,很原始,但又极其有序。”玄清回忆着之前的交手,“那种力量不像灵气那样温和可控,它更像是……像是把太阳装进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然后在那个盒子上开了个口子,让太阳的力量喷涌而出。”
大殿内再次安静了。
天衍宗主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你是说,有人在用不是灵气的东西,制造出了能让化神期修士退半步的……器物?”
“不是器物。”玄清纠正道,“是一台机器。那个驾驭它的人叫它‘机甲’。”
“机甲。”天衍宗主咀嚼着这两个字,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魁梧大汉——青云宗执法长老,道号“烈山”——重重地哼了一声:“不管它叫什么,也不过是一件死物罢了。玄清师兄退半步,那是因为他根本没认真。换了我去,一拳就能把它砸成铁饼!”
玄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让烈山莫名地有些不舒服。那眼神里没有反驳,没有轻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但就是让烈山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很蠢的话。
天衍宗主摆了摆手,制止了烈山的进一步发言。
“玄清,你说那个驾驭机甲的人,叫什么?”
“陈渡。”玄清顿了顿,“他说自己是蛮荒之地来的。但我观察过他的气息,他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不是修士,甚至算不上凡人——他体内的经络系统完全不同于我们已知的任何种族。”
天衍宗主的眼睛眯了起来。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青云宗所有弟子,留意这个叫陈渡的人。一旦发现,不得轻举妄动,立即上报。”
“是!”殿内所有长老齐声应诺。
天衍宗主又看向玄清:“你与他交过手,依你看,此人的威胁程度如何?”
玄清沉默了片刻。
“现在来说,不足为虑。”他缓缓说道,“那台机甲已经被我震坏了八成。但——”
他停了一下。
“如果他还有别的机甲呢?如果他正在制造更强大的机甲呢?”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天衍宗主闭上了眼睛,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那是他在推演天机时的习惯动作。
良久,他睁开眼睛。
“天机紊乱。”他只说了四个字,但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头上。
天机紊乱。这意味着连天衍宗主这样的推演大能,也无法预测这个叫陈渡的人会带来什么。
“密切关注。”天衍宗主最终下了结论,“但不主动招惹。在弄清楚那台‘机甲’的原理之前,我不想与一个能驾驭太阳力量的人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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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荒山炼钢机甲之始
三天后,距离青云宗三百里外的一片荒山中。
陈渡正蹲在地上,用机甲的左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往一个土坑里放什么东西。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往婴儿的嘴里喂饭,但铁牛-7型的机械臂足有半吨重,每一次移动都会带起一阵剧烈的震动。
三天了。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天,没合眼超过四个小时。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头发打了结,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嘴唇干裂出了血,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但他的眼神亮得像刀。
“系统,你确定这个位置没问题?”
“根据地质扫描结果,该位置地下三百米处有一条富铁矿脉,预估储量约两百万吨。符合任务要求。”
“我是说,这个地方安不安全?会不会有野兽?会不会有修士?会不会有那种‘我正挖着矿呢突然跳出来一个反派’的狗血情节?”
“宿主,本系统不具备情节预测功能。建议宿主提高警惕,随时准备弃机逃生。”
陈渡翻了个白眼,继续挖坑。
他的计划很简单——挖矿,炼钢,造机甲。系统给了他一套完整的升级路线图,从民用工程机甲开始,一步步解锁更高级的机甲图纸。据说到了十级,就能解锁银河重工的军用级生产线。
军用级。
光是这三个字就让陈渡热血沸腾。
他不知道军用级机甲长什么样,但他能猜到。在银河帝国的设定里,民用工程机甲是用来搬砖的,军用机甲是用来灭星的。两者的差距,大概相当于一只蚂蚁和一颗核弹。
他现在的目标,就是从蚂蚁变成核弹。
挖坑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枯燥得多。铁牛-7型的挖掘效率不算低——毕竟是专业的工程机甲——但问题是他的右臂已经报废了,只剩左臂能用,效率直接打了对折。
他挖了两个小时,挖出了大约三十吨矿石。
“系统,够了吗?”
“当前采集量:三十点五吨铁矿石。任务一完成度:百分之三点零五。建议加快进度。”
陈渡深吸一口气,继续挖。
又挖了三个小时。
天色暗了下来。天元大陆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像是被什么人一把拽下了山,黑暗几乎是瞬间就吞没了整片大地。
但陈渡没有停。
铁牛-7型的前大灯亮了,两道刺目的光束刺破黑暗,照在裸露的矿脉上。机械臂一铲一铲地挖着,矿石哗啦啦地落进机甲背后的货斗里。
驾驶舱内,佛系猫坐垫在仪表盘微弱的灯光下露出那个招牌式的佛系微笑。陈渡觉得自己和这只猫越来越有共同语言了——都是一种“我已经看透了一切但依然选择躺平”的气质。
挖到第八个小时的时候,系统弹出了提示。
“任务一完成:一千单位铁矿石已采集。任务二开启:熔炼五百单位精钢。当前进度:零。提示:精钢熔炼需要高温炉。宿主目前未解锁高温炉图纸。”
陈渡的眉毛跳了一下。
“高温炉图纸怎么解锁?”
“完成支线任务:收集一百单位耐火粘土。”
“……系统,你是不是在逗我?”
“本系统不具备幽默功能。所有任务均为升级必经流程。建议宿主保持耐心。”
陈渡咬牙切齿地关了任务面板,重新打开了机甲的工程模式。铁牛-7型的核动力引擎除了提供动力之外,还有一个“辅助加热”功能,原本是用来在极寒环境下预热液压油的。理论上,如果把输出功率调到最大,这个“辅助加热”可以变成一个温度极高的热源。
他决定试试。
用机械臂从附近搬来几块大石头,围成一个简陋的炉膛。然后把挖来的铁矿石倒进去一部分,再将机甲的排热口对准炉膛,启动了辅助加热功能。
核动力引擎发出一声低鸣,排热口喷出一道炽白的气流。
铁矿石在高温下迅速变红、变软、最后熔化成了橘红色的液态金属。杂质在高温中被烧成烟尘,纯净的铁水在炉膛底部汇聚。
陈渡紧张地盯着这个过程,手心里全是汗。他不是冶金专业的,他甚至不是理工科的,他在穿越前只是一个打游戏的大学生。但他现在必须像一个工程师一样思考,因为他的命就系在这台破挖掘机上。
铁水冷却了。
他得到了第一块钢。
不是精钢,只是普通的碳钢,里面还有很多杂质,硬度不够,韧性不足。但这块灰扑扑的金属在陈渡眼里,比任何宝石都要璀璨。
这是他用一台破挖掘机、一堆破石头、和一个核动力引擎的排热口,亲手炼出来的第一块钢。
“叮”的一声,系统弹出提示。
“检测到宿主自主完成精钢熔炼。解锁成就:‘原始冶金术’。奖励:精钢熔炼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高温炉图纸已解锁。”
陈渡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开心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累。
但他不能停。
因为在天上某个地方,有一个叫玄清的修士正在等着他。那个人随手一挥就能让他的机甲报废,那个人甚至没有认真出手,就已经把他逼到了绝路。
下一次见面,他不想再跑了。
他不想再靠一台破挖掘机苟延残喘,不想再被人用一根手指逼退,不想再当那个在泥地里打滚的蝼蚁。
他要造出一台真正的机甲。
一台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们,第一次感受到恐惧的机甲。
陈渡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重新握紧了操纵杆。
“系统,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任务三:建造高温炉。需要材料:精钢一百单位,耐火粘土五十单位,铜线二十单位……”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陈渡打断它,“耐火粘土是吧?我去挖。”
铁牛-7型的左机械臂再次举起,铲斗插进了地面。
夜风呼啸着吹过荒山,带起一片尘土。陈渡的机甲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嗡鸣声,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天上,月亮很圆。
陈渡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你有背景音乐功能吗?”
“……没有。”
“那你能给我放首歌吗?随便什么歌,周杰伦的就行。”
“……本系统不具备多媒体播放功能。建议宿主自行哼唱。”
陈渡沉默了。
然后,在空旷的荒山上,在漆黑的夜色中,一台冒着黑烟的破挖掘机一边挖土一边哼起了歌。
“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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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矿奴不是矿霸
三天后。
陈渡站在一台崭新的高温炉前,脸上带着一种“老子终于熬出头了”的表情。
这台高温炉是用他亲手炼的精钢和亲手挖的耐火粘土建造的,虽然外观粗糙得像是原始人的作品——炉壁凹凸不平,焊缝歪歪扭扭,进气口和出气口的位置还装反了一次——但它确实能工作。
而且工作得很好。
炉膛内的温度稳定在两千度以上,铁矿石进去,精钢出来。系统的熔炼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的奖励不是白给的,原本需要十个小时才能完成的任务,他现在六个小时就能搞定。
货斗里的精钢锭越来越多。
五十块。一百块。两百块。三百块。
每增加一块钢锭,陈渡的心里就踏实一分。这些灰扑扑的金属块是他的底气,是他的弹药,是他用来对抗那个修仙世界的本钱。
当第五百块精钢锭从炉子里取出来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任务二完成:五百单位精钢已熔炼。解锁新图纸:‘铁牛-7型·改装套件’。当前可用改装件:一、装甲强化套件(需求:精钢二百单位);二、液压系统升级套件(需求:精钢一百五十单位,铜线五十单位);三、右臂修复套件(需求:精钢一百单位)。请选择改装方案。”
陈渡没有犹豫。
“全部改装。”
“警告:同时进行多项改装将消耗大量时间,且需要宿主具备一定的工程操作能力。建议分步进行。”
“我说全部改装。现在就改。”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弹出了一个进度条。
“改装开始。预计完成时间:四十八小时。”
陈渡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四十八小时,他有两天的时间可以休息。这是他从穿越到现在,第一次有时间停下来喘口气。
他关闭了机甲的主引擎,只保留了待机模式。驾驶舱内的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下几盏指示灯在幽幽地发着光。
佛系猫坐垫在他屁股底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陈渡闭上眼睛,开始回想这三天的经历。
三天前,他连怎么启动这台机甲都不知道。三天后,他一个人完成了从采矿到熔炼到建造的全流程,亲手建起了一座高温炉,亲手炼出了五百块精钢。
他不是工程师,不是冶金专家,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他有一个核动力的挖掘机,和一颗不想死的决心。
有时候,这两样东西就够了。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了玄清。那个白袍修士站在云端,俯视着他,嘴角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他想冲上去,想给那个傲慢的家伙一拳,但他的手抬不起来,他的脚迈不动,他像被钉在了地上。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机甲。
不是那台破挖掘机。
是一台全新的、巨大的、通体漆黑的机甲。它站在他身后,比他记忆中任何科幻电影里的机甲都要高大、都要威猛。它的胸口有一个发光的核心,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机甲弯下腰,伸出机械手,轻轻握住了他的身体。
那只手是温暖的。
陈渡睁开眼。
天亮了。
他看向驾驶舱外的世界,阳光正从东方的山脊上倾泻下来,把整片荒山染成了金黄色。远处,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天空中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一切都很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改装进度条。
“装甲强化套件:完成度百分之六十七。液压系统升级套件:完成度百分之四十五。右臂修复套件: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九。”
进度比他预想的要快。系统大概也在加班。
陈渡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他的衣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上面沾满了铁锈、泥土和机油。他的头发打了结,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嘴唇干裂出了血。
但他不在乎。
他重新启动了主引擎,铁牛-7型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比三天前更有力了。改装后的液压系统虽然还没完全装好,但已经能感觉到明显的提升——机甲的响应速度更快了,动作更流畅了,连走路时那种“我不想活了”的沉重感都减轻了不少。
陈渡握紧操纵杆,操控机甲走到高温炉前,开始为下一批矿石做准备。
他正在脑海中勾勒那台理想机甲的轮廓,扫描仪上忽然出现了三个热源。
他的动作停了。
三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修士踩着飞剑从山脊后绕了出来。领头的是一个尖脸年轻人,下巴抬得能接雨水,眼睛长在头顶上,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看就是那种“我在宗门里不算强但欺负老百姓绰绰有余”的货色。
尖脸修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陈渡的机甲,嘴角一撇,嗤笑出声。
“哟,矿奴?”
陈渡没说话。他的手指已经在操纵杆上放好了。
尖脸修士的飞剑在他头顶绕了一圈,剑尖指向货斗里那一堆精钢锭。他的眼睛亮了,像苍蝇看见了肉。
“这些矿石不错。”他扬了扬下巴,“本公子征用了。”
陈渡终于开口了。
“不卖。”
尖脸修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转过头看了看两个跟班,两个跟班配合地哈哈大笑。
“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尖脸修士用飞剑的剑尖点了点机甲的驾驶舱,“在这青云山脉,所有的矿都是青云宗的。你一个矿奴,有什么资格说‘卖’?”
陈渡深吸一口气。
“我再跟你说一遍。”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卖。”
尖脸修士的脸色沉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手指一弹。飞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机甲的驾驶舱。
不是吓唬。不是警告。是直接杀人。
陈渡的眼睛眯了起来。
在飞剑距离驾驶舱还有三米的时候,铁牛-7型的左机械臂动了。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机械爪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张开,精准地夹住了飞剑的剑身。
尖脸修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陈渡操控机械爪缓缓收紧。
精钢打造的机械爪,夹持力五十吨。不是什么法术,不是什么神通,就是纯粹的、蛮不讲理的机械力量。
飞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不——”尖脸修士惨叫出声。
“咔嚓。”
飞剑断了。
半截剑身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另外半截还卡在机械爪里,像一条被捏死的蛇。尖脸修士脸色惨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本命飞剑被毁,他的修为至少废了三成。
两个跟班吓得连退了好几步,腿都在抖。
陈渡操控机甲,机械爪张开,半截断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回去告诉你们掌门。”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矿奴的矿石,是要卖钱的。带着钱来,我考虑考虑卖不卖。”
尖脸修士被两个跟班架着,连滚带爬地跑了。飞剑的碎片散落一地,在阳光下反射着惨白的光。
陈渡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系统。”
“在的。”
“刚才那个叫什么?”
“根据能量场分析,目标为筑基期修士。修为评价:不入流。”
“不入流也敢来抢我?”陈渡摇了摇头,“这修真界的人,是不是都觉得自己天下第一?”
他没有浪费时间。高温炉重新点火,矿石哗啦啦地倒进炉膛。五百块精钢锭还远远不够,他要的是两千块、五千块、一万块。
炼钢的火焰映红了整片荒山。
陈渡在火光中继续工作,机械臂一铲一铲地挖着,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操纵杆上。
他想起了那个尖脸修士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见过。在穿越前的世界里,在地铁上、在商场里、在学校的走廊上——总有一些人,觉得自己天生就比别人高贵,觉得别人的东西就是他们的,觉得踩你一脚是你的荣幸。
他那时候忍了。
因为他没有力量。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一台核动力的挖掘机,有一个不讲道理的系统,有一颗不想再忍的心。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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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魔改铁牛踏破山门
五天后。
铁牛-7型魔改版从烟尘中站了起来。
五米高。暗灰色装甲板,棱角分明,像一尊沉默的钢铁战神。胸口有一个发光的蓝色核心,散发着柔和而有节奏的光芒,像一颗心脏在跳动。双肩上各架着一门短粗的炮管,背后背着两个导弹舱,机械臂的末端是五根锋利的金属爪。
左胸装甲板上,用白色油漆歪歪扭扭地涂着几个字——“铁牛-7型·魔改版”。
驾驶舱内,佛系猫坐垫稳稳地垫在陈渡屁股底下。坐垫上多了五块精钢支撑板,是陈渡花了两个小时亲手缝进去的。这辈子都不会再坏了。猫脸上的笑容依旧佛系,但那种佛系里多了一种“老子现在有钢板撑腰”的底气。
“系统,检测机甲状态。”
“装甲强化套件:安装完成。液压系统升级套件:安装完成。右臂修复套件:安装完成。肩炮两门:弹药六发。导弹十二枚:待发射。核动力引擎:运行正常。整体战斗效能评估:较改装前提升百分之四百。”
陈渡握紧操纵杆,深吸一口气。
“走。去青云宗。”
机甲迈开大步,向青云宗山门走去。
五米高的铁牛-7型魔改版每走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缝。八十吨的自重加上核动力引擎提供的巨大扭矩,踩在哪里哪里就是一个坑。沿途的树木在它面前像稻草一样被撞断,灌木丛在它脚下被碾成平地。
青云宗山门前,两个守山弟子正在打瞌睡。
大地震了一下。
年轻的那个嘟囔了一句“地震了”,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重。
年长的那个睁开眼,看到远处有一个灰扑扑的影子正在向山门靠近。影子不大,但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颤抖。
影子越来越近。
越来越大。
越来越清晰。
最后变成了一台五米高的钢铁巨人,灰黑色的装甲板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胸口的蓝色核心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年轻弟子的脸刷地白了。
年长的那个强作镇定,扯着嗓子喊:“来者何人!此乃青云宗山门,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机甲在距离山门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驾驶舱的舱盖打开了,陈渡探出半个身子。他穿着那身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的伤疤还没好全,但笑容灿烂得像向日葵。
“麻烦通报一下,”他说,“就说陈渡来了。不用你们请,我自己来的。”
年长弟子转身就跑进了山门,鞋都跑掉了一只。
年轻弟子站在原地,双腿在发抖,嘴唇在哆嗦,但他没有跑。他站在那里,握着一把比他胳膊还粗的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陈渡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五年前刚进大学军训的自己。
“喂。”他喊了一声。
年轻弟子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紧张。
“你别怕。”陈渡说,“我不是来打架的。”
年轻弟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呃”。
陈渡笑了笑,缩回了驾驶舱,关上了舱盖。
山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阵法在嗡嗡作响地启动,一层淡蓝色的光幕从山门的基石上升起,将整座山峰笼罩在内。那光幕上流转着复杂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然后,陈渡看到了他们。
上百名修士从山门内涌出。青袍、飞剑、各色法宝,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他们排成一个严整的阵型,杀气腾腾地面对着这台孤零零的机甲。
阵型最前方,站着一个魁梧的大汉。
烈山。
青云宗执法长老。
他光着膀子——不,不是光着,是穿着一件无袖的兽皮背心,露出两条比普通人大腿还粗的胳膊。皮肤是古铜色的,上面布满了伤疤,每一条伤疤都在诉说着一个血与火的故事。
他的手上没有武器。因为他自己就是武器。
“你就是陈渡?”烈山的声音像打雷,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是我。”陈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烈山上下打量了这台机甲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就这?”他说,“就这破玩意儿,也敢来青云宗撒野?”
陈渡没有生气。他知道烈山在激他,也知道烈山说的是实话。在烈山这种级别的修士眼里,这台魔改版的铁牛-7型确实和破铜烂铁没什么区别。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我要见你们宗主。”他说。
烈山笑了。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笑。
“想见宗主?”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先过我这关。”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就动了。
没有飞剑,没有法宝,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他就是用他的肉身,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向机甲冲了过来。
他的拳头上凝聚着一层暗红色的光芒,那是灵气压缩到极致之后的表现。这一拳如果打实了,别说是五米高的机甲,就是一座小山也能打穿。
空气在他身后炸开一圈白色的音爆云。
陈渡没有躲。
他按下了导弹发射按钮。
机甲背部的两个导弹舱同时打开,十二枚制式导弹拖着白色的尾焰,从舱内呼啸而出。它们在空中划出十二道优美的弧线,从不同的角度射向烈山。
烈山瞳孔微缩,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折,避开了第一波导弹。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导弹之间穿梭,像一条蛇在草丛中游走。导弹的尾焰在他身后炸开一团团火焰,但他总能在最后一刻堪堪避开。
但陈渡早就料到了。
这十二枚导弹不是用来打烈山的。
它们是用来封锁烈山所有闪避路线的。
在烈山躲避导弹的零点五秒内,陈渡操控机甲的右机械臂猛地向前一探,机械爪张开到最大,一把抓住了烈山的脚踝。
烈山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台看起来笨拙无比的机甲,竟然有如此精准的反应速度。他更没想到的是,那只机械爪的力量——液压系统在全功率输出下提供的夹持力超过五十吨,足以把一辆坦克捏成铁球。
烈山的护体灵光自动激活,暗红色的光芒在脚踝处爆发,将机械爪震开了一瞬。但那一瞬太短了,短到他来不及挣脱,短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机甲的左臂抬起来。
陈渡的左手同时按下了肩炮的发射钮。
两门肩炮同时开火。
两团炽白的等离子炮弹轰向了烈山的胸口。那不是火焰,不是爆炸,那是温度超过三万度的等离子体——和太阳表面的温度差不多。空气在炮弹经过的路径上被电离,留下一道刺目的蓝色轨迹。
烈山怒吼一声,双臂交叉在胸前,护体灵光催动到极致。暗红色的光芒在胸前凝聚成一面盾牌,盾牌上有古老的符文在流转,挡住了第一发等离子炮弹。
盾牌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符文黯淡了几分。
第二发紧随而至。
盾牌碎了。
烈山的身体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像一只被踢飞的皮球,重重地撞在山门的阵法光幕上。光幕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符文疯狂闪烁,然后恢复了平静。
烈山从地上爬起来,单膝跪地,胸口一片焦黑。他的兽皮背心被烧掉了一大半,露出古铜色的胸膛,胸膛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灼伤,正在冒着烟。
他抬起头,看着那台机甲。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粗粝的、带着血丝的笑。
“小子。”他的声音还是像打雷,但这次带着一种奇怪的欣赏,“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疼’的凡人。我记住你了。”
全场鸦雀无声。
上百名修士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风都停了。
烈山长老。元婴期巅峰。青云宗百年难遇的战斗天才。被一台他们眼中的“破铜烂铁”,用一枚炮弹,轰飞了。
虽然烈山没有受重伤,虽然他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他的实力远不止于此——但结果就是结果。
在战场上,没有人会在乎“如果”。
陈渡在驾驶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的操作并不完美,他的战术也很粗糙,但他做到了。
他用一台魔改版的民用挖掘机,把一个元婴期的修士打飞了。
驾驶舱内,佛系猫坐垫稳如泰山。
陈渡看着那只猫,忽然笑了。
“系统。”他说。
“在的。”
“军用级的生产线,还有多久解锁?”
“宿主当前等级:九级。距离十级还差两千点经验值。”
“够了。”陈渡说,“两千点,打完这一仗就够了。”
他重新握紧操纵杆,机甲的两门肩炮再次充能,胸口的蓝色核心亮得刺眼。肩炮的炮管上还冒着白烟,导弹舱已经空了,但还有肩炮,还有机械爪,还有一颗不想输的心。
山门内,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玄清。
他还是那身白袍,长发用玉簪束着,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光芒。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他走过烈山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疼吗?”他问。
烈山咧嘴笑了,露出带血的牙齿。“有点。”
玄清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他走到山门前,站在阵法光幕的内侧,隔着那层淡蓝色的光幕,看着这台焕然一新的机甲。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
“我说过,很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陈渡也笑了,虽然玄清看不到。
“我也说过。”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平静而坚定,“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开一台能打的来。”
玄清看了一眼机甲双肩上的炮管,看了一眼背后的导弹舱,看了一眼那只把烈山捏得狼狈不堪的机械爪。
“不错。”他点了点头,语气真诚,“确实能打了。”
陈渡深吸一口气。驾驶舱内,所有的武器系统都进入了待发射状态。肩炮的充能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机械爪的五根钢刺全部张开。
玄清负手而立,周身的金光越来越亮,空气在他身边扭曲变形,形成一个个肉眼可见的漩涡。那些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一片,像一道金色的龙卷风将他包裹在其中。
两个人,隔着五十米的距离,隔着那层淡蓝色的阵法光幕,对视。
一个是修真界的绝世天才,化神期巅峰的强者。
一个是穿越而来的大学生,驾驶着一台魔改版的民用挖掘机。
风起。
云涌。
玄清抬手,轻轻一挥。
阵法光幕消失了。
不是被打破,不是被撤销,而是被他轻轻一挥,就像拉开一扇窗帘一样,让光幕从中间分开,露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他走了出来。
走出山门,走出阵法,走到了开阔的平地上,走到了陈渡的面前。
没有阵法保护,没有地形优势,没有任何依仗。
他就是这样走出来的。
陈渡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微微收紧。
“你不怕我偷袭?”他问。
玄清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轻蔑,没有傲慢,只有一种纯粹的、平静的认真。
“你不会。”他说,“你不是那种人。”
陈渡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是那种人。”
他操控机甲,向前迈了一步。
肩炮的炮口对准了玄清的胸口。机械爪的五根钢刺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核动力引擎在低声咆哮,像一个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玄清抬起了右手。
他的右手食指上,那道红印已经消失了。但陈渡知道,那道红印曾经存在过。那道红印证明了一件事——玄清不是不可战胜的。他只是很难战胜。非常难。但“难”和“不可能”之间,隔着一条线。
陈渡今天就要看看,那条线到底有多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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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恒星心脏同归于尽
玄清先动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虚虚一点。
一道金色的剑光从他的指尖激射而出。那剑光不大,只有手指粗细,但它的亮度足以让直视它的人暂时失明。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声,速度快到陈渡的肉眼根本跟不上。
但机甲的传感器跟得上。
铁牛-7型魔改版的火控系统在零点零一秒内完成了目标捕捉和轨迹预测,自动启动了紧急规避程序。机甲的液压系统爆发出全部力量,八十吨重的机身以一种违背物理直觉的灵活度向左侧一闪。
剑光擦着机甲的右肩装甲掠过。
装甲板被切开了一道三厘米深的口子,切口光滑得像镜面。火花从切口处溅射出来,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弧线。
剑光继续飞行,轰在了身后的地面上。
地面炸开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坑。碎石和泥土飞上几十米的高空,像一座小型火山爆发。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方圆五十米内的草木连根拔起。
陈渡的冷汗下来了。
这一剑如果打实了,他的装甲根本扛不住。
“系统!分析对方攻击模式!”
“分析中……目标攻击方式为灵力外放,能量密度极高,远超当前装甲承受上限。单次攻击能量输出预估为五百兆焦,相当于一百二十公斤TNT当量。建议:避免直接命中。”
“废话!”陈渡咬着牙,操控机甲向右侧移动,同时启动了肩炮的自动追踪模式。
两门肩炮同时开火。
两发等离子炮弹拖着蓝色的尾焰射向玄清。炮弹的温度超过三万度,空气在它们经过的路径上被电离,留下两道刺目的蓝色轨迹。
玄清甚至没有闪避。他抬起左手,在身前虚虚一划。一面金色的光盾凭空浮现,光盾上有古老的符文在流转,每一个符文都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等离子炮弹打在光盾上。
炸开两团刺目的白光。
白光消散。
光盾纹丝不动。
玄清的左手依然抬着,手指连颤都没有颤一下。
陈渡的瞳孔收缩了。等离子炮弹的温度超过三万度,理论上可以熔化任何已知材料。但玄清的光盾不是材料,它是灵力凝聚成的能量场,物理法则对它不起作用。或者更准确地说——它存在于物理法则之上。
“这就是差距啊。”陈渡喃喃自语。
他的武器可以对付烈山,因为烈山是近战型的修士,他的护体灵光扛不住等离子炮的持续轰击。但玄清不同。玄清的灵力运用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他的防御不是靠身体硬扛,而是靠灵力构建的绝对屏障。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没有意义。
但陈渡从来就不是靠蛮力的人。
他操控机甲猛地向前冲刺。机械腿在地面上踏出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八十吨的钢铁巨兽全速冲刺的画面,足以让任何人感到恐惧。
玄清微微挑眉。
又是一道剑光斩出。
这一次瞄准的是机甲的腿部。不是要害,不是驾驶舱,而是腿。因为玄清不想杀他。至少现在不想。
陈渡知道这一点。
他利用的就是这一点。
在剑光发出的瞬间,他按下了左臂的发射按钮。左机械臂的腕部打开一个暗格,一枚烟雾弹被弹射出去,在机甲前方三米处爆炸。
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不是普通的烟雾。这枚烟雾弹是陈渡用精钢外壳包裹着高温炉的炉灰和湿木屑做成的,燃烧时产生的烟雾颗粒极细,能够在空气中悬浮很久。更重要的是,这些烟雾颗粒对灵力探测有天然的散射作用——陈渡实验过很多次才发现的。
剑光穿透烟雾。
但因为失去了视觉引导,也因为烟雾对灵力探测的散射作用,准头偏了几分。剑光擦着机甲的小腿掠过,削掉了一块装甲板,但没有伤到关键结构。
陈渡冲进了烟雾。
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他关闭了视觉传感器,只依靠热感应和声音定位来判断玄清的位置。铁牛-7型的被动扫描系统在全功率运转,将周围三百米内的一切能量波动都转化为三维图像,投射在陈渡的视网膜上。
他看到玄清了。
玄清站在烟雾中,周身金光大盛。那些烟雾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就被蒸发成了虚无。他正在用灵力驱散烟雾,这个过程只需要两到三秒。
两到三秒。
够了。
陈渡操控机甲从烟雾中冲出。右机械臂的机械爪张开到最大,五指上各有一根锋利的钢刺——那是他用精钢手工打造的近战武器,每一根都经过反复锻造和淬火,硬度超过任何已知的钢铁。
液压系统发出刺耳的尖啸。
机械臂以超过音速的速度向前挥出。
钢刺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玄清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在白雾被驱散的瞬间,他已经看到了冲来的机甲。他的眼睛在烟雾散开的那一刹那就已经锁定了机甲的位置,他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距离、速度、角度的计算,他的身体在万分之二秒内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而是直接迎了上去。
他的右手握拳。金色的灵力在拳头上凝聚成一团耀眼的光芒,那光芒的亮度超过了太阳。然后他一拳轰向了机械爪。
拳爪相交。
没有冲击波。没有爆炸。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一声清脆的“咔嚓”。
那声音不大,但在战场上,在那片死寂中,那声音清脆得像一根骨头被折断。
陈渡的心沉了下去。
机械爪的五根钢刺,断了三根。
断口处露出银白色的金属光泽,那是精钢的原本颜色。三根钢刺在空中旋转着飞了出去,扎进远处的泥土里,像三根墓碑。
玄清的拳头完好无损。
他的拳头上甚至连一道划痕都没有。金色的灵力在他的皮肤表面流转,像一层看不见的铠甲。
“你的武器确实进步了。”玄清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平静如常,“但上次我只用了百分之一的力,这次用了百分之三。”
陈渡咬紧牙关,操控机甲猛地后退,拉开了距离。
百分之三。
化神期巅峰修士的百分之三的力量,就足以让他的最强一击变成笑话。
差距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但他没有放弃。
“系统,还有没有别的武器?”
“宿主当前可用的武器包括:肩炮两门(剩余弹药四发),导弹十二枚(已发射十二发,剩余零发),机械爪(损坏率百分之六十),以及机甲的核动力引擎。”
陈渡愣了一下。
“引擎?引擎怎么当武器?”
“银河重工·铁牛-7型·核动力引擎设计参数:最大输出功率五百兆瓦。在过载模式下,功率可提升至八百兆瓦,持续三秒。三秒后引擎将永久性损坏。八百兆瓦的能量如果全部转化为热能,等效于两百公斤TNT炸药。”
两百公斤TNT。听起来不少。但对于能硬扛等离子炮的玄清来说,和挠痒痒差不多。
“不对。”陈渡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的那是正常情况下的能量转化。如果我让引擎不经过任何转化,直接把反应堆核心暴露出来呢?”
系统沉默了整整三秒。
在AI的反应速度里,三秒相当于一个人类沉默了三年。
“宿主,那将导致核聚变反应失控。能量释放量将超过设计参数的数万倍,足以将方圆五公里内的一切化为灰烬。包括宿主自己。”
陈渡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同归于尽的按钮。”
“……是的。”
“好。”陈渡说,“留着它。最后用。”
他重新握紧操纵杆,操控机甲再次冲向了玄清。
玄清看着这台不知死活的机甲,微微摇了摇头。
“你赢不了的。”他说。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平静的、近乎慈悲的陈述,“放弃吧。”
“我知道。”陈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那平静不是认命,不是放弃,而是一种超越了恐惧和希望的、纯粹的存在感。
“但我还是要打。”
玄清皱眉:“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连打的勇气都没有,我就永远只能当那个逃跑的人。”
机甲冲到了玄清面前。
残破的机械爪再次挥出。只剩下两根钢刺的机械爪,像一个断了一半牙齿的老虎,但它依然在挥。依然在往前冲。依然不肯停下。
玄清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在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欣赏,有一点点的心疼。
他抬手一指点出。
这一指,点在了机甲的胸口。
不是要害。不是驾驶舱。就是胸口那块最厚的装甲板。
但就是这一指,让八十吨重的机甲像被火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机甲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机械臂和机械腿无助地在空中挥舞,像一只被踢飞的甲虫。
它重重地砸在地上。
弹了起来。
又砸下去。
又弹了起来。
最终在三百米外犁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泥土和碎石向两侧飞溅,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疤。
机甲终于停了。
它仰面躺在地上,胸口的装甲板凹进去一个大坑,蓝色的核心在疯狂地闪烁,像一个垂死之人的心电图。液压油从关节处渗出来,在身下汇成一小滩黑色的液体。
驾驶舱内,陈渡被安全带勒得几乎喘不过气。他的额头撞在了仪表盘上,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左眼。他的嘴唇破了,满嘴都是铁锈味。
佛系猫坐垫纹丝不动。五块精钢支撑板稳稳地托着他的屁股,让他不至于被甩出去。
全息显示屏上,一半的模块都变成了灰色。
“机甲损伤率:百分之六十七。左肩炮:损坏。右机械臂:损坏。左机械腿:损坏。建议:立即弃机逃生。”
陈渡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血糊了他一手。鲜红的、温热的、带着咸味的血。
他咧嘴笑了。
“弃机?”他说,“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他强撑着操控机甲站了起来。
铁牛-7型魔改版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左腿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右臂垂在身侧,机械爪的钢刺只剩两根。左肩炮的炮管被撞弯了,像一个被折断的天线。背后的导弹舱空空如也,舱盖还开着,像一张合不拢的嘴。
它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装甲板上布满了裂纹和凹痕,液压油像血一样从关节处渗出来,发动机的轰鸣声里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尖啸。
但它站起来了。
它站起来了。
玄清看着这台残破的机甲。
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神色里有惊讶,有欣赏,有一点点的不解,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那东西叫尊重。
“值得吗?”他问。
声音不大。但在那片死寂的战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渡没有回答。
他打开了机甲的核动力引擎舱盖。
驾驶舱内,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盖板弹开了。盖板下面是引擎的核心——一个微型的人造太阳。
炽白的光芒从引擎舱中喷涌而出。
那光芒不是“亮”。它超越了“亮”这个概念。它是纯粹的光,纯粹的能量,纯粹的毁灭。它照亮了整片天空,照亮了整座碧落峰,照亮了方圆十里内的一切。天空中的云层被光芒刺穿,露出一个个圆形的空洞。
那不是光。那是核聚变反应堆的核心。一个温度高达一亿度的人造太阳。在没有任何屏蔽的情况下,它发出的光芒可以在几公里外灼伤人的眼睛,可以在几百米外点燃干燥的草木,可以让任何直视它的人瞬间失明。
玄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以他的修为,他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光球里蕴含着多么恐怖的力量。那不是灵气,不是灵力,不是他认知范围内的任何一种力量。那是恒星的力量。是创造和毁灭一切的力量。是太阳的心脏。
“你疯了!”玄清第一次失去了平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惊恐的情绪,“你会把自己也炸死的!”
“我知道。”陈渡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血从他的额头上滴下来,滴在操纵杆上,滴在仪表盘上,滴在佛系猫坐垫上。坐垫上那只猫依然在笑。佛系的、通透的、看破红尘的笑。
“但你也活不了。”
他的手指悬在核反应堆的自毁按钮上方。
距离按下只有一厘米。
一厘米。
那是从生到死的距离。是从胜利到毁灭的距离。是从一个人到一颗恒星的距离。
玄清死死地盯着他。周身的金光疯狂地涌动,像一片沸腾的海洋。他的大脑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运转,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推演着每一种结局。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在这种距离上,在那个光球爆炸之前,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光。他的灵力再强,也强不过一颗恒星。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
一个站在毁灭的边缘。一个站在永恒的对面。
风停了。
云停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山门深处传来。
“够了。”
那声音不大。但天地都在它的声调中震颤。天空中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整座碧落峰。
那光芒温暖而柔和,和引擎舱里那颗冰冷刺骨的白色光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渡的手指停在了按钮上方。
玄清收起了周身的金光,微微躬身。
一道身影从山门深处走了出来。
白发。枯瘦。双目如星。
青云宗宗主,天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但他的速度很快。明明只走了三步,却已经走过了三百米的距离。
他走到陈渡面前。
隔着那台残破的机甲。隔着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人造太阳。隔着那层炽白的光芒。
他看着驾驶舱里的陈渡。
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看穿装甲板,看穿驾驶舱,看穿陈渡的身体,直直地看进他的灵魂里。
那双眼睛里有八千年的岁月,有无数个日出日落,有无数个生离死别。那双眼睛见过太多的天才和疯子,见过太多的英雄和懦夫。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
好奇。
纯粹的、真诚的、不带任何杂念的好奇。
“年轻人。”天衍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钟声一样在陈渡的脑海里回响,“放下你的武器。我们可以谈谈。”
陈渡的手指依然悬在按钮上。
“谈什么?”他问。
“谈你的未来。”天衍说,“谈这个世界的未来。谈你们那个世界和我们这个世界的未来。”
陈渡的心猛地一跳。
“你知道我从哪里来?”
天衍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陈渡看到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陈渡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悬在按钮上方,一厘米的距离。他的眼睛盯着天衍,盯着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
他想起了他妈。想起了那只佛系猫坐垫。想起了第一次被玄清逼退时的那种无力感。想起了挖矿时的每一滴汗水。想起了炼钢时的每一次失败。想起了改装机甲时的每一个不眠之夜。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关上了引擎舱盖。
炽白的光芒消失了。天空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风又开始吹,云又开始涌。鸟又开始叫,虫又开始鸣。世界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世界。
陈渡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疲惫,有释然,有一点点的不甘,还有一点点的期待。
“系统。”他在心里说。
“在的。”
“我的坐垫,没坏吧?”
“检测中……坐垫完好。五块精钢支撑板无变形。猫的微笑角度无变化。”
陈渡笑了。
“行。”他说,“那就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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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行星毁灭者降临
三个月后。
天元大陆,青云山脉最高峰,天柱峰顶。
一台机甲静静地站在悬崖边上,俯瞰着脚下翻涌的云海。
它和之前任何一台都不一样。
它不是灰扑扑的。不是凑合能用的。不是魔改版的破铜烂铁。
它是通体漆黑的。黑得像凝固的夜空,黑得像最深的海沟。它的线条流畅得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每一寸装甲都贴合着内部的结构,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
它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蓝色核心,散发着柔和的、有节奏的光芒,像一颗心脏在跳动。那光芒不是刺目的,而是温暖的。不是毁灭性的,而是创造性的。
它的高度是十五米。
它的装甲厚度是五百毫米。
它的武器系统包括:四门等离子主炮、三十二个导弹垂直发射井、两把热能剑、以及一门足以轰穿地壳的轨道炮。
它的名字叫“行星毁灭者·MK1”。
银河重工·军用级机甲。
驾驶舱内,陈渡靠在一个新的座椅上。
不是佛系猫坐垫了。是一个真正符合人体工学的驾驶座,包裹性极好,坐上去像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托着。座椅是黑色的真皮,上面有透气孔,坐多久都不会出汗。
但佛系猫坐垫没有被扔掉。它被挂在驾驶舱的墙壁上,正对着陈渡的脸。坐垫上那只猫依然在笑。佛系的、通透的、看破红尘的笑。
只不过现在,那种笑里多了一种东西。
那是骄傲。
陈渡的头发剪短了。三个月前那团乱糟糟的鸟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寸头。脸上的伤疤已经结痂脱落,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像是地图上的河流。
他的眼神比三个月前沉稳了许多。那种“老子不服”的少年气还在,但上面覆盖了一层更厚重的东西——那是经历,是成长,是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以及愿意为什么去死的清醒。
但那双眼睛里依然燃烧着三个月前那团不肯熄灭的火。
那火没有变小。它变得更深了,更稳了,更持久了。从一堆野火变成了一座火山。从表面上看不到了,但你知道它在下面,一直在下面,永远不会熄灭。
“系统。”他说。
“在的。”
“升级到十级的感觉怎么样?”
“非常好,宿主。解锁军用级生产线是银河重工工程机甲辅助系统的核心功能之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陈渡笑了笑。
“帮我查一下,玄清现在在哪儿。”
“正在查询。目标当前位置:青云宗,议事大殿。正在与宗主天衍商议关于‘星际移民通道’的构建方案。”
“星际移民通道。”陈渡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三个月前的谈判,天衍告诉了他一个惊天秘密。
天元大陆的灵气正在枯竭。不是缓慢地、不可察觉地枯竭,而是在加速枯竭。按照目前的速率,最多一千年后,这片大陆上的灵气就会完全消失。到那时,所有的修士都将失去修为,所有的法宝都将变成废铁,所有的阵法都将停止运转。整个修真文明将在一夜之间崩塌,像一个精美的沙堡被海浪冲走。
而天衍在推演天机时,看到了一个变数。
那个变数,就是陈渡。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不是因为他能造机甲。不是因为他的挖掘机是核动力的。
而是因为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灵气,但用科技征服了星空的世界。那个世界的力量,或许可以为修真文明找到一条新的出路。不是替代,不是拯救,而是——共存。
谈判的结果是:陈渡帮助青云宗研究星际移民技术,青云宗为陈渡提供资源和人脉,帮助他升级机甲。
双赢。
至少目前是这样。
陈渡操控行星毁灭者MK1抬起右臂。机械手在空中虚虚一握。十五米高的钢铁巨人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整个天空都在跟着它动。
远处的云海中,一团云雾被他捏成了一只小兔子的形状。小兔子栩栩如生,连耳朵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然后小兔子散开,又变成了一只猫。
佛系猫。
那只猫蹲在云海上,嘴角挂着一个佛系的微笑,眼神空洞而通透,像一个已经看透红尘的高僧。
陈渡看着那只猫,笑了。
“系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造机甲吗?”
“为了保护自己?”
“不。”陈渡看着云海中那只慢慢消散的佛系猫,“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强者才有资格选择自己的活法。我不想当蝼蚁,所以我成了巨人。”
他握紧了操纵杆。
行星毁灭者MK1的蓝色核心骤然亮起,那光芒比太阳还要耀眼,但不会灼伤任何人的眼睛。四门等离子主炮同时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四头沉睡的巨兽在苏醒。
“走。”他说,“去议事大殿。玄清那家伙还欠我一顿酒呢。”
机甲从悬崖边迈出一步。
十五米高的钢铁巨人凌空而立。
脚下的云海在它脚下翻涌,像一片白色的海洋。风在它身边呼啸,但它纹丝不动。背后的推进器喷出蓝色的火焰,那火焰的温度超过十万度,但被精确地控制在推进器的喷口内,没有一丝外泄。
它像一颗流星,划破天际,消失在了云海之中。
天柱峰顶,风依旧在吹,云依旧在涌。
只是少了一台机甲,多了一个传说。
那个传说会流传很久。比任何人的生命都久。比任何王朝都久。比这座山峰都久。
它会变成歌谣,被吟游诗人传唱。它会变成故事,被老人们讲给孩子们听。它会变成历史,被刻在石头上,被写在竹简上,被保存在最古老、最神圣的藏书阁里。
故事是这样的——
曾经有一个年轻人,他从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来,开着一台破挖掘机,挑战了整个修真界。所有人都笑他。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所有人都说他是疯子。
但他没有停下。
他挖矿,炼钢,造机甲。他被打倒,爬起来,再被打倒,再爬起来。他用一台民用挖掘机,逼退了化神期的修士。他用一台魔改版的破铜烂铁,轰飞了元婴期的长老。他用一颗核反应堆的核心,让活了八千年的宗主低下了头。
他不是修士。他没有任何灵力。他只是一个凡人。
但他做到了所有修士都做不到的事。
他让这个世界,第一次对“凡人”这两个字,产生了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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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
银河系边缘。帝国第七舰队旗舰“征服者号”。
舰桥上的全息屏幕正在播放一段模糊的影像。
影像很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过,又像是信号传输的距离太远,画面里充满了雪花和噪点。但你依然能看清画面中央那台机甲。
通体漆黑。十五米高。胸口蓝光闪烁。
它站在云海之上。背后是翻涌的云层和古老的山峰。阳光从它身后照过来,在它的装甲板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影像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信号来源:未知坐标·天元大陆·信号延迟:无法计算。”
一个穿军装的女人站在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她的肩章上有三颗星。三颗金色的、闪闪发亮的星。代表她是一个中将。代表她指挥着帝国第七舰队——一支足以毁灭一个星系的军事力量。
她看着屏幕上的机甲,嘴角缓缓上扬。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如果你认识她,如果你在她手下服役超过五年,你就会知道——当她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有人要倒霉了。
“三年前失踪的‘行星毁灭者’原型机,”旁边的技术员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信号出现了。我们追踪到了它的核动力引擎特征码,百分之九十七匹配。长官,它在一个我们从未记录过的坐标上,在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星系里。”
女人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是黑的。不加糖。不加奶。
“那个偷走它的工程师呢?”
技术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跳动,调出另一组数据。全息屏幕上弹出一个生命体征监测面板——心率七十二,血压一百一十八,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八,体温三十六度七。
“驾驶舱内检测到生命体征。他还活着。指标一切正常,甚至比三年前还要好。”
女人放下咖啡杯。
杯子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她转身,面向舰桥前方巨大的舷窗。窗外是无尽的星空,星星像钻石一样镶嵌在黑色的天鹅绒上,每一颗都在发着自己的光。有些星星已经死了,但它的光还在路上。有些星星还没有出生,但它已经在那里了。
“准备跃迁。”
“长官,目标坐标在未知星域,没有跃迁信标,没有导航数据,存在不可预估的风险——”
“我说。”女人的声音不大。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准备跃迁。”
技术员闭上了嘴。
他的手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操作着,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舰桥内响起了跃迁引擎充能的嗡鸣声。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你能感觉到它在你的骨头里振动。那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本能的恐惧——你的身体在告诉你,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征服者号的舰身开始微微颤抖。
舷窗外的星星被拉成了细长的光线。那些光线越来越长,越来越细,最后连成一片,变成了一道白色的光幕。
女人站在光幕前,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舰桥的地板上,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她看着那片光幕,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
“老同学,三年不见。”
光幕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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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