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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4-16 08:40:48

周明诚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江小鱼在门口站了足足半分钟,手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里面传来钢笔在纸上书写的沙沙声,不紧不慢,听得人心头发慌。

“进来吧,林晚同学。”声音从门内传来,平静无波。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周明诚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批改作业。见她进来,他放下钢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上午在课堂上说的话,”周明诚开门见山,“是认真的?”

“是。”江小鱼点头。

“为什么这么肯定?”

“直觉。”江小鱼硬着头皮说,“还有……《论持久战》里说,日本是小国,资源少,经不起持久战,所以一定会追求速胜。上海是国际大都市,在这里动手,影响最大,最能震慑国内外。”

周明诚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你昨晚就把那本小册子看完了?”

“看完了。”江小鱼说,“写得真好。特别是那句‘兵民是胜利之本’,说得太对了。”

“哦?”周明诚挑眉,“那你觉得,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能做什么?”

来了。考验来了。

江小鱼坐直身体,努力回忆前世看过的抗战剧和历史书:“能做的很多。捐款捐物,支援前线。宣传抗日,唤醒民众。如果有可能,传递情报,救治伤员……”

“传递情报?”周明诚打断她,目光锐利,“你懂这个?”

“我不懂。”江小鱼赶紧摇头,“我就是瞎说。但我觉得,日本人肯定在上海有部署,如果我们能提前知道一点,哪怕只是一点,也许就能少死很多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乌云低垂,像要压到屋顶。远处又传来隐约的轰隆声,分不清是炮声还是雷声。

“林晚,”周明诚忽然换了个称呼,声音很轻,“你家里……最近有没有来过什么特别的人?”

江小鱼心头一紧。

“没有。我父母就是普通生意人,来往的都是街坊邻居。”

“那你呢?”周明诚盯着她的眼睛,“你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江小鱼摇头:“我每天就是学校、家里两点一线。顶多去书店看看书。”

这是实话。原主林晚的生活确实简单。

周明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这笑容很淡,但比之前课堂上的那种严肃柔和了些。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说,“但有些事,光靠聪明不够,还得有胆量,有担当。”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很普通的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

“这里有一封信。”周明诚把信封推到江小鱼面前,“需要送到法租界霞飞路的一家书店,叫‘新知书店’。交给柜台一个戴圆框眼镜、左手有颗痣的店员。就说是我让你送的。”

江小鱼看着那个信封,心跳开始加速。

“周老师,这信是……”

“是我一个朋友托我转交的。”周明诚语气平淡,“我这两天忙,走不开。你是我的学生,又顺路,帮我跑一趟。可以吗?”

顺路?她家在老城厢,法租界在另一边,哪儿顺路了?

但江小鱼没问出口。

她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周明诚平静的脸。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这封信,绝对不是普通的“转交”。

这是试探。也是入门券。

“什么时候送?”她问。

“现在。”周明诚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书店六点关门。你坐电车去,来得及。”

江小鱼拿起信封。很轻,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

“送到就行?”她确认。

“送到就行。”周明诚点头,“记住,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如果有人问,就说是我让你去帮我买本书。”

“买什么书?”

“《饮冰室合集》。”周明诚随口说了个书名,“梁任公的。就说我想看看。”

“明白了。”

江小鱼把信封小心地塞进书包最里层,和手机、老干妈挤在一起。

“去吧。”周明诚重新戴上眼镜,拿起钢笔,“路上小心。如果……如果遇到什么意外,信可以不要,人必须安全回来。”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江小鱼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其他老师都下班了。她快步下楼,走出校门。天空阴沉得厉害,风里带着湿气,像是要下雨了。

她站在校门口,摸了摸书包里的信封。

送信。地下工作。接头暗号。

这些她只在电视剧里看过,现在居然要亲身体验了。

“冷静,江小鱼,冷静。”她对自己说,“你就是个送信的,送到就行。又不用你发电报搞暗杀,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手心还是出汗了。

她走到电车站,等车的人不多。一辆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来,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街景向后移动。行人匆匆,黄包车穿梭,报童的叫卖声被风吹散。一切看起来还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暗流汹涌。

电车驶过苏州河桥时,她看到桥对岸有几个沙袋垒成的工事,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在巡逻。枪上的刺刀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着冷光。

战争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法租界到了。她下车,按照周明诚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家“新知书店”。

书店不大,门面朴素,橱窗里摆着几本新到的书。她推门进去,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店里很安静,只有两三个顾客在书架前翻阅。柜台后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圆框眼镜,正在整理账本。

江小鱼走过去,心跳又开始加速。

“你好,”她尽量让声音平稳,“我找一位……左手有颗痣的店员。”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很平静,但江小鱼感觉那目光像X光一样,把自己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我就是。”男人说,声音低沉,“有事?”

江小鱼从书包里拿出那个信封,推过去:“周明诚老师让我送来的。”

男人接过信封,没急着拆,而是问:“周老师还说什么了?”

“他说……”江小鱼回忆了一下,“让我来买《饮冰室合集》。”

男人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拿起信封,对着灯光看了看火漆封口,确认完好无损,这才拉开抽屉,把信封放进去。

“书在那边第三排架子。”他指了指书店深处,“自己去找吧。梁任公的书,最近卖得很好。”

这就完了?

江小鱼有点懵。她还以为会有什么复杂的暗号对接,结果就这么简单?

“哦……好。”她转身往书架那边走。

走到第三排架子前,她随手抽出一本《饮冰室合集》,翻了几页,心不在焉。

眼角余光瞥见柜台那边,那个男人已经重新拿起账本,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好像刚才那封信的交接,就是最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江小鱼拿着书回到柜台,付了钱。男人把书包好递给她,说了声“慢走”,就低头继续算账了。

走出书店,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站在书店门口,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气的空气。

任务完成了。很顺利,顺利得有点不真实。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她猛地回头。

街上行人不多,一个卖香烟的小贩在对面屋檐下躲雨,几个行人匆匆走过,没什么异常。

错觉吗?

江小鱼抱紧怀里的书,快步往电车站走去。

雨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她小跑起来,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跑到一个巷口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巷子深处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脚步停了一下。

那个身影……有点眼熟。

但巷子里太黑,看不清。

她犹豫了两秒,决定不去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回家要紧。

可刚转身要走,巷子里传来一声闷哼,像是有人被打了一拳。

然后是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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