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S市都知道，沈凛霜不好惹。
她是商界阎王，有着铁血手腕，身边三米内寸草不生。上一个试图往她车里塞男人的合作方，第二天股票直接跌停了。再上一个往她酒店房间里送男人的，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所以当新来的实习生把一杯美式泼在了她的白色西装上时，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林一安手忙脚乱的从书包里翻出纸巾，头都不敢抬一下，声音抖的像筛糠，“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突然脚滑了一下，我真的……”
他没能说完，因为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林一安被迫对上那双眼睛。
深黑色的，像化不开的墨，冷的像冬天的深潭。可此刻那双潭水里正倒映着他惊慌失措的脸，他总觉得，里面似乎染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新来的？”沈凛霜的声音成熟沉稳，声调不疾不徐，却有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林一安点头，脖子僵硬的像生了锈。
“哪个部门？”
“市、市场部……”
沈凛霜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湿透的西装，褐色的咖啡污渍在上面格外显眼，林一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瞬间尴尬的红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
沈凛霜并没有发火，她只是从林一安手里抽走了那包纸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西装，把剩下的纸巾塞回他的手里之后，迈步走出了这个屋子，头也没回。
在看不见她身影的瞬间，林一安脚一软，直接蹲了下去。
“完了，”他手里捏着纸巾，双手抱住了头，“我明天是不是不用来了。”
事实证明，他明天不仅来了，还被调去了一个新的部门。
总裁办。
“什么意思？”林一安看着软件里的通知和调令，一脸茫然，“我一个市场部的实习生，去总裁部做什么？”
HR笑的像朵花：“沈总亲自指定你过去的。”
“……”
林一安觉得自己大概是死期将至了，沈总亲自调他去总裁办——这是不仅要折磨他，还要亲自盯着自己被折磨啊！
他抱着东西走进总裁办的时候，整个办公室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扫射过来。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像是打量猎物的眼神。
总裁办的秘书长宋禹走了过来，面无表情的指了指最里面靠窗的工位：“那是你的位置。”
林一安抱着箱子走过去，愣住了。那个工位上放着一大杯冰绿茶，旁边还配着一个W牌的进口汉堡，是他上周在朋友圈转发过的那家。
他转头看向宋禹，宋禹已经走了。
林一安坐下来，小心翼翼的拧开冰绿茶的盖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刚好，是他最爱的口味。他心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但很快又摁了下去。
不可能，沈凛霜怎么可能知道他喜欢什么。
入职总裁办的第一天，林一安就见识了沈凛霜的工作状态。
会议室里，她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合同，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一页一页的翻。对面坐着五个西装革履的女人，个个额头上冒着细汗。
“第三页的违约金条款，改。”沈凛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订进空气里，“第十二页的交货期，缩短十天，第二十四页的付款条件，预付百分之五十，不接受议价。”
“沈总，这条件也太苛刻了——”有人忍不住开口。
沈凛霜抬眼看了她一眼，就一下，那人立刻闭嘴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还有问题吗？”
没人敢吭声。
“那就这样。”沈凛霜合上合同，站起来，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走向门口，经过林一安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跟我过去一下。”
林一安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难不成还有别人？”
林一安跟在沈凛霜身后走进了她的办公室，关上了门。那一刻，莫名其妙地，他的心跳快的像擂鼓。
办公室很大很透，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阳光铺了一地。
沈凛霜脱下外套，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她穿着一件深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林一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手上——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
好看。他在心里偷偷的想。
“看够了吗？”
林一安猛的抬起头，对上沈凛霜似笑非笑的眼睛，脸瞬间爆红到耳根。
“我、我没看——”
“桌上的文件，整理好，分类归档。”沈凛霜没拆穿他，坐下来，打开电脑，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下班之前给我。”
林一安如蒙大赦，抱起那摞文件就走。
“等一下。”
他停下来，回头。
沈凛霜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过来。是一管护手霜，看起来很高级的牌子。
“手都干裂了，”她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别被文件中的纸划伤了手。”
林一安盯着那管护手霜，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怎么会注意到他手干裂了？他平时自己都没太在意。
他伸手去拿，指尖碰到管身的那一刻，她的手指轻覆上来。不重，只是，林一安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动弹不得。
她的手掌微暖，掌心干燥。拇指轻轻在林一安手背上蹭了一下，像是在感受什么。
“林一安。”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有磁力的沙子从高处缓缓落下。
“嗯？”
“你知不知道，你手抖的样子很可爱。”
林一安大脑彻底宕机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整理完那堆文件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下班的。
他只知道，那管护手霜，他握在手里了一整天，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上面的温度，好像是从她指尖传过来的，还残留着一丝余热。
过了一个多月，林一安在电梯口遇到了宋禹。
宋禹看了他几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了：“你——还是注意点吧。”
“……”
宋禹离开了电梯口回到办公室了。
林一安站在电梯口，心里七上八下。他知道宋禹是什么意思——整个S市都知道沈凛霜不好惹，整个S市都知道靠近她的男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可是可是他忍不住啊，他的眼神总是情不自禁的望向着沈凛霜的位置，只要有她在，他就很安心。
明明，是沈凛霜先主动的，
她给他买了冰绿茶，买了M家的汉堡，送了护手霜。
她把他调来了总裁办，说着让人乱想的话。
她看他的眼神，根本不像上司看下属的眼神。
每次对上她深黑色的眼睛，心里总是泛起一阵涟漪，像平静的湖面被石子轻触，一圈圈软意漫开，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三个星期后，公司年会。
林一安本来不想去的。他没有合适的礼服，也不怎么会化妆，去了也只是坐在角落吃水果。可是宋禹说总裁办必须全员出席，他只好翻出来一件压箱底的礼服，化了一个自认为还可以的妆，带上了配套的禁欲系喉结罩，踩着商务增高6cm的黑色小皮鞋出了门。
年会在一家五星酒店的宴会厅，灯火璀璨，巨幕循环播放着年度业绩的高光时刻，签到墙印着股票简称与年度主题，还有员工的留影。随后董事长讲话，CEO复盘营收、市值与战略落地，一幕幕场景庄严又庄重。
林一安端着杯果汁缩在自己的座位上，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林一安？”
他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温和，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似乎是家喻户晓的影后，沈凛音，也是沈凛霜的姐姐。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来，说了声：“沈总好。”
“叫的这么生疏？”沈凛音在他旁边坐下，笑的很自然，“你一个人？我妹没陪你？”
林一安愣了一下：“沈总为什么要陪我？”
沈凛音看着他，眼睛微眯，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她刚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到了他身后的某个方向。
“完了，”沈凛音小声嘟囔了一句，站起来就往后退，“我先走了。”
“啊？”
林一安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就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肩膀。
那两只手的力度不大，但是却让他动弹不得。蓦地，他感受到手主人的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一股清冽熟悉的冷杉香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熟悉的让他心脏骤停。
“沈……沈总……”
沈凛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某种薄怒和某种他听不懂的情绪：“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林一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保守的不能再保守的礼服加上喉结罩……
“我这么穿……怎么了？”
沈凛霜没回答，她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他身上，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粗暴，就像在赌气一般。
她的西装把林一安整个人包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和一双茫然的眼睛。
“以后不许再穿这身衣服。”
“为什么？”
沈凛霜低头看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浓烈到近乎危险的情绪。
她低头慢慢靠近，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的拇指在他的耳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林一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因为，”她的声音低沉到只有他一人才能听见，带着浓浓的占有欲，“你穿这一身太好看了，我不想让别人看到。”
林一安的脸腾地红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应，沈凛霜已经拉着他的手，穿过人群，走出了宴会厅。一路上，他总感觉别人在悄咪咪的看着她们，窃窃私语。林一安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全都埋进她的西装里。
沈凛霜倒是坦然的很，步子不紧不慢，握着他的手松松紧紧，仿佛在把玩什么珍贵的宝石。
走廊的尽头是露台，虽然窗户已经关上了，但还是有些许冬天的凉意。林一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沈凛霜立刻皱了皱眉，把他的手握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她的语气不太好，像是在责怪他。
林一安盯着她，她穿着深色衬衫，领口微敞，带着女人的独特魅力。他现在的样子或许很狼狈，他不知道自己的妆花了没有，头发乱了没有，可是沈凛霜看向他的眼神，专注的像在看他这辈子最最好看的样子。
“沈凛霜，”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总”。
她的眼神暗了暗，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林一安问，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飘忽不定感，“你给我买东西，把我调去总裁办，现在……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凛霜沉默了。
四年前，城南大桥，你递给我一杯热豆浆和一根热油条。”沈凛霜的拇指在他的手上一下又一下摩挲着，宛如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那时候我创业失败，我姐也不想继承家产，一头挤进了娱乐圈，我一个人坐在路边，觉得前途特别迷茫。你走过来，递给我豆浆和油条，说——”
她声音顿了一下，微微发哑。
“你说，姐姐，喝点热的就不难过了。你那时候特别乖，穿着校服，笑起来有两个淡淡的酒窝。”
林一安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他想起来了，四年前的那个时候，他正好在高三，那天正好路过城南大桥去找朋友，结果看见一个女人坐在路上的台阶上，西装革履，可脸上全是泪。她看起来不像是会直接坐在地上的人，更不像会哭的人。
他鬼使神差地把他的早饭拿过去递给了她。
他记得她的眼睛。红的，肿的，可里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犹如一盏快灭了的灯，忽然被人拨了一下灯芯。
他没有当回事，那只是一杯豆浆和一根油条，一句随口的话，一个转身就忘了的陌生人，虽然导致他那天饿了一上午。
可是她没有忘。
“我找了你四年。”沈凛霜的声音低下去，宛如在压抑着什么巨大的情绪，“后来我如父母的愿继承了家产，也成功拿下了当初创业的项目，开了分公司，但是我翻遍了城南大桥周围所有学校的监控，查了所有可能的高中、大学，可还是找不到你，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了……”
林一安的眼眶猝不及防的红了。
“后来你来了公司实习，”沈凛霜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他眼角掉落的眼泪，“其实在你还没把咖啡泼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就已经认出你了，这可能是连老天爷都在帮我吧。你长大了，喉结罩也换了成熟款的风格，也越发的迷人了，你笑起来那两个浅浅的酒窝，我做梦都记得。”
“”所以那天我泼了你咖啡之后，你后面的所作所为都是故意的？”林一安的声音带着鼻音，“你故意把我调去你身边？故意让我担惊受怕？”
沈凛霜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那是林一安第一次看见她这么笑。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像偷到了糖的笑。
“不是故意的，”她说，“但是我确实在想怎么才能直接让你来到我身边，我本来还以为你会记得我。”
“你……你臭不要脸……”
“我想多看看你的脸。”她说的理直气壮，丝毫没有一个总裁该有的样子，“我怕我又认错了。这几年我找错过太多人，每一次都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但幸好你还是来到了我身边。”
林一安一瞬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明明应该很开心的，心里却酸酸涩涩的。
“沈凛霜，你是疯子吗？”
“嗯，”她坦然承认，眼睛亮的有如碎了一地的星星，“找你的那几年，我确实是。”
一股冷气又慢慢袭来，林一安缩了缩脖子。沈凛霜立刻把西装外套又拢了拢，将林一安抱在怀里。闻着她身上的香味，林一安觉得安心五比，明明是S市的冷面阎王，怎么在灯光下显得如此温柔呢？
“那杯份豆浆加油条，”林一安闷闷地说，“五块钱。”
“嗯。”
“你为了五块钱着了我这么久？”
“嗯。”
“你是不是傻？”
沈凛霜认真的看着他，眼底的浓烈几乎要溢出来。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然后缓缓滑下来，托住了他的下巴。
她的拇指抵在他的唇边，微微用力。
“林一安，”她的声音哑的不像话，“那不止五块钱的事。那是我这辈子最低谷的时候，有人递给我一杯热的，告诉我前方还有值得我拼搏努力的理由。因为你救赎了最落魄的我，以后我还你一辈子，很公平。”
林一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颗一颗地砸下来，砸在了她的手上。
沈凛霜皱了皱眉，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动作笨拙得不像那个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的商界阎王。她擦了几下发现擦不完，索性不擦了，把他抱进怀里。
“你别再哭了，你再哭我就亲你了。”
林一安有些不好意思，闻着那股清冽的冷杉香，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亲吧。”
沈凛霜的身体僵住了，她不敢相信。
然后她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不是浅尝辄止。她的吻带着寻找多年的焦灼，失而复得的疯狂，和所有说不出口的汹涌，仿佛一场蓄谋已久的海啸，将他彻底淹没。
林一安被她吻的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了她胸口的衬衫，指节泛白。他觉得自己恍如一株被暴风雨裹挟的藤蔓，只能攀附着她，才能不被吹散。
两个人都喘的很厉害。林一安嘴唇红红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是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
沈凛霜的拇指擦过他被吻的微肿的下唇，眼底的暗色浓的化不开。
“一安，”她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的像蛊惑，“做我男朋友吧，然后赘给我。”
“我们才刚认识……”
“我已经认识你不止四年了。”
林一安看着她，酒店的暖黄灯光下，这个女人眼睛里有星星，有他，有过去多年的所有等待和执念。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为了一杯豆浆和一根油条，找一个陌生人这么多年。
他慢慢靠近她的唇边，在她的唇角落下一个恰似蝴蝶轻盈的吻。
“好。”
沈凛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落在林一安眼里，比世间所有灯火都要明亮。
远处，宴会厅响起一首甜甜的老歌，旋律顺着空气飘过来，带来了沁人心脾的甜。
沈凛霜把他的手握住，微微收拢，十指相扣，像是再也不会松开。
他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回家了，沈先生。”
“谁是你沈先生，我还没赘给你呢。”
“那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就算以后民政局爆炸，你也必须赘给我。”
“沈凛霜！！！”
她看向他，眼睛亮的不像话。
“嗯，我在。”
番外 婚后日常
傍晚的霞光漫进厨房，给墙上镀上一层暖金。
林一安在厨房烤布丁，腰间忽然缠上一只温热的手臂，熟悉的冷杉香将他圈进怀里，声音低哑得像浸了温水：“做什么呢？”
他手里的糖勺晃了晃：“焦糖布丁，马上了……”
沈凛霜凑近吻了吻他的耳垂，看着越来越红的耳尖，眸色瞬间深了几分。
她将他转了过来，捏住林一安的后颈，吻了过去。在弥漫着焦糖香气的空气里，不是急切的掠夺，是带着耐心的厮磨，像品尝一块融化的正好的糖，甜意从舌尖蔓延。
“霜霜，”他喘着气推开她，“布丁万一烤糊了怎么办？”
她低笑一声，“没事，糊了就再做。”
反正，她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