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为谁心动
“行。”宋识白咬着牙说,“谢舒韫,你狠。”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带着些不服气说道,
“你可别到时候哭着来求我。”
说完,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排练厅里重归安静。
谢舒韫垂下眼睫,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痛快?解脱?还是有一点点说不清的酸涩?
五年,终究是五年。
“你还好吗?”
身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谢舒韫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被那个男人护在身后。
她往后退了一步,微微欠身,
“谢谢你。刚才让你见笑了。”
“不必客气。”那人收回手,垂眸看着她,
“你的腿还好吗?刚才摔那几下,不轻。”
谢舒韫这才感觉到右腿隐隐作痛,方才摔倒时磕到了膝盖,这会儿正突突地跳着疼。
她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
“没事,习惯了。”
那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谢舒韫这才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他,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陆绥京。”
谢舒韫怔了一下,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她微微蹙眉,有些歉意地笑了笑,
“陆同志,抱歉,我好像对你没什么印象。”
陆绥京眸光微动,却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他只是淡淡地说:“没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看过你所有的表演,一场不落。”
谢舒韫愣住了。
所有的表演?
她当年在文工团演出的场次不少,每年汇演、慰问演出、下基层巡演,少说也有几十场。
能一场不落看完的,除了团里的同事,几乎不可能有别人。
“我记得你第一次在军区汇演跳红色娘子军。”陆绥京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丝丝细微的激动,
“那时候你才十七岁。”
谢舒韫的心颤了一下。
那是她的成名作。也是她最喜欢的一个角色。
“还有那年春节慰问演出,你跳春江花月夜。”陆绥京接着说道,“那天后台的炉子坏了,你穿着单薄的舞衣等了两个小时,上台的时候嘴唇都是紫的。可音乐一响,你笑起来的样子,比桃花还好看。”
谢舒韫的眼眶有些发酸。
这些事,她自己都快忘了。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记得那么清楚。
“你....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陆绥京沉默了一瞬,开口道,
“因为好看,你跳舞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谢舒韫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么多年,她听过无数夸奖,
天赋好,技巧高,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简单的话。
谢舒韫低下头,吸了吸鼻子,轻声道,
“谢谢你,陆同志。我真的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这些。”
陆绥京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片刻后,他开口,
“我送你回去吧,你腿不方便。”
谢舒韫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了。”
陆绥京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谢舒韫扶着把杆,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
她有些不好意思:“你走你的,我慢慢跟着就行。”
陆绥京没说话,却放慢了脚步,走在她身侧,距离保持的很好,能护着她,又不让她觉得冒昧。
两人走出文工团的大门,雪已经停了,地上铺着薄薄一层白。
陆绥京的吉普车就停在门口。
他拉开车门,扶着谢舒韫上了车,自己才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车子发动,缓缓驶入夜色中。
谢舒韫心里疑惑更甚,她没想到这个男人口中的送,竟然是用吉普车载她,
她印象中,吉普车并非普通人能开的。
谢舒韫知道直接问他的身份肯定有些唐突,打算试着通过旁敲侧击来了解。
“陆同志,”谢舒韫问道,“你今天怎么会来文工团?”
陆绥京目视前方,语气平淡:“路过。”
谢舒韫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陆同志,你说,我的腿,还能跳舞吗?”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不是个喜欢向人倾诉的人,这些年心里憋了多少事,都自己咽下去了。
可今天,在这个刚见面的男人面前,她却忍不住问了出来。
陆绥京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谢舒韫怔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真话吧。假话我听太多了。”
“真话是,我不知道。”
陆绥京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我不是医生,不懂你的腿伤到什么程度。但是....”
他顿了顿,“我见过你在台上的样子。那不只是技巧,是骨子里的东西。只要那东西还在,你就还是你。”
“至于腿能不能治好,”陆绥京继续看着前方的路,“那是医生的事。你能做的,就是去试试。试了,也许还有机会。不试,就永远没有。”
“可我怕....”谢舒韫有些忐忑,“我怕试了也不行,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怕到最后,连现在这点念想都没了。”
陆绥京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知道么,我上过战场。”
“什么?”谢舒韫有些震惊,
“战场上,没有人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可还是要上。不是因为不怕死,是因为有些事情,比生死更重要。”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她,“跳舞对你来说,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事情?”
谢舒韫怔住了。
比生死更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