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沫是被疼醒的。
不是磕了碰了的皮肉疼，也不是生病发烧的头疼，而是一种源自身体深处的、骨骼错位般的尖锐刺痛，混合着海水灌入肺叶般的窒息感。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所及是一片模糊的、晃动的、泛着幽蓝光泽的水波，和几缕缠绕在眼前的、泛着淡淡珍珠光泽的银白色长发。
不是她那间虽然狭小但干燥、堆满毛绒玩具的卧室。
陌生的记忆，如同被强行按进脑海的破碎电影，带着溺水般的绝望和刺痛，汹涌而来——
林沫，人鱼族最小的公主，年一百二十岁（按人鱼算法约等于人类十六岁），天生孱弱，灵力低微，是族内公认的废柴、耻辱。因容貌过于昳丽（继承了已故人鱼皇后的绝世美貌），却又毫无自保能力，自幼便被养在深海皇宫最偏僻的“珍珠苑”，形同软禁。三日前，因“不慎”冲撞了前来议亲的东海龙族三太子，被暴怒的父王（人鱼皇）罚入皇室禁地“幽暗海沟”思过。原主本就体弱，又惊又怕，在深入海沟时，被一股诡异暗流卷走，撞上海底礁石，重伤濒死。然后，来自二十一世纪、刚熬夜看完一本虐文、气得心口疼、结果真的一口气没上来猝死的社畜林沫，就穿了过来。
穿成谁不好，穿成这种开局濒死、爹不疼娘不爱、实力垫底、还被丢在恐怖禁地的炮灰美人鱼？而且看样子，马上就要因为重伤和缺氧（？）再次嗝屁！
林沫想哭，但海水呛得她发不出声音，只有一串细碎的气泡从唇边溢出。身体像是被拆散了重组，尾巴（对，她现在有一条银白色的、光华流转但鳞片破损严重的鱼尾）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试图摆动，都带来更深的痛苦和虚弱。肺（还是鳃？）像是着了火，急需氧气（还是海水里的灵气？）。
完了，刚穿越就要上演“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了。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和剧痛彻底吞噬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强烈求生欲及……呃，碰瓷潜质？……‘诸天万界碰瓷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宿主：林沫（人鱼族小公主）。】
【本系统致力于辅助宿主通过有策略、有创意、有演技的‘碰瓷’行为，从诸天万界强者/宝物/势力处获取‘赔偿’或‘惊吓值’。惊吓值可用于兑换系统商城物品、提升自身能力、或直接转化为修为。注：碰瓷目标实力越强、地位越高、宝物越珍贵，获得的奖励越丰厚，但风险也相应倍增。】
【新手任务发布：一小时内，成功完成一次有效碰瓷（目标需至少产生‘惊吓’或‘困扰’情绪）。任务成功：奖励惊吓值100点，新手礼包×1。任务失败：即刻死亡（物理+灵魂）。】
林沫：“……？！”
碰瓷系统？让她一条重伤濒死、动弹不得的美人鱼，在深海禁地里碰瓷？还目标要强？这系统是嫌她死得不够快吗？！但“即刻死亡（物理+灵魂）”几个字，让她快要涣散的意识强行凝聚了一丝。
管他荒不荒唐！能活命就是好系统！碰瓷？虽然不道德，但她现在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道德！可是，碰谁？这鬼地方除了礁石就是暗流，连条鱼都没有！难道碰瓷暗流，告它“危险驾驶”？还是碰瓷礁石，索赔“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就在她绝望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哪怕一个活物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的海底沙地上，似乎斜插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幽暗的海底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光芒。形状……像是一根巨大的、生了锈的……铁棍？不，比铁棍更古朴，上面似乎缠绕着某种早已枯萎的海草，隐约能看到模糊的纹路。
林沫心中一动。这东西看起来……不像天然形成的。难道是什么宝物？或者……是某个强者遗失/丢弃/封印在此的武器？
赌了！就碰它了！管它是什么，先制造“接触”和“索赔”！
她用尽最后力气，忍受着尾巴撕裂的剧痛，一点点、艰难地朝着那根“铁棍”挪动。每动一下，都感觉生命在流逝。终于，她爬（游？蠕动？）到了“铁棍”旁边。
靠近了看，这东西更加不凡。即使光芒黯淡，依旧能感觉到一股沉凝如山、浩瀚如海的气息。上面那些纹路，像是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阵法。这绝对是个宝贝！或者，曾经是。
好，目标有了。现在，怎么碰？
她看着自己破损流血、沾染了沙砾的漂亮鱼尾，又看了看冰冷坚硬的“铁棍”，一个“完美”的碰瓷计划瞬间成型。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自己以一种极其脆弱、可怜、仿佛被“铁棍”撞伤（？）的姿势，瘫倒在“铁棍”旁边。然后，她伸出颤抖的、沾着血污和沙子的手，轻轻、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铁棍”冰凉的表面。
接着，她用尽全身力气，调动起这具身体最后一点可怜的灵力（大概相当于人类吹口气），逼出两滴珍珠般的眼泪（人鱼眼泪真是珍珠！），混合着血污，顺着苍白绝美的小脸滑落。她对着“铁棍”，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又带着无尽委屈和控诉的气音，开始了她的表演：
“呜……疼……好疼……”
“你这根……坏铁棍……怎么可以……乱放……撞到人了知不知道……”
“我的尾巴……好像断了……流了好多血……我是不是要死了……”
“父王……母后……沫儿好疼……沫儿不是故意闯进这里的……是这根铁棍先动手的……”
她一边“哭诉”，一边“艰难”地想要抬起“受伤”的尾巴，展示上面的伤口（虽然是真的伤，但跟铁棍无关），动作极其缓慢，充满了破碎感。
“你、你赔……赔我的尾巴……赔我的珍珠……赔我的精神损失费……”
她絮絮叨叨，逻辑混乱，把一个“被无辜撞伤、奄奄一息、神志不清”的可怜小人鱼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虽然观众只有一根不会说话的“铁棍”，和直播间（如果有）可能存在的零星空观众。
【轻微碰触未知古老造物，并尝试进行“索赔”。目标物无明确意识反馈，但因其本身蕴含极高规则能量与因果牵连，触碰行为已引发微弱时空涟漪。新手任务完成！奖励惊吓值100点，新手礼包×1。当前惊吓值：100点。】
系统提示音响起！成了！虽然“铁棍”没被“吓到”，但系统承认了这次“碰瓷”有效，因为它本身“位格”够高！
林沫心中狂喜，也顾不上去思考“时空涟漪”是什么意思，立刻打开新手礼包。
【新手礼包开启：获得【初级伤势稳定药剂】×1，【人鱼初级灵力恢复剂】×1，【避水珠（残破，可维持基本水循环12时辰）】×1。】
太好了！林沫立刻使用伤势稳定药剂和灵力恢复剂。一股温和却有效的力量迅速蔓延全身，尾巴的剧痛减轻了大半，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会立刻死去了。避水珠（残破）似乎让她呼吸（过滤海水）顺畅了一些。
她挣扎着坐起身，靠着那根“铁棍”，稍微松了口气。活下来了，暂时。
但这里毕竟是禁地，不宜久留。而且，这“铁棍”看起来就不简单，刚才系统还说引发了“时空涟漪”，谁知道会不会引来什么麻烦？
她必须尽快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然而，就在她准备松开“铁棍”，尝试游走时——
“嗡——！！！”
那根一直沉寂的“铁棍”，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暗金色的光芒猛然暴涨，瞬间将周围幽暗的海域照得一片通明！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从“铁棍”上爆发出来，狠狠冲击在林沫身上！
“噗——！”
林沫刚刚稳定一点的伤势瞬间加重，一口淡金色的血液（人鱼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沙地。她感觉自己像被万吨巨轮迎面撞上，灵魂都在颤栗！
紧接着，一个宏大、威严、充满了无尽岁月沧桑感、却又冰冷愤怒到极点的意念，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响：
“何人——敢动吾之‘定海’——？！”
定海？！这铁棍是……定海神针？！那个传说中上古海皇用以镇压四海、定鼎乾坤的至尊神器？！虽然看起来锈了、光芒黯淡了，但余威犹在？！
林沫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她碰瓷……碰到上古海皇的神器头上了？！这哪里是“铁棍”，这分明是超级核弹啊！
没等她反应过来，那道宏大愤怒的意念再次轰响：
“窃贼！渎神者！当诛——！”
随着这声“当诛”，整个幽暗海沟突然地动山摇！无数隐藏的阵法符文亮起，冰冷刺骨的杀意锁定了林沫！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至少有七八道强大到令她灵魂冻结的神念，正从四面八方、从海底皇宫、甚至从更遥远的深海霸主领地，迅速扫向这里！
她碰瓷定海神针的行为，就像是往平静的池塘里扔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惊动了整个海域的顶级存在！
完了！捅破天了！
林沫吓得魂飞魄散，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摆伤痕累累的尾巴，不顾剧痛，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瘸腿的），朝着海沟更深处、更幽暗、传说中连人鱼皇都不敢轻易涉足的“遗忘深渊”方向，亡命飞窜！
“轰隆！”
一道蕴含恐怖水系法则的湛蓝雷霆，在她刚才停留的地方炸开，将海底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是皇宫方向的攻击！
“留下窃贼！”
“封锁海沟！”
威严的怒吼和冰冷的命令声，透过海水层层传来。无数强大的气息开始向幽暗海沟汇聚。
林沫心脏狂跳，眼泪（珍珠）和血一起飙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被抓住就死定了！不，可能比死还惨！
她一头扎进遗忘深渊边缘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这里的海水更加冰冷刺骨，充满了混乱的能量流和未知的危险。但追兵的气息似乎也被这黑暗和混乱稍稍阻隔。
她不敢停，拼命往深处游。系统提示音在她脑海中疯狂刷屏，都是【引发海皇宫震怒】、【惊动北海巨妖】、【引起东海龙族注意】等提示，伴随着惊吓值几百几百地往上跳，转眼就突破了两千点！但她现在根本没心思看。
不知道游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时辰。尾巴的伤口再次崩裂，灵力也快要耗尽。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
就在她即将力竭，被身后隐约传来的追捕声和恐怖威压追上时，前方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冷，很静，仿佛黑暗中凝视的眼睛。
林沫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点幽蓝光芒冲去。
穿过一层冰冷粘稠的、如同结界般的能量膜，她进入了一个相对平静的、不大的海底洞穴。洞穴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幽蓝、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奇异宝珠，散发着清冷的光辉，照亮了洞穴。
宝珠下方，似乎散落着一些东西，闪烁着各色宝光。
林沫瘫倒在冰冷的洞底，喘着粗气，警惕地看向那颗幽蓝宝珠和地上的东西。这里……好像是某个强大存在的私人洞府？或者藏宝地？
不管了，先躲起来再说。外面的追捕声似乎被那层能量膜隔绝了，变得微弱模糊。
她蜷缩在洞穴角落，用系统兑换的【低级隐匿符】（花了500惊吓值）勉强遮掩气息，然后才开始处理伤口，并查看系统。
惊吓值：2850点。刚才那一波亡命奔逃，虽然差点死掉，但惊吓值赚得是真狠。
她不敢兑换太显眼的东西，只换了【中级伤势治疗药】和【灵力快速恢复剂】，默默疗伤恢复。
伤势稍稳，她才有空打量这个洞穴。那颗幽蓝宝珠一看就不是凡品，气息深邃冰冷。地上散落的东西，有残缺的玉简、几块蕴**精纯灵气的矿石、一把断了弦的琴、还有几件样式古朴、但灵光暗淡的法器碎片。
看起来，这里像是被遗弃的，或者主人暂时离开了。
但能在这“遗忘深渊”边缘拥有洞府的存在，绝对不好惹。她必须尽快离开，等伤势再好点就走。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她准备悄悄溜出洞穴时，洞穴外那层能量膜，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找到了！这里有结界波动！”
“是那小人鱼的气息！她躲在这里面！”
“破开它！”
是追兵！他们找来了！而且听声音，不止一波！有皇宫侍卫，似乎还有……龙族？
林沫脸色惨白。外面至少有三个实力远超她的气息在攻击结界！这临时洞府的结界眼看支撑不了多久！
完了，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不，是直接被堵在洞里了！
眼看结界光芒剧烈闪烁，即将破碎，林沫的目光，猛地落在了洞穴中央那颗幽蓝宝珠，和地上那些“破烂”上。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作死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再碰一次大的！碰一个让外面那些家伙都不敢轻易动手的“瓷”！
就那颗宝珠了！看起来最值钱！气息最吓人！
她一咬牙，用刚刚恢复的一点灵力，模拟出惊慌失措、被追杀慌不择路撞进洞府的模样，然后——她“不小心”地、用尽了全身力气，朝着那颗悬浮的幽蓝宝珠，“踉跄”着“摔”了过去！
“啊——！”
在身体即将触碰到宝珠的刹那，她发出一声凄厉的、饱含“惊恐”和“绝望”的尖叫，同时，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在脑海中疯狂呼喊系统：“兑换！兑换【一次性高阶能量护盾（绝对防御0.1秒）】！兑换【拟态·重伤濒死（气息模拟）】！全部兑换！”
【消耗惊吓值1500点！护盾兑换成功！拟态兑换成功！】
“砰！”
她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颗幽蓝宝珠上！
0.1秒的绝对防御，让她没有立刻被宝珠可能蕴含的恐怖力量反震成齑粉。但拟态出的“重伤濒死”气息，和那声足以穿透结界的尖叫，却完美地传递了出去！
与此同时，她“脆弱”的身体被“撞”得向后倒飞，口中“鲜血”（用剩下的灵力逼出的精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然后“重重”摔在洞穴角落，那堆“破烂”旁边，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手里还“无意识”地抓住了一块离她最近的、刻着龙纹的、断成两截的……玉如意？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轰——！”
洞穴的结界，也在这一刻，被外面数道强大的攻击，彻底轰碎！
冰冷刺骨的海水裹挟着狂暴的灵力乱流涌入洞穴。三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出现在了洞口。
为首一人，身穿湛蓝铠甲，手持三叉戟，面容威严冷峻，正是人鱼皇座下第一神将——沧溟。他身后，是两名气息同样强悍的龙族将领，一个赤发如火，一个银甲森寒。
三人闯入洞穴，目光首先就被洞穴中央那颗幽蓝宝珠吸引，眼中皆闪过震惊和忌惮之色。
“这是……‘幽渊之瞳’？怎么会在这里？！”赤发龙将失声惊呼。
“幽渊之瞳……那位深渊领主的标志……”银甲龙将声音凝重。
沧溟神将脸色更是难看。他们追捕小人鱼，怎么会闯入这位煞星的临时洞府？
然后，他们的目光，才落到洞穴角落，那个“奄奄一息”、“浑身是血”、“手里还抓着一块断掉的龙纹玉如意”的银发小人鱼身上。
只见小人鱼精致的脸蛋苍白如纸，嘴角血迹未干，漂亮的银白色尾巴上伤痕累累，鳞片破碎，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而她手中那块断掉的玉如意……上面龙纹清晰，灵气虽然溃散，但材质非凡，赫然是龙族皇室制式！而且，看起来像是……贺礼？
赤发龙将瞳孔骤缩，一个可怕的联想瞬间成型：这小人鱼慌不择路闯入深渊领主洞府，撞上了“幽渊之瞳”，被反噬重伤，临死前还胡乱抓坏了洞府内的物品（龙族贺礼）？！这、这……
“大胆人鱼！竟敢损毁我龙族敬献领主的新婚贺礼？！”赤发龙将又惊又怒，这贺礼可是龙族费了心思准备的，虽然只是其中一件，但损毁贺礼，等于打龙族和深渊领主的脸！
沧溟神将也是一阵头大。人鱼公主闯入禁地、惊动定海神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追杀逃入深渊领主洞府、撞坏领主宝物（疑似）、还损毁了龙族贺礼……这一连串的事情，简直是把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全得罪了一遍！现在人还半死不活地躺在这里，身后就是“幽渊之瞳”……
是立刻抓走小人鱼回去交差？但这是在深渊领主的地盘，还弄坏了人家的东西和客人的礼物……
是立刻退走，当没看见？可定海神针异动，陛下严令必须抓住这孽女查明真相……
就在沧溟神将和两名龙将犹豫不决、进退两难时——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洞穴内的海水瞬间停止了流动，温度骤降至冰点。连那“幽渊之瞳”散发的幽蓝光芒，都似乎黯淡、臣服了下去。
一个修长、挺拔、笼罩在浓郁黑暗中的身影，如同从虚无中走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洞穴中央，那颗“幽渊之瞳”旁边。
他穿着一身看似朴素、却流转着暗夜与深渊气息的墨色长袍，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骨簪束起。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仿佛蕴藏着无尽虚空与毁灭的、暗紫色的眼眸。
深渊领主——冥渊。
那位传说中自远古沉睡至今、性情暴戾莫测、掌控无尽深渊、连四海皇者都忌惮三分的禁忌存在。
他出现得如此突兀，没有一丝气息外露，却让洞穴内的三位“强者”瞬间如坠冰窟，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沧溟神将紧握三叉戟的手微微颤抖，两名龙将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冥渊的目光，先是淡淡扫过那颗完好无损的“幽渊之瞳”，然后，落在了地上那块被林沫“抓”在手里的、断成两截的龙纹玉如意上。
最后，他的视线，才缓缓移向角落里那个“昏迷不醒”、“浑身是伤”、“手里还攥着‘罪证’”的银发小人鱼身上。
他的目光在她绝美却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伤痕累累的尾巴，暗紫色的眸子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本座的东西，”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每一个字都仿佛敲打在灵魂上，“还有，客人送的礼。”
他的目光转向如临大敌的沧溟神将三人，语气平淡，却让三人心胆俱寒：“你们，谁来解释一下？”
沧溟神将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艰涩：“禀领主，此女乃我人鱼族罪人，私闯禁地，引发骚乱，我等奉命追捕。不想她慌不择路，闯入领主洞府，惊扰领主，损毁宝物，实乃罪该万死！还请领主将此女交予在下，带回皇宫，由陛下严惩，我人鱼族定当尽力赔偿领主一切损失！”
赤发龙将也连忙道：“领主明鉴！那玉如意乃我东海龙族为贺领主新婚之喜所备薄礼，不想被此女损毁！此女罪大恶极，恳请领主将此女交由我龙族一并处置！我龙族亦愿加倍赔偿！”
两人都将矛头指向“昏迷”的林沫，急于撇清关系，并表示愿意赔偿，只求能带走这个“祸害”。
冥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踱步，走到林沫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沫虽然“昏迷”，但意识在拟态作用下保持着一丝清明，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她紧张得心脏都快停跳了，只能拼命维持着“濒死”的状态，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
冥渊看了她几秒，忽然，他微微俯身，伸出两根修长、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林沫小巧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一些。
这个动作，让沧溟神将和龙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深渊领主想干什么？亲自检查？还是……
冥渊的目光，落在林沫因为“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又滑过她染血的唇角，最后，定格在她紧闭的、睫毛浓密卷翘的眼睛上。
他的指尖很凉，带着深海寒铁般的触感。
忽然，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促，却让在场的三个“强者”浑身汗毛倒竖！因为那笑声里，没有怒意，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赔偿？”冥渊松开手，直起身，目光重新投向沧溟神将三人，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无形的压力，“本座洞府的结界，是你们打破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三人脸色一白。是，结界是他们强行打破的，虽然是因为追捕……
“本座的‘幽渊之瞳’，方才似乎也受到了些许惊扰。”冥渊继续道，目光扫过那颗宝珠。
宝珠的光芒似乎很稳定，但领主说惊扰了，那就是惊扰了。
“至于这贺礼……”他瞥了一眼断掉的玉如意，“既然已毁，赔偿自是应当。不过……”
他顿了顿，暗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看向地上“昏迷”的林沫，缓缓说道：
“这小东西，闯我洞府，惊我宝物，损我贺礼，按本座规矩，其性命，连同魂魄，皆当归本座所有。”
沧溟神将和龙将心中一沉。领主这是要亲自处置这小人鱼？那他们岂不是白跑一趟，还要赔上结界和贺礼的损失？
“领主！”沧溟神将急道，“此女事关我族定海神针异动，陛下严令必须带回……”
“定海神针？”冥渊打断他，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那是你们的事。此女既入我深渊之地，犯我禁忌，便由我处置。”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上位者绝对的威严。
“至于赔偿……”冥渊目光扫过三人，“人鱼族，龙族，各备十倍于贺礼之资，三日内送至深渊。结界破损之事，本座亦可不再追究。现在，滚。”
最后那个“滚”字，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恐怖的精神威压，狠狠撞在沧溟神将三人神魂之上！三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再不敢多言，知道今日绝无可能带走林沫，甚至能活着离开已是万幸。
“是……我等告退！”三人不敢停留，连忙躬身退出洞穴，化作三道流光，仓惶逃离了这片让他们心悸的深渊海域。
洞穴内，重归寂静。只有“幽渊之瞳”散发着清冷的幽光。
冥渊站在原地，没有去看逃离的三人，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小人鱼身上。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林沫几乎要维持不住拟态，紧张得快要窒息。
然后，他再次俯身，这一次，却不是捏下巴，而是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拨开了林沫因为“虚弱”而散落在脸颊的一缕银发。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与之前冰冷威严截然不同的……轻柔？
“小碰瓷精，”他低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和洞悉一切的玩味，“戏演得不错。”
“定海神针，龙族贺礼，本座的洞府……一口气碰了三个天大的‘瓷’，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还把追兵吓跑，顺便让两大海族欠下巨额赔偿……”
他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林沫苍白的脸颊，带来一阵战栗。
“这么能折腾，嗯？”
林沫的心跳，彻底漏了一拍。他……他知道？！他看穿了？！从一开始就看穿了？！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比面对追兵时更甚！在这位深不可测的深渊领主面前，她那点蹩脚的演技和系统的小把戏，根本无所遁形！
“既然这么喜欢碰瓷，”冥渊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危险，和一丝林沫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那这次，打算讹我什么？”
他的指尖，移到了林沫纤细脆弱的脖颈，轻轻摩挲着那里冰凉的肌肤。
“或者说，你费尽心机，把自己送到我面前……”
他微微凑近，冰冷的、带着深海寒意的气息，拂过林沫的耳廓，用只有她能听到的、近乎耳语的声音，一字一句，缓缓问道：
“是想要我……帮你摆平那些麻烦？”
“还是说……”
他的指尖，顺着脖颈，缓缓下移，落在了林沫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被破烂衣衫（病号服？人鱼纱衣？）半遮半掩的锁骨上。
“你真正想碰的‘瓷’……”
“是我？”
林沫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完了，全完了。不仅被看穿，好像还引起了这位恐怖存在更深的“兴趣”？这兴趣，恐怕比死更可怕！
就在她绝望地以为下一秒就会被捏碎喉咙，或者被抽魂炼魄时——
冥渊却忽然收回了手，直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暗紫色的眼眸中，那抹玩味和审视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深邃、更难以捉摸的情绪。
“罢了。”
他淡淡说道，仿佛刚才那番危险的贴近和低语从未发生。
“既然你‘伤’得这么重，又‘吓’跑了本座的客人，弄坏了本座的贺礼……”
他抬手，一道幽暗的光芒笼罩住林沫，将她从地上托起。
“在你‘养好伤’，‘赔偿’清楚之前……”
冥渊转身，朝着洞穴深处，那片更浓郁的黑暗走去。托着林沫的幽光，如同最温柔的囚笼，紧随其后。
“就暂时，留在本座这里吧。”
林沫被幽光包裹着，身不由己地漂浮着，跟在那道修长挺拔的墨色身影后面，没入洞穴深处无边的黑暗。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又因为那句“暂时留下”而升起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希冀。
留下……是作为囚犯？宠物？实验品？还是……别的什么？
深渊领主冥渊……这个传说中暴戾阴郁、杀鱼不眨眼的禁忌存在……
他到底，想从她这个“小碰瓷精”身上，得到什么？
而她的“碰瓷”之路，在误打误撞（？）碰上了这位终极“大瓷”后，又该如何继续？
前方，是未知的深渊，和那位心思莫测的领主。
她的穿越“鱼”生，似乎从开局地狱模式，直接跳到了……深渊领主定制模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