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昕秋一路追着江晗婉的背影狂奔,肺都快喘炸了,终于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森林里。
越往深处走,树木就越粗壮茂密,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天蔽日,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四周只有两人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还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
就在她快追不上,准备开口喊人的时候,前面的江晗婉忽然停了脚步。
向昕秋猛地刹住车,扶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喘气,一抬头,整个人都愣了。
眼前豁然开朗,光秃秃的一片空地,连棵杂草都没有,跟她当初高空跳伞时,从几千米高空瞥见的模样,分毫不差。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向昕秋顺了半天气,才终于开口,满肚子的疑惑,“这就是块破空地,啥也没有啊!你不是说回家吗?”
江晗婉回过头,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在看什么傻子:“这就是我睡觉的地方啊。”
“你睡在这?”
向昕秋眼睛都瞪圆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天为被地为床?这姑娘怕不是真的脑子有点问题吧!就算是玩极限求生,她也不至于直接睡空地啊!
下一秒,江晗婉就转过身,走到了空地旁那棵最粗壮的古树前,抬起白皙的手,轻轻抚上了粗糙干裂的树皮。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动静都没有。
向昕秋刚要开口吐槽,瞳孔却猛地一缩,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那棵需要几人合抱的古树,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树冠飞速向四周扩张,无数枝桠蔓延舒展,不过短短十几秒的功夫,就把整片空地都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阴影里!
向昕秋下意识仰头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只见交错的树枝之间,赫然挂着一座小巧的木头小屋,严丝合缝地嵌在粗壮的树杈之间,稳得像天生就长在上面一样。
树屋其实不算稀奇,她玩户外的时候也见过不少。
可这屋子,看着也太小了!比家里的碗柜大不了多少,别说住两个人了,怕是塞一个人都费劲!
“我靠!这破屋能住人?!”向昕秋失声喊了出来。
今天这一天,她二十多年来坚不可摧的唯物主义世界观,碎了又碎,拼都拼不起来了。就算是再顶尖的特效,也做不出这么离谱的画面!
“当然可以啊。”
江晗婉回头冲她笑了笑,又轻轻摸了摸身下的树干。
下一秒,更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两根柔韧的树枝从树干上缓缓垂落,一根精准地停在了江晗婉的身后,另一根则停在了向昕秋的身后,枝桠舒展,竟变成了两把天然的椅子。
江晗婉动作利落地坐了上去,那树枝稳稳地托着她,缓缓地往上升去。
向昕秋看着这离谱的操作,心里直打鼓,硬着头皮学着她的样子坐了上去。屁股挨到树枝的那一刻,她还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生怕这玩意儿突然断了,把她摔下去。
“你确定这小房子能住?我可不想当哈利波特,挤在碗柜里睡觉。”她忍不住开口吐槽。
“我都住了好多年了,肯定能住。”江晗婉语气笃定得不行。
随着树枝缓缓上升,那座树屋在视线里越来越大。
等升到树屋门口的时候,向昕秋才发现,这屋子根本不是从底下看的那丁点大!里面空间宽敞得很,别说住两个人了,就算再来两个,也完全绰绰有余!
“哈利波特是什么?”江晗婉推开树屋的木门,好奇地回头问她。
“一部儿童书,等下次我来,带给你看看。”向昕秋随口应着,抬眼往屋里打量。
屋里的陈设简单得可怜。
两张藤编的凳子,一张老旧的木桌,除此之外,就只剩一个嵌在墙里的壁炉,剩下的地方,堆得全是大大小小的木箱子,一个叠着一个,有的箱子上摆着洗漱用品,看着简陋又拥挤。
向昕秋从小住惯了大别墅,看着这场景,心里默默吐槽:也太寒酸了点。
全然忘了,她自己的行李包里,还装着一个比这更小更简易的单人帐篷。
“要坐吗?”江晗婉指了指藤凳。
“坐,跑了一路,累死我了。”向昕秋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目光扫过那个小小的壁炉,心里更纳闷了。
这么小的屋子,还装个壁炉?
这要是点起火,怕不是分分钟把整个树屋都给烧了?这祖孙俩心也太大了吧!
“就这小破屋,我们晚上睡哪?总不能挤这两张凳子上吧?”向昕秋忍不住开口问。
江晗婉没说话,只是起身,伸手拉开了两个叠在一起的大木箱子。
箱子一挪开,后面的墙壁上,竟露出了一道隐蔽的小门!
向昕秋直接看呆了。
不是,这是玩密室逃脱呢?!
今天这一天,离谱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她的世界观都被迫重塑了八百遍,现在整个人都麻了。就算江晗婉现在说这树屋能飞,她都能面不改色地信了。
江晗婉拉开那道小门,里面是个不大不小的隔间。
一左一右,摆着两张木头藤编的床,中间还立着个小箱子当床头柜。
好家伙,还是到处都是箱子。
向昕秋算是看明白了,这对祖孙俩,怕不是有什么箱子收集癖。
她心里还冒出个疑问。
屋里只有两张床,江晗婉说一直跟奶奶一起生活,那她其他的家人呢?她爸妈呢?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带着今天一天的疲惫,就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从登岛就被掐脖子按进水里,到追着江晗婉误入这片奇幻森林,再到亲眼见证会长大的古树、藏在箱子里的树屋,她的神经绷了一整天,现在终于放松下来,累得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把自己的行李包拽进小隔间,还是多问了一句:“我在这睡,你跟你奶奶不介意吧?你奶奶要是突然回来,睡哪?”
“不介意。”江晗婉摇了摇头,碧蓝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奶奶说了,她最近几天都不回来。”
“行。”
向昕秋彻底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左边的那张床。
没办法,这床看着比她太奶奶年纪都大,还在十几米高的树上,她可不敢大意,万一床塌了,她可就直接自由落体了。
可身子刚沾到床板,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就猛地涌了上来。
不对劲。
向昕秋心里咯噔一下。
她明明只是身体累,精神还绷着,根本没到沾床就睡的地步。
可那股困意太凶了,像涨潮的海水一样,瞬间就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残存的念头,是江晗婉那双澄澈的碧蓝眼眸。
而她完全没有察觉,在她彻底睡熟之后,树屋外的枝叶,在沉沉的夜色里轻轻晃动,散发出淡淡的、无人能察觉的莹白微光,一点点漫进了树屋里,裹住了床上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