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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姐弟恋 > 查案路上捡到一条小狗,赖上我不走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4-17 11:54:48

我是在查案的路上捡到他的。

不是故意捡的。我那天在青州城外查一个十五年前的灭门旧案,蹲在野牛坡下拓一块烧黑的石头。天快黑了,我一个人为了收集证据就多逗留了一会。

然后一个东西从灌木丛里滚了出来。

灰头土脸,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左肩上全是血。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眼睛又圆又亮,像只刚从泥地里打过滚的小狗。

我手按在剑柄上没松。

“什么人?”

“我我我是观澜的弟子,叫周令泽,下山历练时遇到一只蛇妖,跟师姐他们走散了,”他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的妖兽,打不过就跑,跑着跑着迷路了,走了两天了,吃的也没了水也没了姐姐你有没有——”

“谁是你姐姐?”我说。

他愣了一下,这才仔细看清我的脸。然后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我看他那个样子,懒得搭理,转身继续看那块石头。

他跟上来。

“那个……姐姐大人,您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不危险吗?要不我陪您?”

我没回头:“你?你连只妖兽都打不过。”

他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小跑着跟到我身侧,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那我帮您望风也行啊。天快黑了,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嘛。”

我终于看了他一眼。

这小孩怎么蠢蠢的

我收回目光,把拓好的纸折好收进袖中,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你走你的路,我查我的案,别跟着我。”

说完我就走了。

他愣了一瞬,然后捂着肩膀追上来。

“姐姐大人!您去哪儿?我顺路!我哪儿都顺路!”

2

我没甩掉他。

不是甩不掉,是懒得跟一个受伤的小孩计较。身为官职人员,陛下总说要爱戴百姓,这小子迷路还受伤了,我把他带到山下医馆就行了。

他跟在后面絮絮叨叨说了一路,从观澜的伙食说到师姐的脾气,从妖兽的长相说到自己小时候被狗追过三次。我一个字的回应都没有,他也能自己说下去。

他说到第三次“小时候被狗追”的时候,我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你话一直这么多?”

他闭嘴了。安静了大概三步远,又开口:“您是不是嫌我烦?”

“是。”

“哦。”他想了想,“那我少说点。”

安静了五步远。

“姐姐大人,您吃了吗?我这儿还有半块干饼,就是有点硬——”

“闭嘴。”

他闭嘴了。嘴角弯着,弯了一路。

那天夜里我们在一个破庙歇脚。他捡了柴火生了火,又从怀里掏出两块干饼,一块递给我,一块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给我。

“我不饿。”我说。

“您一天没吃东西了。”他把饼塞进我手里,“吃吧吃吧,明天到了镇上就有热乎的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饼。又硬的,又凉的,边角都裂了。

我办案再艰苦,也没吃过这个苦,我没吃,但是也没还给他。

他蹲在火堆另一边,啃着那半块饼,啃得很香。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圆眼睛忽明忽暗的,像小狗一样,人怎么可以单纯成这个样子。

“姐姐大人,”他忽然开口,嘴里还嚼着饼,“您是来查什么案啊?”

我没回答,朝廷办案少管,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他又说:“是不是特别大的案?要查很久的那种?”

我还是没回答。

他自己接上了:“那您一个人查多慢啊。要不我帮您?我虽然武功一般,但我跑得快,还会做饭——”

“你会做饭?”

他顿了一下:“……会,会添柴火。”

“那不叫会做饭。”

他噎了一下,没反驳。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一点。

我把饼掰成两半,一半递回去。

他抬头看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谢谢姐姐大人!”

“再叫一声姐姐大人,饼还我。”

他连忙把饼塞进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什么,没听清。但我看他那个样子,像是把那两个字和饼一起咽下去了。

“叫我燕大人就行”

3

第二天卯时,我睁开眼。

火灭了,灰烬还冒着烟。周令泽靠着柱子睡得正香,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我站起来,走到庙门口。

晨雾很浓。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跟过来,站在我身后。

“御史大——不是,那个……燕姐姐?”

我没纠正他。因为我在雾里看见了奇怪的身影。

“什么人,出来!”我快步追了上去

上游的溪边,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灰蓝色旧袍子的有点年纪人,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把拐杖,一步一步朝这走。

周令泽喊了一声:“张伯伯!你怎么在这”

那人手上的动作停了。慢慢转过头,一张苍白的脸,没什么表情。目光从周令泽身上掠过来,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在打量。

“你认识这个人吗?”

我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了。一但情况不对劲我可以随时动手。

他看我的那个眼神很奇怪,没有惊艳,没有好奇,是一种很奇怪的恍惚,像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熟悉。

但他很快别开了脸。

“少爷啊!老奴听说你下山历练失踪了就来找你啊!快,快点跟伯伯回去。”他用那苍老的手摸了摸周令泽的头。

“伯伯,你年纪这么大了,还亲自来找我,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周令泽转过头看我,忽然想起什么,耳朵尖红了一点。

“燕姐姐,这是张伯伯,从小就在我家府上照顾我。”他又转回去,“张伯伯,这,这是我迷路遇到的姐姐。”

他说完这句话,脸红了。

莫名其妙地红了,从耳朵尖烧到脸颊,像被人点了火。他发烧了吗?我看了一眼他额头,没出汗,不像。

老头这才注意到我。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停了一瞬间,然后拱了拱手。

“这位是……”

“御史台,燕芨。”我说。

老头的瞳孔缩了一下。很轻,但我看见了。时间,地点,都很不对劲。

4

“燕大人,您救了我们家少爷,老奴替周府上下谢谢您。”老头弯腰,鞠了一个很深的躬,“您若是不急着赶路,请务必随老奴回府歇息几日。周府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总比这荒山野岭强。”

“不必。”我说,“我还有事情。”

周令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老头没放弃。他又鞠了一躬,这次更低。

“燕大人,老奴知道您公务繁忙,不敢耽搁。但您救了少爷,这份恩情周府不能不还。您若不嫌弃,哪怕只住一晚,让老奴备一桌薄酒,聊表谢意。否则老奴回去没法跟老爷交代。”

他说得很诚恳。

我看了一眼周令泽。他站在老头身后,两只手攥着衣角,眼巴巴地看着我。那眼神像在说:去吧去吧,求你了。

我没理他。

我盯着老头看了两秒。

他在紧张什么?怕我不去?还是怕我去?

“行。”我说。

周令泽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头的笑容顿了一下——只有一瞬,快到周令泽绝对没看见。然后他弯下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燕大人,这边请。”

我跟在他们后面,手没离开过剑柄。

5

周府在青州城东,三进三出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老头给我们安排了两间相邻的客房。周令泽被带去洗漱换衣服,我关上门,在屋里转了一圈。窗户朝南,门闩是新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没点过的油灯。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我坐在床边,没脱鞋。

半个时辰后,有人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燕大人,老奴给您送茶来。”

我开门。老头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上面放着一壶茶和一个杯子。茶是热的,冒着白气。

“放桌上吧。”我让开身。

他走进来,把托盘放下。然后没走。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燕大人,”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您这次出来是有大案子要查吗?老奴年轻的时候也想这样惩恶扬善。”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什么案子?”我根本就没跟他说过我是来查案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布,叠得方方正正,泛黄发脆。他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

“谢家。”

我接过那块布,展开。

是一封信。不,不是信,是半封信。下半截被烧掉了,只剩上半截。墨迹褪色了,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谢氏幼子已送出,藏于……老奴不敢留名,只求日后有人翻案时,此信能作证。”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是谢家的人?”我问。

老头摇头。他的眼眶红了,这次是真的红。

“老奴不是谢家的人。老奴是周家的仆人。十七年前,老奴去青州办事,路过野牛坡,听见有孩子在哭。”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火已经烧起来了,老奴冲进去,只来得及抱出一个孩子。三岁,浑身是血,但还活着。”

他顿了一下。

“那孩子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老奴把他带回周府,老爷心善,收留了他。但他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后来呢?”我问。

“燕大人我也是普通人,有妻子有儿女,我怕惹祸上身,将那孩子送走了。”

老头抬起头,看着我,眼泪从皱巴巴的脸上淌下来。

“燕大人,这是当年在那火场捡到的令牌,可能跟那孩子身份有关。”

6

我坐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半封信和令牌,半天没说话。

十七年前。谢家灭门。一个被仆人救出来的孩子。失忆被送走。

“孩子送到哪里去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我问。

老头擦了擦眼泪,声音稳了一些。

“老奴不知道朝廷查这个案子是要干嘛。十七年了,从来没人问过。老奴怕……怕拿出来,不但翻不了案,反而害了那孩子还害了自己。”

“现在怎么不怕了?”

“因为您来了。”他看着我的眼睛,“您是御史台的,您一个人来查,说明朝廷里有人还记得这件事。您救了少爷,不是做样子,是真的救。老奴活了六十多年,看人还看得准。”

他顿了一下。

“还有,那孩子今年应该也有十八了。他该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这件事,除了你和我,还有谁知道?”

“老爷知道。但他只知道那孩子是捡来的,不知道是谢家的。老奴没敢说。”

“周令泽呢?”

“少爷什么都不知道。他那时候还有根本不知道有个伴读,后来被送走了,就更没记忆了。”

我点了点头。

“东西我收下了。这件事我会查下去。你——就当没给过我。对谁都别说。”

老头弯腰,鞠了一个比之前都深的躬。

“老奴,谢过燕大人。”

他走出门的时候,我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话。

“那个孩子,他过得怎么样?”

老头停下来,没回头。

“老奴怕惹祸上身也没有问过哪孩子的状况,但哪孩子就回来时就失忆了,这样也好。”

他的声音哑了。

“燕大人,他什么都不记得。”

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半封信,指节发白。

窗外传来周令泽的声音。

“张伯伯!燕姐姐呢?她吃饭了吗?我去叫她!”

“少爷,燕大人在休息,您别——”

“我就敲一下门!就一下!”

然后我的门被敲响了。

“燕姐姐!吃饭了!今晚有红烧肉!”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封信收进最里层的暗袋里。

“来了。”

7

饭桌上,周令泽坐在我对面,端着碗,眼睛一直往我这边瞟。

老头站在旁边布菜,手已经不抖了,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像一个普通的、慈祥的老仆人。

周令泽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我碗里。

“燕姐姐,你吃。我家厨房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我从小吃到大。”

我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肉,没说话,夹起来吃了。

他看着我吃,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傻子。

“好吃吗?”

“还行。”

“你每次都还行。”他嘟囔了一句,又夹了一块放我碗里,“那再吃一块,万一这次你觉得好吃了呢。”

老头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又压下去了。

我吃完那块肉,放下筷子。

“明天一早走。”

周令泽的筷子顿了一下。

“哦。”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含混地说,“那我今晚早点睡,明天好赶路。”

老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厨房端汤了。

那天夜里,我坐在窗前,把那半封信又看了一遍。

纸上那几个字在烛光里忽明忽暗——“谢氏幼子已送出”。

三岁的孩子,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是谁,这块令牌的花纹和样式都没有见过很古怪,得送回京城叫陛下查下。

我把信收好,吹了灯。

隔壁房间,周令泽在翻来覆去。床板吱呀吱呀响。

“燕姐姐。”

“嗯。”

“你睡了吗?”

“你一直翻身我怎么睡?”

“哦。对不起。”床板安静了一会儿,“燕姐姐。”

“又怎么了?”

“明天我们往哪儿走?”

“往东。”

“东边有什么?”

“案子。”

“哦。”他顿了一下,“那我能跟着你吗?”

我看着天花板,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我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侧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一双圆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

“你不是一直跟着吗?”我说。

他笑了。笑声从墙壁那边传过来,闷闷的,像只被挠了肚皮的狗。

“那就好。我怕你嫌我烦。”

“我是嫌你烦。”

“但你让我跟着了。”

我没接话。

他也没再说了。

床板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袖中那半封信贴着我的手臂,纸已经发脆了,稍一用力就会碎。但它在我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

十五年了。

谢家的案子,终于有人开始翻了。

他开始越来越黏人。

每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端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早饭——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只是两个白煮蛋。他蹲在门槛上,把早饭捧在手里,看见我出来就眼睛一亮。

“姐姐早!”

“你哪来的钱买早饭?”

“我帮店家劈了柴。”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手上确实多了几道新口子,没处理,就那么晾着。

我把早饭接过来,掰开一个包子,递回去半个。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笑得眼睛都没了。

路上他总走在我左边。我问为什么,他说:“右边靠山,有石头掉下来我能挡一下。”

我说:“你连妖兽都打不过,拿什么挡石头?”

他说:“那我用身体挡。”

我说:“你挡了,我以后还得挖坑埋你,麻烦。”

他想了想:“那您别埋我。把我放路边就行。”

我没再接话。但他走得离我更近了一点。

他开始学很多东西。学看地图,学辨认草药,学说官话——他方言太重,有时候我说一句他要反应半天。他就在夜里一个人对着树枝练,一遍一遍地纠正发音。

有一天晚上我在破庙里翻卷宗,他在旁边烧水。水烧好了,他倒了一碗端过来,放在我手边。

“姐姐,烫,晾一会儿再喝。”

我“嗯”了一声,没抬头。

他蹲在旁边,没走。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忽然开口。

“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有没有想过,查完这个案之后,去哪儿?”

我翻卷宗的手顿了一下。

“回京城。述职。”

“哦。”他沉默了几秒,“那京城远吗?”

“远。”

“哦。”

又沉默了几秒。

“那我能去找你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回观澜了吗?你师傅师姐不着急吗?”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双圆眼睛看着我。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点期待照得清清楚楚,一点都没藏。

“找我干什么?”我说。

“不干什么。”他说,“就是想看看你,我已经写信给师傅报平安了,我师傅对我可好了,况且他一定会支持我追求,真,真正的爱好的,我就是喜欢查案子”

我说不上来那一瞬间心里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小孩挺傻的。

“随你。”我说。

他又笑了。这次笑得特别大,露出两颗小虎牙。

8

他第一次碰我手,是在一个下雨天。

我们在山道上赶路,雨下得突然,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外袍脱了撑在我头顶上。

“你干嘛?”我说。

“遮雨啊。”

“你衣服不是你的?”

“湿了就湿了,我年轻,不怕感冒。”

我看着他。他光着膀子,身上只有一件薄中衣,淋得透透的,头发贴在脸上,嘴唇都发白了。但他把外袍撑得高高的,严严实实罩在我头顶上,自己半个身子在雨里。

我伸手把外袍拽下来,罩回他身上。

“我不需要。”

“可是——”

“闭嘴。走路。”

他闭嘴了。跟在我后面,走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拉住了我的袖子。

我回头。

“路滑。”他说,“我怕您摔了。”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指节发白,攥着我的袖口,攥得很紧。

我没甩开。

他跟着我走了三步,手指从袖口慢慢滑到我的手腕,轻轻握住。

“姐姐。”

“嗯。”

“您手好凉。”

“你手也没多热。”

他笑了一下,没松手。

那天我们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他握了我半个时辰的手腕。力道不重不轻,像怕我跑了一样。

9

我确认自己有点喜欢他,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

我们在一个村子里借宿。他在院子里帮房东大娘劈柴,我在屋里整理卷宗。劈着劈着,大娘跟他聊起来了。

“小伙子,那个是你媳妇儿?”

我笔尖顿了一下。

他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那是御史大人,我是帮她跑腿的。”

“哟,跑腿的还这么上心?我看你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大娘,您别乱说。她不喜欢我这样的。”

我在屋里听见了。

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

“姐、姐姐,我——”

“柴劈完了吗?”

“啊?还、还没……”

“劈完了进来吃饭。”

我转身回屋了。

他在院子里愣了半天,然后听见斧头落地的声音,然后是“哎呦”一声——大概是砸脚上了。

我坐在桌前,端起饭碗,嘴角弯了一下。

“几天后京城传来了令牌的消息,案子才查到一半,但是陛下却突然召我回京,可是他怎么办,我不能带着阿泽回去。”

结局:回京

11

燕芨回京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她骑在马上,玄色官袍一丝不苟,腰间银带在日光下晃得人眼疼。从城门到御史台,一路上遇见她的官员,没有一个不弯腰拱手。

“燕大人。”

“燕大人回来了。”

“燕大人此行辛苦了。”

她微微颔首,不咸不淡,马都没下。

御书房里只有皇帝一个人。

燕芨跪下行礼,皇帝抬了抬手让她起来,没寒暄,直接问:“查到了什么?”

她把那半封信呈上去。

皇帝接过去,低头看了几息。烛光映在他脸上,表情没变,但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个,”他指了指信上的字迹,“是谁给你的?”

“周府一个老仆人,姓张。”燕芨说,“当年是他从火场里抱出了谢家幼子。”

“人呢?”

“还在青州。”

皇帝点了点头,把信放在案上,靠回椅背。

“朕已经派人去拿了。”

燕芨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皇帝。皇帝也在看她,目光很平,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陛下何时……”

“你送回来的那个令牌是假货,鱼目混珠而已。”皇帝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朕让人盯着了。你这边一有动静,那边就能收网。”

燕芨的指尖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查了几个月的东西,陛下早就知道了。

她只是那把用来捅破窗户纸的刀。

“陛下,”她说,“臣想亲自去拿人。”

“不必。”皇帝放下茶盏,“你辛苦了一路,先在京城歇着。人抓到了,会送到你面前。”

燕芨跪在那里,没动。

皇帝看了她一眼,语气放软了一点:“燕卿,这案子你办得好。朕记着。”

“谢陛下。”

她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她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阳光很好,照在琉璃瓦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然后大步往外走。

她没回御史台。

她去了城东的客栈。

12

周令泽在等她。

她进京述职,他不能跟着进宫,就在客栈里等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一个苹果,削了一半,皮断了。

他看见她,一下子站起来。

“燕姐姐!陛下怎么说?案子是不是查清了?张伯伯是不是立功了?他是不是能——”

“阿泽。”

她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苹果从手里滑下去,滚到地上。他看着她的脸,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怎么了?”他的声音小了。

燕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她从袖中取出那半封信,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周令泽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泛黄的纸,没碰。

“这是什么?”

“张伯给我的。”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来。看了几息。

“这字我看不太懂……”他皱着眉头,“谢氏幼子……这是谁?”

燕芨看着他。那双圆眼睛里的光还没灭,还亮晶晶的,还带着“张伯伯是个好人”的笃定。

她深吸一口气。

“当年的谢家遗骨,就是我在查的案子”

周令泽没说话。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封信,然后抬起头。

“张伯伯救了他啊。”

燕芨摇了摇头。

“张伯当年出现在谢家附近,不是路过。是有人派他去的。”她的声音很平,平到她自己都觉得冷,“陛下查过了。十七年前,张伯的主子跟谢家有仇。灭门案是他主使的。张伯不是去救人的,是去确认有没有活口的。”

周令泽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抱出那个孩子,不是要救他。是因为那孩子身上有一样东西,他要拿走。孩子活下来是意外。”燕芨说,“他养着那个孩子,不是善心。是等有一天万一案子被翻出来,他可以拿那孩子当人证,把罪名全推到死人头上。”

周令泽把那封信放回桌上。他的手在抖,但声音还算稳。

“燕姐姐,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有。陛下已经拿了。”

“拿了什么?”

“张伯本人。”

周令泽的手不抖了。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

“张伯伯……被抓了?”

“是。”

“为什么?”

“因为他杀了人。”燕芨说,“十七年前,他手上至少有两条人命。不是谢家的人,是知道真相的人。”

周令泽盯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哭。嘴唇在抖,但没有出声。

“燕姐姐,”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是不是弄错了?”

“没有。”

“张伯伯从小看着我长大。他给我做红烧肉,教我写字,冬天怕我冷,半夜起来给我盖被子。”他的声音开始碎,“他怎么可能”

“他没有对你做那些事。”燕芨打断他,“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是真的。但他对别人做的那些事,也是真的。”

周令泽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今天早上还帮客栈老板娘劈了柴,干干净净的。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燕姐姐。”

“嗯。”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燕芨站起来,走到门口。她拉开门,停了一下。

“阿泽。”

他没回头。

“我知道你难受。但这件事你必须知道。”

她说完,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走廊里,听见房间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哭声。

燕芨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手里还攥着那封信。纸张被她攥出了褶子。

她想,如果她什么都不说,周令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会一直以为张伯伯是个慈祥的老人,会一直记着他做的红烧肉,会一直念着他的好。

但她说了。

她把那张纸摊在他面前,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念给他听。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算了,去买个糖葫芦哄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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