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猝死之后
凌晨三点十七分,星辰大厦二十二楼灯火通明。
沈念念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第十五版“最终版”需求文档,眼睛酸得快要睁不开。她已经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心脏突突地跳,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锤子在胸口敲。
“王哥,我真的撑不住了。”她转头看向邻座的组长。
王哥头都没抬:“念念,大家都一样,再坚持坚持,上线了就让你休息。”
沈念念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上线了只会有下一个版本。她二十五岁,清北计算机硕士毕业,年薪三十万,简历漂亮得能上墙。可时薪算下来——她曾在某个失眠的夜里算过一笔账:每天工作十四小时起步,全年无休,刨除房租,日常开销,时薪不到五十块。而外卖员跑单的时薪,巅峰期也能逼近这个数。
“年薪三十万,时薪不如外卖员。”她自嘲地改过一版PPT,标题就叫《论互联网人的单位时间价值衰减曲线》。
她的微信签名是“生前不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没想到一语成谶。
改到第十六版需求的时候,她心脏骤然一疼,像被人攥住了狠狠拧了一下。眼前一黑,身体从椅子上滑落,最后的念头竟然是——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周围瞬间乱作一团。有人喊急救,有人拍视频发朋友圈,王哥脸色惨白,嘴里只念叨着“这得赔多少钱”。
沈念念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憔悴的脸,看着那台改了无数遍需求的电脑,只觉得这辈子活得毫无意义。三年程序员生涯,她写过推荐算法、配送时间模型、用户增长漏斗——每一行代码都在精确地计算如何让用户多停留一秒、让骑手再快一点。她以为自己是在“优化世界”,到头来优化的是自己的猝死时间线。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
「沈念念,二十五岁,猝死。死亡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功德值:-97。投胎排队序号:十三亿。预计等待时间:三百年。」
“负分?三百年?开什么玩笑!”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拖入了一片灰蒙蒙的空间。等她再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阴间报到大厅的塑料椅子上,身边挤满了排队的鬼魂。
大厅比她生前见过的任何一个火车站都大,一眼望不到头。天花板上挂着巨大的电子屏幕,滚动播放着各种信息——“投胎名额紧缺,请耐心等候”“孟婆汤供应紧张,每人限领一碗”“功德值低于-50者禁止进入轮回通道”……
一个穿灰制服的鬼差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手里的平板电脑闪了一下。
“沈念念?跟我走。”
她跟着鬼差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窗口,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有的鬼魂蹲在地上哭,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跟鬼差理论。
鬼差把她带到一个叫“功德管理处”的窗口,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胸前别着“崔判官”的工牌。
“功德值-97?”崔判官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我什么都没干啊!”沈念念急了,“我每天加班到凌晨,连地铁都没挤过,我连——”
“等等。”崔判官翻了翻她的档案,“哦,互联网大厂程序员,做了三年社交App的推荐算法。”
“怎么了?”
“你知道你做的那个推荐算法,让多少人沉迷手机、熬夜刷视频、拖延睡眠吗?你知道其中有多少人因为熬夜猝死吗?”崔判官把屏幕转向她,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还有你负责的那个外卖平台的配送时间算法,外卖小哥为了不超时,闯红灯、逆行、出车祸的,跟你都有因果关系。”
沈念念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忽然想起自己工位贴的那张便签——“用代码改变世界”。确实改变了,把世界改得更卷了。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崔判官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排队等投胎,预计三百年。在此期间,你得在阴间打工还债,把功德值补回到-50以上才能进入轮回通道。”
“第二呢?”
“考编。”
沈念念愣了一下:“死了……还能考编?”
崔判官把一张招聘启事推到窗口外面。
「阴司特别行动科——招录公告」
「待遇:五险一金、编制内、解决住宿、优先投胎资格。」
「岗位职责:处理阴阳两界灵异事件,维护地府治安秩序。」
「岗位要求:功德值不限,性别不限,年龄不限,学历大专及以上。有相关工作经验者优先。」
“阴司特别行动科?”沈念念念出这七个字,“听起来不是什么好单位。”
“简称阴特科。”崔判官嘴角抽了一下,“说白了,就是处理那些普通鬼差搞不定的麻烦事。厉鬼作祟、冤魂闹事、人鬼纠纷……反正什么麻烦就归他们管。”
“那我活着的时候加班猝死,死了还得干这种高危工作?”
“你也可以选第一种,排队三百年,期间在阴间打工还债。工资参考阴间最低标准,时薪约等于阳间的五块钱。”
沈念念沉默了五秒钟。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三百年,时薪五块,就算每天干二十四小时,总收益也买不起一个优先投胎名额。而阴特科——有编制,有五险一金,还“优先投胎”。这不就是她生前梦寐以求的“体制内铁饭碗”吗?只不过挪到了阴间。
“我选第二种。什么时候入职?”
第二章 阴特科新人
第二天——不,阴间没有白天黑夜,所以应该叫“报到日”。
沈念念站在一栋灰扑扑的七层楼前,楼门口的牌子上写着“阴司特别行动科”几个大字,下面有一行小字:“有困难,找阴特。”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的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组织结构图。
阴特科下设五个部门:刑事案件调查科(简称刑调科)、民事纠纷调解科(简称民调科)、综合事务管理科(简称综管科)、技术装备保障科(简称技装科)、人事行政科(简称人行政科)。
沈念念被分配到了刑调科。
她顺着楼梯爬上四楼,推开刑调科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摆着六张办公桌,但只坐了三个人——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在吃泡面,一个年轻姑娘趴在桌上睡觉,还有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大叔在看报纸。
“你好,我是新来的,沈念念。”
秃顶男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新来的?今年招录的不是都分到民调科去了吗?”
“我是……崔判官直接招的。”
“哦。”秃顶男人点了点头,“老崔推荐的?行,你坐那张空桌子吧。我叫王德胜,刑调科副科长。那边睡觉的叫林小棠,看报纸的叫赵远山。”
话音刚落,趴在桌上睡觉的林小棠猛地抬起头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下面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新同事?”她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你是阳间猝死的?我也是。”
“你也猝死的?”
“对,连续直播了七十二小时,心梗。”林小棠打了个哈欠,“以前是个游戏主播。”
沈念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一个穿黑西装的高个男人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王德胜,你们刑调科的人呢?都死了?”
王德胜放下泡面,站了起来:“科长,刑调科的人都在这里了。”
黑西装男人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最后落在沈念念身上:“这个是谁?”
“新来的,沈念念。今天刚报到。”
“新来的?”黑西装男人眯了眯眼睛,“正好,刑调科现在缺人手。今天有个案子,你们三个——”他指了指王德胜、林小棠和沈念念,“马上出发。”
沈念念愣了一下:“我还没办入职手续。”
“不用办了。”黑西装男人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办了也不一定活得到下个月。”
沈念念:“……?”
林小棠凑过来,小声说:“那是我们科长,陆征。阴特科刑调科的一把手。脾气不太好,但业务能力是真的强。”
“什么叫‘办了也不一定活得到下个月’?”
“阴特科的平均在职时长是三个月。”林小棠的表情很平静,“因为处理的都是高危案件,经常有人——不,有鬼,在任务中魂飞魄散。”
沈念念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但她转念一想,自己都已经死了,还能怎么死?再死一次?算了,反正活着的时候也是996,死了好歹有个编制。
第三章 第一案:电梯诡影
半小时后,沈念念站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里,手里拿着一台看起来像平板电脑的仪器。
“这叫灵能探测仪。”林小棠在旁边解释,“能探测到周围的灵异能量波动。如果数值超过五百,说明附近有高等级怨灵出没。”
仪器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是三百二,还在持续上升。
“三百二了……三百五……四百……”
“别慌。”王德胜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咱们是阴差,不是普通人。你身上的阴司工牌自带防护结界,一般的厉鬼伤不到你。”
沈念念低头看了看胸前挂着的工牌,上面写着“阴司特别行动科·刑调科·沈念念”。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工牌边缘,脑子里却已经在跑另一个程序——这台灵能探测仪的界面设计得也太反人类了,数据刷新频率低,没有阈值报警,连历史曲线都看不了。要是让她来写一套数据采集系统……
“今天的案子是什么?”她收回思绪问。
“一周前,这栋楼里接连发生了四起离奇事件。”林小棠翻开笔记本,念了起来,“五楼的张阿姨说,她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听到电梯开门的声音,但走廊里没有人。四楼的小夫妻说,他们半夜被一阵笑声吵醒,笑声是从电梯井传出来的。三楼的老大爷更惨,他半夜坐电梯下楼,电梯到了二楼就不走了,门一开,外面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冲他笑了一下,然后电梯就直直地往下掉。”
“然后呢?”
“老大爷没死,但吓得住了院。我们怀疑电梯井里有一个高等级怨灵,需要确认它的位置和危险等级,然后进行处理。”
沈念念咽了口唾沫,盯着那台仪器上不断攀升的数字。
五百一、五百三、五百七……
“到了。”王德胜掐灭烟头,走到电梯门前,“它在电梯井里。”
他伸手按了一下电梯按钮。
门缓缓打开。
电梯里空无一人。
但沈念念的仪器上,数字直接跳到了九百六。
“它就在电梯里。”林小棠的声音微微发颤,“我看不到它,但它就在那里。”
王德胜从口袋里掏出一面铜镜,对准了电梯内部。铜镜表面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芒,镜面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蜷缩在电梯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沈念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王德胜看了她一眼:“怕了?”
“不怕。”沈念念咬着牙说。她生前调试线上故障的时候,面对几百万用户的崩溃报警都没慌过,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有什么好怕的?
“那就进去。”
沈念念看了看仪器上的数字——九百七——然后看了看铜镜里那个蜷缩的小女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现在她和小女孩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仪器上的数字跳到了一千一,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沈念念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她生前做用户访谈时就是这么蹲的——产品经理总说“要跟用户平起平坐”,没想到死了之后第一次用上这招,对面是个鬼。
“你好,我叫沈念念。”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一些,“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慢慢抬起头来。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一样,眼睛下面有两道干涸的泪痕。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红裙子。
“你……看得见我?”小女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样。
“嗯,我看得见你。”
“你为什么不跑?”小女孩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其他人都怕我。”
沈念念想了想,说:“因为我死了也不久,可能比你晚不了多久。”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和之前电梯里传出的阴森笑声完全不一样。
“姐姐,你好好笑。”
“你叫什么名字?”沈念念又问了一遍。
“我叫小雨。”
“小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雨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角,沉默了很久。
“我……等妈妈。”
“妈妈去哪里了?”
“妈妈不知道我在这里。”小雨的声音越来越小,“那天我和妈妈去商场,妈妈说去给我买冰淇淋,让我在电梯门口等她。我等了好久,她都没有回来。后来我就坐电梯上上下下,想着她可能在别的楼层。可是到了晚上,商场关门了,电梯停了,我就出不去了。”
沈念念觉得鼻子一阵发酸。她忽然想起自己写的那些推荐算法——精准地计算用户的停留时长、滑动概率、点击率,却从来没有计算过一个七岁小女孩在电梯里等妈妈要等多久。
“你等了多久?”
“不知道。”小雨摇了摇头,“很久很久。后来楼里的人多了起来,电梯又开了,我就继续等。我每天晚上都在电梯里等,希望妈妈能坐电梯来找我。可是来来回回的人里,没有一个是妈妈。”
沈念念的眼眶湿了。她掏出手机——阴间配发的灵能通讯设备——快速打开一个笔记应用,在上面列了几行:
问题:小雨,7岁,商场电梯井,等妈妈7年。
根因:母亲不知其在此,信息断层。
解决方案:定位母亲,安排会见。
这个结构她太熟悉了——生前每天写故障复盘报告,格式都是“问题描述-根因分析-解决方案-责任人-截止时间”。只不过以前复盘的是线上事故,现在复盘的是一个孩子的七年。
“小雨,你妈妈可能不是故意不回来的。也许她那天出了什么事,或者她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你在这里等,她可能根本不知道你在这里。”
“那我该怎么办?”小雨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眼泪——鬼魂流不出眼泪——但那种悲伤比眼泪更让人心疼。
沈念念想了想,在笔记里加了一行:“责任人:沈念念。截止时间:48小时。”
“我可以帮你找到妈妈。但你得跟我走,不能再吓唬楼里的人了。”
小雨犹豫了一下,慢慢站起来,伸出小手。
“好。”
沈念念牵住那只冰凉的小手,走出了电梯。
仪器上的数字从一千一骤然降到了七十。
王德胜站在走廊里,看着沈念念牵着小雨走出来,表情复杂。
“你怎么做到的?”
沈念念晃了晃手机上的笔记:“故障排查的基本流程。定位问题、分析根因、给出方案、明确责任人和时限。跟写代码一个道理——你不能在没搞懂数据结构之前就乱改逻辑。”
王德胜沉默了几秒:“你生前是干什么的?”
“程序员。”
“难怪。”他摇了摇头,“别人抓鬼用符咒,你用流程图。”
第四章 人鬼相见
第二天,沈念念带着小雨,站在一间特殊的会见室里。
会见室的布局和监狱的探视间差不多,中间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墙。但这道玻璃墙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由特殊的灵能材料制成的,能够让阳间的人和阴间的鬼魂隔着它看到彼此,又不会因为直接接触而产生损伤。
玻璃墙的这一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眼眶红肿,憔悴得像老了十岁。
她是小雨的妈妈,陈芳。
沈念念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找到她。她调用了阴间的人口数据库——这玩意儿跟她生前用的SQL数据库没什么本质区别,只是查询语法不太一样。她花了十五分钟摸清了表结构,然后用一个JOIN语句把失踪儿童记录和死亡登记表关联起来,锁定了小雨的身份信息和母亲的现住址。
陈芳在一家服装厂打工,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七年前女儿失踪后,她辞了工作,花光了所有积蓄,贴了几千张寻人启事,报了无数次警,却始终没有找到小雨的下落。
她不知道小雨死在哪家商场的电梯井里。商场早就换了承包商,电梯也翻新了好几次,没有人知道那具小小的骸骨还藏在电梯井深处的夹缝里。
沈念念牵着小雨的手,走过玻璃墙。
陈芳猛地站起来,双手按在玻璃上,嘴唇剧烈地颤抖。
“小雨……小雨……”
小雨松开沈念念的手,慢慢走到玻璃墙前,把小手贴在陈芳的手掌对面。
“妈妈。”
陈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止不住。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那天不该让你一个人等……妈妈找了你好久好久……对不起……”
小雨歪着头,表情很认真:“妈妈,你哭什么呀?我不疼了。”
陈芳哭得更厉害了。
沈念念站在一旁,鼻子酸得厉害,但脑子里同时还在运转——这个会见室的玻璃墙如果换成双面灵能反射材料,画面清晰度能提升至少百分之三十,而且可以加装录音功能,方便归档。她已经在心里写了一份《会见室设备升级建议草案》的腹稿。
林小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递过来一张纸巾。
“入职第一周就有这种案子,你运气挺好的。”
沈念念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这算运气好吗?”
“至少你没被鬼吃掉。”林小棠耸了耸肩,“隔壁民调科上个月有个新同事,入职第二天去调解一起人鬼纠纷,被那个厉鬼一口吞了,连渣都没剩下。”
沈念念:“……我真的不能再死一次了吗?”
“理论上可以,但魂飞魄散之后连鬼都做不成了,就是纯粹的消失。”
会见持续了半个小时。陈芳隔着玻璃墙,把七年来攒下来的话一股脑儿地全说了。小雨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插一句嘴,问一些孩子气的问题——妈妈现在做什么工作、有没有再给她生个小弟弟、能不能把她的娃娃烧给她。
最后,陈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贴在玻璃墙上。
是一个小小的发卡,蝴蝶结形状的,粉色的,边缘已经磨损了。
“小雨,这个发卡你还记得吗?你走丢那天戴的,妈妈一直留着。”
小雨的眼睛亮了一下,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轻轻地碰了碰那个发卡。
“记得。妈妈给我买的,我最喜欢了。”
沈念念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会见结束后,陈芳被送走了。小雨跟着沈念念去人行政科报到。
“小雨,你在下面好好等投胎,很快就轮到你啦。”
小雨点点头,忽然拉了拉沈念念的衣角。
“姐姐。”
“嗯?”
“你是个好人。”小雨认真地看着她,“不对,你是个好鬼。”
沈念念忍不住笑了。
“谢谢你,小雨。你也好好做鬼,等投了胎,做个开开心心的小孩。”
人行政科的窗口亮起了绿灯,一个穿着制服的女鬼差朝小雨招手。小雨最后回头看了沈念念一眼,笑了笑,转身走进了那道门。
门关上了。
沈念念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林小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她身后,递过来一包纸巾。
“别哭了,这是你第一个案子,往后还多着呢。”
沈念念接过纸巾,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昨天你说阴特科的平均在职时长是三个月。你现在干了多久了?”
林小棠微微一笑:“两年零七个月。”
沈念念愣了一下。
“那你运气挺好的。”
“不是运气。”林小棠收起笑容,声音低了下去,“是因为我每次都能在鬼吃掉我之前先把鬼超度了。不过说实话,每次出任务之前,我都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你要是想在这个地方活得久一点,就得记住一件事——”
“什么?”
“不要死第二次。”
沈念念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了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对了,阴特科的加班费怎么算?”
林小棠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你问我加班费?”
“嗯。”
“我们都已经死了。”
“所以呢?”
“所以……”林小棠的笑容里带了一丝苦涩,“没有加班费。”
沈念念沉默了整整十秒钟,然后发出一声长叹。
“活着的时候996不给加班费,死了之后007也不给加班费。我的人生——不对,我的鬼生,还有什么意义?”
“有。”林小棠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有一个编制,有五险一金,有优先投胎资格,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你刚才让一个等了她妈妈七年的小女孩终于等到了她妈妈。你觉得这算不算意义?”
沈念念想了想,笑了。
“算。”
第五章 午夜电台
入职两周后,沈念念逐渐适应了阴特科的节奏。
阴间的作息和阳间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没有周末。阴特科的轮班制度是三班倒,白班、晚班、夜班,轮流值班。沈念念被分到了晚班,从下午四点工作到凌晨十二点。
今天晚上轮到她和林小棠值班。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王德胜今天轮休,赵远山去调查一个案子还没回来。沈念念百无聊赖地刷着阴间内部系统,浏览最近的案件记录。
“灵异案件数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四十。”她皱着眉头,“怎么这么多?”
林小棠翘着二郎腿,一边吃泡面一边说:“阳间压力大,死的人也多了。人一多,灵异事件就多。地府这几年经费一直不够用,人手短缺,很多案子都积压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林小棠接起来,听了几秒钟,脸色一下子变了。
“好,知道了,马上到。”
她挂掉电话,看向沈念念:“有案子。阳间一个电台,闹鬼。”
“电台闹鬼?”
“对,深夜电台。有听众打电话进直播间,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把主持人和导播都吓跑了。”林小棠穿上外套,“走,路上说。”
两人——不对,两鬼,开着阴特科配发的灵能公务车,从阴间通道驶入阳间。
阳间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一座叫临江的城市。
临江广播电台的大楼孤零零地矗立在江边,整栋楼只有五楼的一扇窗户还亮着灯。沈念念和林小棠从车里出来,灵能探测仪上的数字直接跳到了八百。
“怨气不小。”林小棠看了看仪器,“走吧。”
五楼的直播间外,导播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一片狼藉。椅子倒在地上,茶杯摔碎了,桌子上散落着几张A4纸,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
沈念念捡起一张纸,上面的字迹像是小学生写的,一笔一画都很用力: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密密麻麻的“对不起”,写满了整整一张纸。
“这是……?”
“直播间里的鬼写的。”林小棠推开直播间的门。
直播间里亮着灯,但灯光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主播台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不对,不是人——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披散着,低着头,手指在主播台上一下一下地敲。
“喂。”林小棠喊了一声,“你是这儿的鬼?”
女人抬起头来。
她的脸很普通,不算漂亮,也不算丑,就是那种走在街上不会引人注意的长相。但她的眼睛很红,红得像要滴血,嘴唇也在微微颤抖。
“你们……是什么人?”
“阴司特别行动科。”沈念念亮出工牌,“你在这儿做什么?这栋楼里有活人,你把他们都吓跑了,这属于扰乱公共秩序,按阴间律法是要记功德值扣分的。”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你们不是来抓我的?”
“我们得先搞清楚你为什么要在这儿闹事,才能决定要不要抓你。”沈念念走到她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她生前做用户调研时就是这么做的——先让用户放松,再听故事。只不过这次的用户是个鬼。
“说吧,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儿?”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叫苏晴。以前……是这档深夜电台的主持人。”
“以前?”
“我死了三年了。”
林小棠皱了皱眉:“死亡原因?”
苏晴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活着的时候,在这个电台做了一档深夜情感节目,叫《苏晴夜话》。听众打电话进来,聊感情、聊生活、聊烦恼,我帮他们开导、建议、安慰。”
“挺好的工作啊。”沈念念说。
“是啊,挺好的。”苏晴苦笑了一下,“我做了六年,接了上万个电话,帮了无数人。可是三年前的某一天晚上,有一个女孩打进了电话。她说她男朋友出轨了,她很难过,想死。我跟她说,感情的事情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要相信时间会治愈一切,不要做傻事。”
“然后呢?”
“那个女孩挂了电话,从十七楼的阳台跳了下去。”
直播间里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我……我后来才知道她跳楼的消息。我不敢相信,我明明已经劝过她了,我让她不要做傻事,为什么她还是……”
“这不是你的错。”沈念念说。
“是我的错。”苏晴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带着哭腔,“如果我那天晚上多跟她说几句话,如果我让她多讲一会儿,如果我……如果我能给她一个拥抱,也许她就不会死。我就是干这一行的,我的工作就是帮别人解决问题,可是我连一个电话都没接好。我算什么情感主持人?”
沈念念沉默了。她想起自己生前写的那些代码。那些算法精准地计算着用户的点击率和停留时长,却从来不算一个绝望的人需要多少句“我在”才能撑过那个夜晚。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苏晴其实是同一类人——都是在用专业能力解决问题,却忘了问题背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后来呢?”林小棠问。
“后来我就死了。”苏晴说,“心梗。死在主播台上。死后我就一直待在这个直播间里,每天晚上坐在主播台前,等电话。我想等那个女孩再打电话进来,我想亲口跟她说对不起。”
“可是她已经死了。”沈念念轻声说,“她投胎了吗?”
“我不知道。”苏晴摇头,“我等了三年,她再也没有打过电话。”
沈念念和林小棠对视了一眼。
林小棠拿出平板电脑,在阴间系统里查了一会儿。沈念念凑过去看了一眼查询界面,忍不住职业病发作——这个系统的查询效率太低了,索引明显没建好,如果让她来优化,响应时间至少能缩短百分之六十。不过现在不是写代码的时候。
“那个女孩叫陈瑶,死的时候十九岁。她的功德值是正的,已经投胎了。”
苏晴愣住了。
“投胎了?”
“嗯。投胎去了。”林小棠说,“她去了一个新的家庭,有了新的父母,新的生活。她不会再记得生前的事情,不会再记得那通电话,不会再记得那些痛苦。”
苏晴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这一次,是真正的眼泪。鬼魂流不出眼泪,除非她的执念已经深到了足以改变灵体的程度。
“她……不恨我吗?”
“她没有恨你。”沈念念站起来,走到苏晴面前,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这个姿势她太熟练了——蹲下来,跟用户平视,说“我理解你的痛点”。只不过以前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个需求我做不了”。现在她是真心的。
“苏晴,你听我说。陈瑶打那通电话的时候,她的痛苦不是因为你的话不够好,而是因为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点点光。你的声音在那天晚上给了她最后一点温暖,让她在决定离开之前,还想再听一听这个世界的声音。你没有害死她。你陪她走完了最后一程。”
苏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没有……我没有害死她?”
“没有。”沈念念伸出手,握住了苏晴冰凉的手指,“你是一个好主持人。你接了上万通电话,帮了上万人。你只是没能救下那一个。但你要知道,你不是神,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能做的,就是在别人最绝望的时候,给他们一点点温暖。你做到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苏晴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林小棠在旁边看着,鼻子也红了。
过了很久,苏晴终于抬起头来。她的眼睛不红了,嘴唇也不抖了。
“你们说得对。我确实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救不了所有人。”她深吸一口气,“可是……我还是想继续做这档节目。我想用我的声音,多陪一些人走一程。”
沈念念愣了一下:“你还打算在这儿闹鬼?”
“不闹了。”苏晴摇头,“我能不能申请……继续在这儿主持节目?以鬼魂的身份?”
林小棠眨了眨眼:“你是说,你想继续在这个电台做主持人?”
“对。”
“这个……”林小棠挠了挠头,“阳间的电台,需要一个活人来主持吧?”
“我可以跟台里谈。”苏晴的眼睛亮了,“我可以控制直播间里的设备,我可以接电话、放音乐、说话。只要他们不介意直播间里有点‘特殊’……”
沈念念忍不住笑了。她脑子里已经在跑方案了——苏晴需要的其实是一个“灵能接口”,把她的意念转化成音频信号。这跟她生前写的API接口本质上是一个东西:输入(意念),输出(声音),中间加一层协议转换。她甚至已经开始构思接口文档了。
“你跟台里说你是鬼?”
“我可以先……不让他们知道。”苏晴狡黠地笑了一下,“我可以假装是一个声音很特别的主持人。反正听众又看不到我的脸,只听到我的声音。等他们习惯了,我再告诉他们真相。”
林小棠看向沈念念:“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好。”沈念念站起来,“不过,这事儿得上报。我们得先确认你这么做不违反阴间律法。”
“那就有劳你们了。”苏晴鞠了一躬,“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沈念念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走出直播间。
林小棠跟在后面,关上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苏晴已经坐在了主播台前,戴上耳机,调好了话筒,对着空旷的直播间轻声说了一句话。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这里是苏晴夜话。深夜两点,你是否也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失眠,孤独,无处诉说?没关系,我在这里。”
回程的路上,沈念念在手机里记了一条:
项目:苏晴灵能音频接口
需求:将鬼魂意念实时转换为可广播的音频流
技术难点:延迟需控制在200ms以内,否则影响对话体验
备注:这不就是WebRTC的变体吗?阴间版。
林小棠瞥了一眼她的屏幕:“你又在写什么?”
“需求文档。”沈念念头也不抬,“习惯了。”
第六章 办公室的鬼
回到阴特科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沈念念和林小棠坐在办公室里写报告。阴间的工作流程和阳间差不多,甚至更繁琐——每个案子都要写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提交给上级审核,审核通过后才能结案。
“好烦。”沈念念揉了揉太阳穴,“死了还要写报告。”
“习惯就好。”林小棠熟练地敲着键盘,“我在阳间写稿子,在阴间写报告,这辈子就没离开过写字。”
沈念念正要回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很规整。
“这么晚了还有人?”林小棠皱眉。
咚咚咚。
又是三声。
沈念念站起来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你好,我找刑调科的负责人。”
“我就是刑调科的。”沈念念说,“您有什么事?”
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她。
沈念念展开一看,是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了,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来。
“致阴司特别行动科:我是李教授,生前在某大学教书。死后我一直在学校图书馆里待着,没有害过人,也没有吓唬过学生。但最近学校要拆掉图书馆,改建停车场。我不能让他们拆。里面有太多重要的东西了。恳请你们帮帮我。”
沈念念看完信,抬头看向老头。
“您是李教授?图书馆的……?”
“对,我就是那个图书馆里的鬼。”老头推了推眼镜,“你们叫我老李就行了。”
林小棠凑过来看信:“您是哪个大学的?”
“临江大学。”
临江大学沈念念知道,是临江市的重点大学,有七十多年的历史了。
“李教授,您在图书馆里待了多久了?”
老李想了想:“大概……二十多年吧。”
“二十多年?!”沈念念瞪大了眼睛,“您一直在图书馆里?”
“对。我生前就在那所大学教书,教了三十年的中国古代文学。退休之后还是舍不得离开,每天泡在图书馆里看书。后来死了,也不想走,就在图书馆里住了下来。”
“学校的人不知道吗?”
“知道。但没人赶我走。”老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图书馆的管理员知道我的存在,但从来没说过什么。有些学生半夜在图书馆自习,偶尔也会看到我。一开始他们会害怕,但后来就习惯了。有个学生说,看到图书馆里有老爷爷在整理书架,反而觉得很安心。”
沈念念忍不住笑了。
“那现在为什么要拆图书馆?”
“学校说要扩建停车场。我们那个图书馆太旧了,六十年代的建筑,年久失修,学校觉得拆了重建比较划算。”老李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那个图书馆里有太多重要的东西了。有学校七十年的档案资料,有历届学生的毕业论文手稿,还有一些珍贵的古籍善本。如果拆了,这些东西要么被扔掉,要么被搬到仓库里吃灰。我不忍心。”
沈念念和林小棠对视了一眼。
“李教授,您希望我们做什么?”沈念念问。
“我想请你们帮忙,跟学校谈谈,让他们不要拆图书馆。或者至少……把那些重要的东西妥善保存起来。”
林小棠翻了翻平板电脑,皱着眉头说:“李教授,阴司的权限不能直接干预阳间的行政决策。我们只能帮您想办法,但不能强制学校做什么。”
“我知道。”老李点了点头,“我就是希望你们能帮我传个话,或者想个别的办法。我是鬼,跟活人沟通太困难了。他们看不到我,听不到我说话,我只能通过你们来传达。”
沈念念想了想,脑子里已经开始跑方案了。这个问题本质上是一个“资源迁移”问题——图书馆是载体,书籍和资料是数据。学校要拆载体,那就把数据迁移到新的存储介质上。数字化、捐赠、归档,三选一或多选。她在生前做过无数次类似的数据迁移方案,只不过以前迁移的是用户数据,现在迁移的是七十年的校史。
“这样吧,我们明天去临江大学看一看,了解一下情况,再想办法。”
老李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第七章 图书馆保卫战
第二天下午,沈念念、林小棠和王德胜一起去了临江大学。
临江大学的校园很美,梧桐树遮天蔽日,红砖教学楼掩映在绿荫中。但走到图书馆前面的时候,画风一下子就变了。
图书馆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建筑,外墙上的水泥已经斑驳脱落,窗户的玻璃碎了几块,门口的石阶长满了青苔。和周围崭新的教学楼一比,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老李已经等在了图书馆门口。
“你们来了。”他推开门,领着三人走进去。
图书馆内部比外表看起来更破旧。书架是木头的,漆面已经剥落,上面摆满了泛黄的书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这些书……”沈念念随手抽出一本,是一九五八年出版的《中国古代文学史》,封面上盖着临江大学图书馆的印章。
“很多都是绝版书。”老李走过来,手指轻轻地抚过书脊,“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如果图书馆被拆,这些书要么被贱卖,要么被销毁。七十年的心血,就没了。”
王德胜走到二楼的档案室,推开厚重的铁门。里面是一排排铁皮柜,柜子上贴着标签——“一九五六年学生档案”“一九六〇年毕业论文”“一九七四年校庆资料”……
“这些都是临江大学七十年的历史。”老李跟在后面,“每一届学生的档案,每一届毕业生的论文,每一次重大活动的记录。如果拆了图书馆,这些东西无处可放,多半是要扔掉的。”
王德胜沉默了半晌,转身看向沈念念。
“你有什么想法?”
沈念念掏出手机,打开笔记应用,飞快地列了一个方案框架:
项目:临江大学图书馆资料保全
目标:在图书馆拆除前,将所有有价值的资料和书籍进行数字化迁移或物理转移
步骤:
1. 盘点馆藏,分级分类(珍本/普本/档案/普通书)
2. 联系市档案馆、省图书馆,争取接收捐赠
3. 对无法转移的珍本进行高精度数字化扫描
4. 建立电子目录,永久保存
资源需求:扫描设备、存储空间、整理人员(可调用阴间义工)
预计工期:30天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王德胜和老李。
“我们不能阻止学校拆图书馆,但我们能帮学校找到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不是‘保楼’,而是‘保内容’。”
老李凑过来看屏幕,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不就是个完整的项目计划书吗?”
沈念念笑了笑:“生前在大厂,每周写三个这种方案。习惯了。”
“具体说说。”王德胜来了兴趣。
“比如,把这些重要的资料转移到合适的地方去。学校的档案馆如果装不下,可以联系市档案馆或者省档案馆,把有历史价值的资料捐献出去。至于那些绝版书,可以捐赠给其他大学的图书馆。”
老李皱着眉头:“可这样一来,图书馆还是会被拆。”
“李教授,图书馆只是一个建筑。”沈念念认真地看着他,“真正重要的是这些书、这些资料、这些记忆。建筑没了可以再建,但这些书如果毁了,就真的没了。您守了二十年,不是守着这栋楼,而是守着这些东西,对吧?”
老李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们可以帮您把这些东西都安排好。”沈念念继续说,“找专业的团队来做档案整理和数字化,把重要的资料全部扫描存档,做成电子版,永久保存。这样,这些记忆就永远不会消失了。”
老李的眼睛慢慢红了。
“你是说……把书都数字化?”
“对。这样不管图书馆拆不拆,书里的内容都能保留下来。”
老李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因为您是一个人,想不过来的。”沈念念笑了笑,“现在您有我们帮忙了。而且说实话,数字化这事儿我熟——生前干的就是数据处理,一天扫几千页文档是基本功。”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中顺利。
王德胜通过阴特科的渠道,联系上了临江大学的校长。当然,阴差不能直接跟活人说话,但可以通过托梦、显灵等方式进行间接沟通。王德胜用了整整三个晚上的时间,反复给校长托梦,终于让他产生了“图书馆里的资料很重要,应该妥善保存”的想法。
与此同时,沈念念和林小棠联系了市档案馆和省图书馆,把图书馆里最有价值的一批资料和书籍进行了捐赠和数字化处理。沈念念甚至亲自设计了数字化扫描的流程规范——从分辨率设置到文件命名规则,从元数据字段到存储目录结构,全套标准操作流程,整整写了十五页。林小棠看了直呼:“你这是来阴间当鬼差还是当咨询顾问?”
沈念念头也没抬:“都是乙方,没区别。”
两周后,临江大学的新图书馆破土动工了。
不是拆掉旧图书馆建停车场,而是在旧图书馆旁边新建一栋现代化的图书馆。旧图书馆被改造成了校史馆和档案室,所有的珍贵资料都被妥善保存了起来。
图书馆拆除的那天晚上,老李站在门口,看着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搬走一箱箱书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舍不得?”沈念念站在他身边。
“有一点。”老李叹了口气,“但你说得对。我守了二十年,不是守着这栋楼,而是守着这些书。现在书有了更好的去处,我该放心了。”
“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老李想了想,说:“我想去地府报到,看看能不能投个胎。”
“确定?”
“确定。”老李笑了笑,“活着的时候教书育人,死了之后守了二十年图书馆,也算是尽了一份力。该走了。”
沈念念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入职阴特科才两周,她已经处理了三个案子。每一个案子都让她觉得,自己生前那些被996压榨出来的技能——数据分析、流程优化、项目管理、需求拆解——在阴间不但没有浪费,反而成了别人做不到的“超能力”。
她在手机里又记了一条:
人生感悟:生前学的东西,死了真的能用上。前提是你别学得太偏门。
第八章 阴间职场
回到阴特科,沈念念发现办公室里的气氛不太对。
王德胜坐在椅子上,表情严肃。林小棠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赵远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阴间夜景,一言不发。
“怎么了?”沈念念问。
王德胜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沈念念接过来一看,是一份阴司内部通报。
「关于刑调科近期工作情况的通报」
「刑调科近一个月处理案件数量同比下降百分之三十,案件平均处理时长同比上升百分之二十五。特提出批评。请刑调科加强工作力度,提升案件处理效率。」
「另,刑调科在职人员数量低于编制标准,已严重超负荷运转。建议尽快补充人手。」
沈念念看完通报,抬头看向王德胜。
“这就是科长那天发火的原因?”
王德胜点了点头。
“人手不够,案子却越来越多。”林小棠抬起头来,脸色不太好,“刑调科编制是八个人,现在只有四个。我们每个人都在超负荷工作,能处理完案子就不错了,还要求提升效率?”
“阴司上面那些领导,就知道看数据。”赵远山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他们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看报表,就给我们下指标。他们根本不知道一线的辛苦。”
沈念念沉默了一会儿。她生前在大厂见过太多这种场景——领导拍脑袋定KPI,一线员工拼命填坑,数据好看就夸自己管理有方,数据难看就怪下面执行力差。这个模式在阴间居然也通用,说明管理学的某些规律是跨越生死界限的。
不过她不是来抱怨的。她是来解决问题的。
“我有一个想法。”她开口。
“说。”
“我们可以优化一下工作流程。”
王德胜挑了挑眉:“怎么优化?”
沈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起来。她画的是一个工作流泳道图——生前画过无数张,闭着眼睛都能画。
“现在我们的工作流程是:接到案子→出警→现场勘查→初步判断→上报审批→执行处理→写报告→结案。每一步都需要时间,尤其是在上报审批这个环节,经常要等好几天。”
“审批流程确实很慢。”林小棠点头。
“如果我们能引入一个分级处理机制呢?”沈念念继续画,“把案子分成三级:一级是普通案件,比如迷路的鬼魂、简单的怨灵,可以由一线人员在现场直接处理,事后报备就行。二级是较复杂案件,需要上报审批,但审批流程可以简化。三级是重大案件,走完整流程。”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清晰的决策树——如果怨气值<300且无伤人记录,走一级通道;如果怨气值300-800或有伤人记录,走二级通道;如果怨气值>800或涉及重大因果,走三级通道。每个通道都有明确的处理时限和审批节点。
这个决策树她只花了三分钟就画完了。生前写代码的时候,比这复杂十倍的逻辑分支她一天能写几十个。
“这个想法不错。”王德胜若有所思,“但上面会同意吗?”
“我们先做个试点。”沈念念说,“把最近几个月的案件数据整理出来,分析一下不同级别案件的处理时间和成功率,做个对比报告,提交给上级。用数据说话,比什么都管用。”
林小棠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可以做数据分析。我生前是游戏主播,但大学学的是统计学。”
“我可以写报告。”沈念念说。她生前写的报告比鬼差写的结案报告多一百倍都不止,从周报到月报到季报到年报,从项目复盘到个人绩效到团队总结,格式、结构、数据可视化,全是肌肉记忆。
“我可以负责跟上面沟通。”王德胜说,“这种事情,还是得我这个老家伙来。”
赵远山看着三个人,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那我呢?”
“你负责干活。”王德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写报告的时候,案子你来处理。”
赵远山:“……我就知道。”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念念和林小棠几乎住在办公室里,把刑调科过去半年的案件数据全部整理了出来。
沈念念用生前最熟悉的Excel——不对,阴间没有Excel,但有个叫“灵数表格”的等价物,功能差不多——做了数据透视表、趋势图、分布图、相关性分析。她把案件类型、处理时长、审批周期、成功率等十几个维度的数据全部可视化,做出了一个长达二十页的分析报告。
报告的核心结论很清晰:百分之六十的案件属于一级案件,完全可以在现场直接处理,事后报备即可。百分之三十属于二级案件,审批流程平均耗时三天,严重影响了处理效率。只有百分之十属于三级重大案件,需要走完整流程。
引入分级处理机制后,刑调科的案件处理效率至少可以提升百分之四十。
这个数字不是拍脑袋想的,是她用回归模型算出来的。生前做A/B测试的时候,这点数据分析量连热身都算不上。
王德胜把报告提交给了陆征。
陆征看完了报告,沉默了很久。
“这是谁做的?”
“新来的沈念念。”
陆征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报告放在桌上。
“好。试点一个月。如果有效果,在全阴特科推广。”
沈念念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试点一个月!”她握紧拳头,眼睛里闪着光,“一定要做出成绩来!”
林小棠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刚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状态。”
“什么状态?”
“战战兢兢的,恨不得明天就投胎。”林小棠说,“现在你倒好,比谁都积极。”
沈念念愣了一下,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变了。
刚来阴特科的时候,她只觉得这是一份不得不干的工作,干满几个月就申请投胎,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现在,她竟然开始认真思考怎么把工作做得更好,怎么帮更多的人——不对,更多的鬼。
“可能是因为……”她慢慢地说,“我在这里找到了一点意义。”
“什么意义?”
“活着的时候,我做的工作看起来是在帮别人,实际上是在害别人。我写的推荐算法让很多人沉迷手机,我写的配送算法让外卖小哥拼命赶路。”沈念念低下头,“可是在这里,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真的帮到别人。帮小雨找到了妈妈,帮苏晴放下了执念,帮老李保住了那些书。这些事……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没用的人。”
“而且,”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生前学的那些东西——数据分析、流程优化、项目管理、需求拆解——在这里全都能用上。就好像……那些年的996,不是在浪费生命,而是在为这份工作做准备。”
林小棠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这个想法挺可怕的。”
“为什么?”
“因为这意味着,你死了之后,反而找到了职业成就感。”
沈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我死了之后,反而找到了职业成就感。”
“那你打算投胎吗?”
“不急。”沈念念重新坐下,打开灵数表格,“先把分级处理方案的试点跑完再说。”
第九章 夜晚的茶话会
试点方案实施后的第三周,刑调科的案件处理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五,超过了沈念念预期的百分之四十。
陆征把报告提交给了阴司总部,阴司高层决定在明年全面推广分级处理机制。
沈念念一战成名。
阴特科的同事们开始叫她的名字时多了一份敬意,连走廊里碰到的其他科室的鬼差都会主动跟她打招呼。
“沈念念!刑调科那个新来的!”
“听说她搞的那个分级处理方案,把案件处理效率提升了将近一半!”
“这么厉害?她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清北的!计算机硕士!”
“啧啧啧,果然是学霸。”
沈念念听到这些议论,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只是一个猝死的程序员而已。只不过她的职业病太严重了——看到任何流程都想优化,看到任何数据都想分析,看到任何系统都想重构。在阳间这叫“卷”,在阴间这叫“能力出众”。
这天晚上,刑调科的办公室破天荒地没有加班。四个案子全部处理完毕,报告也写完了,甚至还有时间喝了杯茶。
王德胜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茶叶——是他生前最喜欢的铁观音,死后带到了阴间——泡了一壶茶。四个人围坐在办公桌前,喝茶聊天。
“念念。”王德胜呷了一口茶,“你来了三周,处理了四个案子,还搞出了一个分级处理方案。我在阴特科干了五年,没见过你这么能折腾的新人。”
“这不是折腾。”沈念念认真地说,“这是优化。”
“得,说得都对。”王德胜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笑。
林小棠吃着从阳间带上来的零食,随口问:“念念,你打算什么时候申请投胎?”
沈念念想了想:“还不知道。先干着吧,等把刑调科的工作理顺了再说。”
“你可别像老王。”林小棠指了指王德胜,“他在阴特科干了五年,投胎资格早就有了,就是不走。说是‘还没干够’。”
“这是真没干够,还是怕投胎了又要打工?”赵远山难得开了一句玩笑。
王德胜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翘了翘。
“我为什么不想投胎?”王德胜放下茶杯,表情认真起来,“因为在阴特科,我是真真正正在帮人。生前我做了二十年警察,破了不少案子,但也看过太多人间悲剧。很多时候案子破了,人已经死了,什么都来不及了。可是在这里不一样。案子处理完,至少还能做点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比如小雨那个案子。生前我做警察的时候,也接过儿童失踪的案子。找了很久,最后找到了尸体,孩子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我把消息告诉家长,家长哭得撕心裂肺,我只能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可是在这里,我至少能让小雨和她的妈妈见一面,至少能让她们说几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沈念念看着王德胜,忽然觉得这个秃顶的中年大叔,比想象中更有故事。
“所以你不走?”她问。
“不走。”王德胜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至少在阴特科再干十年。”
林小棠和赵远山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沈念念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她想起自己手机里那越来越长的笔记列表——电梯案复盘、电台案方案、图书馆项目计划、分级处理机制草案、灵能探测仪改进建议、会见室升级方案、苏晴灵能音频接口设计……每一篇都是她生前的技能在死后的完美延伸。
她生前总觉得自己是个工具人,写代码的工具,做PPT的工具,改需求的工具。死了之后才发现,那些“工具技能”组合在一起,居然能变成一种独一无二的能力——把阴间混乱的流程理清楚,把复杂的案子拆解成可执行的步骤,用数据和逻辑说服上面那些固执的领导。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适配”吧。不是阴间为她定制了一份工作,而是她的技能恰好长在了阴间的痛点上。
她想,她大概也不会很快申请投胎。
不是因为投胎不好,而是因为在阴特科,她找到了一个比投胎更重要的事情——帮那些已经死了的人,找到回家的路。而在这个过程中,她生前那些被996压榨出来的技能,终于用对了地方。
第十章 阴司的夜晚
凌晨两点,阴特科的办公楼里只剩沈念念一个人还在加班。
她坐在办公室里,整理着过去三周的工作记录。窗外的阴间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灰色。远处的地府建筑群错落有致,最高的那栋是阎王殿,屋顶上插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地府”两个大字,在灰色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沈念念看了那面旗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死了一个月,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阴间公务员”。
不是在阴间上班的公务员,而是——公务员在阴间。
工资——有。
五险一金——有。
加班——有。
内卷——有。
写报告——有。
开会——有。
唯一的好处是,不用早起挤地铁。因为鬼魂不需要通勤,直接从阴间住处飘到办公室就行了。
沈念念正要关电脑,忽然看到内部系统里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重要通知:阴司特别行动科刑调科·沈念念,请于明日八时前往阎王殿,参加阴司高层会议。」
沈念念愣了一下。
阴司高层会议?
她一个入职三周的新人,去参加阴司高层会议?
她反复看了好几遍通知,确定没有看错。然后拿起手机,给林小棠发了一条消息。
“小棠,明天我去阎王殿开会,你陪我吗?”
过了一会儿,林小棠回了一条消息:“不去。阎王殿开会太可怕了,上次我去了一次,差点被阎王爷的气势吓到魂飞魄散。你自求多福吧。”
沈念念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抽。
阎王爷的气势……
她想起生前看过的那些神话故事,里面阎王爷的形象都是凶神恶煞的,脸黑得像锅底,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拍惊堂木能把人吓死。
不知道真实的阎王爷是什么样子。
沈念念关了电脑,回到阴间住处,躺在床上,盯着灰蒙蒙的天花板。
她想了很多事——小雨的笑脸、苏晴的声音、老李的背影,还有办公室里那些鬼魂们的故事。她还想了自己手机里那些还没写完的方案:灵能探测仪的数据可视化改造、阴间内部系统的索引优化、跨部门协作流程标准化……
以前在阳间写代码,是为了让用户多停留一秒,让老板的KPI好看一点。现在写方案,是为了让一个迷路的小女孩找到妈妈,让一个愧疚的主持人放下执念,让一个守了二十年图书馆的老人安心离开。
同样的技能,不同的终点。
她忽然觉得,阴间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至少,比活着的时候的办公室可怕不了多少。
毕竟,活着的时候的办公室,连鬼都没有。
而现在,满屋子都是鬼。
沈念念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见阎王爷了。
希望不要太吓人。
尾声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念念准时站在阎王殿的大门前。
阎王殿比她从远处看到的大得多,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的牌匾上写着“阎罗殿”三个字,用的是小篆,她差点没认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大殿里灯火通明,两侧站满了文武官员,正中央的龙椅上坐着一个人——不对,坐着一个鬼。
沈念念偷偷抬眼看了一眼。
阎王爷不是想象中的凶神恶煞,而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起来更像一个上市公司CEO。
“你就是沈念念?”阎王爷的声音很平淡。
“是,我是。”
“你搞的那个分级处理方案,我看了。不错。”
沈念念愣了一下:“您……看了?”
“当然看了。阴司所有的重要文件都要经过我的手。”阎王爷呷了一口咖啡,“你入职三周,处理了四个案子,效率和质量都不错。我听说你生前是个程序员?”
“是的。”
“难怪。”阎王爷放下咖啡杯,“你写的那个报告,数据逻辑很清楚,比我们阴司大部分人写的都强。我打算把你调去综管科,做全阴特科的工作流程优化。”
沈念念又愣了一下。
“综管科?”
“对。就是专门负责改进阴司内部工作流程的科室。”阎王爷说,“你生前擅长数据分析和工作流优化。这个岗位很适合你。”
沈念念沉默了五秒钟。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综管科的岗位确实更“对口”她的技能,能让她从系统层面优化整个阴司的运转效率。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在短短三周内做出成绩,不只是因为技能对口,更是因为她在一线接触到了真实的“用户痛点”。
“阎王爷,我有一个请求。”
“说。”
“我想留在刑调科。”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两侧的文武官员面面相觑,阎王爷挑了挑眉。
“为什么?”
“因为在刑调科,我能直接处理案子,能直接帮到那些需要帮助的鬼魂。”沈念念抬起头,看着阎王爷,“我知道综管科的岗位很重要,能帮更多的鬼魂。但我更想留在刑调科,亲手帮一个是一个。我不想坐在办公室里写流程,我想在一线。而且——”
她顿了一下。
“而且,我生前写的那些代码,从来没有直接帮到过任何人。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我不想放手。”
阎王爷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
阎王爷端起咖啡杯,又呷了一口。
“行。那就留在刑调科。但分级处理方案的推广工作,你还是要负责。可以兼职。”
“没问题。”沈念念笑了。
走出阎王殿的时候,沈念念觉得灰色的阴间天空都亮了一些。
林小棠在大门口等着她。
“怎么样?没被吓死吧?”
“没有。阎王爷还挺和蔼的。”沈念念笑着说。
“那是因为你运气好。”林小棠翻了个白眼,“走吧,有案子了。隔壁小区有个老太太死了三年了还不肯走,说是在等她的猫。”
沈念念眨了眨眼:“等她的猫?”
“对。她说她的猫在她死后第三年投胎了,投胎成了一只小狗,住在隔壁单元。她要等那只小狗长大,看看它过得好不好。”
沈念念忍不住笑了。她掏出手机,在笔记里新建了一条:
项目:老太太的猫(现为狗)跟踪回访
需求:确认宠物投胎后的生活质量
方案:蹲点观察+拍照存档+定期汇报
备注:这不就是用户留存数据分析吗?换个数据集而已。
“走吧,去帮老太太找她的猫——不对,找她的狗。”
林小棠也笑了。
两个人肩并肩走在灰色的街道上,朝着阳间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阴特科的办公楼,灰扑扑的,不算好看,但里面住着一群愿意为阴阳两界守夜的人——不对,是鬼。
而在这座办公楼的最上面,一面写着“阴司特别行动科”的旗帜,在灰蒙蒙的阴间天空下,猎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