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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4-20 13:53:00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手机发回来了。

周江一开机就点进皮蛋。

置顶的那条动态还挂着——“绵羊成群结队,猛兽总是独行。”

配图是傍晚的操场,空荡荡的跑道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调了黑白色调。

三个多月了。三十多条评论。

“兄弟没事吧?”

“心疼周哥。”

“抱抱。”

……

他往下划拉两下,自己先笑了。

这特么不就是自在极豪吗。

当时发这条的时候,是他被通知要分到普通班那天。

伊萍转学三个月,一条消息都没回过。

他觉得自己是被全世界抛弃的悲情男主角,在皮蛋空间写下这句中二宣言的时候,脑子里还自带BGM。

现在再看,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同桌老赵凑过来瞄了一眼:“哟,又在瞻仰豪作呢?”

“滚。”

后桌的刘洋也探过头来:“你懂什么。周哥这是在意识到自己是嘉豪的零点二秒以内,便做出了嘉豪的行为,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豪闪’吗!!!?”

周围几个人全笑了。

周江踹了刘洋一脚,自己也憋不住笑:“豪你大爷。”

“豪闪”这个梗来自粥术的魔改。

每次他稍微中二一点,比如考试前说“这次我要一雪前耻”,比如打球输了说“胜败乃兵家常事”——立马就有人接:“我了豪闪!”

笑归笑,他心里知道,这帮人是在用这种方式陪他。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坐在重点班的教室里。

高一开学测全校第三,分到了重点班。

各科老师都对他寄予厚望,觉得他是清北的苗子。

那时候他走路带风,觉得未来全是金光闪闪的。

然后是遇到了伊萍,早恋。

紧接着成绩像坐滑梯一样往下掉。

随机高二分班考试,他考出了入学以来最差的成绩,被分到了普通班。

高一下学期还没结束伊萍就转学了,但他不知道。

第二天到了学校,她的座位空了,皮蛋上发的好多信息不回,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去找,哥们儿们帮他翻遍了隔壁几个学校的花名册,一无所获。

几个月后,伊萍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老家信息不好,你的消息我现在才看到,我们后面要好好学习,一起加油。”

没了,后面他再不断发消息问,甚至也发出过几次“豪闪”语言,但都没有回复

分手二字未出,这段青涩的感情就不了了之

……

教室门被推开。

“都坐好都坐好。”

是东北话,脆得像咬了口青苹果。

周江抬起头。一个高个子女人走进来,大概一米七五往上,大黑框眼镜占了半张脸。

她穿着一身轻薄透气的长裤长袖,脖子以下都遮住了。

虽然是很正常的穿搭,可现在是夏天,和周遭一堆的短衣裤与众不同。

她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搁,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张燕。

张燕

“我叫张燕,你们这学期新来的班主任,教数学。”

她转过身扫了一圈,“之前在北边教书,刚调过来。以后日子长着呢,互相照应。”

粉笔灰沾在她袖口上,她低头拍了拍。

她身材高挑,长衫下的傲人轮廓隐约显现。

周江赶紧移开视线,在心里默念色即是空。

……

这个月过的很快,且周四又是考试,高中的试卷真能铺地毯。

周江考了普通班第28,年级第99。

成绩出来那天,张燕在走廊上碰见重点班的王老师。

对方叹着气说:“那孩子底子好,高一进来全校第三,非要因为早恋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他爸妈一年到头不着家,根本没人管。可惜了。”

王老师转头看向张燕,“小张,你现在是他班主任,这孩子你多费心。聪明是真聪明,就是缺人盯着。”

张燕应了一声:“行,我多看着他。”

那天之后,张燕开始注意这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男生。

上课时听讲认真,可眼神里总有种疏离感。

下课铃一响,他又能和周围同学称兄道弟又是借红笔、分零食、讲题。可明明分班也没多久,人缘就好得不像话。

不过那种“好”里,好像藏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太害怕不被喜欢了。

……

两个月后,传说中的晚自习如期而至,下了课后,已经十点了。

周江走出校门,拐进回小区的那条小路。

远远看见前面有个高挑的身影,走得很慢。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近了才认出来——张燕。

她一只手按着胃部,脚步有些虚浮。

今晚夜风不算凉,可她整个人微微弓着,像在忍着什么。

“张老师?”

她回过头。路灯下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什么血色。

“别这样看我,我没事。”

她摆摆手,声音比平时小了许多,“这老毛病了,胃痉挛。你赶紧回去吧。”

周江没动。他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要叫救护车吗?”

她苦笑:“手机没电了,而且,这个疼痛感我有把握,家里就能处理。”

他从兜里掏出下课发的手机。点开打车软件:“呃,那老师我先送你回家吧,你家住哪儿?”

张燕愣了一下,报了个地址。

周江的手指顿住了。他抬头看她。

“……我也住那里。”

车到了。周江付了款,搀扶着她上了后座。

扶她的时候,他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虚托她的腰。

张燕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突然的全身绷紧的僵硬,像是被烫到了。

但很快,那种僵硬消失了。快得他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上车后张燕向司机借电充了会手机,把钱还给周江,有些虚弱的道谢后,闭眸歇息。

车停到小区门口。周江搀着她往楼里走。

“这栋?”

“这一楼?”

“是的,三楼。”

“……我也住三楼。”

对门……

住了快两年,从没见过她。

同时开门相见的概率这么低吗?

张燕的房间是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茶几上放着几本教案,沙发上搭着一条灰色的毯子。

角落里立着一个沙袋,旁边还有一副散打拳套。

墙上挂着一根跳绳,鞋柜边放着一对哑铃。

他愣了一下。这配置不像一个女老师的客厅,倒像个业余拳手的训练角。

张燕入门就轻车熟路的趴在沙发上,指了指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麻烦你了,药在那儿。”

周江找出胃药,又倒腾了会,整了杯热水端过去。

张燕蜷在沙发上,接过药吞了,闭着眼没微微喘息。

灯光下,她的五官照的清晰,柳叶眉,睫毛弯弯,鼻梁挺直,嘴唇红润微厚。

“……想亲。”

周江赶忙摇了摇头,这一连串的事情怎么看都像小岛国的电影,浮想联翩了。

张燕精神好了许多,缓缓起身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

没有了黑框遮挡,整张脸一下子亮了不少。

刚刚因为蜷在沙发上,衣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周江移开视线,色即是空。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她是老师。

他转身再去倒了些热水。

“没想到和学生是对门邻居呢,家里就你一个人?”张燕的声音清亮了不少。

“爸妈忙。平时我自己住。”

“会做饭?”

“会煮泡面。”

张燕闭着眼笑了一声:“真是谢谢你了,改天姐给你做顿正经饭。”

“不碍事的,张老师要帮忙喊我。”

周江把药放好,表示自己先回去了。

张燕微笑着目送他离开,然后整个人重新陷入沙发里,摸索着出租车上被触碰的手臂。

矛盾触觉防御障碍。

二十四年了。

除了父母之外,任何人碰到她,身体都会尖叫。

恶心、心慌、想逃。像有人拿砂纸在皮肤上磨。

可却渴望被触碰。

“那么粘你的父母,你是粘人精吗?”

“哪来的公主啊,碰都碰不得?”

“你这洁癖很怪异吧?无语,多久了这都不行?”

这些言语伴随成长,也幸好没有长成心中的刺,只不过与人的交际问题仍在。

张燕闭上眼,脑子里有两道声音。

一个说:痊愈的方法确实有些苛刻了,但要是遇到了,一定要抓住。

另一个说:他才多大啊,你在想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

当周江和她接触时,她的身体没有抗拒。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真的是“解药”。

她的心跳得很快。

……

张燕开始“忍不住”。

她告诉自己,只是确认一下是不是偶然。

于是课间辅导时,她会突兀的直接握住他拿笔的手,似是恼羞成怒的指出错误;

给他特意出题,成功答对后,似是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认可;

若是答错,则手指轻戳他脑门,似是表达惋惜

每一回触碰,她都在心里默默记录:手,不排斥。肩膀,不排斥。脑门,不排斥……

像在画一张只有自己知道的地图。

时光飞逝,这天下午,周江来办公室交作业。

张燕接过来的时候,顺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周江愣了一下,表情无奈。

自从那次胃病事件后,两人熟络了不少,同时开门相见的概率也大大增加,私底下的称呼也被迫要求叫“燕燕姐”。

“咋了,老师捏一下不行啊?”她略带着调戏,手指力度加大。

“还有别的老师在呢,燕燕姐。”这声燕燕姐很小声 ,不过成功的让她的动作停滞一瞬。

周江趁机溜走,回头略带抱歉的笑容。

张燕细细琢磨着那声称呼,惊讶平常不愿意喊的称呼居然这个时候喊出来。

“……真是狡猾。”

……

目的地走向了张燕最不想的地方,地图必须得扩大。

解药一点点汲取也能压制病情,可解药也会一点点诱发病情。

夏季末了的一晚,张燕在客厅疯狂打沙袋。

拳套一拳一拳砸上去,沙袋晃来晃去,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汗水顺着纤细白嫩的脖子往下淌,湿透了运动背心。

打了快一个小时,她才停下来,脱掉拳套,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

失灵了。

从发现周江是那个“解药”开始,本以为一点点吸取即可,但渴望就越来越强。

以前她能用锻炼压下去,可现在不行了,失灵了。

她洗了澡,换上宽松的T恤和短裤。

浴巾搭在肩上,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尾滴下来。

她拿起吹风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这究竟是解药还是毒药啊。”

她烦闷的捂住胸口,不断的深呼吸。

这种原始的,皮肤对皮肤的饥饿。

必须压制住。

……

咚咚咚

“来了,诶?”

张燕站在门口,头发湿润。领口似乎因为燥热扯的很大,露出一边肩膀和锁骨,春光乍泄。

刚洗过澡后水出芙蓉,褪去了老师的严厉感,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领家姐姐的柔情掩盖不住。

“燕燕姐?”

“那个……”她的眼神飘忽,豪爽的语气不复存在,江南柔情倒显。

“你能……帮我擦一下头发吗?”

周江很懵。

张燕的脸红了。她站在门口,手指绞着T恤下摆,眼睛盯着地面。

平时的爽朗劲儿全没了,整个人缩着肩膀,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女孩。

“吹风机坏了。”她补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

周江嘴角微抽,看了眼对门,这谎言属实有点扯。

“真的,就……不小心……”

“好的,燕燕姐。”周江微笑打断。

张燕松了口气,侧身让他进门了。

张燕坐在沙发上,把干毛巾递给他,周江站在她身后。

她的头发很长,湿的时候垂到腰际,黑得像泼了墨。

他轻轻把毛巾覆上去。

手指隔着毛巾,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张燕的身体微微颤抖,随周江手指的动作,她感觉一股暖流冲上脑中,肩膀塌下去,整个人松弛下来,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她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后脑勺完全落在他掌心。

周江从发根擦到发尾,房间里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声音,和她越来越沉的呼吸声。

张燕的耳垂一直烧到耳尖,红得像滴血。

他擦到她鬓角时,手指自然的捏了捏耳朵。她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疼吗?”周江问。

张燕摇头。

他继续,手指一次次穿过她的头发,指腹擦过她的头皮。她越来越放松,呼吸越来越深。

……

终于,头发干了。

周江停下手。张燕没有动。

他绕到前面去看她。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呼吸又沉又长,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张开。

整个人蜷在沙发上,姿态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然后他看到了。

她的嘴角,有一小片湿痕。

他疑惑,伸手轻摸了一下,拉丝……

是口水。

张燕在这时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周江的手指愣在面前,自己的口水还和他的手指相连。

她的脸如同川剧变脸一般瞬间红润。

“啊——”

她站起来,夺过毛巾,头也不回地冲进卧室关上门。

周江站在客厅里,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些许湿润,他好似不受控制般的把手指放到了鼻子下面。

好甜。

他的心跳得很快。

那天晚上,张燕靠在门后,把脸埋进毛巾里。

毛巾还是湿的,有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他手指的温度。

她摸着自己的头发。每一根发丝都被他碰过了,头皮也被轻抚,酥酥麻麻。

她想起刚才的样子:闭着眼睛,微张着嘴,嘴角有口水。像一个被抚摸到睡着的婴儿。

她的身体,在他手上彻底投降了。连嘴角的肌肉都放弃了控制。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啊……完蛋了。”

……

从那天起,张燕决定转换阵地,毕竟学校处处受限,微微的忍耐,释放时才能更……

白天在学校,张燕还是那个样子的张燕。

课间在走廊上遇见周江,也只是像老师一样回应周江的问候。

但放学之后不一样了。

她比以往更经常来他家。

“改善伙食”这个理由仿佛都成了默认。

周江吃了一个星期的锅包肉和地三鲜。

“你爸妈不在家,总吃外卖不行。”

周江给她开门,她就直接进厨房,系围裙、洗菜、切菜,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

周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她切土豆丝时刀起刀落又密又齐。

围裙系在腰上,勒出一道收得很紧的优雅弧线,再往下是挺翘的弧度。

长期散打练出来的肌肉线条,隔着家居服也能看出紧致流畅的轮廓。

她做饭时偶尔会“忘记”戴黑框眼镜。

偶尔会穿领口不那么高的上衣。

周江开始期待这些“偶尔”。

有一次过马路,绿灯只剩几秒,他拉住她的手腕跑过去。

过了马路,他的手没有松开。她也没有抽开。走了十几米才放。两个人的手心都有点湿。

还有一次,她给他讲一道解析几何。

讲到一半,他抬起头想问个步骤,发现她直愣愣的看着他眼睛,然后目光往下移了一点,落在他嘴唇上,咽了咽口水又立刻移开。

“咳,有点口渴了,你刚才说什么?”她问。

“我……我也忘了。”

张燕用笔杆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好好听讲。”

有一天晚上,张燕给他按摩。

因为他做了两套理综卷子,脖子扭的咔咔响,她便站到他身后,手掌按上去,拇指揉着他的风池穴。

按着按着,她的手从他肩膀滑到手臂,然后停在那里。

周江内心莫名的期待又忐忑

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感受着他手臂的温度和肌肉的轮廓。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肘内侧。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按摩。是在抚摸他。

她猛地站起来。

“好像我煤气没关。”

几乎是逃出了他家。

接下来的一周,她把沙袋打得比平时更狠。

一拳一拳,打到指节发红,打到手臂抬不起来。

在学校里遇见周江时只点一下头,像所有正常的教师。放学后再也没有敲过他的门。

一周后的晚上,她发现自己站在周江家门口。手指悬在门铃上,浑身发抖。

她没有按。在门口站了很久,又转身回去了。

是周江来找她的。

她刚锻炼完,穿着居家的背心和短裤,露出的皮肤比平时周江看到时还要多。

长期散打练出来的身材线条紧致流畅,皮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

他的视线扫过她的肩膀、手臂,然后落在她眼睛上。

“燕燕姐,你是在躲我吗。”

“没有。”

“你就是在躲我。”

张燕沉默了。

“你的情绪转化太快了。”周江说,“究竟是怎么了,我愿意帮忙。”

张燕抬头和他对视。他的眼神带有焦急和担心,这是一个男性看着一个女性时,带着了然和主动的目光。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掌,掌心相贴。

他把她拉进门。

“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张燕被他拉着,踉跄了一步。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比她大很多,骨节分明,完全把自己的手盖住了。

她在沙发上坐下。他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地板上,靠着茶几,抬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张燕开口了。

“对不起。”

“这一周,”她说,“我不是故意不理你。”

“我有一种病。”她的声音很轻,“医学上叫矛盾型触觉防御障碍。”

“除了我爸妈,任何人碰到我,我都会难受。恶心,心慌,想逃开。从小就这样。”

“小时候没朋友。大家都叫我‘洁癖精’,觉得我装。其实我不是不想跟他们玩,是真的碰不了。一碰就恶心。”

“后来长大了,只能用‘东北人都豪爽’来交朋友。用‘洁癖’来解释为什么不爱跟人接触。”

她指了指墙角的沙袋:“那些东西,是为了发泄。

矛盾的是,我却很想跟人亲近,很想被人触碰。

越渴望,越烦躁。越烦躁,就锻炼,打沙袋,似乎这样能减轻些许。”

她抬头看着周江,眼眶有点红,眼泪快要决堤。

“可是我遇到了你,你是第一个。除了我爸妈以外,第一个碰到我后,我却不排斥的人。”

“医生说过,这个病想要好,只有一个办法。找到除你父母外不排斥的人,和他建立亲密关系……

甚至……结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语速却加快,想要解释。

“所以我一直在找机会碰你。那些不小心的,都是故意的。我在利用你治我的病。”

“可一开始明明很有用,我逐渐不再排斥其他人的轻微触碰,但对你的渴望却愈发不受控制。

我……我日思夜想,想尽蹩脚的理由和办法,可毕竟你……你才十七岁,你是我的学生,我不应该,我不能这样,不能带坏你,不能利用你。”

“张燕。”

张燕一怔,悲伤的情绪一下被惊讶代替。

“你喊我什么呀,再怎样我也比你大不少……”

他坐在地上,眼神从未有过的认真抬着头打断了她,语气温柔至极。

“不会的,我没觉得被利用。”

张燕嘴唇微微张开。

“很久没人管过我了。”

他的眼眸黯淡了一瞬,停了一下。

“我从上初中就一个人住了。会自己交水电费,会自己跟房东谈续租,会自己半夜打车去医院。

我爸妈那时候就夸我是个小大人,觉得我什么都能搞定,也从来没多管我什么,你是第一个管我吃没吃饭的人。”

“可我真的很怕孤独,所以交了好多好多朋友”

“你觉得我在利用你治病。但你也在治愈着我。”

“我以前觉得,没人管也挺好的。自由。但其实是骗自己的。

我爸妈不管我,谈了个恋爱还不了了之。

我就跟自己说,猛兽都是独行的。

其实我就是怕……怕依赖上谁,然后那个人又走了。”

他语气认真:“所以我没觉得你在利用我。我也在利用你,我真的很需要你。”

眼泪缓缓流淌,张燕的眼神闪过慌乱,心跳也骤然加快。“你……你小子搞什么,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红霞铺满,手指不断绕着衣摆。

她的内心可吵翻了天:“天哪,天哪,二十多年的单身哪能听得了这种话,根本遭不住啊。

他的眼神好真诚,他怎么一下那么成熟温柔。可……可我的依赖究竟是病情,还是喜欢?”

张燕还在思维风暴,周江的眼神可不受控制了。

他的视线滑过她铺满红霞的精致脸庞,高挺的鼻子、娇艳欲滴的嘴唇、此刻满含春水的眼眸,再到脖颈、锁骨、雄厚的资本,盈盈一握的纤腰……

虽然平常经常处在一起,但这样状态的张燕周江从没见过,如此柔软, 如此娇媚,如此……可爱,和平常相处时上课时做饭时的豪爽、严厉、亲和完全不同。

张燕自然也发现了周江的眼神不正经了起来,娇呵道:“你这损色看什么呢!”

她好可爱。

“还看把你眼珠子扣了!”

她好可爱。

“啊啊啊!周江你口水流出来了!”

周江如梦初醒,吸溜一声。眼神茫然的汇聚,可迎接他的是香……啊不是,一只脚的践踏。

“诶呦,这么香,不是不是。”

在张燕羞愤的目光下,周江连连道歉。

“我算是明白了,你小子就是纯好色!”她的柔弱不见,老师的威严仿佛又活了过来,

“哼!姐姐我自信放光芒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想追我,没那么容易!”

“真的吗?”

周江瞬间欺身而上,近的彼此的细微毛发都看得出来,呼吸拍打在对方的脸上。

“燕燕姐,我确实好色,你真的很迷人。你的身材长相性格无可挑剔,师生、禁忌、唯一……不心动是假的,我会奋起直追,你只能是我的。”

周江完完全全把张燕环在怀里,嘴唇对着那早已红透的耳朵上下启合,带着微微的湿润和躁痒,双手完全盖住她的手,细密的汗水诉说内心的不平静。

张燕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当周江靠近时,她居然自然的准备好被亲,这种自然让她诧异又无奈,他的话语与承诺让她期待,而困扰她的疑问已经有了答案。

……

高三下学期,倒计时牌翻过“100天”。

经过不断的努力,周江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五。

和往常不同的是,两人的接触越发频繁,可终究有条线隔着彼此,有些事情还是得年龄到了才合适。

而高考前一个月的模拟考试,周江考砸了。

不是正常的波动。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写错了步骤,理综的选择题连着错了三道,语文作文写跑了题。年级排名掉到第十九。

张燕拿到成绩单的时候疑惑非常。她把周江叫到办公室:“今晚下了晚自习早点回来。”

那天晚上她做了红烧排骨和番茄炒蛋。周江坐在餐桌前,筷子夹了两口就放下了。

张燕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沉默。

“你爸妈今天打电话了吗?”

周江双手揉搓了下自己的脸。

“打了。”他声音里故作坚强,“高考那两天他们来不了。公司走不开。”

他故意说得很平静,可失望的眼神根本掩盖不住。

张燕没有立刻说话。她把碗里的排骨往他那边推了推,然后认真的看他。

“周江。”

“嗯?”

“你不是一个人。”

“走吧。”她说,“吃不下咱就出去散散心。”

“不带眼镜了?”

“没事,反正又不近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张燕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

轿厢里很安静,只有钢缆运转的低沉嗡鸣声。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微微的嘶嘶声。

周江靠着轿厢后壁,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咔嚓。”

灯灭了。

电梯猛地一震,停住了。

一片漆黑。空调的嗡鸣声也在同一秒消失,轿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闷热的感觉卷土而来。

“燕燕姐?”

“嗯。”

周江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柱扫过轿厢,而张燕站在他旁边,离他不到半步。

她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肩膀微微发抖。

他以为她在害怕。

黑暗密闭的空间,卡在半空的电梯,闷热的空气。任何人都会害怕。

“没事的。”他把手电筒的光打在她脚边,不让光线刺到她眼,“电梯应该有备用电源,一会儿就……”

他伸手温柔的轻拍她手背。

是想安慰她。

张燕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好像激活了什么。

周江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转过身来。

然后她抱住了他。

紧紧的抱住。

整个人贴上来,双臂收紧,手指攥住他后背的T恤。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又重又急,带着一点微不可闻的颤音。

周江很懵。

她的身体贴着他,柔软的、温暖的,带着沐浴露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

那种味道不是香水的精致,是干干净净的、是属于一个人身体的独特体香。

她的长发散落下来,有几缕蹭到他的脖子,凉丝丝的。

她的呼吸打在他锁骨上,又热又潮。

她的身体还在抖。不是害怕的抖。

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

他好像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双手僵在半空中了一会,然后缓缓放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打安抚。

“燕燕姐,呃,别怕?”

“对不起。”

她突兀的道歉,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又小又哑,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对不起。”

她又说了一遍。

没有松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周江感觉到她的睫毛在他脖子上扇了一下。然后是她的嘴唇,随着说话时无意识的碰触,一张一合之间,唇瓣擦过他的皮肤。

“我真的忍不住了。”

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种情况下,又和你在一起,真的,真的太想和你贴贴了。”

周江的耳朵烧了起来。

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脸,洗发水的味道充斥了整个鼻腔。

他停止轻抚,转为双手张到最大,紧紧的把她按到怀里。

她的背很薄,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肩胛骨的形状,双手都可以将其彻底遮盖。

他的手掌完全覆上去的瞬间,她的身体又抖了一下,然后彻底软下来。

像绷紧的弓弦终于被松开。

黑暗中,她的手从他后背慢慢往上移,手指沿着他的脊柱一节一节摸过去。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周江的呼吸乱了。

“张燕……”

“我知道。”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都知道。”

她沉默了一瞬。

“我不怕黑。”

“相反在黑暗的情况下,”她的声音放松下来,“我更想要亲密的索取。”

“更何况,每次你在旁边,我其实都忍不住想碰你。想抱你,想贴着你。”

她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了,声音断断续续,呜呜咽咽,像只小猫。

都不知道这样相拥了多久,电梯里已经闷热得像蒸笼。空调坏了,金属壁上开始凝出水珠。

两个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夏衫互相传递。周江的T恤后背已经被汗洇湿了一片。

张燕的衬衫领口也湿了,布料贴着她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两具身体紧紧相贴,部分地区的挤压导致彼此都有不同的反应。

她终于抬起头来。

手机早就在她突然的转身拥抱掉在了地上,不知躺了多久。

光从下往上幽幽的照,让她的脸清晰又模糊。

眼眶红润,眼含秋水。嘴角抿着,一副满足还是不满足的状态。

周江看到她的汗水从她额角滑下来,顺着眉骨的弧度流到眼角。

她眨了一下眼,汗水从睫毛上抖落。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那滴汗。

指腹从她的眉骨滑到太阳穴。她的皮肤很烫。

张燕微微喘息着把眼睛闭上了。

他的拇指停在她的眼角,感觉到她睫毛的颤动扫过他的指关节。

“周江~”她的声音几乎被他的心跳声盖过去。

“嗯。”

“你可真致命啊。”

周江没有回答。他的手从她眼角滑到嘴唇,手指虚空停在上面。

她的呼吸变沉重,眼睛刻意紧闭着,嘴唇微颤。

周江反手盖住她的眼睛,低头向下吻去……

她的耳朵,她的耳垂,她的下巴,她的鼻尖。

张燕呼吸声变的很大,一只手紧紧握住盖住自己眼睛的手,另一只则抓住他的腰腹。

她就像刚刚跑完一公里,疯狂的呼吸周遭的空气。

热,闷,暗。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

张燕彻底软了下来,周江不得不将她扶稳重新抱住。

她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弄我一脸口水。”

“我又没伸舌头。”

“还敢顶嘴。”

“唉唉,别掐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头顶的灯光闪了两下,然后亮了。空调重新启动,冷风从出风口灌进来。

电梯下降,到了出口。

“回去吧,我现在很有信心。”两人早已分开,周江牵着张燕的手自信满满。

“哼!还是牺牲了姐的色相,你得怎么补偿啊。”

张燕佯装生气,拿出纸巾擦拭头上的汗水,然后把层数按到三楼。

“我的全部都给你。”周江又重新凑到她的耳边细语。

张燕嫌弃的把头挪开,拿出新的纸巾盖住周江凑过来的脸。

“哎呀,一脸汗,别过来。”

到了三楼,门开了。

张燕先撒开了手走出去,回头含笑看着他。

周江随即也出了电梯,两人并肩走到彼此对门的走廊上。

“到了,今晚的事……”张燕含笑看着他

“是真的。”周江说。

他顿了顿。

“我会尽我全力考到最好。”

张燕摇了摇头。

“我不是想说这个。”

她看着他,眼神里是某种更脆弱的、卸掉了所有伪装的东西。

“我是想说,”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碰到我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没有想逃开。”

周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再次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低头抵住她的额头。

十指相扣。

“我会长大的。”周江说。

“我知道。”

“等我。”

张燕握紧了他的手指。

……

高考前一晚,周江发了一条新的皮蛋网。只有一句话:“高考加油。”

张燕评论到:“我很期待……你的成绩。”

高考当天,去往考场的大巴上,同桌老赵刷到这条动态,凑过来:“哟,这次不是‘豪言壮语’?”

刘洋听到,就像npc似的触发对话:

“这是在意识到自己是嘉豪的零点二秒以内……”

“滚,看清了再说,臭小子。”

周围哄笑。

周围有人说:“加油是肯定的,不过周哥你是不是找女朋友了?”

周江刚想说你咋那么会联想的啊,一声带着东北女孩的爽朗和严厉的语气就传来。

“管好你自己。”

张燕扭头看着周江那边的方向,两人自动对焦视线,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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