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硝烟味骤然一变,混入一股陌生而粗暴的气息,如阴云般压向废弃的铁皮屋。
凌烬原本正等待副官带领救援队抵达,脸色却在瞬间沉了下来。墨色瞳孔急剧收缩,周身气息陡然转冷,肌肉紧绷,整个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他在边境与星盗、敌军厮杀多年,对这种充满恶意的气息再熟悉不过——来的不是自己人,是敌人!
比救援队更早赶到的,竟是循着战火气息而来的星盗团伙!
凌烬侧耳倾听,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粗略判断,人数至少有五十人。
若是平常,即便他身负轻伤,对付这五十个乌合之众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以他少将的实力,剿灭他们轻而易举。
可现在,他身边还躺着一个极度虚弱却又身份尊贵的雄虫。
他猛地低头看向身旁的林晚,心脏狠狠一沉。
少年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唇瓣干裂泛青,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整个人已虚弱到极致。
凌烬心知肚明,林晚会变成这样,全因刚才他失控掠夺了对方本就稀薄的精神力。这只本就孱弱的雄虫,因此彻底陷入精力透支的状态。
都是他的错。
若非他没能克制本能,这只雄虫也不会虚弱到连起身都困难,更无法在即将到来的危机中自保。
五十名星盗,若他孤身一人,自然能全身而退。但带着一个毫无反抗能力、娇弱不堪的雄虫,他根本无法放手一战。
星盗凶残成性,无恶不作。一旦发现他身边藏有雄虫,必定疯狂抢夺——要么掳走贩卖换取天价,要么当成泄欲安抚的工具存在。
这个好不容易在灰火星活下来的雄虫,他决不能让其落入星盗之手!
凌烬牙关紧咬,脸色阴沉至极,周身气压低得骇人,眼中满是凝重与焦灼。
而他并不知道,林晚此刻承受的痛苦,远不止精神力透支这般简单。
就在凌烬闭目调息、等待救援时,林晚实在饿得难忍,想起之前从凌烬身上摸出的一块行军饼干,便偷偷掰下半块,小口咽了下去。
他实在太饿了。原主已数日未进食,他穿越而来又经历炮火轰击、精神力耗尽,早已濒临极限,见到食物根本顾不上多想。
但他忘了,虫族的行军饼干是专为能量充沛、体质强健的军雌所制,富含高密度雌虫能量,质地坚硬,营养浓烈。对军雌而言是上等补给,可对如今虚弱至极的雄虫来说,却是致命毒药!
半块饼干下肚不过几分钟,剧烈的疼痛便从肠胃深处爆发,如同无数利刃反复搅动,绞痛与灼痛交织,蔓延至四肢百骸。
疼!
钻心刺骨的疼!
林晚身体猛然一颤,双手死死抱住腹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上瞬间布满冷汗,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想喊出声,想蜷缩身体缓解痛楚,可耳边已传来星盗越来越近的叫嚷和脚步声,甚至能听清他们粗俗的对话:
“刚才那边有炮火,肯定有落单的军雌,仔细搜,说不定能捞一笔!”
“这破地方,要是抓到个亚雌,也能快活快活,赶紧找!”
声音逼近,铁皮屋本就摇摇欲坠,根本挡不住搜查,随时可能被发现。
林晚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力将痛呼声咽回喉咙。嘴唇被咬出深深齿痕,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不能出声,不能拖累凌烬。
他清楚,自己现在就是累赘。若因一声痛呼暴露位置,两人皆难逃一死。
他只能强忍肠胃翻搅的剧痛,身体微微蜷缩,脸色愈发苍白,眼神逐渐涣散,却始终咬牙坚持,一声不吭。
凌烬察觉到身边异样,低头一看,心头猛然揪紧。
林晚浑身颤抖,冷汗浸湿额发,痛苦之色无法掩饰,显然正在承受巨大折磨。
“你怎么了?”凌烬压低声音,语气急切而担忧,伸手欲触碰,又怕加重他的痛苦。
林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用眼神示意他别说话——敌人已经到了。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星盗的大吼:“在这边!有个铁皮屋,进去看看!”
脚步声已至门口,那扇破旧的铁皮门,随时会被踹开!
没时间了!
凌烬眼神一凛,再无犹豫,周身骤然爆发出强大气息,顶级军雌的威压席卷而出。
下一瞬,一对巨大的墨色翼翅从他背后展开,如鸦羽般漆黑厚重,羽毛泛着冷光,边缘隐现金属质感。双翼张开的刹那,几乎遮蔽了铁皮屋内大半光线。
这是军雌的战斗形态。翼翅不仅能腾空飞行,更能化作坚不可摧的护盾,抵御一切攻击!
凌烬俯身,动作轻柔却迅捷,一把将蜷缩在地、痛苦不堪的林晚打横抱起,稳稳托住他的身体,小心翼翼避开疼痛的腹部,生怕造成更多不适。
林晚猝然被抱起,跌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凌烬身上淡淡的硝烟味,还有一缕独属于军雌的清冽气息,竟让肠胃的剧痛稍稍缓解。
紧接着,那对巨大的黑色翼翅缓缓收拢,将他严丝合缝地包裹其中——从头顶到脚尖,全方位遮蔽,隔绝了外界的硝烟、危险,也挡住了所有可能的伤害。
翼翅之内,温暖而安宁,仿佛与世隔绝。唯有凌烬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环绕四周。
林晚靠在凌烬怀里,听着那坚定的心跳,感受着这份极致的守护,原本因痛苦与恐惧而慌乱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凌烬紧抿薄唇,下颌线条绷直,眼神冷如寒冰。他抱着怀中的雄虫,不再停留,猛地转身,一脚踹开铁皮屋后侧的破洞,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冲出。
他没有选择正面迎敌。五十名星盗不足为惧,但怀中的雄虫经不起任何颠簸与危险。眼下最稳妥的选择,唯有突围!
凌烬抱着林晚,脚步飞快,身姿矫健。黑翼在身后舒展,爆发出强劲动力,朝着与星盗相反的方向全力狂奔——目标正是救援队赶来的位置,更是他停靠在边境的军舰方向!
身后的星盗很快发现他们的踪影,立刻大喊追来。枪声、叫嚣声此起彼伏,子弹擦过黑翼,发出刺耳声响,却始终无法突破防御,伤不到林晚分毫。
凌烬将他护得更紧,脚步毫不迟疑。黑翼偶尔扇动,掀起强风,甩开追兵。每一步都坚定有力。
他怀中抱着的,是他誓死也要守护的珍宝。哪怕付出生命,也绝不容他受半点伤害。
林晚蜷缩在凌烬温暖的怀抱里,被厚实柔软的黑翼层层包裹,耳边是对方沉稳的脚步声与心跳声。身后是追兵喧嚣,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肠胃的剧痛仍在,可心底却涌起一股暖流。他抬头,透过翼翅缝隙,望着凌烬冷峻紧绷的侧脸,望着他为自己拼尽全力突围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
在这危机四伏的边境星,这个相识不久的军雌,却给了他最极致的庇护。
凌烬抱着他,在战火与追兵中一路狂奔,黑翼护持,所向披靡,朝着生的希望,朝着军舰的方向,全力冲刺。
他知道,只要抵达军舰,只要等到救援队到来,怀中这只虚弱痛苦的雄虫,就能得救。
而林晚靠在他怀里,忍着剧痛,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和这个护着他的军雌,一起活下去。
远处,救援队飞行器的灯光已隐约可见,军舰的轮廓也渐渐清晰。绝境之中,生机正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