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冷宫,半夜,有人来了
贞元十二年的秋天,冷宫的墙皮掉得比树叶还快。
殷若坐在那张少了一条腿的榻上,听西偏殿的丝竹声。今晚是沈昭仪的千秋宴,曲子隔着三重宫墙传过来,已经走了样,听着像鬼在哭。
“又唱上了。”她嘀咕了一句。
“滴——检测到目标‘李承昭’,情绪愉悦,渣男值97%,比昨天高了0.5。”
殷若扭头看门口。
她的侍卫卫渊站在那儿,腰上挂着剑,面无表情。月光打在他脸上,那皮肤白得跟瓷器似的,看不出活人气。三年前她被废那天,内侍省派来这个侍卫“看守”她。当时她以为就是个普通侍卫。
三个月前她才知道,这人——不对,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人。
那晚她发高烧,迷迷糊糊听见卫渊对着空气说“宿主生命体征下降,启动紧急维生协议”,然后一只手按在她额头上,一股凉丝丝的东西钻进血管,烧就退了。
第二天她逼问,卫渊沉默半天,说:“娘娘,属下不是人。”
“鬼?”
“不是。”
“妖怪?”
“也不是。”
他抬起右手,掌心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金属架子,还有一跳一跳的蓝光。“属下来自公元3147年,是天府法院派驻历史的‘赛博判官’系统。您的脑电波跟系统绑定了。”
殷若当时觉得自己烧糊涂了。
但后来她发现,卫渊真能扫描别人的善恶值,能回放过去三天某块地方发生的事,甚至能投出立体的影像。这些玩意儿她从没见过,什么志怪小说都没写过。
她信了。
信完之后第一个念头是:“你能帮我出去吗?”
“不能。系统权限限制。您当前等级‘冷宫废后’,权限0,只能看善恶值。要解锁新功能,得攒‘正义值’——通过审判历史人物,纠正时间线上的伦理偏差。”
“审判谁?”
“系统首轮推荐目标:皇帝李承昭。罪名:情感欺骗罪、精神虐待罪、权力滥用罪。”
殷若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那笑声在冷宫里转了几圈,听着瘆人。
“行,”她说,“审就审。”
此刻千秋宴的动静渐渐小了,子时已过。
卫渊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娘娘,今日正义值积累进度0/10000。系统提示:三个月内正义值为零,宿主将被判定无利用价值,执行抹杀。剩余时间:0天。”
“我知道。”殷若从榻上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今天不是还有一天么?”
“距离最终期限还有23小时47分钟。”
“够了。”她走到窗边,从破窗纸往外看,“今晚沈昭仪那儿,肯定有人来找我。”
话音刚落,院门外脚步声响。
一个宫女提着灯笼跑进来,喘着气:“废、废后娘娘!沈昭仪请您去千秋宴……献舞!”
殷若嘴角一弯。
来了。
“卫渊,扫一下那个宫女。”
卫渊瞳孔里蓝光一闪,机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这是他们专用的脑内通话):“目标春桃,沈昭仪贴身宫女。善恶值32/100。近期行为:三天前帮沈昭仪把一名才人推进枯井。罪行:故意杀人从犯。正义值可获取200。”
“才人?谁?”
“赵才人。因御前失仪被罚去浣衣局,三日前失踪。沈昭仪怀疑她跟皇帝有私情,让春桃把人推西苑枯井里了。”
殷若深吸一口气。
“走。”她穿上唯一一双没破洞的绣鞋,“去赴宴。”
二、宴无好宴
千秋宴摆在揽月阁。
殷若到的时候,满座都安静了。
她三年没在人前露过脸。三年前她是皇后,凤冠霞帔,母仪天下。现在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上光秃秃的连根簪子都没有,活像个落难寡妇。
皇帝李承昭坐在主位,看见她就皱了眉:“谁让她来的?”
沈昭仪娇笑着站起来:“陛下,臣妾想着废后娘娘在冷宫孤苦,今儿个过节,请她来跳个舞助助兴,也算全了往日的情分。”
她说“情分”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甜得能拉丝。
满座嫔妃捂嘴笑。
殷若没吭声,就那么看着皇帝。
李承昭被她看得不自在,摆了摆手:“来都来了,跳吧。跳完了回去。”
殷若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后背一凉。
“陛下,”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臣妾不会跳舞。但臣妾会断案。”
“什么?”
“臣妾要告御状。”殷若抬手一指沈昭仪,“告沈昭仪谋杀赵才人,抛尸西苑枯井。”
揽月阁瞬间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爆开的声音。
沈昭仪脸刷地白了,又很快红回来,尖声道:“你血口喷人!陛下,这废后疯了!”
李承昭脸也沉下来:“殷若,你在冷宫待糊涂了。来人,把她拖回去。”
两个太监冲上来要抓殷若胳膊。
卫渊一步跨到她前面,没拔剑,就那么冷冷盯着那两个太监。那眼神不像活人,两个太监腿一软,愣是没敢动。
“陛下,”殷若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这是赵才人失踪前三天每天去了哪、见了谁、说了什么话的记录。臣妾有人证。”
“人证?谁?”
“西苑枯井。”殷若说,“井里有赵才人的尸体。陛下派人打捞,一验就知道。”
沈昭仪猛地站起来:“胡说!赵才人是偷盗宫物被贬出宫的,内府有记录!”
“哦?”殷若转头看她,“那沈昭仪敢不敢对天发誓,说赵才人还活着?要是她死了,你天打雷劈?”
沈昭仪嘴唇直哆嗦。
李承昭脸色更难看了。他不是傻子,后宫这些事他心知肚明,但从没人敢当着他面揭。
“够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殷若,你一个废后,有什么资格告御状?来人,杖毙!”
“慢着。”
殷若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您确定要杀我?您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敢来?”
李承昭眯起眼。
殷若不紧不慢地说:“因为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救您的。”
“救朕?”
“陛下知不知道,沈昭仪跟禁军统领赵谦有私?”殷若说这话时,眼睛直盯着沈昭仪。
沈昭仪尖叫起来:“你血口喷人!”
殷若不理她,继续往下说:“三天前赵才人撞见他俩私通,所以才被灭口。而赵谦手里有京畿三营的兵符副本,沈昭仪她爹沈阁老已经联络了北境驻军。陛下,您以为今晚这千秋宴是给您办的?不是,是给赵谦办的。他人就在揽月阁地下密室,等宴会结束,就要取您性命。”
满座哗然。
李承昭猛地看向沈昭仪。
沈昭仪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卫渊。”殷若轻声说。
卫渊大步走到殿中央,右手按地。蓝光从他掌心散开,地面上浮现出立体的图像——揽月阁地下的结构图,清清楚楚标着密室的位置,里面还有一个人形红点。
所有人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李承昭霍地站起:“赵谦!”
“陛下,臣妾可以帮您证明一切。”殷若单膝跪下,“只求您答应臣妾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臣妾审这个案子。以——大内提刑官的身份。”
李承昭盯着她看了好一阵。
殿外脚步声响,御林军统领带人赶到。
“陛下!”统领单膝跪地,“赵谦及其党羽全部拿下了!”
李承昭慢慢坐回龙椅。
他看着殷若,眼神复杂。
“朕准了。殷若,你要是真能把此案查清,朕恢复你皇后之位。”
“不必。”殷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臣妾不要皇后的位子。臣妾要的是大内提刑司的独立审判权。所有涉及后宫、朝臣的案子,臣妾有权提审、取证、定罪,陛下不得干涉。”
李承昭眉头拧成一团:“你疯了?”
“臣妾清醒得很。陛下可以拒绝。但赵谦的口供、沈阁老的密信、北境驻军的调兵文书,这些证据只有臣妾能拿到。没有臣妾,陛下永远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沉默。
好一会儿,李承昭点了头:“好。朕封你为大内提刑使,正三品,独立审案。”
“叮——”卫渊的声音在殷若脑子里响起,“恭喜宿主晋升:冷宫废后→大内提刑使。正义值+1000。解锁新功能:证据固化、当庭投影。当前正义值1000/10000。剩余时间22小时。”
殷若吐出一口气。
开始了。
三、地下密室,赵谦崩了
密室被打开的时候,赵谦正拼命往密道里钻。
御林军把他拽出来,押到殷若面前。这人三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满头是汗,但眼神还凶得很。
“废后?”赵谦看见殷若,冷笑一声,“你一个被废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审我?”
殷若没搭理他,冲卫渊抬了抬下巴。
卫渊上前一步,右手按在赵谦脑门上。
“目标赵谦,禁军统领。善恶值18/100。罪行:通奸、谋杀、叛国。具体:三日前与沈昭仪私会,被赵才人撞见,亲手掐死抛尸枯井;七日前与北境将军钱牧密信往来,约定本月十五起兵;十二日前收买御膳房太监在皇帝膳食里下慢性毒药……”
赵谦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你、你怎么知道的?”
殷若淡淡道:“我什么都知道。”
她走到赵谦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赵统领,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当庭认罪,供出同党,我保你全尸,不杀你家人。第二,我接着审,把你从十五岁偷看兵部地图开始干的那些破事全抖落出来,然后凌迟,满门抄斩。你选哪个?”
赵谦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青。
“你……不可能知道那么多……”
“试试?”
赵谦崩了。
他跪在地上,脑门磕着冰凉的石板,把能说的全说了。沈昭仪怎么勾引他,沈阁老怎么策划政变,北境钱牧哪天起兵,皇帝身边哪个太监是内应——全招了。
殷若让卫渊全程录音,又写了份供词让赵谦签字画押。
弄完这些,她走出密室,看见沈昭仪瘫在大殿地上,珠钗散了一地,妆也花了,跟个疯婆子似的。
“沈昭仪,”殷若蹲下来跟她平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沈昭仪猛地扑上来要抓殷若的脸,被卫渊一把按住。
“你凭什么!”沈昭仪尖叫,“你一个废后,凭什么审我!陛下不会信你的!”
殷若站起来,看向龙椅上的李承昭。
李承昭脸色很不好看。沈昭仪是他最宠的妃子,赵谦是他心腹,沈阁老是朝廷重臣。一晚上工夫,这些人全成了要杀他的人。
“陛下,”殷若说,“沈昭仪犯通奸、谋杀、叛国三罪,按律当凌迟。臣妾建议先收押候审,等沈阁老和钱牧的案子一并查办。”
李承昭沉默半晌。
“准。”他声音发涩。
御林军把沈昭仪拖了下去。她的哭喊声在揽月阁里回荡,越来越远。
宴会散了。嫔妃们像受了惊的麻雀四散而去,偌大的揽月阁只剩殷若、卫渊,还有皇帝。
李承昭从龙椅上走下来,站在殷若面前。
他比她高一个头,此刻低头看她,眼神里有审视、有困惑,还有点儿说不清的东西。
“殷若,你那些证据,哪来的?”
“臣妾有特殊的手段。陛下不必追问。您只需要知道,臣妾不会害您。不然今晚赵谦动手的时候,臣妾大可以不管。”
李承昭伸手想碰她的脸。
殷若往后退了一步。
“陛下,臣妾现在是提刑使,不是您的妃子。请自重。”
李承昭的手僵在半空。
他收回去,苦笑一声:“你变了。”
“臣妾没变。臣妾只是醒了。”
四、正义值还不够
从揽月阁回冷宫,殷若没睡。
她坐在那张缺腿的榻上,面前摊着赵谦的口供,卫渊站在一旁,瞳孔里数据流一闪一闪的。
“正义值累计2500。已解锁功能:证据固化、当庭投影、记忆回放(三天内,范围十米)。下一级晋升需正义值5000,解锁‘历史回溯’,可查看目标过去任意时间点的关键行为。”
“2500……”殷若嘟囔,“还不够。要审沈阁老,至少得5000正义值才能保证证据链完整。”
“建议继续收集罪证。系统扫描到,太后宫里有高浓度的‘恶念残留’。”
殷若抬起头:“太后?”
卫渊点头:“慈宁宫方向善恶值异常。检测到大量宫女太监恐惧情绪超标,疑似长期精神虐待。”
殷若沉吟。
太后王氏,先帝的皇后,李承昭的亲妈。三年前她殷若被废,太后就是幕后推手之一,理由是她“无子、善妒、不能容人”。
但真正的原因是——殷若发现了太后的秘密。
先帝不是病死的,是被太后毒死的。
可她没有证据,只是猜测。她当年把猜测告诉了李承昭,李承昭勃然大怒,说她污蔑太后,当天就下了废后的圣旨。
那是她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
没证据的时候,千万别讲真话。
“走。”殷若站起来,“去慈宁宫。”
“现在?丑时三刻,太后已经睡了。”
“就是要趁她睡了,去看看她宫里藏着什么。”
五、慈宁宫的秘密
夜风很凉,吹得殷若单薄的衣裳贴在身上。卫渊脱下外袍披她肩上,动作自然得跟做过一千遍似的。
殷若愣了一下。
“系统建议宿主保持体温。低温会降低脑电波活跃度,影响正义值获取效率。”
“……哦。”
他们到了慈宁宫外。宫门关着,两个守门的老太监靠墙打瞌睡。卫渊抬手放出一道微弱的电磁波,两个太监睡得更死了。
殷若推门进去。
慈宁宫比她想的大。三进院子,东西跨院,光宫女太监就四十多号。正殿供着佛像,香烟缭绕,但殷若总觉得那香味底下压着一股腐朽的臭气。
“扫描。”她低声说。
卫渊瞳孔蓝光闪烁了半盏茶的工夫。
“发现以下异常:东暖阁地砖下有暗格,内存书信一十七封;西跨院柴房墙壁夹层里有账册三本;太后寝殿床下有个暗匣,内有白色粉末一瓶。初步分析:书信是太后跟朝臣的往来密信,账册是卖官鬻爵的记录,粉末是砒霜。”
殷若深吸一口气。
砒霜。
先帝当年的症状——呕吐、腹痛、抽搐,太医院说是“心疾发作”。但如果长期吃微量的砒霜,症状完全对得上。
“能拿到证据吗?”
“可以,但需要正义值解锁‘实物取证’。当前2500,还差2500。”
“那就先不拿实物。你记下位置和内容,回放功能能不能录影像?”
“可以录全息影像,一次消耗100正义值。”
“录。”
卫渊抬手,蓝光从他指尖射出,把整个慈宁宫扫了一遍,重点录了暗格、夹层和暗匣的位置和里面的东西。
殷若看着那些全息影像,心里有了计划。
这次她不会再鲁莽了。她要让太后自己踩进陷阱里。
六、请君入瓮
第二天一早,殷若以大内提刑使的身份给皇帝上了道折子。
内容很简单:赵谦谋反案牵连甚广,需要调阅宫中近三年的档案,包括太医院脉案、内务府采买记录和各宫嫔妃的起居注。
李承昭批了。
殷若拿到太医院脉案后,让卫渊逐页扫描,查先帝驾崩前三个月的用药记录。
结果很快出来了。
“先帝李承乾,贞元九年三月至六月,脉案记录‘心悸、腹痛、呕吐、视力模糊’,太医院开的方子里有六味药跟砒霜相克。如果同时吃砒霜,会加速中毒。但脉案里从来没提过砒霜检测。”
“同期太医院的药材采购记录显示,砒霜采购量是往年的十倍。太医院说是‘杀虫驱蚁’,但这个用量,够毒死全皇宫的人了。”
殷若看着数据,手指轻轻敲桌面。
“太医院谁负责采购?”
“院判张仲和。此人善恶值41/100,灰色地带。但有证据显示他收过太后的贿赂。”
“把他叫来。”
半个时辰后,张仲和战战兢兢站在殷若面前。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山羊胡,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是精明的。
“张院判,”殷若开门见山,“贞元九年三月到六月,太医院的砒霜采购量是往年的十倍,怎么解释?”
张仲和脸色微变,但很快稳住:“回提刑使,那年宫中鼠患严重,太医院奉命灭鼠,所以多买了些砒霜。”
“哦?灭鼠?”殷若笑了,“那灭鼠的记录呢?内务府的专项拨款呢?你当我三岁小孩?”
张仲和额头上开始冒汗。
“提、提刑使明鉴,那年的账目确实有点乱,但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张仲和闭嘴了。
殷若没逼他。她知道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卫渊。”
卫渊上前,右手按在张仲和肩上。蓝光一闪,张仲和整个人僵住了。
“目标张仲和。善恶值41/100。近期记忆提取:七日前与太后密会,太后承诺事成后升他做太医院使,条件是‘管住嘴’。三个月前的记忆片段:太后身边的嬷嬷交给他一包砒霜,说‘掺在先帝的药里’……”
张仲和脸白得像纸。
“你、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提取了你的记忆。张院判,你帮太后毒杀先帝的证据我已经有了。现在两个选择。第一,当证人,指认太后,我保你不死。第二,我直接把你交给皇帝,弑君之罪凌迟,九族连坐。”
张仲和瘫在地上。
“我……我指认。但是提刑使,太后不是好惹的。她手里有禁军的暗桩,朝中一半大臣都听她的。你一个废后,斗不过她。”
“这不用你操心。写供词,签字画押。”
七、太后反扑
张仲和的供词交上去的当天下午,太后就来了。
她没去找殷若,直接去了御书房找皇帝。
殷若不知道太后跟皇帝说了什么,但她能猜到。无非是“殷若妖言惑众”“她一个废后心怀怨恨”“她那些妖术不知道哪来的”之类的。
果然,傍晚皇帝身边的太监来传话:陛下请提刑使去御书房议事。
殷若带着卫渊去了。
御书房里,太后王氏端坐在李承昭旁边,一身绛紫宫装,满头珠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岁数。五十多了看着像四十出头,眉眼间全是算计。
李承昭坐在龙案后,脸色阴晴不定。
“殷若,”他开口,“太后说你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你有什么解释?”
殷若不慌不忙行了个礼:“陛下,臣妾的证据是不是伪造,一看便知。请陛下派可靠的人去慈宁宫东暖阁地砖下搜查。要是搜不出太后跟朝臣往来的密信,臣妾甘愿领罪。”
太后脸色变了。
“陛下,她这是污蔑!臣妾宫里绝没有什么密信!”
“那太后敢不敢让臣妾搜?”殷若微笑,“臣妾现在就可以带人去慈宁宫,一盏茶的工夫就能搜完。要是搜不出东西,臣妾当场自尽谢罪。要是搜出来了呢?太后敢不敢认?”
太后嘴唇发抖。
李承昭看着母亲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来人。”他沉声道,“去慈宁宫搜查。”
太后猛地站起来:“陛下!你宁可相信一个废后,也不信你母亲?”
“朕信证据。母后要是清白的,还怕搜吗?”
搜查结果不用多说。
暗格里的书信、夹层中的账册、床下的砒霜,一样不少全摆到了御书房。
李承昭翻着那些信——太后跟禁军旧部、朝中重臣的往来密信,卖官鬻爵、结党营私,甚至还有跟北境敌国的联络。
他脸色铁青。
“母后,先帝是怎么死的?”
太后终于撑不住了,尖声道:“你这是什么话!先帝是病死的!是殷若这个贱人栽赃我!”
“那砒霜怎么解释?”
“那、那是……灭鼠用的!”
“灭鼠用这么多?还藏你床底下?”
太后哑了。
殷若适时开口:“陛下,臣妾有个建议。太后毕竟是您生母,要是以弑君之罪论处,于陛下名声不好。不如以‘失德’之名,废太后为庶人,迁去行宫幽禁。朝中涉事的大臣酌情处理,安人心。”
李承昭看向殷若,眼神复杂。
“你倒是大度。”
“臣妾不是大度。臣妾只是知道,杀了太后解决不了问题。朝里那些大臣,杀一批下一批照样结党。与其杀人,不如立法。”
“立法?”
“臣妾要推行一套‘官员善恶考核’。所有官员的政绩、操守、家风,全部量化评分,定期公示。评分低的降职罢黜,高的升迁奖励。这样官员不用靠结党营私保官位,把本职工作做好就行。”
李承昭沉吟良久。
“这事容后再议。先把太后……把王氏带下去。”
太后被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殷若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殷若知道那是什么。
是佩服。
八、皇帝不信,但不得不信
太后案结束后,殷若的正义值暴涨。
“当前正义值6500/10000。晋升为‘后宫巡察使’,解锁新功能‘善恶预判’——可预测目标未来七日内的高风险行为。另解锁‘实物取证’,可将证据实体化提取。”
殷若挺满意。
但她知道,真正的麻烦还没来。
李承昭这个人,多疑、敏感、翻脸比翻书快。今天他能封你当提刑使,明天就能把你打进天牢。
果然,三天后皇帝传召殷若单独觐见。
御书房里就他们俩。卫渊被拦在门外。
“殷若,”李承昭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朕问你几个问题,你得如实回答。”
“陛下请问。”
“你那些‘证据’,到底怎么来的?别跟朕说什么‘特殊手段’,朕要听真话。”
殷若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瞒不住。与其编瞎话被拆穿,不如说一部分真话。
“陛下,臣妾有个……异能。臣妾的侍卫卫渊,能看见一个人做过什么、说过什么,甚至能回放过去三天内的影像。”
李承昭眼睛眯了起来。
“异能?朕从没听说过。”
“臣妾之前也不知道。三个月前臣妾在冷宫发高烧差点死了,是卫渊救了臣妾。臣妾这才知道他的秘密。他来自未来,是上天派来匡扶正义的。”
“未来?”李承昭笑了,但那笑容没温度,“殷若,你当朕是三岁小孩?”
“陛下可以自己验证。请陛下随便想一件事,只有您自己知道的事,让卫渊扫描。他能说出那件事的内容。”
李承昭想了想:“行。让他进来。”
卫渊被叫进来后,殷若把要求说了。
李承昭闭眼想了一会儿,然后睁开:“朕想好了。你说,朕刚才想什么?”
卫渊瞳孔蓝光一闪。
“陛下在想:贞元五年春天,陛下在御花园第一次见到殷若。她当时在摘桃花,花瓣落在她头发上,陛下觉得很好看。这件事陛下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李承昭脸色变了。
他猛地看向殷若,目光像刀子。
殷若也愣了。她不知道这事。李承昭从来没跟她提过。
“你……”李承昭声音发紧,“他真的能读到朕的记忆?”
“臣妾也是第一次知道。陛下,您现在信了吗?”
李承昭沉默了很久。
“信。”他终于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但这世上,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往往活不长。”
“臣妾知道。所以臣妾不会把卫渊的秘密告诉第三个人。臣妾只想做一件事——用这个能力,为陛下肃清朝堂,还天下一个清明。”
“为什么?”
“因为……”殷若顿了顿,“因为臣妾不想再看到好人蒙冤、坏人逍遥。臣妾在冷宫三年想明白了一件事:权力本身没错,错的是用权力作恶的人。如果臣妾有了权力,臣妾会用它对得起天地良心。”
李承昭看着她,眼神里的锐利慢慢褪去,换上一种奇怪的神情。
“你变了很多。”
“臣妾说了,臣妾只是醒了。”
九、连办几桩大案
有了皇帝的支持,提刑司开始大刀阔斧办案。
第一桩,户部侍郎贪墨赈灾银。卫渊扫描了户部所有官员的善恶值,锁定了侍郎钱穆。记忆回放显示,这人在过去三年里侵吞赈灾银两八十万两,害得三个州县饿殍遍野。
殷若当庭投影了钱穆跟粮商勾结的影像,满朝哗然。
钱穆判了斩立决,家产抄没。
第二桩,工部尚书修皇陵偷工减料。卫渊扫描皇陵结构,发现地基用的全是劣质石料,随时可能塌。记忆回放显示工部尚书收了石商的贿赂,以次充好。
殷若把证据往上一呈,李承昭大怒,工部尚书革职查办,抄家灭族。
第三桩,刑部侍郎徇私枉法。这人收了被告的钱,把一桩杀人案判成误伤。卫渊提取了他跟被告家属的密会录音,当庭播放。
侍郎当场认罪,流放三千里。
一连串案子办下来,殷若的名声响遍了朝野。
有人叫她“青天”,有人说她是“妖女”,更多的人在观望——这个从冷宫里爬出来的女人,到底能走多远。
殷若不在乎这些。
她在乎的是正义值。
“当前正义值9200/10000。还差800就能晋升‘后宫大法官’,解锁‘历史回溯’,可以查看任何目标过去任意时间点的关键行为。”
“还差800……查查还有哪个案子能快速攒正义值?”
“系统检测到:后宫丽贵妃,善恶值23/100。罪行包括毒害三名怀孕的嫔妃、勾结御医伪造脉案、诬陷多名宫女致死。审判丽贵妃预计可获正义值800-1000。”
丽贵妃。
殷若认识她。三年前殷若还是皇后的时候,丽贵妃只是个贵人,整天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兔子。没想到三年过去,她成了贵妃,手上还沾了血。
“查她。”
十、丽贵妃的秘密
丽贵妃住在长乐宫。
殷若去的时候,她正在梳妆。从铜镜里看见殷若,她没慌,只是淡淡一笑:“提刑使来了?坐吧。”
殷若坐下,开门见山:“丽贵妃,你可知罪?”
“知罪?”丽贵妃放下梳子转过身来,“我有什么罪?”
“三年前你毒杀了怀有身孕的刘贵人。两年前毒杀了怀有身孕的王美人。一年前毒杀了怀有身孕的陈嫔。三条皇嗣的命,都死在你手里。”
丽贵妃的笑容僵住了。
但只僵了一瞬,她又恢复了从容:“提刑使有证据吗?”
“有。”
卫渊上前,抬手投影出三段影像——丽贵妃往药碗里下毒,宫女端药给刘贵人,刘贵人服药后毒发。清清楚楚,跟发生在眼前一样。
丽贵妃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我有我的办法。丽贵妃,你认不认罪?”
丽贵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声凄厉,听着瘆人。
“认罪?我为什么要认罪?”她站起来指着殷若,“你知道我为什么杀她们吗?因为她们怀的是孽种!”
殷若皱眉:“什么?”
“皇帝不能生育。他根本不能让女人怀孕。那些所谓的‘龙嗣’,都是嫔妃跟人私通怀的野种!皇帝知道这事,但他不愿意面对,所以让我替他清理门户!”
殷若心里一震。
她看向卫渊。
卫渊瞳孔蓝光闪烁,片刻后脑内通讯响起:“丽贵妃所述属实。皇帝李承昭,贞元七年狩猎时坠马伤及腰腹,丧失生育能力。太医院记录证实。此后宫中所有‘怀孕’嫔妃皆与他人有染。”
殷若深吸一口气。
这个秘密,比毒杀先帝还惊人。
“丽贵妃,”她压下震惊,“即便如此,你也没权力杀人。你应该把证据交给皇帝,让他处理。”
“交给他?”丽贵妃冷笑,“他要是能处理,还用得着我吗?他宁愿装糊涂也不愿意面对自己的缺陷。我替他干了脏活,他给我贵妃的位置。这是交易。”
“交易也是犯罪。你毒杀三条人命,按律当斩。”
“那你斩啊。”丽贵妃张开双臂,“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皇帝根本不爱我,他只是在利用我。”
殷若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
但法律不讲情绪。
“卫渊,记录供词。丽贵妃,你被收押候审。”
十一、皇帝的软肋
丽贵妃的案子,戳到了皇帝最不愿被人碰的伤疤。
御书房里,李承昭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殷若!”他咆哮,“谁让你查这个的?”
殷若跪着,脊背挺得笔直:“陛下,臣妾身为提刑使,有权查办任何案件。”
“可朕没让你查朕的事!”
“丽贵妃毒杀三条人命,这不是陛下的事,是国法的事。”殷若抬起头,“陛下,臣妾知道这事让您难堪。但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早一点面对现实,那三个女人就不会死?”
李承昭脸都青了。
“你在教训朕?”
“臣妾在说事实。陛下,您是皇帝,但您也是人。人有缺陷不可耻。可耻的是用别人的命来掩盖自己的缺陷。”
李承昭猛地站起来,拔出腰间的剑架在殷若脖子上。
“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殷若看着剑刃上的寒光,心跳加速,但表情还算平静。
“陛下可以杀臣妾。但杀完之后呢?丽贵妃的案子还在,证据还在,朝野上下都知道真相。杀了臣妾,只会让您显得更心虚。”
李承昭的手在发抖。
剑刃在殷若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叮——”卫渊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检测到宿主生命危险。启动紧急防御。目标李承昭善恶值52/100,当前行为属一时冲动,非蓄意谋杀。建议采取安抚策略。”
殷若深吸一口气,放柔了声音:“陛下,臣妾不会把这事公之于众。丽贵妃的案子,臣妾会以‘毒杀嫔妃’定罪,不提皇嗣的来历。至于陛下的隐私,臣妾烂在肚子里。”
李承昭盯着她看了很久。
剑缓缓放下来。
“你保证?”
“臣妾保证。”
李承昭坐回龙椅,像被抽干了力气。
“殷若,朕有时候真搞不懂你。你明明可以拿这事要挟朕,为什么没有?”
“因为要挟换来的东西,迟早会失去。臣妾想要的是一个公正的司法体系,这个体系不能靠要挟皇帝来建立,得靠信任。”
“信任?”李承昭苦笑,“朕从没信任过任何人。”
“那就从今天开始学。”
十二、大法官
丽贵妃被赐死那天,殷若的正义值终于满了。
“叮——正义值累计10000/10000。宿主晋升为‘后宫大法官’。解锁新功能‘历史回溯’,可查看目标过去任意时间点的关键行为。解锁权限‘量刑权’,可对定罪者直接量刑,无需皇帝批准。解锁新任务‘终极审判’——审判皇帝李承昭,罪名情感欺骗罪、精神虐待罪、权力滥用罪。任务时限三十日。完成后晋升‘时间线审判官’,获得修改历史权限。”
殷若站在冷宫窗前,看着秋雨淅淅沥沥地下。
三十天。
审判皇帝。
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从绑定系统那刻起,她就知道最终的目标是李承昭。
但真到这一步,她还是有点犹豫。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
“卫渊,情感欺骗罪具体指什么?”
“根据公元3147年天府法院定义:情感欺骗罪,指利用权力、地位、信息不对称,通过虚假承诺、情感操控、冷暴力等方式,对他人造成严重心理伤害的行为。量刑标准根据受害者人数、伤害程度、加害者主观恶意综合判定。最高可判‘历史抹除’——从时间线上彻底删除该人物的存在痕迹。”
殷若沉默了很久。
“李承昭对我,算不算情感欺骗?”
“算。贞元六年,陛下立您为后时曾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但立后仅三个月他便纳了第一位嫔妃。此后六年共纳嫔妃二十三人。每次纳妃,他都对您说‘这是最后一次’。这是典型的虚假承诺。”
“他还对您实施冷暴力:贞元八年至贞元九年,连续一年零三个月未踏入坤宁宫,期间您的请安折子被扣留四十七次。贞元九年废后前夕,他对您说‘朕从未爱过你,立你为后只是因为你是先帝指定的’——这句话对您的心理造成严重伤害,导致您此后两年出现失眠、噩梦、自我否定等症状。”
殷若闭上眼睛。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新婚之夜的红烛。他掀开她的盖头,笑着说“殷若,朕会对你好的”。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她坐在坤宁宫里,等了一天又一天,等来的永远是“陛下今晚翻了别人的牌子”。
然后是质问、争吵、冷战。
最后是废后的圣旨。
“殷若性妒,不能容人,有失妇德,废为庶人,迁居冷宫。”
她记得自己跪在大殿上听太监宣读圣旨,眼泪一滴都没掉。
因为早就流干了。
“卫渊,”她睁开眼,“我审他。”
十三、证据如山
接下来的二十九天,殷若没闲着。
她用“历史回溯”功能,把李承昭过去十五年的关键行为查了个底朝天。
结果触目惊心。
情感欺骗:李承昭对至少十二名嫔妃做过“一生一世”的承诺,没一个兑现。其中三人抑郁成疾,两人自尽,一人被打入冷宫后疯了。
精神虐待:他惯用冷暴力惩罚不听话的嫔妃。最长的一次,他对一个贵人实施了长达两年的冷暴力,那贵人得了严重抑郁症,最后跳井死了。
权力滥用:他利用皇帝权力,强迫至少八名女子入宫,尽管人家已经有婚约或心上人。其中一人的未婚夫被以“谋反”罪名处死,另一人的父亲被贬官流放。
殷若把这些证据一一整理,装订成厚厚的案卷。
案卷最后一页,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受害者:殷若,贞元六年至贞元九年,遭受情感欺骗、精神虐待、权力滥用三重伤害。证据附后。”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看向窗外的月亮。
明天就是第三十天。
十四、终极审判
贞元十二年,十一月初九。
大雪。
殷若穿上了提刑使的官服——这是她唯一一件像样的衣裳。卫渊站在她身后,腰悬长剑,面无表情。
他们穿过长长的宫道,来到太极殿。
今天是大朝会,文武百官都在。
殷若走上大殿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她。
李承昭坐在龙椅上,看见她手里的案卷,眉头一皱:“提刑使,有何事奏报?”
殷若在大殿中央站定,抬起头直视皇帝。
“臣妾要告御状。”
满朝哗然。
“告谁?”
“告陛下。”殷若一字一顿,“告李承昭犯情感欺骗罪、精神虐待罪、权力滥用罪。”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李承昭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殷若!”他猛地站起来,“你疯了!”
“臣妾没疯。”殷若打开案卷,“臣妾有证据。陛下对十二名嫔妃做出虚假承诺,对包括臣妾在内的六名嫔妃实施冷暴力,强迫八名女子入宫,间接导致五人死亡。这些,臣妾都有实证。”
她看向卫渊。
卫渊上前一步,抬手投影。
全息影像在大殿中展开——李承昭对嫔妃们说过的话、做过的承诺、冷暴力时的冷漠表情、强迫女子入宫的圣旨副本……一幕一幕,清清楚楚。
文武百官看得目瞪口呆。
李承昭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他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
“够了!”他咆哮,“来人!把这个妖女拿下!”
御林军冲上来。
卫渊拔剑,挡在殷若身前。
“陛下,”殷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您杀不了我。我的侍卫来自未来,有您无法想象的力量。但我不想用武力解决问题。我只想让您面对真相。”
李承昭死死盯着她,眼里的火几乎要烧出来。
“真相?什么真相?朕是皇帝!朕做什么都是对的!”
“不对。”殷若摇头,“皇帝也是人。人做错了事,就要认错、道歉、改正。这不是软弱,是勇气。”
“你——”
“陛下,臣妾不是来逼您退位的。”殷若合上案卷,“臣妾是来给您一个机会。一个赎罪的机会。”
李承昭的怒火慢慢熄了,变成茫然。
“赎罪?怎么赎罪?”
“第一,向所有被您伤害过的嫔妃公开道歉。第二,废除选秀制度,以后宫女子自愿入宫、自愿出宫。第三,建立后宫申诉机制,任何嫔妃受到不公待遇都可以向提刑司申诉。第四,陛下接受心理辅导——臣妾的侍卫可以提供。”
李承昭沉默了。
文武百官也沉默了。
大殿里只有雪落的声音。
过了很久,李承昭开口了,声音沙哑:“殷若,你真的觉得,朕道歉有用吗?”
“有用。道歉不是为了抹掉过去,是为了告诉所有人——错误可以被承认,伤害可以被弥补,人可以改变。”
李承昭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平静的悲悯。
“朕……”他低下头,“朕对不起你们。”
大殿里响起抽泣声。
是站在角落里的几个嫔妃。她们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殷若也红了眼眶,但没哭。
她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十五、结局,也是开始
李承昭履行了承诺。
他在太极殿上向所有嫔妃公开道歉,下旨废除选秀制度,成立后宫申诉司,并接受卫渊的“心理辅导”——其实就是每周一次的意识扫描和行为矫正。
殷若的正义值在审判完成后暴涨。
“叮——终极审判完成。宿主晋升为‘时间线审判官’。解锁‘历史修改’权限,可对时间线上的关键节点进行调整。当前可修改条目:1.先帝之死(可改为自然死亡);2.殷若被废(可改为从未发生);3.李承昭坠马(可改为未伤及腰腹)。”
殷若看着这三个选项,想了很久。
然后她选了“不修改”。
“为什么?”卫渊问。
“因为历史已经发生了。修改它,等于否认那些痛苦的意义。那些痛苦让我成了现在的我。我不想抹掉它们。”
卫渊沉默了一会儿:“系统理解宿主的选择。但系统有个问题。”
“说。”
“宿主是否愿意继续担任‘时间线审判官’?天府法院可以为您提供无限期职位,您可以审判任何历史时期的人物,修正时间线上的伦理偏差。”
殷若笑了。
“可以。但我有条件。”
“请说。”
“第一,我的审判范围只限这个朝代。别的地儿我不管。第二,卫渊必须继续做我的侍卫。我已经习惯他在身边了。第三,我可以在审判之外,过自己的生活吗?”
“可以。系统不干涉宿主的私人生活。”
“那就行。”
殷若站起来,走到窗前。
雪停了,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把整个皇宫照得亮堂堂的。
她回头看向卫渊。
卫渊站在阴影里,阳光照不到他的脸。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卫渊,你不再是我的侍卫了。”
卫渊微微一怔。
“你是我的搭档。”殷若微笑,“我的书记官,我的判官。我的——朋友。”
卫渊的眼睛闪了闪。
“朋友。”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尝这个词的味道。
然后他笑了。
那是殷若第一次看见他笑。
不是机械的、公式化的笑容,而是一个真正的、属于人类的笑容。
“好。”他说,“朋友。”
尾声
三个月后。
提刑司衙门里,殷若正在审一桩小案子。
一个宫女告御前太监偷了她的银镯子。卫渊扫描了太监的记忆,发现镯子是他捡的,不是偷的。
殷若判太监归还镯子,再给宫女道个歉。
案子不大,但她审得很认真。
审完出来,看见李承昭站在门口。
他穿着便服,没带侍卫,跟个普通人似的。
“殷若,”他说,“朕……我想请你吃顿饭。”
殷若挑眉:“陛下请臣妾吃饭?”
“不是以皇帝的身份。是以……一个想道歉的人的身份。”
殷若沉默了一下。
“好。但地方我选。”
“哪儿?”
“冷宫。”殷若笑了,“那地方我住了三年,还挺怀念的。你没在那儿吃过饭吧?”
李承昭苦笑。
“行。冷宫就冷宫。”
那天晚上,他们在冷宫吃了一顿饭。
菜很简单,殷若自己做的——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汤,两个馒头。
李承昭吃得很认真,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殷若,”他放下筷子,“你恨我吗?”
殷若想了想。
“以前恨。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而且,恨你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把精力放在有意义的事上。”
“比如?”
“比如让这个后宫变得好一点。让后来的女孩们,不用再经历我经历过的事。”
李承昭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比我强多了。”
“我知道。”殷若不客气地笑了。
月光从破了的窗纸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
两个人,一张桌,两碟菜。
像朋友,又不完全像朋友。
像敌人,又不完全是敌人。
窗外,卫渊站在夜色里,看着屋里的两个人。
他的瞳孔闪过一道蓝光。
“滴——记录完毕。天府法院档案编号TLS-3147-0824。案件状态已结案。审判官评价:优秀。”
“备注:殷若,时间线审判官,任期无限制。推荐评级:S。”
他关掉记录,抬头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像殷若的眼睛。
(全文完)